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指望不上的全勤奖
店老板还没有反应,友成真先炸毛了。
“喂!你什么意思?你要找的人不是我吗?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店老板忙点头哈腰地致歉:“是,您说得对,对不起,是我们疏忽!”
“我说了跟他们没关系!”
友成真愤怒地瞪着松田阵平。他的眼神让松田阵平觉得自己像电视剧里的反派。
卷发的年轻警官嗤笑一声,“你如果不想他们惹麻烦,就跟我回学校去。”说着他转身就走,像是完全不担心友成真会不会跟上来。
“阿真,你是惹了什么麻烦吗?”女服务生担忧地悄声问,“要不要报警?”
“报警?”友成真咬着牙,恨恨地说:“他就是警察!”
“哎?”女服务生和店老板同时露出意外的表情。
“这家伙恐怕不是开玩笑的,我不能连累你们。”友成真内心挣扎了一会儿,终究站起身,拿起扔在角落的书包留下一句“我走了”便匆匆跟了出去。
一出店门,就见松田阵平果然站在路沿等着他。
“我警告你别动他们!”已经有着成年人的身形但面容仍然保留着稚气的少年,放着心里也不知道能否有效的狠话。
松田阵平眼底的笑意被遮掩在墨镜后。
友成警部的儿子是个好孩子呢……他这么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只比这个“好孩子”年长四岁而已。
“走吧。”用一副墨镜维持着“不好惹”气度的警官当先一步,朝着停在数十米外的警车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他的身影正被锁定在一架相机的镜头里。
朝日山优人放下相机,神情微微有些紧绷。他装扮成游客的模样,戴着耳机,背着双肩包——当然不是去游乐园的那只——拿着相机在街巷之间转悠,借着用相机取景的架势堂而皇之地观察目标。
他的目标是停在绿化丛旁的那辆警车,以及正带着人走过去的警车主人。
“那个警察出来了吗?”
耳机里传来了武田太志的声音。
“是的,出来了……”朝日山优人低声回答,他动了动唇,又补充道,“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是警察?”
“不,不是警察,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他顿了一下,用犹疑的语气问:“叔叔,要不要先等等,看这个人会不会离开?”
“你在犹豫什么?”听筒那边的声音带上了冷意,“不要忘了你爸爸的仇,这个警察就是罪魁祸首之一!”
“我没忘,可、可是这跟别的人没关系——”
“别蠢了优人。”武田太志的音色给人一种宛如毒蛇在人体上缓缓爬行的阴冷触感,“如果你说的这个人不离开,难道你要放弃今天的行动吗?”
“……”
“想想你的父亲,优人。”武田太志随即又放缓了语气,“想要报仇,就不能心软。你在可怜别人时,谁来可怜失去父亲的你?”
朝日山优人面无表情地听着,拿着相机的手渐渐收紧。
不是这样的。他是要报仇,但不是来给人当替罪羊的。可是现在武田太志以自己可能被人盯梢为由,硬是推着他做计划的执行人,和一开始说好的完全不一样了。
他得想想办法,武田太志根本是个疯子,比想象的难缠。父亲真的相信这个人吗?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继弟的真面目吗?可惜,他对武田太志的了解太少了。但在没调查清楚父亲死亡的真相前,他既不能摆脱他,又不能真的完全按照他说的做,不然早晚会把自己送进监狱。
朝日山优人一手插在兜里,虚拢着藏在口袋中的小型遥控器,心思急转。原本他只负责炸/弹/制/作,武田太志负责策划和执行整个复仇计划。不过出于某种防范意识,他在自己制造的炸弹中悄悄加入了一道保险装置的设计,可以让炸弹一定时间内无法引爆。只是倘若使用了这个隐藏装置,应该是他和武田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如果现在就用,那么他之前做的一切便半途而废了……
眼下显然不是和武田太志决裂的好时机。朝日山优人眼看着相机镜头里的警察离警车越来越近,心里却始终无法决断。
——所以他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同样在别人的望远镜成像中。
甚至更早之前,在朝日山优人借着绿化丛的遮掩将炸弹安放在警车底下的过程,就完全被望远镜后的那双眼睛看在眼里。
巽夜一移动望远镜,又把焦点移到了松田阵平身上。此时他站在一间酒店的客房内,借着窗帘的遮挡,观察着对街从一家尚未开张的酒吧出来的另一个目标人物。他看了一会儿,用手机发送了一条消息
【目标出来了,准备。——Mead】
櫲…赥…郑…立N
绿川真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消息,目光发沉。他戴着顶鸭舌帽,穿着灰色的夹克,坐在警车斜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露天座上,用座位旁的装饰绿化遮掩身形。他朝后瞥了一眼直线距离不过数米的警车,发出回复。
【收到。——Scotch】
他得想想办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向松田阵平预警车要爆炸了!
——这个任务来得十分突然。
今天中午之前,琴酒突然下达了指定任务,要求他和蜜酒合作,在指定位置安放炸弹除掉目标。为此蜜酒都不得不从公司请假出来与他汇合。
“哎,这个月的全勤奖又没指望了。”巽夜一坐上车时还朝他抱怨。
“和任务奖金相比,那点全勤奖不值得可惜吧。”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关系到升职加薪时上司对你的评价。”
“上司对你评价不好不坏,不正是如你所愿么?”绿川真淡淡地反问。
在和蜜酒熟悉后,他也不再保持沉默的防备姿态。何况他没忘记他的身份,想要获得情报,总要与组织内部的人建立进一步深入的接触。
“你指哪个上司?”
“不管公司还是组织,大概对你也没区别。”
“别这么说,听起来我像一个薪水小偷。”巽夜一假惺惺地道,随即笑了一下,拿起手机,“第二封任务邮件来了。”
绿川真将车停在路边,打开邮件。
邮件列出了获取炸弹的地址,由他负责安放炸弹和引爆,蜜酒负责观察目标和下指令。
“怎么没有具体地点、目标和时间?”他问,这和他以往接到的任务不太一样。
“大概跟踪目标的人还没传回消息吧。”巽夜一习以为常地说。
绿川真看向他,“你做过很多这种任务?”
“那些体面的大人物们,为了维持自己的体面,总有些事需要旁人替他们出面解决。组织就是那个‘旁人’,他们用资源和金钱做交换,我们替他们处理麻烦,这很常见。”巽夜一顿了下,又解释道:“不过我原本很少做这种任务,我主要负责一些信息和情报的幕后工作,不属于行动组。”
绿川真顿时了然,这可能是一个双重忠诚考验任务。既考验他眼看失去靠山的监控对象,也考验他这个新成员。看来组织的上层谨慎而多疑。
绿川真已经做好了又要沾染鲜血的准备。在黑暗的地下世界,不被污染的人是无法被接纳的。只是他的淡定在接到第三封邮件时骤然瓦解。
那上面有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名字:松田阵平!
第122章 新手教程
有一瞬间,绿川真心跳得极快,肾上腺素短时激增的效应,带给他一点轻微的晕眩感。“绿川真”壳子里的诸伏景光不由庆幸在卧底之前经历的严格训练,让他即便因为得知好友成为任务目标而心神震动,也总算及时控制住了面部的肌肉,没让真实情绪从表情面具里泄露出来。
“松田阵平?这是谁?”他用与平时无异的口吻,平淡地问。
“邮件里不是有写吗?一个警察而已。”然而蜜酒先生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不同,只是他似乎理解成了另一种类似打工人的情绪共鸣,“虽然这种突然冒出来的打乱日程表的任务确实令人讨厌,不过想想丰厚的奖金吧,既然不能拒绝,那就多想想值得高兴的东西。”
对于如何自我调节摸鱼状态被迫中止的负面情绪,显然蜜酒先生从平常的设计师工作中收获了不少实用的经验。
“哦。”绿川真没有否认这种误会,一边快速浏览着完整的邮件信息,一边顺势试探道:“一个入职才一年多的非职业组,我在想,这个警察是什么来历,需要两个代号成员解决?邮件里的情报可看不出他有什么特殊之处。”
“一般而言,这种情报模糊的指定目标清除任务,都是替那些台上的体面人消除隐患。目标的来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可能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让某些大人物感到了威胁。”巽夜一漫不经心地答道,“这个松田不是警察么,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他追查的案子不小心关系到了别人的秘密——电影里不都这么演么?”
