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正文完
三年后。
*
“……长野县的美景一定能让你不虚此行,这里可是有日本的阿尔卑斯山呢。每年还会有很多艺术家和作家,到长野县取材,寻找创作灵感。”
公交站台上,诸伏景光面对等车时还热情向他介绍长野县观光景点的男子,心里有点好笑。
“你是艺术家?”他问。
男子看上去可能和他年龄相差不大,之所以说“可能”,因为有些人天生从二十岁到四十岁,都看不出太大差别。
就像他三年前办案时在神奈川遇到某个打网球的国中生,长相成熟得像二、三十岁。不久之前再度偶遇对方,今年刚刚升入大学了,但和三年前相比,除了身高好像没有半点变化。
至于眼前这名男子,则除了眼神有点难以判断年纪,最重要的是出色的五官同样会让人忽略年龄感。
“啊,并不是,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平面设计师,就住在后面那片房子。”设计师先生比划了一下站台后方的街区。
“那可真巧,我家就在那里。不过,我以前没见过你?”
“哎?你也住在这里?我还以为你是游客,刚才自说自话地给你推荐景点,是不是太冒昧了?”男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似乎为了掩饰尴尬,他连忙低头吃了两口手里的味噌冰激凌。
底下响起了轻轻的犬吠声,他低头,对上了一双充满期盼的狗狗眼,以及快摇成残影的尾巴。
“哈罗,不可以。”诸伏景光扯了一下牵引绳,心头天然的戒备倒是松了几分。
可能是他和Zero职业的关系,哈罗的警惕心比一般的宠物狗更强,很少会对人露出亲近的意图。上一个让哈罗这么摇头摆尾的,还是毛利前辈的女儿……总不可能是冰激凌的关系吧?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游客?”他微笑着问。
“因为这只可爱的狗,前面我看见它好像四处在标记领地,这是对本地不熟悉的缘故吧?”男子虽然这么说,语气却并不确定。
诸伏景光笑了笑,“不,它一年没回来了。”
“哈哈哈对不起,我乱说的,最近我在看《福尔摩斯探案集》……看来我没有做侦探的天分。”男子干笑着,又开始努力把注意力放回冰激凌上。
诸伏景光心中莞尔,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掠过他脚边的行李箱,主动说道:“我因为工作的缘故在东京都居住,最近才有时间回来看看。我叫诸伏景光,说不定我们是邻居呢。”
“哎?你是诸伏警官的亲戚吗?”男子恍然,“你们是兄弟吧,眼睛很像呢。啊失礼了,我叫巽夜一。我就住在……”
他报了一个地址,笑着道:“所以,警官,我不是可疑人物哦。我是自由职业,一直在各地旅居,半年前才到长野县的。”
“你知道我是警察?”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问。对方提到的住所相距他家不远,但也隔了一条街道。
“啊这个,因为我的邻居就是警察,有时候会有其他警察来找他喝酒,听他们提到诸伏警官……呃,我不是故意听的!”男子有点赧然地低下头。
诸伏景光心头掠过几个住在附近的警察名字,笑了一下,又随意地与对方闲聊了几句。哈罗围在他们脚边,不时撒娇似地呜咽两声。
“……所以,你这是要离开了吗?”
“不不,只是去东京都玩几天,去杯户看艺术展。我很喜欢长野呢,暂时还没有离开的打算。”巽夜一笑眯眯地吃掉了冰激凌。
远处有辆白色马自达朝着车站驶来,停在了站台前,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诸伏景光这时才惊觉,原本只是习惯性地试探,却像意外投契一般,忍不住说得有点多了。
“Hiro。”马自达的车窗降下,驾驶座上金色头发麦色皮肤的年轻男子朝他招呼,“抱歉,路上遇到一点突发状况,你等很久了吗?”
