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VIP]
骏马在枝叶繁茂的树林中疾驰, 马蹄翻飞,溅起两侧碎草,清新的草气伴随着泥土气味扑面而来。
周颂一时说不出心中的感觉,他的手仍僵硬的拉住侍卫腰间的衣裳, 双手不由捏紧。
侍卫的话回荡在耳边, 虽然语气轻弱又低缓, 周颂却并未听见任何的歉意。
他承认侍卫说的有些道理, 但这却全是侍卫站在自己的角度。
侍卫认为程横川为人虚伪,周颂不应与这样的人来往。
但他明明可以直截了当的告诉自己, 偏偏要用这般令人两败俱伤的方式。
难不成自己会在知晓程横川的心思后仍旧与他交好吗?
在侍卫心中, 他竟是这般分不清是非的人?
虞靖手拉着缰绳, 余光一扫就看见了少年仍旧面无表情的脸。
他眉头轻皱,薄唇紧抿, 眼神都沉了几分。
那程横川真就如此重要?
自己不过是揭穿他的真面目而已,周颂却为了这人与他斗气。
虞靖嘴角微微下垂, 心中竟有些难言的酸涩。
一个不怀好意又再普通不过的猎户, 居然也值得周颂这样去惦记。
他想起周颂与程横川认识了许久, 那些日子,就算周颂不开窍, 但谁知程横川那样心怀不轨的人会不会日日痴想,夜夜意淫?
虞靖从不认为自己将人心想得黑暗,毕竟人心险恶, 而他所遇到过的这么些人中,心思难测的是绝大多数。
就连眼前这个少年, 这辈子真诚炙热的模样不也是因为贪生怕死而装出来了的?
虞靖想到这, 双眸不禁一冷。
他不愿再说什么,黑沉的眉眼下压, 他清叱一声,骏马立刻扬蹄奔驰。
周颂本以来自己回来会被周珩大骂一顿,但事实却与他的截然不同。
他与侍卫出现在随从面前,那正如无头苍蝇一般的几人纷纷围了上来。
“二公子,大公子可是与你们二人一起?”
周颂眉头一皱,对几人这般难看的面色感到疑惑,“并未。”
随从们原些看着周颂与侍卫同骑而来,心中依然不抱什么希望。
但真正听见周颂说的话后,几人还是对视一眼,皆面露焦急。
其中一位中年男人勉强压下心中的焦躁,“那二公子,你可知大公子去了何地?”
周颂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他摇了摇头,“我并不知晓,我走之时大哥已经不见了。”
他盯着眼前几人,心中地不安逐渐增加,“怎么了?可是大哥出了什么事?”
中年男人忍不住担忧,“大公子独自一人骑着马走了,直到现在还未回来。”
“他自小不喜他人跟随,我们不便跟在他身侧。”
一旁的另一个中年人补充道:“可这已快半个时辰,大公子做事一向有分寸,定不会如此之久不回。”
周颂眉心紧皱,眼神带着严肃,稍显青涩的面容此刻忽然显着与周珩如出一辙的神态。
他声音沉稳地说:“留一人在这等,其他人都四处分散去找。”
周颂翻身上马,“我方才从这条路回来,这边定然没有,剩下三个方向一人一边。”
“两个时辰,不管有没有找回都必须重新回到这,独自一人千万不可走远,切记小心。”
“若是两个时辰后,大公子没回来或是其他人未归来,你们便前往封州找到沈府,报明一切,到是自然会有人来。”
听见周颂这般吩咐,随从们心中不由安定些许,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纷纷点头赞同。
虞靖看着他吩咐这几人,一共三个随从,留下一人看守,加上他们二人和两个随从便是四人。
他低眉垂目,什么也没说就上马跟着周颂身后。
两位随从对此也没意见,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周珩,确保周珩的安全。