“可资料上,他只是一个拆弹警察吧?总不见得他拆了不该拆的东西?”绿川真仿佛开玩笑地随口说,又斟酌着语气问,“而且光天化日之下用炸弹清除目标,不符合以往低调的行动风格吧?”
“有时候是为了杀鸡儆猴。不过谁知道呢?那不重要,也不是我们该关心的。”经验丰富的资深成员转过头,像是出于邻里关系的善意提醒道:“我不清楚你之前做的都是什么任务,但像这样的任务,不管你心里有多少好奇,也不要把你的好奇心表露出来。”
绿川真心头一紧,面上仍然若无其事地说:“我明白。是你的话,我想应该没关系。”
“虽然很感谢你的信任,不过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要相信任何人。”巽夜一忽而笑了一下,“你可以把它当作前辈的忠告,Scotch。”
被用代号称呼的绿川真感受到言辞中的认真之意,再次承诺:“我明白,前辈。”
年轻的警察当然不会意识到这是一个BOSS在教一个新人卧底怎么在组织卧底,他的全副心思都在该怎样应对这个任务上。他不可能真的按照邮件的命令除掉他的好友,但如果任务失败,他也会有暴露的危险。
耐心,耐心一点,绿川真不断告诫自己。现在的情报还不够,不要急,再等等。他不知道松田阵平是惹了什么样的麻烦,但既然他是负责行动的人,那就代表他有机会给对方预警!
巽夜一当然不知道绿川真在想什么,但不妨碍他能猜到他会想什么。
他拆开一包上车前随手从公司带出来的薯片,同时注意着前方的路况。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身边的卧底警察想必此刻多少有点三心二意,他可不想因为对方开车走神在半道出点什么额外状况。
能让琴酒给他和绿川真发布任务的,当然只能是他本人。这个任务虽说确实是临时起意,但并非心血来潮。起因在于跟踪朝日山优人的人传回的最新情报。
武田太志显然以为比起可能被盯上的自己,朝日山优人这副无辜大学生的模样不会被人盯上,行动的时候不容易引起怀疑。
然而在负责盯梢朝日山优人的组织成员眼里,这真是一个再容易不过的任务。这个少年再聪明,也并不是真正属于地下世界的人,在“专业人士”看来,他的行动简直浑身都是漏洞。他假装游客的行迹就像个业余演员,他背包里的东西更是显而易见地不同寻常。
唯一让盯梢者花了点功夫才确定的是他的目标。
这也是为什么绿川真接到的任务信息在不断更新。因为所谓行动计划,其实都是坐在他副驾驶座的乘客根据不断传来的情报即时编写的。
最终他在露天咖啡座等待着在酒店房间内观察目标的蜜酒的行动指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绿川真却觉得如同等待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盯着松田阵平的那辆警车,眼底的焦灼几乎无法掩饰。
组织的炸弹被安放在汽车后座下,由绿川真亲自动手。他甚至没有选择安放位置的余地,行动的每个细节都必须在指令下完成。完成炸弹设置时,上面的指示灯瞬间亮起,将实时信号传了回去,根本没有动手脚的机会。
绿川真原本想在安放炸弹时留下提示,但他不能确定蜜酒会在何时下达引爆指令,如果在松田阵平看到提示前就引爆呢?
所有焦灼如火的心绪直到收到那一句“目标出来了”,突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时间再考虑了!
绿川真计算着松田阵平的步数,站起身,混在路人之间,以不易察觉的速度朝对方靠近。
朝日山优人看着他的目标离警车越来越近,嘴唇轻颤,却迟迟无法按下藏在口袋里的引爆器。
一直以来,他是个好学生,但自认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做个好人对他没什么好处,这世上总是蠢人多,不是吗?好人不能让他免遭伤害。
年少留学,学习出众但不合群的亚裔,在学校总会遭遇一些令人不快的经历。那时母亲很忙,根本没时间关注他,他很早就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他知道怎么利用自己年纪小和外表乖巧的优势,知道怎么利用远超同龄人的知识储备,在教训那些对他发泄恶意的人同时把自己置于全然无辜的位置——比如高中时橄榄球队的比利在比赛前意外摔断腿,隔壁班的威廉上实验课时不小心放错试剂炸伤了手,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可是,不管他做过什么,都从来没想杀人。
“优人——”耳边武田太志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咆哮,发出振动灵魂的轰鸣。
前方目标走到了警车边,他一边打开了后车门,一边半转身对着身后的少年说着什么。
“优人——”
卷发的警官转过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所在的位置,倏地脸色一变,猛地推着身后的少年朝后扑倒——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白色的警车顷刻间被吞没在爆炸的火光中。
第123章 都是第一次
绿川真快步走在受惊的人群中。压低的帽檐遮住了他带着几分苍白的脸色,如果不是过分冷静的表情,看起来就和周围惊吓逃离的路人没什么区别。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正是这种会令人感到违和的冷静,苦苦压抑着他回头确认好友状况的冲动。引爆器是他亲手按下的,虽然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延迟,可他没办法保证这短暂的片刻足够给对方反应时间。
“这边。”
前方的街道岔口,从酒店侧面安全出口下来的蜜酒先生站在那里举手示意。
绿川真一声不吭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人流,七拐八弯地从一些不易引起注意的小路迅速脱离现场。数分钟后他们穿梭在两栋楼房之间的垃圾清运通道,确认了身后无人,他的同伙才开口询问:
“Scotch,现场确认过了吗?”
“……”
面对沉默的反应,蜜酒先生的脚步顿时停下,侧过头诧异地看向他:“你没确认行动结果就撤离了?”
“……这么大动静的爆炸,我留在原地容易引人注意。”绿川真声音有些干涩地解释。他看了看巽夜一,又补充道:“抱歉,我一直在做狙击任务,这是第一次……”
狙击任务一击即走,哪怕是失手也不会留下,每次行动结果更不需要狙击手自己确认,自然会有人跟进。
“失误就是失误。如果行动失败的话,他们不会接受你的解释。”巽夜一继续往前走,沉默片刻忽然又说:“不怪你,是我指令下得太早了,应该等他上车后再动手。你看,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任务。”
绿川真一怔,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错愕,猛地意识到什么连忙道:“等等,跟你没关系,你不要——”
巽夜一一拐弯,就看到了他们停在一处路障后车,加快几步上前,到车门前又转过身望向他:“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指定任务,Scotch,假如行动真的出了问题,不会只有你一个人被质询。”
他注视着对方那双或许因为心神不宁泄露了几丝情绪的眼睛,心想这副唯恐连累同伴的表现,怎么看都充满破绽。更何况当时借着车窗玻璃的反光,他可是从望远镜里看到了他的小动作。
看来还是经验不足呢,诸伏警官……巽夜一不免觉得就算是这位公安的直属上司,也不会比自己更操心对方的卧底生涯了。
“上车吧,”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拿着车钥匙的绿川真开门,“剩下的装备还得还回去。”
后者愣了半晌,拉开了车门。
等到绿川真带着巽夜一赶回B54基地,才进门就看到了显示屏上播放的电视新闻:
“……据悉,爆炸造成了三人轻伤,包括一名警察和两名路人。现场调查在车底发现了爆/炸/物残留,但尚无证据显示这起案件是以警察为目标的针对行为,具体情况警方还在调查中……”
女主播漂亮知性的面庞被浓烟滚滚的现场画面取代。刻意剪辑的镜头只有短短几秒在被医务人员包围的警察身上掠过,更多的定格留给了受伤的无辜路人。
虽然时间很短而且脸部做了模糊遮挡,但足够绿川真从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判断出是松田阵平本人。
——太好了,他没事……
绿川真提着的心终于落下。对比自己因为任务失败可能遭遇的危险,他更关注友人的安全。
“记得我前面说的。”站在他身旁一同注视着屏幕的巽夜一在他耳畔低声道,目光却转向左侧的通道。
一头银色的长发先于对方的面容,映入了两人的眼睑。
“清除行动失败。”琴酒的声音和他的视线一样,如刀锋般冰冷锐利,“两位,你们想好该怎么解释了吗?”