“不,才一会儿。”诸伏景光看向副驾驶座的高个男人。
他上午接到金发好友降谷零的电话。不久之前轻井泽发生了谋杀案,死者可能是英国情报机构的叛逃特工,MI6希望公安能协助调查。为此警察厅零组公安降谷零,奉命陪同MI6代号009的特工到轻井泽一行。正好诸伏景光回家探亲,因为熟悉本地状况,顺便陪他们跑一趟。
“是……赤井君?”
MI6特工赤井秀一眉梢轻挑,“真高兴你还记得我。”
诸伏景光眼里露出笑意:“是,许久不见。”
几年前他曾潜入某个地下组织卧底,同赤井秀一就是那时认识的。不过后来他受了伤,一度失忆。现在虽然还没完全恢复,好在重要的人和事都想起来了。
倒是赤井君让他有点惊讶,因为他记起来对方曾经是FBI搜查官。在那个组织覆灭后,不知怎么的,赤井君又成了MI6的特工。
赤井秀一的目光却移到他旁边正在逗狗的人影,半是提醒半是询问:“这位是?”
“住在我家附近的巽先生,只是偶遇。”诸伏景光这是在暗示,这人不是可疑分子,同案件没关系。
此时,公交车进站了。
“诸伏先生,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见。”巽夜一微笑着同诸伏景光和他的狗告别,又礼貌地朝马自达车内的人点了点头,提着行李登上了公交车。
车门关上,司机一踩油门,很快将车驶离了站台。
*
过山车穿出山洞,伴随着人们的惊声尖叫沿着轨道飞驰,轰轰烈烈地从高处急剧滑落,在将乘客的分贝提到顶点之后,终于缓缓驶回了站台。
森园菊人手软脚软地下了车,面色发白,在冢本政明的搀扶下出了站台,坐到设施外的长椅上。
“他没事吧?”在他们身后出来的一对年轻情侣也跟了过来,关心地问。
“没什么事,休息一下就好了。”冢本政明看了眼好友垂着头似乎还没缓过来的模样,对情侣中的女子微笑着说:“没关系,有我陪着他,枫小姐,你们去玩吧。待会儿手机联系。”
“唔,你们去吧……”森园菊人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对情侣中的男子说:“樱庭你也是,不用管我。”
等到年轻情侣离去,冢本政明嗤笑了一声。
“你倒是一点不介意,对自己家的佣人比对我们还客气。”
“介意什么?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需要介意的是片桐社长吧。”
他们谈论的那对情侣,女子是片桐企业的社长千金,但以前不是他们圈子里的。近年来因为彼此家族有一些生意往来,片桐枫小姐也和他们渐渐熟悉起来。没想到一次她随长辈到森园家做客时,与森园家的年轻男佣樱庭佑司一见钟情。
说实话,枫小姐很漂亮,清纯可人,在冢本政明看来完全会是森园菊人喜欢的类型——如果他没有碰到他那位前女友的话。这个樱庭,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
冢本政明瞄着森园菊人蔫头耷脑的模样,不客气地道:“喂,失恋而已,我都陪你出来散心了,你还要多久才能振作起来?”
不是他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家伙已经失恋大半年了,结果至今还被打击得回不过神。
森园菊人捂住脸又低下头,呜咽道:“我想不明白,我和八重子明明相爱的……”
“但她还是把你甩了。”冢本政明用死鱼眼斜睨着他。
“她不是不爱我,她是为了追求事业,嫁给我就只能当全职太太,我会拖累她……”森园菊人抬起脸,红着眼睛反驳道。
冢本政明好悬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实话,他们几个朋友都很意外,菊人居然是个纯情派恋爱脑?
能劝的话他们这些人轮番上阵不知道劝了多少回,冢本政明已经懒得多说,“是是是”、“好好好”地随口敷衍着。
忽然,身后的过山车站台传来不寻常的尖叫。
“怎么了?”冢本政明走过去,看向骚动的人群。
“山洞里出了意外!”有人大声说道。
“什么意外?”
