第11章
“你觉得，灰宝这个名字怎么样？”
顾苼苼捧着石灵，放到眼前，虽然这一团没有五官，但被她捏过之后，也是能分清楚正反面的。
仪式感的重要性。
“你是灰色的，还是我的大宝贝，以后就叫你灰宝！”
石·灰宝·灵：这就有名字了？
这感觉还真微妙。
石灵蹦跶起来，蹭了蹭顾苼苼的额头，似乎对自己把她的额头撞出这么大一块来，很是歉意。
温软的灵力从眉心探进来，一股脑就让她额头上的肿块消失，光芒一闪，石灵已经没入她的识海，摇摇晃晃选了个喜欢的角落，把自己埋了进去。
不得不说，这人看起来弱到嘎嘣脆，这识海还挺阔气的。
顾苼苼：就这？
那是她的识海吧，真的不需要再商量一下？
一低头，就看到蹲在她腿上的寻宝鼠，眼巴巴地望着她，那眼神，仿佛在控诉着什么。
“大宝怎么啦？是有话要跟我说吗？你放心，我这边马上就收拾好，马上就跟你走，绝对不再耽误一点时间！”
在这里已经耽误三天了。
也就是说跟蔺婴已经分开三天，还不知道他那边是什么情况，虽然知道他总是能逢凶化吉，可她依然会担心他的身体。
寻宝鼠还盯着她，欲言又止。
可就算顾苼苼自诩“认识”寻宝鼠许多年，能看明白它大部分的肢体语言，也没到只一个眼神，就能猜透鼠鼠心思的地步。
“宝啊，你怎么了？咱们有话直说，你这样看着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了？”
寻宝鼠吱吱两声，也不废话，眼神十分坚定地扑到顾苼苼胳膊上，嗷呜就是一口。
顾苼苼：！！！不是这合理吗？
“大宝，疼！”
这一口下去，直接见血了！
寻宝鼠漆黑的豆豆眼里闪过玄奥的花纹，光芒闪过，顾苼苼的识海里又多了一道印记。
顾苼苼：等等这合理吗！
“大宝你怎么就跟我契约了！！”
大宝可是蔺婴的寻宝鼠，她也只是见现在的蔺婴对鼠鼠不感兴趣，担心错过，就想着把鼠鼠留在身边，先培养一下感情。
结果，怎么就把鼠鼠培养得跟自己契约了！
闯祸了闯祸了呀！
寻宝鼠吱吱两声，虽然还是不能言语，但它的意思能通过契约，传达到顾苼苼的识海里，让她清晰的“听到”它的声音。
“烂泥巴都能跟你契约，为什么鼠鼠不可以！”
“你都叫鼠鼠大宝了，你怎么还能叫烂泥巴大宝贝！”
“鼠鼠才是你的大宝贝啊！”
“骗子！”
好家伙，这是吃醋了？
就为了骂她这两句，跟她契约了？
“哎呀大宝你可不能这么说，你听我狡辩，啊不，你听我解释啊！你们都是我的大宝贝呀！不分彼此的！大宝你肯定能懂，你看你总是喜欢各种各样的灵果，因为它们各有各的美味，果脯不也有很多好吃的品类，我们不能一辈子只吃一种对吧？所以我们也不能只有一个大宝贝的对吧？大宝你偷偷告诉我，你藏了多少大宝贝？”
寻宝鼠：？？？
哪里不对劲！
论忽悠，憨厚单纯的寻宝鼠哪里是顾苼苼的对手，不过几句话，就被顾苼苼直接绕晕，忘记自己刚刚是为什么跟她犟了。就觉得，契约了也好，至少她能听懂自己的意思，不用一人一鼠总是在比划鼠一颗人一颗。
“大宝！鼠鼠是大宝！鼠鼠才是你的大宝！最大的！”
“好好好，你才是大宝，以后谁也不能越过你去。”顾苼苼抱着炸开一身红毛的寻宝鼠，笑得不行，“还有啊，它叫灰宝，不叫烂泥巴哦。我们大宝这么厉害，肯定一早就认出来，灰宝不是普通的烂泥巴对吧！”
鼠鼠：“哼哼。”
其实最开始它真觉得那就是一团烂泥巴，捏起来还挺好玩的，石灵极具隐匿性，只要它不愿意，渡劫大能都不一定能捕捉它的存在，寻宝鼠如今还年幼，寻宝也只靠天赋本能，还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石灵的特殊。倒是在石灵和顾苼苼契约之后，感觉到它的不凡。
可已经来不及了。
石灵成了和顾苼苼第一个契约的灵物，它却落后一步，不开心，很不开心。