*
“优人,你又失败了。”
手机里武田太志的声音听不出生气的情绪,但却让朝日山优人下意识地打了个冷战。
“新闻说了,那个警察只是受了轻伤。为什么不等他上车再引爆?”
我并没有引爆……朝日山优人下意识出口的话,被压在舌尖。他的脸色紧张得发白,但始终不安的眼神却在这一刻沉静了下来。
“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我是第一次……”他说出口的犹豫和惊慌的嗫喏,与表情截然相反。此刻他无比确定地意识到,绝对不能对武田太志承认真相。
——不能承认他根本没有引爆那颗炸弹,松田阵平的警车就爆炸了。
对这件事,朝日山优人同样充满疑问。他目睹了爆炸现场,几乎可以确定车子是被炸弹炸毁的——但那不是他放在车底的那颗。
所以这个警察到底招惹了什么人,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想要除掉他吗?
不过这些疑问,朝日山优人只能放在心底绝口不提。就当是他做的好了,只要能让武田太志认为他已经掌控了他,他彻底无法摆脱他,或许他的“叔叔”就能暂时对他放心了。
“你真是让我失望,优人,比起你的父亲,你差远了。”
朝日山优人目光阴沉地听着电话另一端,武田太志不断拿他的父亲与他做比较。他其实并不在意对方言辞中假装无意的贬低和打击。比不上父亲有什么丢人的呢?即便在学校里总是听到老师和同学称他为“天才”的赞誉,在他心中父亲朝日山俊也才是最聪明的人。
——所以究竟为什么,爸爸会和武田太志这样的烂人凑在一起沦为炸弹犯的?
“对不起叔叔,我保证下次我一定……”
“下次?哼,但愿如此。”
终于结束了令人感到折磨的通话,朝日山优人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的行动不过是武田太志对他的试探,不管成功与否,也只是计划的一部分。毕竟,他之前按照武田太志要求制作的炸弹可不是一个。
然而朝日山优人有一种紧迫感。武田太志越来越没耐心了,如果自己不够听话,他迟早还会怀疑自己,进一步逼迫自己。
得抓紧时间……朝日山优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走向公交车站。
一个小时后,他站在了一座日式宅邸门前,注视着“小田切”的门牌,按下了门铃的对讲机:
“小田切敏也,我是蝶野的朋友,朝日山优人。冒昧拜访,有一些事想请教你。”
第124章 被你看上的都不难对付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出现在门后的除了认识没多久的小田切敏也,还有一位——某方面称得上是他青梅竹马的蝶野泉。
“优人?你怎么过来了?”蝶野泉眨巴着眼睛,微微侧头,诧异地看着他问。她今天穿着一身蝴蝶结束腰的黑色连衣裙,头发用一个玫瑰色的夹子束在脑后,卷曲的刘海散在两鬓,伴随着她说话时微微摇晃的蝴蝶式样耳环,可爱又迷人。
朝日山优人冷淡的视线对上她明亮的眸光中一闪而逝的晦暗,旋即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用一种不善言辞的人特有的略显迟滞的口吻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们学校最近有个重要的社团活动,我是来邀请敏也参加的。你别看敏也不爱说话,但他唱歌可是很棒的哟!”蝶野泉笑嘻嘻地看了小田切敏也一眼,在对方干咳一声忍不住移开视线时又关切地转向朝日山优人,问:“你呢?找敏也什么事?是上次游乐园的麻烦?那些警察又找你了?”
“不,是另外的缘故……”他迟疑地看向小田切敏也,并没有因为对方从开门后就没有出声而忘记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房屋的主人点了点头,“请进吧。”或许因为蝶野泉的关系,他对待朝日山优人的态度对比他在别人眼中的形象,可谓出人意料的客气:“进来再说。”
“打扰了。”
朝日山优人跟着入内。门后是栋两层楼的房屋,与大门隔着一个窄小而精致的院子。房屋的样式只能说规矩得毫无特色,除了墙面和梁柱能看出房子有些年份的痕迹,别的没什么令人产生特别的印象。但能在这一片地段拥有这等规模的宅邸,莫不都是有些身份和地位的人。朝日山优人看着前面小田切敏也的背影心想,毕竟这里是警界高官的府邸。
小田切敏也将不请自来的客人引到客厅。现在是白天,家里只有放暑假的他。
趁着他去倒茶的功夫,蝶野泉低声问:“为什么来这里?”
“为了我父亲的事。”朝日山看着她不笑的时候称得上冷情的神色,却是微微笑了一下,“不要担心,我的事和你无关,不会妨碍你的。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因为你的关系,我才有机会认识警视厅刑事部部长的儿子。”
“是吗?”蝶野泉缓和了表情,半真半假地说:“好吧,想要我帮忙的话,可以求我哦。看在小时候你帮过我的份上,我是不会拒绝的。”
“谢谢,应该用不着,被你看上的都不难对付。”
“你说什么呢?真是的,越大越不可爱。”
蝶野泉翻了个白眼,当看到小田切敏也端着托盘和茶具过来时,立刻换上明媚灿烂的笑容。
对此朝日山优人内心毫无波动。
——既然他自认不是好人,那么能和他从小玩到一块儿去的蝶野泉又岂能是什么意义上的好孩子呢?
与此相对的,看起来像不良少年的小田切敏也,却是十分简单直白。他坐到蝶野泉身旁的沙发上,在几句犹如礼仪课程演示般的寒暄之后,相当直接地问:
“那么,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这种干巴巴的语气犹如要赶人走似的不客气。
“是……关于我父亲。”朝日山优人垂下眼睑,艰涩的声调仿佛带上了一丝脆弱。
“哎?你是说俊也叔叔吗?”一旁的蝶野泉惊讶地插口问,“他怎么了?”
“父亲他……去世了。”
蝶野泉大吃一惊,忙捂住嘴掩住出口的惊呼。
“怎、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太突然了!我完全没听说过!”在缓过一口气后,她又忙不迭地追问,“怪不得这两年他都没回过老宅,我还以为——”
她的眼里似乎泛上了一层泪光,这引来了小田切敏也关切的目光,“你……”
“俊也叔叔是个很有好的人,虽然相处不多,但小时候受到过他的照顾……”蝶野泉控制住情绪,努力对他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爸爸。”
小田切敏也看着她苦涩的表情,有点不知所措。
“啊,不要在意我,我只是觉得有点突然……”她抹了下眼角,转向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朝日山优人,放轻声音再度问道:“优人,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我是因为联系不上他才回国的,没想到回来听说他……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人通知我。”朝日山优人闭了闭眼,忽然抬头,直直地看向小田切敏也,“我找了私家侦探,才知道他是卷入一年前的一起案件去世的。可是具体的情况,私家侦探就不好查了。对方只查到这个案子被束之高阁,警方内部不知什么原因停止了调查。”
他模糊了说辞,让人听起来以为他是通过私家侦探的调查才得知了父亲的死讯。
“怎么会……”蝶野泉难以置信地睁大眼,随即她像是刚刚反应过来朝日山优人的言下之意,不确定地问:“所以你来找敏也,是因为知道了他父亲是警视厅的刑事部长,你想通过敏也打听你父亲的事吗?”