围观的人群外,有个穿着卫衣、高中生模样的俊秀少年,探头探脑地询问。
“是出命案了吗?让我看看!我是个侦探!”
“哪儿来的命案?”一个穿着工作服,看起来像电工的男人拽回他,扯到一边,“让开,别碍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称侦探的高中生不依不饶地问。
“山洞里的装置出了点故障,有根电线掉了下来,差点碰到运行的过山车,吓到乘客了。”负责疏散人群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笑着解释,“真的没什么命案。你要是想当侦探的话,可以成年以后去参加职业资格考试。”
然后他礼貌但坚决地请看热闹的高中生离开。
“喂,工藤!”
脸上带着点疑惑走下站台的高中生工藤新一,听到声音转过头。
“铃木园子?你怎么在这里?”
“我陪伯伯过来的。”铃木园子穿着英伦风的西装短裙,一头修剪利落的齐耳短发,用橙色发箍固定,非常适合十七岁的少女,看起来青春又活泼。
她朝他身后张望了半天,又问:“小兰呢?今天不是你们的约会吗?”
因为工藤答应小兰,要是她拿到空手道大赛冠军,就陪她来多罗碧加乐园约会,铃木园子可是亲眼见证了她有多么努力。
“是啊,可是她迟到了,打她手机一直没人接。”
工藤新一满脸不爽地说,不高兴的表情,看起来其实更像因为担心导致的烦躁。
“啊,我看到她了!”铃木园子吃惊地看着过山车旁露天舞台上的那块大屏幕,手指着屏幕说:“那不就是小兰吗?”
现在是非表演时段,舞台空置着,大屏幕则在播放热门综艺“章鱼游戏”的预热直播,主持人正在采访抽中幸运观众奖的获奖者。
屏幕上,商场内因为买了一个章鱼毛绒挂件不知道怎么就中了大奖的毛利兰,有点茫然地看向镜头,眨了眨眼,露出了十分闪亮的笑容。
“喂喂,工藤,你脸红什么啊?”
大屏幕放大了少女漂亮元气的面容,引来了不少游客的视线。
不远处的观光平台上,也有人认出了她。
“这不是……毛利兰吗?”铃木财团顾问铃木次郎吉扶着栏杆,往下看去,同时也看到了自己侄女的身影,笑呵呵地道:“我就说园子去哪儿了,果然年轻人还是喜欢跟年轻人玩。”
站在他身边的也是年轻人,当然这是相对铃木先生而言。这是一个穿着白西装的男子,体型较瘦,眉目温和,五官称得上秀气。可能因为有点混血的关系,头发是深红色,皮肤也更白皙一点。他戴着副黑边眼镜,瞧上去似乎很好说话的模样。但在某些人眼里,他不笑的时候相当可怕。
在他们周围,整个平台都没什么人。而在这一层的入口处,几名保镖守在那里,礼貌地阻拦路过的游客靠近。他们之中既有铃木次郎吉的保镖,也有白西装男子的保镖。
“入江君,你在看什么?”铃木次郎吉留意到白西装男子的视线也注视着大屏幕,“那是园子的朋友,她的母亲是很有名的律师,父亲是一名侦探,以前是警察。”
“我知道她母亲,妃律师是吗?如雷贯耳。”白西装的入江正一不动声色地扯了下领口,似乎觉得脖子被衣领扣得太紧了。“您放弃把多罗碧加乐园改建成章鱼主题乐园,就是因为您的侄女园子小姐吗?”
