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铃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离开了云台小筑,不做打扰。
她可就盼着姑娘能顺利圆房,与姑爷琴瑟和鸣,往后的日子才踏实。
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沈青竺并未叫住她,陈燕舸这般异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虽说银铃是身边伺候的,他若多来两回定然瞒不住,但只能尽量拖延一下了。
沈青竺想不明白,前世直到死她都不曾靠近过夫君,更无从知晓他的秘密,这辈子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难不成他是突然被幽魂缠上了,企图争夺他的身体?
也不知这种事情,去求神拜佛能不能解决,又会不会触怒眼前这个‘鬼魅’。
沈青竺心头乱糟糟的,因为他说要留宿,越发忐忑不安。
索性关起门来,与他谈谈。
回到寝屋,一进门她就开始寻思,有没有什么趁手的防身之物。
悄悄摸到手中,会比较有安全感。
好巧不巧的,陈燕舸开口便问:“你那把匕首呢,怎么不带在身上?”
沈青竺回过头,道:“外出防身用的,我从未想过要对夫君如何……”
所以,可别对她讲什么杀不杀的了。
听着就可怕。
“你就不埋怨他?”陈燕舸自行转过屏风,把里间扫了一圈。
“我是夫君的妻子,又怎会对他有丝毫怨言?”沈青竺捂住心口,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他却是不信,嗤笑一声:“你不是那样的妻子。”
“你莫要胡乱编排我冤枉我。”沈青竺侧过身去,不想看他。
陈燕舸狭长的黑眸盯着她,似乎要把她看穿了。
沈青竺稳住心神,问道:“他……知道你过来么?”
陈燕舸笑了笑:“你想知道,他会不会有我行事期间的记忆?”
这人何其敏锐,沈青竺确实有些担心。
她假装没发现陈三装病,可这人到她跟前活泼乱跳的,还力大无穷,她要是不起疑就说不通了。
“夫君这病,多久了?”
“你若与我一起干掉他,我就告诉你。”
陈燕舸走到榻前,张开双臂道:“现在,该替我宽衣就寝了。”
“我……”沈青竺打死也做不到与男子同床共枕,不论这个人是谁。
“夫君病着,有些话就别与我说了,你好好吃药,尽快好起来才是。”
这句话沈青竺是真心的,她与太子相隔天堑,不想掺和太多,更不想知道他的秘密。
况且他的身体比谁都重要,日后平定乱局,入主东宫,就盼着他能给大塍带来安稳。
这古怪的脾气太不可控了,还是清冷自持那一面更稳妥。
现在的圣上估计是糊涂的,指望不上,像她这种平民百姓,可禁不起丁点动乱。
上头随便挥挥手,就能拍死一片小鱼小虾。
世间太平方能繁荣昌盛,她一个弱女子,才有机会守住银钱过上好日子。
秩序,多么令人安心。
沈青竺温言软语,好声好气,陈燕舸这家伙却不是来与她商量的。
他旋身探臂,便把她拉过来扛到肩膀上。
陡然拉高的视角,一阵天旋地转,沈青竺惊呼连连。
她踢着够不着地的小腿,很是惊慌:“你干嘛!”
与主人格的冷淡疏离不同,眼前这个十分没有边界感,甚至,他就是故意的。
仗着自己高大矫健,把她拎来抱去的!
陈燕舸将人往床榻上一放,倾身压制,道:“他不认的,我偏要认,如何?”
“不如何。”沈青竺咬着下唇,瞪他:“你想与他较劲,拿我没用。”
“那你可就低估自己了,”陈燕舸低声轻笑:“不妨告诉你一件事,他病得比我严重,不喜旁人触碰。”
这又是什么病,她那陌生的夫君,到底集齐了多少病症?
但是沈青竺不会同情他,因为她自己也病了呀!
“我也不喜欢被人触碰,你离我远点!”
“哦?”陈燕舸盯着她,目露怀疑,不过仔细一回想,倒不觉得她在说谎。
他笑了,揽住她一卷薄被,不怀好意道:“那正好,你和他且都受着。”
一副打算就此歇息的架势,把沈青竺给镇住了。
人怎么能纯坏种!
“不行!我说不行!”