“是的。”朝日山看了蝶野泉一眼,又对着小田切敏也恳求道:“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求求你了,小田切先生,我只想知道父亲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郑重其事的态度让小田切敏也十分不自在。
“敏也,你帮帮他吧。就当是帮帮我,我也想知道俊也叔叔怎么了。”蝶野泉跟着恳求道,她微微泛红的眼眸让小田切敏也左右为难。
他不自在地转过头,像是不敢接触她的目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看不上我……他从来不会跟我说工作上的事。”
“伯父怎么会不在意你,你上次不是说你被劫持那天,发生爆炸的时候伯父还想着保护你吗?”蝶野泉凑近他,像是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
也许是太近了,小田切敏也下意识地向后紧贴着沙发靠背,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敏也,这世上没有读心术。再了解你的人,如果你什么都不说,也不会知道你心里所有的想法。反过来也一样,如果你不问,你又如何知道伯父是怎么想的呢?”
蝶野泉明亮的眼眸诚恳地望着他,柔声说:
“所以……拜托了,敏也。”
一个小时后,当躲在隐蔽处的安室透,看到蝶野泉和小田切敏也以及另一个少年相携走出小田切宅邸的大门时,眼中露出了意外之色。
第125章 没有苏格兰我晚上吃什
密闭的地下空间里,过于干燥的空气让人的嗓子总觉得有些发紧。
绿川真低着头,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频率。他坐在一张不怎么舒服的椅子上,双手和双腿被固定住,只有极小幅度的动作空隙让人不得不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难免身体僵硬。
“抬起头,Scotch,我知道你醒了。”
对面传来的声音不算熟悉,应该说在不久之前还很陌生。但在持续的、反复的、不知何时就挖好语言陷阱的提问下,这个声音很快就刻进了脑海,只要一听到几乎同时便在意识中同步呈现出对方那张如同几何图形一样方正而宽阔的脸庞。
“不要自信能骗过我,机器不会说谎。而且老实说,你的业余演技在我眼里可不够看。”
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的下巴在说话时从方形变成五边形的样子,以及仿佛把墨镜和帽子焊在脑袋上,即使看不全面容也让人一眼就心生警惕的神情。这身装束在日本的组织成员中,可以说像移动的人形符号一样令人印象深刻——谁不知道代号“伏特加”的组织成员,是琴酒大人手下最忠心的狗呢?
“喂,我说了,抬起头来。”伏特加呵斥道。他的声音振动着空气,同时伴随着一阵阵有节奏的轻微的机鸣。
绿川真缓缓抬头,冷静地望过去——黑衣黑帽黑墨镜,以及扯开嘴角如同五边型的宽脸,似乎在审视着他脸上的每一处表情。
“我没有说谎。”绿川真开口,声带略带沙哑,“我发誓,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我很想相信你,但只有我相信你可没用。”伏特加不怀好意地道,“不过现在你身上连着一个小玩意儿,它可以告诉我们你真实的反应,如果你撒谎,它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绿川真看了一眼身体不同部位皮肤上的贴片,心知这是测谎仪。他暗中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就像卧底前曾经接受的特训一样,准备好又一次接受审讯。
“还是那句话,不论你问几遍,你只会得到一个答案。”他吐了口气,说:“请快点,我还想赶回去做晚饭。”
绿川真并没有直接提到和他一同出任务的蜜酒,即使他心里同样担忧着巽夜一那边的情况。不过他对眼下自己的处境反倒很镇定。
因为从他跟着伏特加来到这间封闭的房间后,对方对他使用的手段甚至称得上“温和”。不过是一点疲劳审问的技巧,加上在提问中安插语言陷阱,诸如此类。可以说对方更多的是通过心理上的施压,而不是生理上的刺激来获取他的回答,顶多现在再加上一台测谎仪的辅助测试。
他想,这说明他们也只是在排除嫌疑,而不是真的因为这次行动失败就对他产生了怀疑。因此可以肯定,目前他是安全的。
听到他的说法,对面的伏特加发出一声嗤笑,似乎还想嘲讽什么,刚开了个口却像忘词似地突然静音。
半晌伏特加干咳一声,“好了,不要浪费时间了。再说一遍,Scotch,你当时为什么要靠近那辆警车?”他的语调像传统电视剧里邪恶的反派,带着极具象征意味的恶意。
“我只是不确定引爆器的有效遥控范围,我不熟悉这种炸弹。为了避免距离太远不能引爆的状况,我想离目标近一点,能保证不发生意外。”绿川真平静地答道。
旁边的测谎仪器跟随着他的回答,不断吐出他身体上即时的生理反应曲线。
“可是意外还是发生了,目标并没有死。”伏特加冷哼道。“Mead指认是你过早引爆了炸弹,对此你有什么可说?”
绿川真闻言,并不相信伏特加的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着他说:“我承认,是我判断失误,没有把握好时机。或许因为我更熟悉狙击枪。”
墙壁的另一面,苏格兰威士忌那副从容而克制的表情被隐藏在隔壁的观察者收入眼中。
“看,我说的吧,Scotch性格很好,不仅能抢着负责,而且连抱怨任务找错了人都这么有礼貌。”
巽夜一姿态随意地坐在扶手椅上,手里捏着传说一罐等于九块方糖的可乐,望着单面透视墙另一边的人影这么评价道。
“想必,您的意思并不是说,这一点可以作为他任务失败的理由。”琴酒伫立在他身侧,注视着透视墙内的情形,用纯属陈述的口吻说。此刻他面无表情的脸,倒比平时看起来温和一些。
“一定要给个理由的话,只能说他过于谨慎。”巽夜一转过头,微微仰头与他对视,用无辜的语气反问:“但,要说是任务失败,那任务是什么?”
“……”
巽夜一捏扁了易拉罐,随手一抛,精准投入角落的废物箱中。
“不要这么严肃,Gin,你明明知道,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所以那个警察不是您的目标。”琴酒依然用的是陈述句。
“哈,一个毫无背景的小警察,能和我有什么关系?”巽夜一一手支颌,有些心不在焉地说,“我以为你会问呢,说实话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想的?”
琴酒沉默了片刻,道:“这是一个考验。不过,您想让他知道什么?”
“你还是那么敏锐。”巽夜一从来不吝啬夸奖。看伏特加装腔作势的操作就知道了,纵使琴酒不明白他的意图,不用他开口也能给予最恰当的配合。
“我想您不会真的想看到,给里面的Scotch用上的是自白剂而不是测谎仪。”
组织可不是讲究人权的执法机构,真要审讯一个人,只要能得到有效结果,可没人会在意过程是否不够文明。相比之下测谎仪就像是摆设一样的小玩具,而伏特加的那些手段,平时更多地用在一些内部稽查的例行问讯中。
“没有了Scotch,我晚上吃什么?”巽夜一一脸认真地道。
“……您说笑了。”
巽夜一无趣地靠向椅背,“说考验也算吧,人在变故之中容易暴露本性。既然你们总是不放心,那就让你们自己来观察。”他似是而非地道,充分展现了作为BOSS可以不用把话说明白以及可以选择不说或者只说一部分的特权。
实际上巽夜一的目的,当然不是隔壁审讯室里这瓶看似温和但心防不比安室透更薄一点的假酒苏格兰。他不过是想让诸伏警官自己能判断出,爆炸前他借机靠近松田阵平暗中做的提醒手势,成功给好友做了预警并且没有被发现。
诸伏警官不会知道,自己引爆的炸弹让松田阵平得以逃过一次死亡危机。他不能直接干涉的结果,却可以让诸伏景光来干涉。至于一定会察觉现场有另一颗炸弹的朝日山优人,又能把这种发现告诉谁呢?这个哥伦比亚大学的天才学生,可不是真会听叔叔话的乖宝宝。
用一个临时编撰的任务解决两个问题,再完美不过了。
只不过……摩天轮和汽车炸弹事件都已提前触发,下一次松田阵平的死亡危机,又可能会在哪里出现呢?