周颂看见了侍卫的动作也并未说什么,扬鞭就往东去了。
枣红色大马长嘶一声,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迫切,健壮的四蹄如飞,驮着周颂在森林中疾驰。
周颂骑在马上,耳边是骏马奔驰带来的呼啸的风,他拽紧缰绳,眼神专注又急切地搜寻周珩的身影。
虽然他在随从们面前神色平静,但心中的焦灼只能比他们更多。
周颂自小跟在周珩身后跑,他比随从们更清楚周珩的性格,若非不是遇到了事,周珩绝不会这么长时间独自一人在外。
从小家中人便千叮咛万嘱咐,“珩哥儿,颂哥儿,无论什么事,你们二人切忌不能拿着生命去冒险。”
“你们的命不止是你们的,它还关系着周府,关系着周氏一族,关系这几百甚至上千的人。”
不说周颂这个现代人都潜移默化了“不可冒险”的观点,周珩作为被给予厚望的嫡长子更是一直贯彻着“君子不立围墙之下。”的原则。
周颂一连跑了一刻多钟,周围的植被肉眼可见变得繁茂,高大粗壮到需要几人环抱的树木也随处可见起来。
繁茂的枝丫遮天蔽日,空气中突然弥漫一股白色雾气,马匹跑动速度不由自主慢了。
周颂自骑入这片密林后一直留神着四周,莫名的警惕提醒着他,这里绝不简单。
他眼神快速专注地在四周寻觅,白色的迷雾极大地阻挠了寻找的速度。
周颂不由握紧手中的缰绳,但身下的骏马忽然嘶鸣一声,猛然一顿后紧急向右一弯。
周颂被身下大马的动作吸引回注意力,目视前方后猛然发现原本空旷的前方倏然横着一枝弯七扭八的树枝。
树枝又长有坚硬,上还长有尖锐小刺,足有小臂般粗细,撞到身上绝对是致命一击。
枣红色马极有灵性地拐弯,但周颂还是被惯性甩向了那根突如其来的树枝。
他瞳孔剧缩却躲避不及,只能咬牙,潜意识想伸手护住自己的头。
“扑通”一声,预料之中的剧痛并未袭来。
周颂只听见几声混乱的动物鸣叫和衣料剐蹭之声。
他脸颊一痛,随即被护在一个宽厚的臂膀中翻滚了好几圈,滚动中压碎数根灌木和幼嫩的青草。
从马上掉落下来的速度太快,周颂不知何时撞到一块巨石,诈感额角一疼,整个人便晕乎了起来。
周颂感觉到额角流下了湿热的血,耳中是一阵阵轰鸣,听不清周围声音,但清晰感觉到男人坚硬紧绷的臂膀和胸膛。
侍卫用手将他的头按在怀里,翻滚几圈后仍旧反应极快地将护在身下。
“别动!”
“不许动!”
耳鸣声犹如雷鸣轰隆,周颂隐隐戳戳听见了嘈杂纷乱的脚步声和粗狂怒呵声。
眨眼间几根硬如钢铁的棍子随即带着一股锋利的风鸣砸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侍卫痛得闷哼一声,眉眼中满是痛楚和狠厉,但保护的姿势却没变过一分。
“呦呵,这还是真是情深义重的一对。”
高大壮硕的大汉衣着普通,两条粗短眉格外醒目,他微微凑近看了周颂他们二人一眼,不由啧啧称奇。
他粗狂的声音带着豪放,哈哈大笑道;“老大,这又有两个小白脸!”
另一个头戴方巾,身着蓝色细布长袍的书生也探头一看,他炯炯有神的双眼顿时一亮,“老大,这俩不比方才那个差呀。”
他喜笑颜颜连连弯腰贺喜,“恭喜老大,今年果真是大丰收。”
此时一道懒散清冷的女声漫不经心响起,身量高挑的女子踱步过来,深紫色裙摆路过视线一角。
“既然如此,分开关押到柴房便是。”
一旁身材健硕的打手们应了一声,想伸手分开周颂二人时却犯了难。
“老大,分不开呀,上头这小子护得可严实了。”
“哦?”
原先冷淡的女声好似有了兴趣,她冷冷嗤笑两声,“难不成是一对苦命的鸳鸯?”
