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箐扇了师哥的后脑勺:“骆杏姐姐,你别理他。”
骆杏低下脸,明明她的脸已经面目全非,在场的人却分明从她身上看见了愧疚的情愫。“对不起道长,我愧对你的好意……”
“你也是被人利用,无心之举,我不会怪你,只是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同样的花招使两次,让你自己去投胎,还是太危险了。”
林轶玄说完,后退几步,两手相对合掌,两指朝上,闭上眼睛。
真的在场人好奇这是在干什么,他的小臂青筋骤然暴起,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额前渗汗,用力一跺脚。
江桥生茫然地眨了眨眼,转头瞧去,一个近两米高、面相唬人的牛头怪物凭空出现在他身边,肩上还挂着锁链,登时大惊:
“啊啊啊啊鬼!”
“啊啊啊鬼啊!”白箐也叫。
江桥生嚎叫着跳到林轶玄身上,发现白箐跟他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因为长相恐怖的马脸人也莫名其妙降临在了她的面前。
林轶玄把两个徒弟拨弄下去,对骆杏说:“这是牛头马面,你跟着他们去投胎吧。”
骆杏感激不尽:“多谢道长!”
林轶玄朝牛头马面颔首,它们亦朝林轶玄点头,用锁链圈住骆杏,垂直沉入地面,消失在了人间。
江桥生目瞪口呆:“师傅,你在地府还有人脉啊?”
“它们俩之前欠我一个人情。天快亮了,回去睡会吧。”林轶玄说完背着手准备回房间去。
白箐啊了声:“师父,你不管师叔了吗?”
“……师叔?”林轶玄顿足,语带疑惑,仿佛思考了会儿,才想起还有个师叔。
他扭头,看向一直低调的司杨绱:“喂,你。”
司杨绱叹气:“师兄,我不叫喂,我有名字的。”
林轶玄:“我管你叫什么,天亮之前赶紧把野尸弄出我的院子,别让其他人以为我刨坟偷尸。”
司杨绱唔了一声:“那我今晚住哪?”
林轶玄诧异:“你还想住在这?从哪来的,回哪里去。”
“你是师兄诶,对于弱不禁风的师弟,难道不该负责吗?”
林轶玄从鼻孔发出声冷笑。
两个徒弟都不知道师傅此时的想法,只感觉师傅对于师叔似乎有些刻薄了,于是凑上前去说:“师傅,师叔他今晚好歹救了我们,我们就这么把人赶走,会不会不太好啊?”
林轶玄不为所动:“会吗?”
“对呀,师父,师叔他也是没有去处了,才会想在这里借宿吧?”
不远处光明正大偷听三人谈话的司杨绱眉眼弯弯:“对呀对呀,我就是没有去处了,才会想住在这里。”
徒弟们继续说:“师父,这夜黑风高的,干脆收留他一晚吧。你不是平时教导我们要多行善事,与人为善吗?”
“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你们别叫他师叔。”林轶玄让步,指挥这个便宜师弟:“你,清理好这个地方后,住偏房去。”
作者有话说:
司杨绱(shang)读第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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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①释艮(gen)阵的设计基于八卦中的“艮”,象征山与坚硬,寓意着稀释山中恶鬼的力量。在《茅山术志》中,特别介绍了对付山中恶鬼的方法,而“释艮阵”便是其中的一种。
第6章 师父他强吻纯情师叔
两日后,倒掉的篱笆已经被江桥生翻俢得七七八八,乍一眼看跟新的一样。他用拿锤子的手擦了擦汗,瞧了眼偏房的方向。
自称司杨绱的男人还没走,而林轶玄也忍到了极限,想必今天该把他赶走了。
他拿上修补工具准备回屋,就听到有人叫自己:“桥生。”
江桥生吓了一跳,回头看向声源,方才还空空如也的偏房前突然就站了一个人,正是司杨绱。他立在偏房门口的阴影里,阳光打在脚边,形成显而易见的明暗面。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司杨绱:“我昨晚听见你师傅叫你了,过来下,师叔给你看个东西。”
江桥生想起林轶玄的警告,摇摇头:“不要,师父说了,让我们离你远点。”
他就这么轻而易举把林轶玄卖了。司杨绱微笑:“真的吗?我这里可是有热水壶,你不好奇么?”
“那是什么东西?”
“洋人的新玩意,把热水倒进去,可以保三天不冷。”
江桥生半信半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你骗我吧?”