铃木次郎吉笑了两声,爽快承认道:“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这个游乐园保留了这座城市很多人美好的童年回忆。章鱼主题乐园在东京都已经有一座了,这里更适合智能化改造。”
入江正一未置可否。既然次郎吉先生不急着扩张,他尊重他的意见。
“您可以找香织女士去谈。”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想要做的改造不是只加一个什么智能系统给游客提示路线,我想做的是结合拟真技术,把整个多罗碧加做成一个超级智能乐园……”
铃木次郎吉挥着双手唾沫横飞地比划起他的构想。
“……所以,只有红堡科技的智能系统不够,有些改造技术……需要时空锚集团的协助。”
他身旁这位入江正一,是个很低调的人。有心人通常也只知道,入江正一是夜之舟卫星通讯公司的BOSS。但在某些隐秘的圈子里,有人私下传言这个来历神秘的男人,还是日本红堡科技、欧洲时空锚集团,以及海外知名安保公司切奈泽国际的幕后BOSS。
而铃木次郎吉恰巧是少数知情者之一。
“这没什么问题,”入江正一无可不无可地点点头,“但是我刚才听您提到……犯罪预警系统?”
“是,你没听错。既然要做内部测试,在游乐园如何?”铃木次郎吉狡黠地眨眨眼,“不论外面的舆论如何反对,在游乐园里,对带着孩子的家长来说,这难道不是一种安全无忧的宣传吗?”
“……确实。”入江正一推了推眼镜,“但这是羽田夫人的想法吗?”
铃木次郎吉挠着光头“哈哈”大笑:“哎呀,被你看穿了。”
入江正一转过脸,看向下方的大屏幕和来来往往的游客,双手搁在栏杆上。
“会不会太快了?我们原本预备需要五年甚至更久去推进这件事。”他轻声问。
“等不及的人不是我们,是那位首相。他与莲华,已势同水火。但他毕竟是内阁第一人,占着这个位置,很多时候莲华很被动,也会影响到我们重要计划的执行。所以她的意思是……她不想再等了。”铃木次郎吉低声回答。这位年过七旬的老人正经起来,隐约有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入江正一沉默半晌,问:“你们想怎么做?”
观光平台下方,不时传来阵阵笑声,同时夹杂着小孩子们乐疯了的尖叫。
“啊——”
等着屏幕上采访结束就要给毛利兰打电话的工藤新一,被铃木园子的尖叫声吓得一激灵,险些把手机甩了出去。
他刚想问怎么了,就被铃木园子抓着胳膊猛地摇晃道:“给你三分钟,我要知道这个帅哥的名字!”
“你这家伙!”工藤新一狠狠地甩脱她的手,却又下意识地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大屏幕上,主持人已经结束了对毛利兰的采访,正对着镜头,口播新一轮“章鱼游戏”的开赛时间和观看渠道。
但工藤新一一眼就看出铃木园子指向的人,不是主持人,而是他背后经过的路人。因为那个男子精致无俦的容貌,在大屏幕上即便只占一个角落,也格外突出。
“你不是说将来要当侦探吗?工藤侦探,就从帮我找到这个帅哥开始吧!”
*
巽夜一并不知道出门的时候因为不小心进入了别人的镜头,被远在多罗碧加乐园的某位财团大小姐惦记上了。
他按照手机导航,来到记忆里的店铺门前,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眼前闪亮的招牌,一时不自信起来。
这趟到东京都,巽夜一计划待上十天半个月。这种时候以前悄悄布置的不为人知的安全屋,就派上了用场。除了找回钥匙麻烦了点,等待雇佣的保洁打扫多花了些时间,但比起住酒店或民宿,更私密也更省钱。
今天的行程是到杯户看展览,顺便再度品尝曾让他念念不忘的阎魔大王拉面。虽然拉面店没有搬家,但是——这间装修豪华得闪瞎眼的店铺,真的是“美味到死的拉面”店吗?
十五分钟后,吃到拉面的巽夜一,用感动的表情发出感叹:
“好烫……好吃……还是这么美味!”
“承蒙您的夸奖。”戴着黑头巾的店老板小仓功雅笑呵呵地道,“不过客人您以前来过吗?像您这样的人,如果来过,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那可不一定,你的拉面店这么有名,来吃拉面的人多到不是提前预约都吃不上,怎么可能把到你店里的客人都记住。”巽夜一用筷子挑起最后几根面条,吸溜进嘴里,发出舒服的叹息,“能吃到你的阎魔大王拉面,感觉跟看见了彩虹一样!”