打手们深怕女声误会他们没使力,连连解释道:“老大,不是兄弟们没舍得打,是这小子实在抗揍,这般打法都还死护着呢。”
女声幽幽叹气,声调轻柔却说着凶残的话,“分不开,那就是打得不够。”
她的声音蓦然变得狠厉,好似一条在暗处观察的毒舌吐着蛇形子,“我不信,你们会分不开两个死人。”
书生和大汉面面相觑,打手们更是畏缩着应了几声。
“是、是,老大。”
打手眉目残暴,手一扬凶狠道:“兄弟们,给我打,上头这小子不放手就打死!”
眨眼间棍棒就疯一般落下,周颂张开迷蒙的双眼,透过一片血红,在威威作响的风声中看见了侍卫隐忍又冷汗淋漓的脸。
他艰难地张嘴,却只能发出气音。
听着如狂风暴雨般落下的棍棒声和侍卫痛苦的闷哼声,周颂眼角不自觉流下一滴泪。
晶莹的泪水混着额角的血水划过少年苍白的脸颊,他喉结滚动,喃喃道:“别…别打…他…”
刹那间,少年那滴泪像流入了侍卫的心里,烫得他胸口一阵悸动。
虞靖怔然地看着少年眼角的这滴泪水,那双一直以来都掩藏着情绪的双眸第一次展现出错愕,
周颂眼角卧着泪水,额头的痛仿佛蔓延到了胸口,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泪水越发淌下来,湿润了发鬓。
灰蒙的双眸只能看见侍卫那双泛红的双眼,他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动,呢喃着:“…别打……”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VIP]
细细碎碎的诡异念经声在门外回荡, 七月的天,雕花的窗棂竟飘进丝丝缕缕的寒意,被黑暗笼罩的房内一片寂静。
周颂头脑昏沉,额角被包扎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挣扎着睁开双眼, 朦胧的视野中是惨白的承尘。
周颂愣了愣, 想翻身却觉浑身都酸疼不已。
这是哪?
大哥呢?侍卫又在哪?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跌落下马时可能撞出了些脑震荡, 周颂现在一睁眼就有些想吐。
周颂躺着缓了一会,原本迟钝的感触逐渐清晰起来后, 突然感受到了身旁贴着一具温热人体。
他瞪大双眼, 心中瞬间略过极多想法。
周颂僵着身子, 缓缓转动眼珠,看见侍卫那张熟悉的脸时大松一口气。
侍卫双眼紧闭, 长直的睫毛在苍白脸颊上投下扇形阴影。
他眉头微蹙,碎发被冷汗打湿, 俊朗的面容轮廓带着几分脆弱的病容。
周颂艰难地坐起身, 发现侍卫虽然还未清醒, 但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
他上身缠着白色绷布,自宽阔的肩头斜过精瘦的腰腹, 锁骨如峰,未被覆盖的肌肤略显苍白,但如雕刻般的纹理线条十分硬朗流畅。
侍卫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乌黑的长发垂落在后背,竟显得有几分洒脱与脆弱。
周颂想将侍卫额角的碎发撇开, 却又怕自己没轻没重的手吵醒侍卫。
他叹了一口气, 还略带一些飘忽的眼神猝不及防对上床尾一双黑洞的眼睛,心里陡然一紧。
他额角剧烈一跳, 再次定睛一看,发现原来是一对纸扎的红白鸳鸯,歪歪斜斜地摆在床尾,黑色的空洞眼睛直直对着床上的人,阴森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周颂捂着差点蹦出胸膛的心,往房内扫视一圈,果不其然看见了摆在不远处的数个纸扎娃娃。
纸扎人身躯单薄又僵硬,怪异细弱的四肢扭曲着,风从门缝中挤入,吹的纸扎人身躯不断晃动,身上的纸衣嗦嗦作响。
它们静立在各处,昏暗光线中只能看见若隐若现的黑色眼眶。
那双贴在纸人脸上的眼睛像漩涡一般幽深,裂开的红唇仿若对着周颂大笑,狰狞又恐怖。