两人在床榻上开始了新的一轮角力,可想而知,沈青竺即便把牙齿咬烂了,也只能以落败告终。
无法沟通,蛮不讲理。
力气也拼不过。
还得分出莫大心神来控制自己,她怕又不管不顾的,一巴掌扇出去,到时场面怕是难以收场了。
沈青竺气得浑身发抖。
她到底是怎么惹上这个人的。
都怪那个雷雨天,若是不上他的马车,便不会带来后续的种种改变。
该庆幸么,这个疯子只是拥着她睡觉,并没有做出龌龊举止。
否则,沈青竺会失去所有理智,与他同归于尽。
都别活了,不想活了呜呜……
……不知过了多久。
白日到底是累了,沈青竺精神紧绷终究抵不过困意,揪着小眉头缓缓睡去。
只是睡着后,梦里一样糟透了。
一时是惊慌追逃,一时是无法挣脱的束缚,再一晃眼,变成那个绝望的断崖。
她别无选择,纵身一跃……
她变得轻飘飘的,转身却看见昔日夫君。
高高在上,昂首马背,那般的英姿飒爽。
沈青竺是不敢认的,与她所知的苍白病弱两模两样。
她以前会错意,觉得陈三真诚待人,能给的都给她了,婚后日子才能那般自在。
她心怀感激,又生出怜惜,夫君生得俊美,上天非要薄待他。
让他病痛缠身,甚至英年早逝。
且不说她与他成亲了,但凡有点良心之人,都会感慨一二?
病弱俏郎君什么的……
真相却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沈青竺的梦境杂乱无章,夹带着揪心惶恐,以及一点点难过。
恍然醒来时,整个人软绵绵的,浑身乏力,无精打采。
扭头一看,枕边清清静静,陈燕舸不知何时离开了。
“银铃……”
沈青竺把银铃叫进来问话。
“姑娘醒了!”银铃早就等着了,兴高采烈地进屋来,道:“我已经让厨房熬煮了红豆粥,软糯香甜正可口。”
“……”
沈青竺心气不顺,猜想她是误会了什么,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说她的夫君不是来圆房,是来发疯的?
她揉揉脑袋,问道:“他何时离开?可曾说过什么?”
银铃一手挽起纱帐,一边回话:“三公子天蒙蒙亮就起身了,说是要回去吃药,我也不好拦着。”
本来她也觉得姑爷应该多陪陪姑娘,可不能误了喝药时辰,只得作罢。
沈青竺就不问陈燕舸神色如何了,大概是睡完一觉切换人格,自己走了。
银铃过来搀扶她,笑道:“我看姑娘眼底青黑,没休息好,中午可以小睡一会儿。这三公子也是,悄不声响的就来了。”
她全然不知,人还是翻墙来的呢。
沈青竺捏着鼻子吃了红豆粥,甜甜的,心情有所好转。
她很快自行释然了,陈燕舸怎么发疯都好,总归是时日无多。
他在陈宅待不了多久。
她只需要稳住局面,按部就班的准备好一切即可。
正是农忙时节,庄头刘颐命人送来收割的新米给主家尝尝,顺道给沈青竺回话。
她交待说去深山里收购一批粮食,已经顺利进行了,不过今年收成一般,粮价有所上涨。
涨价范围在沈青竺预料之内,不过依然看得她一阵发愁。
这里用钱,那里用钱,她定做的金簪暗器也花费不少……如今是捉襟见肘了。
虽说陈宅交给她来管家,可毕竟丈夫还活着,要动用账目上大笔银钱不容易。
想买十几把砍刀,怕是钱不够。
本来铁器大多是官营专卖,流到民间的数量有限。
再加上它太重,运输成本提升,外加打铁铸造的人工,农具刀具都不便宜。
沈青竺犯愁之际,曹管事来了。
她前来通禀,说是陈家派人来传话。
沈青竺抬头问道:“是太太叫人来的?”
曹管事点点头:“前两日老爷说想见三公子和少夫人,应是为了此事。”
沈青竺心中有数了,道:“把人请进来。”
陈家派来一个衣着体面的婆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别着一支银簪。
都唤她孙婆子,乃是太太身边得信之人。
刚进来就把沈青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缝里全是高姿态。
“银铃,给孙婆子看茶。”
沈青竺不以为意,她跟陈家打过交道,知道她们是些什么人。
陈家人的眼睛都是上吊眼,容貌也平平,唯独陈燕舸不一样。
吕氏自然没少唾骂外头的狐狸精,她不喜这个半道来的庶子也正常,更因为心里偷偷怀疑,他不是老爷的种。
还真被吕氏给猜对了,可惜她没有证据。
孙婆子此行,确实是为了他们回陈家一事。
老爷每日清醒的时间短暂,因此发话让两人在陈家住上几天。
吕氏好不容易把病秧子赶出去,生怕他住回来就不走了。
更担心他拿自己的病卖惨,引得老头子心疼。
孙婆子抬起下巴道:“太太的意思是,三公子自带晦气,若想进家门而不妨碍双亲,需得亲手抄写经文,清清业障。”
这经文任务,自然是非常繁重的。
在陈家别想有安生日子过,看他还能赖着不走。
沈青竺闻言眼眸微亮,浅笑道:“为父亲尽孝是本分,我一定督促夫君抄写。”
抄吧,抄死他,省得另一个人格出来祸害人。
到了陈家要住一起,可不能让他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