鼠鼠脑袋顶着顾苼苼的脖子，拼命蹭着，仿佛想把她身上蹭满自己的味道。
“好了好了大宝乖啊。”顾苼苼笑得无奈，鼠鼠撒娇呢，她高兴都来不及。
哎哟，想了三百年的毛茸茸，终于撸上了，心里可满足了！
“宝贝！大宝贝！”
鼠鼠可没忘记正事，来这里就是为了真正的大宝贝，那个烂泥巴才不是什么宝贝呢！
在这药园里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大宝辛苦了，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我们再出发？”
她也要吃东西休息，不然这破烂的身体，嘎嘣一下碎掉了在这里都没人给她收尸。环视一眼被她挖得坑坑洼洼的药园，心想，埋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随着寻宝鼠的指引，踏出药园，顾苼苼眼前光影变幻，原本郁郁葱葱，咳，坑坑洼洼的药园，眨眼就落足在一片焦土之中。
漫无边际的焦土，空气中萦绕不去的暗红雾色，也遮不住这焦土之上，雾色之中那一具莹白如玉的尸骨。
一眼望不过边际的庞大尸骨，将暗红雾色死死镇压在这片焦土中，或者说，是这片焦土和红雾困住它，最后只留下一具尸骨。
而她刚刚经历过的药园，就在这尸骨巨大的眼眶中，是这片焦土中唯一的生机之处。
“大宝啊，你说的大宝贝，不会就是这玩意吧？”
看上去确实是大宝贝没错，可她这小短腿，再给她一百年，能重新爬回那眼眶吗？
更别说要怎么带走这尸骨，她那可怜的储物袋，能塞下人家一根指头尖儿吗？
而且这尸骨有什么用？她又不会炼器，总不能拿骨粉入药吧？
这个想法出来的瞬间，她后脑勺有些发凉。
“宝啊，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要是来这里的是蔺婴，他肯定有办法，可是她，嗯哼，大概也只能望着流口水。
寻宝鼠急得吱吱叫，差点都忘记自己现在能跟顾苼苼交流。
“宝贝！那边！你的！”
寻宝鼠急得蹿出去，身形还没落入暗红雾色中，皮毛一阵光亮闪烁，鼠鼠就是一声惨叫，还是顾苼苼眼疾手快，将鼠鼠从雾色中捞了回来。
鼠鼠头顶上的红毛被灼黑了一片，浑身毛色都黯淡了。
顾苼苼的手背上更是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眼看着还要往手臂上蔓延。
她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叼了一棵解毒的灵植嚼下去，又摸了治伤的膏药涂抹到伤口上，阻止毒性的蔓延。还顺便给鼠鼠也塞了一棵，也不管它是不是乐意吃这一口。
“这雾有毒，大宝你可当心点。”
现在的寻宝鼠，没有蔺婴那些天材地宝填鸭式进阶，尚且做不到百毒不侵，这毒雾对它也有影响，刚刚那阵光亮，也是天赋异能救了它一遭，但再耽误一会儿，本源力量用尽，鼠鼠也只会变成死鼠。
她用上了药，也只暂时阻止了毒性的蔓延，没能彻底解掉毒性，就这一句话的功夫，喉头一甜，再次吐血。
抹干净嘴角的血渍，顾苼苼一脸淡然。吐吧吐吧，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想了想自己脑子里攒的那些药方，这不是巧了吗，刚刚在药园里挖的那些灵植，完全可以满足她的需求。
顾苼苼抬头望着巨大尸骨的眼眶，离得远了，看着也就小小的一团，只有一点点的绿色生机，从眼眶里逸散出来。
一线生机呀！
再看自己脚下，也是这焦土之中，唯一一块没有被雾色浸染的净土，还留着阵法的纹路。
想来她就是被这阵法传到这里来，离开了尸骨眼眶里的药园。
而刚刚寻宝鼠动作间，踏出了这阵法的保护范围，立刻就被雾气袭击，也就是说，这里只有这块地方是安全的。