第126章 我有一个朋友真的不等
得找个机会去见见松田阵平……或者让松田阵平来见见他。
巽夜一看着不论伏特加怎么问都不能让测谎仪吐出异常曲线的苏格兰,不怎么认真地想:只要松田警官没有在26岁如期赴死,想必诸伏警官也不介意被忽悠几次的吧?
透视墙后的问讯进入了旁观者眼中全然走过场的收尾。巽夜一瞥了眼身侧的吊瓶,顺手拔掉左手背上静脉注射营养液的针管,打着哈欠起身。
“差不多该回去了。”
一墙之后,测谎仪证实了绿川真强大的自我克制,直到伏特加问完所有的问题,也没能让那些规律的曲线出现任何异常波动。
不过什么也没问出来的伏特加倒也没恼怒,反倒客气了半分,让他等着,随即离开了审讯室。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束缚着他手脚的禁锢突然自动弹开。绿川真怔了一下,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缓解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姿势导致的关节和肌肉的酸麻感。
这时审讯室的门锁发出“啪”的声响。绿川真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握着把手轻轻一拉,门就打开了。
“你运气不错。”
门外,伏特加就站在外面的走廊上等着他。看到他出来,将审问前没收的装有私人物品的袋子递给他,“上头不追究你在任务中的过失,作为交换,接下来一个月你的任务奖金都取消了。”
伏特加的声调虽然依旧不怎么友好,却也不再带着明显的敌对。
“你可以走了。”
“等等,Mead呢?”绿川真问,随后补充道:“我们是一起来的,保障他的安全还是我的任务。”
伏特加看了他一眼,“出去你会见到他。”
说着不待他再问,便转身离开。
绿川真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低头检查了一下袋子里的东西:手机、枪、钥匙、打火机和烟,以及一些随身携带的小物件。
确定没被动手脚也没增加不该有的东西后,他才贴身放好。随后他沿着走廊找到出口,坐电梯回到了地面。
当绿川真远远看到巽夜一正靠着他那辆汽车旁,百无聊赖地等待的身影时,至此才完全从心底松了口气。
巽夜一也看到了他,朝着他挥了下手。
“你终于出来了。”
绿川真走近他,上下打量着他问:“他们没为难你吧?”
“他们现在还不敢为难我。”巽夜一满不在乎地说。“你呢?”他也在打量他,“没受伤吧?”
绿川真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目光一凝,注意到巽夜一左手背上的血点。
——那是一个针眼。
“绿川?”
“唔,没什么。我很好。”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打开了车门。“上车吧,你不饿么?”
“饿!哎,这个任务亏死了。”巽夜一一边上车一边不停地抱怨道,“辛苦了半天,没钱赚还要接受审查,我早说了我不适合待在行动组,情报组才是我该待的地方……”
绿川真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觉得蜜酒被审问的经历一定不比他愉快到哪儿去,既然他们都能给他用上测谎仪,要是说给蜜酒注射了某些特殊用途的药物,他也不会感到惊讶。
只是他多少有一丝愧疚,毕竟这个任务是他刻意导致失败的。
“……你说是不是?”
绿川真没留意巽夜一刚才抱怨的内容,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换话题:“听你这么说,你原来在情报组?”
“只是挂名,一般情况下用不到我。”巽夜一无所谓地说,“其实我在好几个部门有挂名,但参与任务的机会不多。”
——这一点上,他并没有说谎。
不过听在绿川真耳朵里则理解成了另外一种意思。“原来组织也会养闲人吗?”他语气平淡地开着玩笑。
“企业做大了这种事很常见。比如说来过我公司里好几次的那位森园少爷,明明和冢本企业没关系,因为是大少爷的朋友就有了个公司顾问的头衔。什么都不用干每年还能拿不少所谓‘咨询费’。”设计师先生兴致勃勃地给毕业才一年多的年轻卧底普及“关系户”的好处。
“组织也有很多这样的人?”绿川真一边开车,一边留神着对方谈兴上来吐露的信息。
“不少。”巽夜一伸了个懒腰,在并不宽敞的车厢内舒展着双臂,“我跟你说过吧,清除任务很多是一些大人物的委托,但他们的委托要求不会只有干掉某个人。比方说有时候会为了更方便的金钱往来,他们会派人在组织内占个代号成员的名号,代替自己与组织交易。”
绿川真犹豫了一下,试探地开口:“那么我们的任务怎么办?今天的任务失败了,下次还要继续吗?”
“这可不一定。”巽夜一凑近他,语气故作神秘地说:“审问我的人不小心说漏了几句,这个任务虽然是Gin下派的,但发布任务的其实是Rum那边。Rum最近在努力讨好一些大人物,不过Gin不见得愿意给他办事。”
绿川真心跳在加速,但他表情淡然,仿佛随口问道:“什么样的大人物?”
“平冈进、小野寺,好像还有个姓吞口的……我听情报组的朋友提到过。其他就不知道了。”巽夜一想起了安室透最近一次发给琴酒的邮件中提到的几个名字。
绿川真心头一紧,这些名字或者姓氏如果和关键词“大人物”做联想,他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几个政界名人的面容。
“平冈进我在电视上看过他,小野寺不知道是哪位,不过我知道有个议员姓吞口,他参选的海报很多地方能看得到。”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要求除掉松田阵平的是哪个。
“他们都是声名显赫的政要吧,居然和我们组织有关系?”
“组织的势力,比你想象的更强大。”蜜酒先生微笑地说,但他看向后视镜中的那双蓝眼睛,却带着一丝提醒和警告的意味。
“那么我们今天没干掉的那个警察,是得罪了这其中的哪一位?”苏格兰威士忌用一种不经意的好奇语气问。
“这就不清楚了。情报部门现在都归属Rum大人,就算有我认识的朋友,但真正重要的信息他绝不会露半点口风。”
往往半真半假更容易让人相信。巽夜一垂眼,眼底掠过一丝期待的兴味。
第127章 无须说出口的目标
“嗒嗒嗒嗒——”
一双女士鞋跟急促地敲击着地面,在走廊里踩出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就好像是当事者急切而带着恼怒的情绪。
“松田警官——松田警官你在哪儿?”
穿着护士制服,胸口工号牌上写着“小泽”的女士在一间间病房门口前张望着,努力将声音克制在不打扰病人的程度,不时呼叫着失踪的病人名字。
“真是的,又跑哪儿去了?”小泽护士皱着眉嘀咕,对于这位病人基于职业的耐心和始于颜值的好感,早就在对方一次次不听医嘱的乱来中彻底告罄。
而被护士叨念的对象,此时则猫在住院部大楼外绿化带的一隅,借着建筑物阴影和植物茂盛枝叶的掩护,穿着病号服坐在草地上,抽着偷偷藏起来的香烟。
“阿嚏——”他打了个喷嚏,摸了摸鼻子,又把烟的滤嘴塞进嘴里,“哎?是谁在想我来着?”
“是有人在骂你吧。”一个声音突然从他的视界外传来。
松田阵平连忙抬头,只见绿化带的围栏外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剃着平头留着胡渣,长得像三、四十岁,但皮肤的质感和神采奕奕的眼神又模糊了对年龄的揣测。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两条极为粗犷的眉毛,正微微挑起不赞同的高度,上下打量着他。
“班长?”松田阵平不由瞪大眼睛,来人正是他许久不见的警校同期——伊达航。“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出事了,我当然要来看看。”伊达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露出的未曾被病号服盖住的伤处——从额头到手腕,还有领口内隐约可见缠在肩背上的绷带。
而被打量的人目光则落在探望者手上提着的慰问品上,“我没事,就一点小伤……你带什么好吃的?”