空气一时都凝固住,门外纸糊的灯孔轻轻摇曳,婚床上的白纱帐幽幽飘动,整个婚房都幽冷至极。
这般要素齐全的冥婚婚房,带着令人异常心惊的阴冷。
周颂连忙低头一看,看见身上仍犹破布条一样,带着血渍和脏污的衣服不由大松一口气。
还好,没穿着冥婚的婚服。
他是已经成过亲的人了,可万万不能再结什么冥婚了。
周颂在上辈子死前还是无神论者,但重新在古代活过来之后,坚定的无神论者就不免动摇。
确定房内没其他响动后,他这才注意到门外那越发诡异又急促的铃铛声,原本昏沉的头不禁越发迷糊。
低沉粗粝的女声音调怪异地唱和道:“阴阳错乱,四海魂来…”
周颂悄声下床,就着昏暗的月色打量着这件婚房。
房内色彩单调,除了黑红就是白,窗户上贴着黑色的“囍”,一眼望去弥漫着阴森的红色。
正中间的桌上摆放着一对灯火灰暗的白色蜡烛,烛火照下的光影在婚房内乱舞,而蜡烛旁,郝然就是周颂最不期望看见的冥衣。
一男一女,分外对称。
凳子上两位纸扎人对立而已,身着婚服,裂开的大嘴好似是在庆贺成婚。
屋外幽灵般空灵的念经声不断,“亡者归,婚缘定,此夜一情入地府,阴婚结缔两情绵……”
周颂放在从桌上拿起的红盖头,小心地越过散落在四处的纸人。
他转一圈,没找到任何能出去的地方。
周颂又回头看了眼侍卫,看见他仍闭着双眼后,动作越发小心。
他几步走到门前,透过门缝看见了一席黑袍的女人,脖子上带着一条串着不同形状的骨头的骨链。
神婆手中铃铛摇地越发急促,她自顾自转圈跳着,口中边念念有词:“魂来,归兮…魂来,归兮…”
这是唱些什么呢?
周颂看了一会,发现神婆来回就那么几句。
不知道大哥现在如何了?
他们现在出不去,侍卫身上又有伤,困在在房中还是不安全。
他心中的担忧和焦躁交织在一起,却毫无解决的办法。
突然,门外的颂吟声终于停了。
一声娇俏的女声随后响起:“孟大师,这位可是唱足了今日的时辰?”
摇铃的孟神婆瞥了婢女一眼,高深莫测道:“我停了便是够了,还需要你过问?”
婢女一顿,再回话是便也少了两分热情,多了些冷淡,原些尊敬的“大师”称呼眨眼也变成了“神婆”。
“奴只是依着寨主的吩咐来问一声罢,孟神婆何须如此傲慢?”
“奴自是不敢过问质疑神婆,但寨主吩咐了,这人有血光之灾,定然是要唱足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才行的。”
“虽说近几日有这前面几位先顶着,与里面这公子同来的两位但也各有各的伤口,一时也亮不了相,寨主可很喜欢里头这位公子。”
正屏息躲在门边偷听的周颂听到此处,不由嘴角一抿,心里一松。
太好了,大哥好似也在此处。
虽然听不太懂侍女的意思,但好似并无生命之忧。
门外的侍女仍旧在阴阳怪气,“若等到那日,此人还未唱去血光之灾,寨主不满意,那孟神婆定然是要小心着了。”
她说到这便捂嘴一笑,意有所指道:“毕竟啊,我们家寨主脾性可不好惹。”
侍女说罢便向孟神婆屈身行礼,“奴家自是不懂这些,也不敢再多过问神婆,但既然孟神婆都说今日好了,便回去后明日再来罢。”
孟神婆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能被眼前这伶牙利嘴的侍女地怼了好几句。
但其实今日没人在一旁看着,她确实并未唱足。
原本并不在意的她被侍女这一来一回的“寨主”压得莫名紧张起来。
这云波寨本就怪异,这云寨主更是怪癖诡异到没边了。
可话已然说了出去,要如何才能开口挽回?
孟神婆根本来不及还嘴,她面色僵硬的抽抽嘴唇。
但最终也是她深呼吸,对着侍女的送行礼强压下胸膛翻滚的怒意,黑着脸甩袖走了。
侍女见她走了之后站起身,她冷哼一声,“老巫婆,真以为自己脸皮厚、会装神弄鬼便了不起。”
眼见着将那老巫婆斗走了,侍女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下,随后敲门轻声问:“里面的公子们,你可是醒了?”