“你不信?过来看看啊。”
半小时后,江桥生心满意足抱着热水壶回了自己的房间,突然他想到什么,转角溜进厨房,踮起脚尖,放轻脚步无声靠近正在烧火的白箐。果然,她手里拿了一本新的术书。
江桥生站在她身后,冷不丁开口:“师父,你怎么在这里?”
白箐吓了一跳,赶忙把书藏起来,环顾四周,却发现只有嬉皮笑脸的江桥生。
“江桥生你无不无聊?”
“叫什么江桥生,叫师哥!你又偷看这种邪书,被师傅知道了,他又要生气了。”
“不让师傅知道不就行了。”白箐把书合上,塞进了角落的柴火下。
江桥生:“哈,我就知道你是躲在这里偷看的,这书不是买的吧,说,这是不是师叔给你的?”
白箐撇了撇嘴,瞄了一眼他手里的壶:“师叔也送你东西了?”
“你别说,他真的挺大方的,”江桥生对热水壶爱不释手,他就喜欢这种少见的东西。“我要把它拆了,弄清它的原理后以后自己做,让它在中国大买特卖。”
“我也觉得师叔是挺好的。”
“是吧,真希望他在这里多住一会,说不定会多送我们一些东西。”
直到正午时分,林轶玄才走出房间。
江桥生和白箐把午饭准备好了,叫林轶玄开饭,林轶玄往院子里扫了眼,院子的野尸已经不见,偏房的人却还没走。
林轶玄来到桌前。江桥生左看看,右看看:“师父,要叫师叔一起吃饭吗?”
“不用。”林轶玄左手拿着酸萝卜,右手提笔给师门写信,询问近些年来门派下山的弟子之中,有没有叫司杨绱的人。
白箐看见了信的内容,“师傅,你怀疑他是坏人?”
林轶玄:“我怀疑他不是人。”
此话一出,把两个小徒弟都吓了一跳。
“为什么?”
“直觉,不需要理由。”
“可是,鬼不是会害怕晒太阳吗?”
林轶玄越过篱笆看过去,偏房门前,司杨绱不知从哪里搬来椅子,脸上带着西洋人常戴的全黑眼镜,躺在太阳底下打盹。他今日脱去道袍,穿着黄黑相间的长衫,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清朝哪家的少爷。
林轶玄:“可能他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法子,连太阳光都不怕。”
对于师傅的霸道,两个徒弟没话说:“师傅,你是不是讨厌师叔啊?”
“很明显吗?”林轶玄反问。
两个徒弟用“当然了,也就你自己没有察觉到”的眼神注视他。
白箐提议道:“师傅,要不你多跟师叔接触接触,培养一下感情,说不定你会发现,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
江桥生点点头,林轶玄不解地看着他们:“怎么,你们很喜欢他?”
“额……”二人都不敢吐露自己收了司杨绱的东西的事,只是含糊其辞:“没有啊,只是感觉他面相挺善良,不像坏人。”
“以貌取人不是好事。”林轶玄批评了两人,扭头望着那厢的司杨绱,后者恰好也望过来,隔着篱笆二人对视,两道视线交汇在此处。
漂亮修长的指骨把墨镜推上去,司杨绱眉峰微挑,碎金般的阳光从睫底漫了出来,打招呼似的朝他弯了弯眼。
林轶玄表情平静,眼神也并不躲闪。
半晌,他放下碗筷,把写好的信交给白箐:“把这信寄出去。”
而后他到墙边,带上八卦镜铜钱剑以及三清铃等捉鬼的全副武装。
这是要出门的架势,白箐问:“师父你要去哪啊?”
“找你们师叔培养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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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的小路上,天放晴光,绿意盎然。
“我没想过师兄竟会主动邀请我出来散步。”司杨绱微笑道,墨镜将他双目掩藏,阻隔了林轶玄的视线。
“前两日对你有些苛责,担心你有怨气,所以叫出来走走。”林轶玄背着手与他并肩信步,实际上余光始终在观察他的动向。回忆往昔般向他询问九霄派的情况,出乎意料的,司杨绱竟都一一回答了上来。
司杨绱说:“没事的,太阳这么好,我也愿意出来陪陪师兄。”
林轶玄说:“师弟这么喜欢戴你的黑眼镜,是怕阳光么?”
“是啊。”捕捉到林轶玄眼中闪过的光亮,司杨绱慢慢地说:“小时候看病,郎中说了,我这体质,不能晒多了阳光,师兄见多识广,应当也见过不少我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