“这么近距离的爆炸,能捡回一条命就是万幸了,怎么可能没事?”口中这么说,但看到对方至少没缺胳膊断腿,心中多少松了口气。
“真的不严重,好在我发现得早,及时避开了。”松田阵平一边翻着对方带来的慰问品,一边含糊地说。
事实上是因为他看到了突然出现的诸伏景光的提醒手势,才能在爆炸前先一步做出反应。虽然受伤是难免的,但炸弹的威力不算大,加上他提前规避,所以尽管当时看起来血淋淋的有点吓人,其实主要都是皮外伤。要不是医生不允许,他觉得包扎好就能出院了。
而被他护在身下的友成真更是除了点擦伤,连包扎都不用。不过因为他奋不顾身保护少年的举动,让友成真深受触动,终于不再对父亲的同事们抱着敌意和抗拒。
当然,这其中的实情松田阵平并不打算坦白,即便是对伊达航。想到诸伏景光作为卧底的处境,景光不愿意他牵扯进去的心情,也是他对于班长的想法。
——班长可是他们之中唯一脱单的独苗,自然得好好爱护。
“不过能看到班长,突然觉得受伤也是好事。”松田阵平故作玩笑地说,但那也是真实的心情。
警校时一起训练一起闯祸一起挨骂的情形还恍如昨日,转眼他们都已各奔东西。班长被分配到警视厅下属警察署,金发混蛋和景光被派去执行不能见光的任务,而他和Hagi去了警备部当拆弹警察。
自此他们五个再也未能整整齐齐地聚在一起。刚开始工作那会儿,他和Hagi还约过几次伊达航出来喝酒,可从Hagi出事后就……
“笨蛋!不要说这种胡话!”
伊达航的声音打断了他压抑的思绪,那张过于老成的脸还是和过去一样,教训他们的时候颇有长辈的架势。
“是是是……哎,怎么又是水果,烟呢?还有我想吃印度咖喱。”受伤的警官一副“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的顺从态度,转眼又颐指气使地开始提要求。
半个小时后,伊达航陪着松田阵平坐在草地上,一同享用刚从医院附近便利店“偷渡”过来零食和啤酒。
“没有咖喱。”
“咖喱鱼丸的咖喱不是咖喱吗?”
“不是印度咖喱。”
“印度没有咖喱鱼丸吧?”
两个人争论着没营养的话题,忽然松田阵平笑出声。
“班长还真是一点没变……真好呢。”
伊达航沉默,半晌才开口:“你倒是变了不少。”
松田阵平喝了口啤酒,没有作声。
“那件事,有什么进展吗?”
伊达航问得没头没尾,但松田阵平知道他问的是造成萩原研二殉职的那起爆炸案。对于害死幼驯染的凶手,松田阵平从未中止追查,这是根本无须说出口的目标。
“……我不知道。”
伊达航一怔,猛地转头,“你有线索了?”
“我感觉那个犯人可能出现了。”松田阵平垂眼,微微晃着啤酒罐,仿佛在聆听里面气泡膨胀又破灭的声音。
“感觉?”伊达航敏锐地抓到了他语气中的重点,“你的意思是,和你最近遇到的炸弹案件有关?”虽然在地方警察署,但警校时作为班长的伊达航人缘很好,想要了解一些警视厅的消息通常很容易。
松田阵平没有否认。
“多罗碧加乐园那起案子,明面上最大的嫌疑人是个美国回来探亲的学生,不太可能是真凶,所以搜查一课的调查方向还是在追查炸弹来源。这次的汽车炸弹案,现场找到一点残留物,既有和多罗碧加乐园炸弹相同材料,也同红花大楼劫持案的炸弹有相似之处。”
“你是想说,这三起案件有关联,而且和浅井别墅区爆炸案有联系?”
“我没有找到明面上的联系,但是……”松田阵平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怎么说,“但是我认为,背后犯人的风格有相似的地方。”
“风格?”
“急切、冷酷,以及……目中无人的狂妄。”松田阵平说完,忽而叹了口气,有点烦恼地捋了捋头发,又恢复了平时一贯的语调,不怎么在意地补充:“哎这都是我的直觉而已,做不得准。”
伊达航反倒认真地道:“可是脑子不够用的时候,直觉会很有用。”
松田阵平无语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感谢他的信任还是该生气对方评价自己脑子不行,眼尾对比了一下同期和自己的体型差,只能恶狠狠地再喝一口闷酒。
“松田警官,找到你了!”
这时小泽护士的声音骤然突入,吓得松田阵平手一抖,一口啤酒洒在草地上。他一抬头,就看到护士小姐的脸出现在视界中,那怒气腾腾的样子仿佛使得周围的空气都燃烧起来。
“谁允许你喝酒的,你还记得你是伤患吗?还有你!你是什么人?酒是你带给他的?你和他有仇吗?是想害死他吗!”
就在两位警官被训得跟鹌鹑一样垂头丧气地不敢吱声时,总算有另一个声音出现,将他们从小泽护士的压力下解救出来:
“松田?原来你在这儿。”
松田阵平讶异地看向来人。
“奈良泽警官?”
第128章 奈良泽警部补的麻烦
来人正是奈良泽治警部补,不久前曾跟随殉职的友成警官调查风户京介一案。他作为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的刑警,与爆/炸/物处理班不止一次有过合作任务。松田阵平对他还算熟悉。
这位警官尽管生着一副不好惹的长相,其实并不难相处,某方面还相当圆滑,加上颇有能力又肯担当,在同僚之间风评向来不错。不过松田阵平和他本人工作之外没什么私交,见到对方不免有点意外。
“您是专程来探望我的吗?”卷发的年轻警官笑嘻嘻地招呼,“那可真让人受宠若惊。”
奈良泽治颔首,神情郑重地道:“友成警官生前对我照顾良多。听说这回你救了他的儿子,我来是向你表示感谢。”
“啊呀前辈这怎么行,您太客气了!”松田阵平这下坐不住了,连忙起身,对于这种一本正经的态度他只觉得头疼,“保护市民安全难道不是我们警察的职责么?”
“不管怎么说,作为接受过友成警官恩惠的人,看到他的儿子平安,并且因为你消除了对我们的误会,从私心来讲我应该承你这个人情。”奈良泽治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转向小泽护士客气地道:“我有些事要找松田警官谈谈,我保证待会儿监督他回病房,您看可以吗?”
小泽护士看了松田阵平一眼,无奈地应道:“那就麻烦您了,请一定让他尽快回去,换药的时间到了。”
奈良泽治点点头,“请放心。”
他注视着护士离开,才回过身。
这时松田阵平已收敛了神色,意识到对方来找他不仅是探病,不由认真了几分。“前辈,您想跟我说什么?”
奈良泽治看了看伊达航,倒没出声让他回避,徐徐开口道:“松田,我听说你一直都在暗中追查浅井别墅区爆炸案,不止一次申请过调任搜查一课对吗?”