周颂站在阴影处听完了她们二人的吵嘴,闻言立刻屏住呼吸,并未做声。
侍女认真地侧耳听了听,没听见任何声响。
她眉头轻皱,“奇怪,大夫分明说戌时该醒了,怎还没动静?”
侍女在门口踱步,似是想到了什么,她面色怒容,“好哇,定是那孟神婆忽悠我,什么唱足了,怕是挑着时间唱几声应付我!”
“要是唱足了,里头的人只要不是聋子,都得跳起来捂她嘴了。”
若不是原先的方孟婆有事走了,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乡下来的神婆耍威风。
侍女咬着一口银牙,“且等着,我定是要去寨主那将你告发了。”
只她并不是随意来的,她还带着二寨主给她的任务呢。
侍女捏了捏手中紧攢着的药丸,看着贴满黄符的门却不敢轻举妄动。
她不死心地又敲了敲,“里面的二位公子,我们二寨主有东西要交与你们。”
敲过门之后,里面仍是一片安静。
侍女咬咬唇,一时没了决断。
这药丸一日不吃,二寨主应当发现不了,但若是她破坏了黄符,坏了“风水”,寨主知道定不会放过她。
侍女想了想,将那两粒棕色药丸扬手一扔,药丸滚进了一旁繁茂的草丛中,瞬间不见了踪影。
听着门外女子脚步声逐渐走远,周颂这才缓着气慢慢从门外走了出来。
二寨主,寨主,小小一个寨竟还如此复杂。
这莫名的血光之灾居然还给他和侍卫“缓刑”了,那大哥岂不是危险了?
周颂想了想,刚转身想要回到床边,蓦然对上一双熟悉的深邃双眼。
侍卫醒了。
周颂脸上顿时满是喜色,他眼睛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里面盛满了开心与喜悦。
他抿着嘴角,快步走到了侍卫身边蹲下。
周颂嘴张了张,在要说话之前忽然顿住。
他顾忌着门外侍女还没走远,一时不敢言语,但心中又确实有许多想说的话。
正着急的时刻,忽然灵光一闪。
周颂抓起侍卫随意垂落在床边的手,柔软的指腹在侍卫手上滑动。
他一笔一划写道:“你好些了吗?”
侍卫的手掌心宽阔而厚实,掌心纹路清晰又深刻,带着经过磨砺后留下的茧痕。
被周颂握在手中时,男人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放松地弯曲,显着蓬勃的力量感与强劲的爆发力。
周颂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和侍卫具有压迫感的手不一样。
他皮肤白皙细腻,关节处微微泛红,指甲修剪的圆润整齐,带着羊脂玉般温润。
他柔软的掌心拖着侍卫的手,划过之时仿佛羽毛般轻盈。
虞靖喉结滚动,被掌心这奇异的触感所震动,张开的手掌忍不住想收紧成拳。
但少年的视线太过炙热明亮,他苍白的脸颊因为受伤消瘦了些,水汪汪的眼神就像一泓清泉,倒映着波光粼粼的喜悦。
对上这样真诚的眼神,虞靖实在是做不出冷漠的回应。
他伸手反握住少年的手,眼眸深处似有幽光闪动,幽黑的瞳仁里倒映这少年懵懂的脸。
虞靖声音低柔又带着些沙哑,“为何要哭?”
==========作者有话说:==========
先来一章!今天还有一章,应该会很晚了,宝宝们别等了么么哒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VIP]
哭什么?
周颂也不知晓自己在哭什么。
侍卫的眼睛犹如深山中古泉, 深深凝望着周颂的时候,好像泉水泛起了波澜,流淌着丝丝缕缕的温柔。
周颂看着他,不由嘴唇嗫嚅。
对啊, 他为何要哭?
定然是因为侍卫舍命救自己的感动和感恩啊。
不然还能是什么?
周颂再去回想, 似乎也捕捉不到那一刻的复杂情绪。
没错, 一定就是这么朴素的理由。
侍卫作为他的恩人, 他一定会好好报答侍卫的。
周颂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面容有些羞赧, 轻声道:“那个, 谢谢你救我。”
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能给侍卫。
可这样一个能在危难期间将自己护在身下的人, 是多么难得,多么可靠的合作伙伴啊!