别说拿到鼠鼠说的大宝贝，就是要离开这里，都没有头绪。
但顾苼苼是谁啊！她可是跟着蔺婴闯过大大小小无数个秘境的顾苼苼诶！什么阵势关卡没见识过！就这小小的阵法！她多研究一会儿，就能解开了！
她一定能的！
阵法，符箓，甚至炼器的手法，她都跟在蔺婴身边见过不少，也就是缺少实战经验而已！理论知识那可丰富了！
毒雾，药园，还有阵法，这完全就是为闯入的修士设下的考验，只有闯过去，才有机会见到这秘境中真正的宝藏！
药园里的灵植，正是解开这毒雾的关键！
另外一边，秘境之中，蔺婴也陷入了大危机。
这秘境他上一世也没来过，但只看秘境构造，还有他拼着吐血也用神识扫过的结论，还在他能应付的范围内。
可是蔺婴也没想到，第一遭就出现意外，阵眼找到了，顾苼苼顺利进入传承之地，他却没进去。
这经历还挺新鲜。
在阵眼触动的瞬间，他就感觉那里面的气息，厚重诡谲，不祥之中又带着些他都没来得及分辨的深远。
传承之地。
再看眼前的乱石滩，那石子拼出来的鱼骨图案，换了角度也终于看出来不对。
比普通鱼骨要多出一块，隐藏在脊骨之上。
龙骨。
普通的鱼身上怎会有龙骨，也就说明，这鱼已有化龙之相。
龙鱼。
这秘境，到底是什么来历。
只可惜，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再详细查探，惊动阵眼，离开的守护妖兽也匆忙赶回，看着被触动的阵眼，现场还残留另外一个人的气息，却没看到人，足以说明有人闯进阵法之中，守护妖兽顿时狂暴，恨不得将蔺婴撕成碎片。
在看到这守护妖兽本体时，蔺婴也终于确定自己的怀疑。
这是一头已经成蛟期的蛇妖，体型巨大仿若山岳，守着这阵眼，恐怕就是为了阵中传承。
对成蛟期的蛇妖来说，什么东西最重要，那必然是化龙的机缘。
这阵法中的传承，多半与早已经在沧弥界消失的龙族有关。
龙族属神兽，那是上古时期称霸一方的强悍神族。后来天地崩裂，沧弥界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碎片，根本无法承受神族的存在。龙族陨灭，也只在沧弥界留下稀薄的血脉。
就像眼前这蛇妖，也不知是觉醒返祖的血脉，还是有机缘得到龙族传承，居然进阶成蛟期，这时如果再来一滴真龙之血，它就有机会引来雷劫，破蛟化龙！
可现在，机会没了。
蔺婴觉得，要是自己大概也能发疯。等了一辈子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上一世他不就疯了嘛！
蛇妖根本没将蔺婴放在眼里，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普通人，它一个喷嚏就能打死一片。它一尾巴扫过去，就像扫死一只臭虫简单。它脑子里还想着，到底要怎么才能闯进阵眼，去夺那龙族的传承。
这阵眼它守了这么多年，甚至为了这传承，被困在这秘境里不得脱身，真要是放在眼前被人抢了，它死了都能气活过来。
尾巴尖上传来一阵刺痛，这感觉对它来说有些陌生，这秘境里没什么能打的妖兽，就其他的玩意，都不能破它鳞甲的防御，怎么会疼呢？
哪儿来的错觉。
低头一看，那个小小的人类，正站在它尾巴边上，一手撑着它的尾巴尖。
疼痛传来的地方，正是人类手掌碰触的那块鳞片。
蛇妖那巨大的眼睛闪过疑惑，凑近了想要看清楚这是什么奇怪的生物，难道不是人类？还是什么老怪物或者其他的妖兽化作的人形，居然能让它感觉到疼痛？
蛇妖只察觉到疼，却没察觉到自己的反应迟缓了许多。
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扭动的幅度惊天动地，这会儿就像是凝固了般，半天都无法移动自己的身躯。就连落在人类手里的尾巴，也收不回来。