松田阵平虽然是当事人之一,但他并非刑警,不能直接参与案件调查。那么他申请调任搜查一课的目的显而易见。
“……是的。”听到“浅井别墅区”这个特定名词,所有的情绪色彩从卷发青年的脸上褪去。他没有否认,因为对方显然也不是在寻求他的答案。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奈良泽治沉吟着道,“但于公于私,我想我该劝告你一句:不要再查了。”
伊达航脸色一沉。松田阵平倒是还能沉住气,望着对方没有急着做声。
“这是为了你好。”奈良泽治没有在意他们的表情,继续说道:“这个案子背后的牵扯,可能会超出你的想象。案子早已转呈给小田切部长,出于某种原因,案件的卷宗附加了保密条款。可是你的私自追查不仅可能把自己置于未知的危险境地,还可能干扰案件调查的进展。”
奈良泽治说得已十分委婉,但语气的暗示却是明晃晃的:这个案子因故被上层压下,他不希望松田阵平趟这淌浑水。
“调查?这个案子现在还有人在调查吗?”松田阵平忍不住嗤笑,显而易见并不领情,“前辈,您是知道些什么?还是说……是小田切部长派您来‘劝告’我的?不是吧?我一个小小的警察,可当不起刑事部长这样的大人物特地关照。”
年轻气盛的警官言辞间已经不怎么客气,尾音带上了几丝没有绷住的讥讽。
“不要误会,松田,这不是警告,只是善意的提醒。”奈良泽警官尽管外表看起来不像友善之人,语气颇为真诚:“有时候耐心和克制,比无畏的勇气更重要。”
“好吧,感谢您的提醒,前辈。”松田阵平微笑地说,“您的好意我收到了。”但他并没有表示“接受”。
奈良泽治叹了口气。他虽然不怎么了解松田阵平这个人,也看得出来对方礼貌背后的不以为然,心里有点无奈。
其实松田阵平私下追查浅井别墅区一案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上头向来睁只眼闭只眼当不知道。可是这次小田切部长特意暗示他劝告松田,自然是发生了一些不同以往的变故。
在当了近二十年警察的奈良泽治看来,小田切部长称得上是一位刚正无私的长官。但能升到这个位置,当然不可能只靠心中秉持的正义。警界高层派系众多,与政界的大佬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空有抱负的人若是没点手段,如何与各方周旋坐稳刑事部长的高位?
可惜像松田阵平这样刚出警校没多久的年轻警察,恐怕还不能理解很多简单的案件背后隐藏着超出案件本身的复杂博弈。
“你心里明白就好……你该回病房了,不然那位护士小姐又要找回来了。”
短暂的交谈让双方确定眼下没可能达成共识,也就没有了继续消耗时间的必要。不过奈良泽治到底还是履行了先前的承诺,连同伊达航一起“押”着伤患回去病房后,才提出告辞。
一边开车一边想着该怎么向上级报告的奈良泽警官,在将车开回警视厅的停车场后,在停车场的升降梯前,见到了意想不到的身影。
“敏也?”奈良泽治诧异地走过去,“你怎么来了?是来找小田切部长的吗?”
他说着,目光却打量着小田切敏也身旁的两个少年男女。
“这两位是你的同学么?”奈良泽治状似随意地问。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顶头上司的独子小田切敏也,就这位少爷和他父亲自从小田切夫人去世后便日益紧张的父子关系来说,难免令他心生疑惑。
小田切敏也当初因为小田切部长为了工作疏忽了家庭,而将母亲的早逝责怪到父亲身上,甚至在葬礼上毫不顾忌地当众发难。这事他们私下都知道,不过警视厅内真认识他的刑警其实不多,毕竟除了小田切夫人出事那会儿,小田切敏也从来没主动来过警视厅。
没想到今天他会突然跑来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人来的。
“是我的同学。不过,我是来找你,”小田切敏也顿了一下,就好像正从记忆的角落里勉力挑出关于他的信息,“奈良泽……警官。”
奈良泽治显然不会因为顶头上司的儿子差点没记住自己的名字而生气,当然记住了也不至于感到荣幸。他只是被小田切敏也的反常举动搞得有点迷糊。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他那张扑克脸努力挤出和善的微笑。
小田切敏也顿了顿,像是在贫瘠的词汇中寻找合适的措辞,但最终还是用他习惯的方式单刀直入地问:
“浅井别墅区爆炸案,这个案子你知道吗?”
第129章 你到底是不是……(修
当这个问题出口时,就那么一瞬间,小田切敏也觉得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如同对待被审问的嫌疑犯般锐利。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那张不擅长表现亲切的脸上除了僵硬的社交笑容,看不出额外什么想法。
“浅井别墅区爆炸案?”奈良泽治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词,仿佛在脑海中寻找着陈旧或生疏的记忆,慢了半拍才迟疑地道,“这是去年的案子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这个案子的实情。”小田切敏也过于直白的语气听起来十分生硬。
“什么意思?”奈良泽治忍不住皱眉,看了他身旁的同伴一眼。“敏也,你为什么关心这个?”
“犯人是没有抓住吗?后面再也没有报道过,是还没有结案?”
“是什么人让你来问的?”奈良泽治不答反问,他的目光却扫向了小田切敏也身边的少男少女。
被盯住的朝日山优人神色始终不变,其实是因为太过意外一时没回神。他原本以为作为警视厅高官的儿子,小田切敏也打个招呼,或者通过一点婉转的暗示,就能得到他想知道的外人无法知道的信息。
至少他在美国留学时,就见多了这种事。他靠奖学金就读的私立名校,多的是出生于有钱有势家庭的同龄人,而他们总能轻易借助他们父母长辈的地位,获得某些主动送上门的额外帮助。
可他万万没想到小田切敏也说好了替他打听,行事做派会这么迅速而“直率”!只不过看这位警官的眼神,大概把他们当作小田切敏也身边居心叵测的家伙。
朝日山优人觉得因为小田切敏也的身份就轻易相信他的承诺的自己,简直蠢毙了。他心里飞快计算着在对方进一步产生怀疑前主动出声解释的利弊,然而还没等他想好借口,便听到小田切敏也道:
“我们在多罗碧加乐园遇到了炸弹,可是犯人没有被抓住,甚至牵连了我的朋友,害得我都没怎么玩。那天警察到得很快,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吧?我听人说炸弹犯可能和浅井别墅区的案子有关系,就想问问情况——作为受害人,我们有权知道案情。”
小田切敏也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但好歹给出了解释。
“听人说?你听谁说的?”奈良泽治追问。
“论坛上说的。”一直没吭声的蝶野泉忽然插嘴,笑吟吟地解释道:“游乐园出现炸弹这么大的事,还没有公布调查结果前,网上很多论坛都有人在讨论。”
她没有撒谎,这是他们之前在网上发现的信息,不少人对一年多前的案子还记忆犹新。只不过朝日山优人不确定这番说辞有没有取信警官,但他注意到奈良泽治紧绷的表情缓和了下来,暗暗松了口气。
“案件还在调查。敏也,这不是你们这些学生可以掺和的事。等有结果了,你会知道的。”
“你是指哪个案件?多罗碧加乐园的炸弹,还是那个浅井别墅区爆炸案?”
“不管哪一个,还在调查中的案子不能随便透露。警方查案的规矩,你不会不知道吧?”奈良泽治顿了顿,收敛了语气中不由自主流露的严厉,努力扯了个微笑安抚道:“好了敏也,如果你要找你父亲,今天他恐怕没时间见你。或者你有什么事,我可以替你转达。”
小田切敏也木着脸,半晌冷淡地撇头,“我没什么要和他说的。”
奈良泽警官显然很忙。他虽然私心觉得自家上司的儿子带来的这两个少年男女有点可疑,但眼下顾不上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没有正面回答的问题,有一点被小田切敏也说中了,接连的爆炸案引起了上头重视,如果找到相应证据,那么浅井别墅区爆炸案确实有望并入这次的案件一并重启调查。
“我觉得我们猜中了。”
半个小时后,被奈良泽治“赶走”的小田切敏也、蝶野泉和朝日山优人三人,在距离警视厅三个路口外的一家快餐店里交流看法。
“去年的浅井别墅区案有隐情,”朝日山优人一本正经地“分析”道,“犯人当时并没有抓住,现在还真的可能和游乐园的案子扯上关系。可是这位奈良泽警官口风很紧,一点有用的信息都不肯透露。”
“哈哈哈谁能想到呢?敏也当时是随口胡扯的,没想到真的说中了?不过敏也,为什么要找这位奈良泽警官呢?”蝶野泉将番茄酱浇在薯条上,纯属好奇地问:“你和他很熟吗?”
“不熟。”小田切敏也语气冷淡地说。
“那为什么找他?”