周颂越想心中越愧疚, 越想越激动,他不禁身体前倾, 由衷的道:“我给你加钱吧!”
虞靖:“…?”
他扣住周颂的手, 向来神思敏捷的大脑难得有些顿住。
“加钱?”
周颂用力一点头, 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晕着的头。
点完后成功眩晕后的他回答着侍卫:“就,我们之前签的合约, 我给你加钱。”
虞靖眼中方才如春雪消融的温和瞬间凝结成霜,他静默地看着眼前少年真挚的脸。
过了许久,男人才笑了一声。
他将周颂拉近在身前, 顺滑的乌发落在两人的手背上,带来微凉的触感。
虞靖声音阴森, 一字一句挤出, “所以你的意思,我护着你是为了钱?”
周颂好不容易觉得头晕舒缓了不少, 而在面对侍卫阴沉的质问时候,觉得自己还不如晕过去。
他手心里全是汗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不知道如何报答你,不要钱的话,你要什么?”
周颂保证,“只要我能给你的,我都给。”
虞靖紧盯着周颂的眼睛里是压抑的沉闷与疯狂。
他默念着少年的话,“只要你有,都可以给我?”
奇怪的氛围下,周颂额角的疼痛跳跃的更加剧烈,他对上侍卫那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心脏在胸膛里剧烈跳动。
周颂吸取了教训,不敢再点头了,“对。”
“只要你想要,我都给你。”
虞靖闭闭眼,忽感自己的荒谬。
两人之间的沉默让空气都凝固,异样的氛围让虞靖在内心质问着自己,为何一定要周颂给他答案。
一个骗子的回答对他来说就有这般重要?
周颂只不过虚情假意地流了几滴眼泪,他便又一次当了真,在这里傻傻逼问一个油嘴滑舌的骗子。
他这些日子到底在做些什么?
再睁眼时,虞靖眉头微蹙,眼帘微垂,“罢了。”
他松开周颂的手,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回归到正常。
周颂怔怔望着自己的手,又看着闭目养神似的侍卫。
他蹲在地上,能清晰看见男人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
侍卫生气了,是因为自己说的话。
周颂心中有些丧气和自责,他现如今也觉得自己方才说的话简直罪大恶极。
人家好心好意救你,你张口闭口就是钱,好似人家就看中你的钱一样。
可是不若是为了什么,侍卫那般舍生救他是为了什么?
侍卫很少在周颂面前表露自己的情绪,这样直白的不悦更是少见。
偏偏周颂从小被人捧在掌心长大,只有别人哄他的份,根本没有他哄别人的经验。
男人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犹如雕像般,只有胸膛微妙的起伏表明着他还活着。
在床榻边这昏暗又狭小的角落,他们的沉默更加让周颂抓耳挠腮。
要如何才能让侍卫消气?
周颂鼓起勇气,戳了戳侍卫没被绷带裹住的手臂。
侍卫没有一点反应。
周颂并不气馁,换了个地方继续戳。
虞靖沉下一口气,总能感受着手臂上隐隐约约的触感。
他心中有着莫名的气恼,本不想理会周颂这无聊的游戏,但少年好像玩上瘾了,从手臂逐渐戳到了腰腹。
虞靖把住周颂不断作乱的手,无可奈何的坐起身。
男人身体线条优越,锁骨窝深陷,绷带不仅没让他容颜受损,反而更加的具有战损的力量感与美感。
他黑沉的眼神定定地落下少年隐约晕出血色的白色绷布之上,月光在脸上投下阴暗不明的光阴。
虞靖轻易揭过了方才的话题,淡声问:“头可还疼?”
周颂一愣,想摇摇头但又怕晕,连忙刹车后回道:“不疼了。”
虞靖伸手拂过周颂额头的碎发,语气还是那般不咸不淡,好似只是随口一说:“那为何一直趴在床头?”