明明那个孱弱的人类，只是将他的手轻轻搭在它的鳞甲上而已。
“你对本尊做了什么！”
蛇妖口吐人言，声音带着高阶威压回荡，几乎震裂蔺婴本就残破的身躯。
可是并没有。
澎湃的生命力透过蛇妖鳞甲，穿透蔺婴的手掌，涌入他的身体，孜孜不倦修复着他的经脉。
而他体内的毒素，也同时涌入蛇妖的身体。
交换悄无声息地进行，蛇妖根本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毒素蚕食了生命。嗯，正确地来说，蚕食它生命的是蔺婴，留下的只有毒素。
根本来不及挣扎，刚刚还在狂妄发言的蛇妖就倒地不起，整条蛇都是懵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根本没想到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
瞪大了眼睛，眼底的光逐渐消失，死不瞑目。
蔺婴“啧”了一声：“真弱啊。”
都是成蛟期的蛇妖了，这点修为和生命力，也不过修复了他半条不到的经脉，而体内的毒，也只少了皮毛一点。
身体勉强维持着平衡，但妄动功法的后果，就是神魂裂痛，一口黑血就喷了出来。
地上蛇妖的尸体转眼被毒素蚕食，化作黑色的污迹，浸入脚下的乱石滩，原本灰白的地面转眼已经是一片污黑，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倒是那鱼骨阵眼的地方，有一道暗色流光闪过。
再剩下的，则是被毒素浸透蛇妖内丹，圆滚滚的一颗，在黑石中微微晃动。
蛇妖的生命力已经被他吸食殆尽，倒是这内丹中的灵力完好无损，只不过被毒素浸染了，恐怕没人敢用。
留在手里，以后说不定能有意外的使用途径。
将内丹放进储物袋的时候，蔺婴的手指微微一顿，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敢往储物袋里塞的毛病，到底还是被顾苼苼传染了。
目光再次落在阵眼上，那姑娘手无缚鸡之力，身边就跟着个傻憨憨的寻宝鼠，落进这样的传承里，到底是福是祸？
她可不像自己，拼着神魂碎裂，也有自保之力，就她那小身板，多走几步，就能把自己累晕，要如何闯出这传承之地？
蔺婴眼前一黑，终究还是失去意识，栽倒在地。
眼中闪过的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传承之地中的顾苼苼，也正在头疼。
按照她记忆中的丹方，手里的灵植也是现成的，但是配出来的药剂感觉总是不对。
身上的毒能解，可效果跟预想得差很多，排除自己身体对药效的影响，药方也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就只有她的手法。
炼丹。
以她现在《混元丹心经》尚未入门的修行，炼丹就别想了。
不，还是可以想的，不就是入门嘛，她已经触摸到屏障，离入门就差临门一脚，如今正是时机。
之前还是逼自己不够紧，现在这情景，如果不能突破眼前的暗红雾色，她又能在这阵法的庇护下安然多久？
调整好状态的顾苼苼将寻宝鼠搂在怀里，轻声道：“大宝，我要修炼，才能解决眼前的难题，你可不能乱跑知道吗？那雾气有毒，不管前面有什么，大宝都不要去冒险，可好？”
太复杂的事鼠鼠理解不了，但听了顾苼苼的话，乖巧地窝在她怀里，意思很明显：它哪儿也不去。
“大宝真棒！”
话音未落，识海轻轻晃动。
某个缩在识海里的小家伙不甘寂寞地宣示自己的存在。
顾苼苼不由得笑道：“知道了，灰宝也是棒棒哒！”
接下来，就看她一飞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