谁不喜欢被人真心夸赞呢?小仓功雅圆乎乎的脸上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了。
“客人您还要加面吗?本店加面都是免费的。”
“不用了,我吃饱了。”巽夜一微笑着道。
是真的饱了。是那种身体需要的能量被食物满足的感觉,而不仅仅是胃部被食物充满,大脑依然匮乏。
“您稍等。”小仓功雅转身,从后厨拿了一只小碗出来,“送您一份冰激凌,这是研发的新甜品,请您尝尝。”
看到碗里黑白相间的冰激凌球,巽夜一觉得自己可以再坐一会儿。
他用勺子试探着挖了一小口。白色就是牛乳冰激凌,黑色是……加了墨鱼汁?虽然有点怪,但是没有腥味……唔好像还挺特别的?
他兴致勃勃地又把勺子戳进了冰激凌球中,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等等,底下怎么还有……香葱和酱油?
巽夜一陷入了短暂的呆滞中。
“欢迎光临!”
迎宾的女招待充满热情的声音,穿透了店内客人们轻微的喧哗。
靠近门口座位的客人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微微一愣。
新来的客人是一男一女,长相实在耀眼,因为他们都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这显然是两个外国人,男人西装笔挺,身材修长,容貌英俊,女人一身红裙,性感艳丽,气质冰冷。
他们站在那里,给人感觉更应该走进高端奢华的宴会厅,而不是这家装修闪亮得像暴发户的小店。即便礼仪上不能盯着别人看,他们出色的外表也让周围的客人忍不住偷偷打量。
金发的外国人坐进了最后两个空位。
“不敢相信你带我来这里。”女人说的是英文,她扫视了一眼不算很大的店内空间,“不过从环境的品味来看,倒像你的风格。”
“我知道你在挖苦我,玛格丽特,不要以貌取人。这家店很有名,我特意让人预约的。”男人看着菜单,对女招待自如地切换日语道:“两碗招牌拉面,再加……”
也许是个头高的缘故,他的视线轻易掠过两个客人的头顶,落在巽夜一的桌子上。
“那个是冰激凌?”
“是的,那是老板研发的新品,叫……”女招待顿了一下,仿佛对接下来吐出的名字感到难以评价:“阎魔大王冰激凌。”
“那就再加两份冰激凌吧。”
金发男人把菜单还给女招待,转头对同伴抱怨道:
“我讨厌应酬。即使不高兴,都不能说不高兴。”
“你要是真不高兴,可以不来。”玛格丽特嘴角扯了一个实在勉强的弧度,切换了法语:“还是你希望听到,对于切奈泽的斯图尔特先生亲自给我做保镖,我应该感激涕零?”
“哦得了,玛格丽特,我得罪你了吗?你难道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你金贵的脑子?”斯图尔特先生喝了口冰水,也换成法语:“话说回来,你非要来日本参加这个什么免疫治疗国际论坛,真的不是因为宫野志保?”
“我说过了,是因为埃里森教授会出席,我想同他聊聊T细胞耗竭……”
“真不是因为宫野志保拒绝你,转身就加入了埃里森的癌症研究所?”
“现在你得罪我了。”玛格丽特面无表情地道。
“哦,那可真糟糕。”斯图尔特先生无所谓地说,看着送到桌上的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抬了下手:“请吧,饿肚子的时候容易生气。”
旁边隔着两名客人,巽夜一在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受中,吃完了口味难以形容的冰激凌——这不是好吃或不好吃的问题,他实在找不到可以准确描述的词语。然后他堆起微笑,对店老板道:“谢谢,请您结账。”
“冰激凌怎么样?”小仓功雅带着点期待地问。
“啊,怎么说呢,感觉拓宽了舌头的眼界。”
小仓功雅哈哈大笑,将巽夜一送到了门口:“谢谢惠顾!”