“床榻上分明还有很多位置。”
侍卫的声音低沉又磁性,在这黑暗的房内显得格外的动听。
周颂明知这是侍卫为了让他休息而说的话,但却忍不住耳垂一红。
他内心唾弃自己,怎么什么话在他耳里都感觉别有意味。
但侍卫这样说,是不是代表消气了?
周颂屏息凝神,他默默地爬上床榻,在侍卫如影随形的视线中,笔直地躺成一条线。
虞靖:“?”
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他疑惑的视线中,少年更加缩紧了自己的空间,双手紧贴大腿,毫无一丝缝隙。
虞靖不理解,但他看见周颂眼皮子底下咕噜噜转个不停的眼珠子。
…不知道又在动着什么幼稚的脑筋。
他没有再躺回去,而是坐在一边,高大的身影映在墙上,明明灭灭。
两人一趟一坐,呼吸在安静的房中格外明显,一前一后有着交缠的错觉。
周颂悄咪咪掀开一点眼皮瞄着侍卫,想从他脸上找到点情绪波动。
失败了。
侍卫又回到了之前那般沉默寡言的样子,情绪仿佛也随着一起消失了。
周颂象征性地咳咳嗓子,吭哧吭哧的挪动了一下身体,忽然没头没脑道:“你猜我的心是什么做的?”
虞靖闻言不禁冷哼一声,说话间的语气带着不自觉的怨气,“是石头。”
周颂对侍卫的话表示不赞同,他的心这么热乎怎么能是石头?
这是带着情绪的偏见!
不过现如今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周颂酝酿好了情绪,睁着一双眼睛盯着侍卫,情绪饱满激昂:“不,既不是石头,也不是玻璃,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他妄想在侍卫脸上看见一丝笑意,但又失败了。
侍卫面色如常,甚至还觉得颇为怪异得看了他一眼。
周颂嘴角的笑意已经被侍卫冻僵住了。
“……”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哄人的极限了,甚至这土味情话都是搜肠刮肚才想出来,接下来要如何是好?
周颂痛苦得紧闭双眼,一时都没了睁开的勇气。
呵呵,要被侍卫认为是傻子了。
虞靖瞥了眼躺着一动不动就像入定般的少年,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他低垂的眼眸笑意点点,像炸闪的星光。
周颂做好心理准备后再次睁开了眼,忽然看见侍卫好像是笑了?
他狐疑,“你是不是笑了?”
虞靖早已藏好了笑意,面无异色道:“并未。”
周颂忍不住叹气。
罢了,既然搞不定侍卫,不如想想如何出去。
不知道大哥现如今如何了,爹娘知不知晓他们被绑了?
娘那么心疼他们,定是眼睛都哭肿了。
随从们可又进城告诉表哥他们?
周颂望着上空,思绪纷杂乱飞。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吵声。
“林公子,万万不可,前面是寨主亲自吩咐的,咱们不可以去的地方啊!”
“本少爷要去哪还得她说?让开。”
“林公子,这是寨主新的宠啊,补药啊林公子!”
一大汉滑铲到林怀月身边,抱住他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林公子,咱千万不要做傻事啊,这里面可是寨主吩咐过万万不能动的人。”
另一个大汉照葫芦画瓢,扑倒在林怀月脚边,“是啊林公子,寨主还特意贴了符在上头,一旦动手肯定要被寨主发觉的。”
“更何况,他还让孟神婆给这二人要唱够七七四十九日,这两个有血光之灾的人怎能脏了公子您的手,咱千万别去。”
跟在林怀月身后无腿可保的大汉拖着他的手,“是啊林公子,咱走吧,这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寨主还是最疼爱您的。”
林怀月冷笑一声,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三个没用的挂件,“你们等着吧,等我先干翻里面那俩小白脸,再来找你们这群墙头草算账。”
说罢他狠狠一甩鞭子,凌厉的破空声炸空传来。
几个原先还在抱大腿的大汉弹射起步,深怕这暴脾气的林怀月先赏了自己几鞭子吃吃。
他们心里苦啊,但他们无处可说。
自从寨主宠爱这林怀月以来,几乎每旬都要上演这般的戏码。
林怀月心胸小,就想寨主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寨主哪能啊?