“他是我父亲在搜查一课时提拔的警察,我父亲对自己以前的部下都比较信任,我以为他会知道得更多。”
“可是他不肯说,你真的不能去问伯父吗?”蝶野泉建议。
小田切敏也沉默。
“算了,不要为难他了。”出声解围的却是朝日山优人,“我想小田切的父亲要是肯说,他也不会特意去见奈良泽警官了。”
“那现在怎么办?”蝶野泉咬着薯条问。“连敏也也帮不上忙的话,还能怎么查清楚俊也叔叔的事?”
“我在想……多罗碧加乐园里的那个拆弹警察,有没有可能知道什么?”朝日山优人迟疑着,用一种精心调整过的似乎不确定的语气说:“去年浅井别墅区的案子,报纸上说伤亡的都是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察。给我们那天拆弹的警察,很可能知道点这个案子的内幕。”
“对哦,好主意。”蝶野泉一拍手,看向小田切敏也,“敏也,你能打听一下那个警察的名字吗?”
朝日山优人漫不经心地搅拌着杯子里的冰咖啡,其实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小田切敏也。他知道那个警察叫什么,但他想要的是能和对方搭上关系。
“可以。”小田切敏也就像每一次给出了顺从蝶野泉想法的答案一样,理所当然地回答。“但我也需要你帮个忙。”
“请别客气,如果我能帮你做点什么,请尽管吩咐。”朝日山优人诚恳地道。
“上次在游乐园遇到的男人,那个叫巽的男人,你认识他对吗?”
“是。”朝日山优人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怎么突然提起巽夜一这个人,“不过我和他不熟。”虽然都救过新一小朋友,也都在一起吃过饭了,但他们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更谈不上熟悉。
“我只是想见见他。方便的话,你什么时候能安排一下?”
“这……应该不难。可是你为什么要找他?”
小田切敏也低首,看着冰咖啡中小小的漩涡。
“我想……确认一件事。”
——你到底是不是,我梦里的那个人?
第130章 再忙也要记得吃饭啊,
又是一个寻常的早晨。
绿川真将巽夜一送去上班后,独自驾车去了组织基地的训练场。今天他没有任务,就留在训练场进行狙击练习以保持手感和状态。到了下午,他又背着装着真吉他的吉他包去了一家商场,充当商场店庆路演的乐手。
露天搭建的舞台上,站在前方的歌手用不太标准的英语唱着《Fly me to the moon》,嘹亮的音色愣是把月光般清冷的曲调唱出了几分日光的闪耀。
绿川真立在歌手左后方,一边尽力迎合着歌手的发音放慢弹奏的节奏,一边一心二用,目光扫视着舞台前稀稀拉拉或驻足或经过的观众。在看到那个双手插兜站在几个观众背后,肤色健康黝黑、鸭舌帽下露出金发的青年时,似乎不经意地与他那双带着点神秘色彩的眼眸对视片刻。
演唱完毕,在稀稀拉拉好似风一吹就听不见的掌声中,绿川真跟着其他乐手一起下台。
十五分钟后,背着吉他包的绿川真走到商场外景观喷水池边的一处长椅上,坐到长椅的一端——而另一端则被一个头戴黑色鸭舌帽的金发青年占据了。
“突然约我出来,是出了什么事吗?”金发青年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
“你听说阵平的事了吗?”绿川真注视着前方顺着既定轨道喷溅的水珠,似乎被它们在日光下反射的光芒吸引了注意力。
“是的,万幸他没事。”
“那么你知道……这是组织干的吗?”
“哦。”对方应了一声,“我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
“是我做的。”
安室透猛地转头。
“更确切地说,这个任务是我和Mead负责执行的。由于我的‘失误’,导致了任务失败。”绿川真没动,定定地望着前方,语气平静地叙述着似乎与他无关的事。
“你没事吧,Hiro?”安室透急切地问,随即意识到什么连忙压低了声音,又问,“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绿川真微微笑了一下,轻柔地说:“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出现在你面前吗?别担心。”
安室透没吭声,表情依旧有些绷紧。他打量着他,似乎隔着衣服在观察有没有受伤的痕迹。
“真的没事。”他的幼驯染安抚道,“所以原本我还有点奇怪,下达任务的是Gin,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个任务。因此即使我失败了,惩罚也不严厉。”
组织控制下属成员,除了利益还有规则。驯服一群不法之徒,有时候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暴力。比如给成员发布的任务,因为个人失误导致的失败必然会有相应的惩戒,区别只在于惩戒的程序轻重不一。
安室透至今还未遇到这种事,但不代表他没见过。
“什么惩罚?他们做了什么?”他盯着绿川真问。
“例行询问,没动真格的。”面对他的目光,他的幼驯染终于转过头,微笑着用十分轻快的口吻说:“没有骗你,只是一点审讯小技巧,还有测谎。你好歹见过他们一枪崩了某个任务失手的家伙的膝盖骨,相比之下,我遭遇的根本谈不上惩罚。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Gin不在意这个任务。”
“是吗?幸好如此。”安室透松了口气,“但是为什么……”
绿川真显然明白他想问什么:“Mead说,这个任务是Rum发布的。”
安室透一怔。
“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个事。”绿川真严肃地看着他,“你现在在Rum手下,最近有打听到什么吗?阵平是惹到了什么人?”
安室透皱着眉思索道:“Rum看起来很器重我,但他生性多疑,我刚投靠他没多久,他不会真的信任我,他的行动也不可能告诉我。最近Gin要求我调查Rum和一些政要秘密见面的约谈内容,我才知道Rum和不少大人物有接触。”
说到这里,金发青年俊美的脸庞多少露出一些苦恼之色。警察厅的上司让他调查土门康辉,朗姆为表器重不断把各种麻烦的情报探查工作扔给他,紧跟着琴酒就让他调查朗姆和政要的会面,他是该谢谢他们看得起他吗?都把高难度的任务交给他,理所当然一副他一定能搞定的态度,有谁记得他——不论在警察厅还是在组织——都还算是新人吗?
就算是未来被誉为“打工皇帝”的男人,压榨太过也会有血条清空的时候。
绿川真观察着他眼下不明显的黑眼圈,有点好笑又忧心地叹了口气,道:
“Mead有提到平冈进、小野寺,还有一个姓吞口,有可能是吞口重彦议员。当然这只是推测。其他的他没多说,我不确定他是知道但不能说,还是真不知道。”
“啊我知道,他们都和Rum有接触。”这些名字还是他发给琴酒的,“那我想办法先查查这几位和松田那家伙,到底有什么牵扯吧。”
安室透相当头疼,计划赶不上变化,看来查土门康辉的事得先缓一缓,只要一想到松田阵平随时可能遭遇不明来源的危险,不把事情原委弄清楚他也没法安心。
想到那些和朗姆接触的“大人物们”,安室透的脸色又黑了一层。
“组织的势力渗透得这么深了吗?那个吞口,报纸还说他是未来首相的热门人选吧?如果管理国家的都是这种恶心的囊虫,想想真让人感到绝望。”意志再坚定的人,长时间神经紧绷过分疲劳的生活难免累积了情绪的黑泥需要发泄。
“所以我们才不能放弃,这是我们当警察的意义不是吗?”猫眼青年轻声道,他的声音和漂亮的瞳色一样透澈。
安室透压了压帽沿,抬首,又露出那种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说:“是的,正因为这个国家还有这些藏污纳垢的地方,才需要我们去清理干净。”
“不管怎么说,Zero,你要多加小心。”绿川真语气严肃地道:“我不了解Rum,但听Mead有几次提起过,他手段狠辣,是个很危险的人。”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安室透说着站起身,伸了个拦腰,“哎,突然好想吃Hiro做的咖喱饭,一想到天天能尝到Hiro厨艺的人不是我而是别人,就让人很不爽。”
绿川真默默地从万能的吉他包里拿出一个迷你饭盒,打开,里面整齐地排着四个饭团。
“昨晚多做了一点。”他把饭盒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蓝色的眼眸泛着柔和的光泽,“再忙也要记得吃饭啊,Ze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