巽夜一走出店门,看了看时间,去旁边的商业街逛了一会儿,还去坐了摩天轮。
下午一点半,他步行抵达了杯户美术馆,这里正在展出法国印象派艺术家的画展。
美术馆除了本国的参观者,也有不少外国人。不同的发色,不同的眼睛,搭配那些色彩丰富的画作,倒是十分和谐。
巽夜一在一副画作前驻足。
这一整条长廊展出的都是莫奈的作品。这位大师生前单单以睡莲为主题就创作了两百多幅画作,他现在欣赏的这幅则是其中少见的竖幅构图。
“博尔内先生,这次多亏了您,敝馆才有幸展出这么多幅印象派大师的杰作。”
他的身后传来了交谈声,以及轻微的脚步声。
“即便在东京都,不,应该说在整个日本,也是艺术界前所未有的盛事!”
“您过奖了,艺术无国界,我很乐意为两国的艺术交流尽一些绵薄之力……”
脚步声从他身后经过,又渐渐远去。
巽夜一转过头,几名西装革履的男子簇拥着一个巧克力发色的年轻人,朝长廊另一端的出口走去。
巽夜一收回视线,继续往里走。
等到看完展览,走出美术馆,已近黄昏时分。
巽夜一站在十字路口,望着对街商场巨大的投屏广告,犹豫着晚餐后要不要再去看一场电影。
车辆从面前的马路快速通过,来来往往,好像河流里交汇的游鱼。
四周各色不同又看起来没什么不同的高层建筑,鳞次栉比,落错而立,互相之间整整齐齐的距离,如同放在棋盘格子里的棋子。
身后传来年轻女孩们窃窃的笑声,身前两名高个少年背着球拍站在一旁,酷酷的模样仿佛不是准备去打球,而是在思考重要的人生抉择。
但周围最多也最自由涌动的,却是穿着西装或职业套裙的男男女女们。当他们从那些高楼大厦内走出来的一刻,如同突然活了过来一般,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生动起来。
太阳不再耀眼的光线,静静地从方方正正的楼宇间穿过,照亮了一辆辆汽车轮廓,照亮了少年人青春洋溢的身形,也照亮了上班族们平淡又放松的面容。
巽夜一抬手,遮挡了一下光线。
当他不再看见超出这个世界之外的东西,整个世界都变得简单起来。
信号灯变了,马路两边等候的人群动了起来,在斑马线上相向而行。
熙熙攘攘的行人中,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帽子、身高极为突出的男子从对面走来,擦肩而过的瞬间,银色的长发划出冰冷又闪亮的弧度。
巽夜一顿了下脚步。
“大哥,车停在那里不要紧吗?不会被开罚单吧?”跟在男子身后,一个戴着墨镜的宽脸男人连忙加快几步。
周围的喧嚣将他们的声音淹没。
巽夜一没有回头。
他顺应着人流一直往前,走入芸芸众生之中。
*
晚上九点,大都市通明的灯光将夜幕照得发亮。
在很多人才开始属于自己的时间,巽夜一已经哈欠连天了。就好像身体的电量在白天提前放光,早早提醒他需要睡眠充电。
最终没体力去影院,他决定在暂住的安全屋观看投影播放的经典老片。但是靠在沙发上看着看着,眼皮就耷拉下来。
电影放映的微光透过窗帘,从缝隙里露了出来。
对面的楼房里,穿着白西装的男子收回注视窗外的目光,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
街角的电话亭,巧克力发色的青年推开了门。
路边的汽车内,金发红裙的女子捂着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三楼透出微光的窗口。英俊帅气的金发男子从驾驶座下来,看向了楼梯口。
楼梯口外昏黄的路灯下,黑色风衣的男人按着帽子抬头,几缕长长的银色发丝,随夜风轻扬。
被窗帘隔绝的世界里,巽夜一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