那么多美男数不胜数,怎会吊死在一颗暴脾气树上。
以前闹的倒也罢了,可这次寨主却特意吩咐,万不可让林怀月闹到里头。
几个大汉面露苦涩,心想寨主还是太看得起他们了。
此鞭一挥,虽几人嘴上不说,但却是实实在在害怕,于是再多的劝解也只能是站的远远的,靠嘴上说说了。
“林公子~~”
“不要啊~”
“千万不要啊~”
林怀月瞪乒这几个软脚蟹一眼,收起鞭子就朝房门走去。
他倒要看看,云琴尘这次又是收了什么好绝色,这般得她看中。
一想起云琴尘左拥右抱的潇洒模样,林怀月眼睛都不由红了。
他真是做了大孽了,居然遇上这么一个喜新厌旧的一个负心娘!
林怀月咬着牙,一鞭子就毁了门上满满的黄符,随后用带着情绪的脚猛踹几下,那门“吱呀”一身,应声而开。
门一开,外头的月色与灯火便照了进来。
一袭红衣的男子身量高挑,面色薄红又姣好如桃花,一双眼睛如同喷着火。
这位气势汹汹的林公子看见周颂二人后直接拎着鞭子向他们走来。
林怀月孤高临下地打量着周颂他们,犀利的目光犹如能穿透皮肉。
但下一秒,他便愤怒地问:“云琴尘是有什么怪癖吗?”
“两个死断袖她也吃得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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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VIP]
将周颂他们二人囚禁的山寨坐落两座山谷之间, 四周峭壁林立,易守难攻,只有一条蜿蜒险峻的小道可通往。
周颂走出那件屋子才发现,夜晚的山寨并不像在房内那般静谧。
四处散落着明亮的火把和把酒话谈的大汉, 一群群嬉闹的小孩围着地方转圈圈, 笑闹声不断, 不远处还有一群娘子们在闲聊。
瞧着他们两位陌生人走过, 大家的反应十分平淡,对寨子里人来人往的陌生人显得很熟悉。
和谐又安宁的生活, 与普通百姓无异, 更是与周颂看过书文中山寨相差甚远。
他一路走一路看, 山寨两侧的房屋排列整齐,明亮整洁十分有序, 比寻常百姓家的错落更加规整。
不远处更是设立了不少警戒的瞭望塔,高高耸立在山巅。
跟着眼前的婢女走了许久, 周颂终于到了目的地——山寨的议事厅。
周颂抖抖肩膀, 觉得身后林怀月虎视眈眈的视线很有重量。
他不禁回头道:“你看见了, 这是议事厅。”
才不是这人嘴里一直念念有词的卧房!
林怀月冷哼一声,仍目光炯炯地盯着周颂他们二人。
周颂一时无语, “你不是知晓我们俩是断袖了吗?”
难不成这寨主有奇异怪癖,断袖也不放过了。
周颂想起他醒来时呆着的阴暗婚房。
也对,那阴森的纸扎摆设确实也不像正常人, 哪位好人家能把好好的活人放在冥房里。
若说林怀月在见到他们之前心里满是气愤和猜忌,但在真切看见周颂他们过后反而心安了。
一对断袖。
甚至还是一对没眼看的断袖。
他进去的时候, 二人还躺在床上蜜里调油呢。
啧啧, 真真是有伤风化。
云琴尘这女人虽然好色,但是也不至于荤素不忌。
反而是这群不靠谱的男人才危险, 说不定就男女通吃了。
林怀月嘴角勾起一抹嘲笑,“呵,我是防着你们!”
周颂震惊地回头望着他,“断袖和女人之间还能发生什么事?”
他指控道;“你这心思未免也肮脏了!”
林怀月眼一瞥,“我这叫未雨绸缪。”
虞靖看了眼小学生斗嘴般的两人,没眼再看,率先走在了前面。
山寨的议事较住宅更为宽敞,雕龙画栋,十分雅致气派。
走近大厅,长且宽的长桌坐着位女子。
云琴尘只身一人坐在高位,一袭深紫锦袍绣着精致的云花,眉如远黛,双眼亮如星眸,英气面容中带着几分不羁与霸气。
她轻启朱唇,“两位公子,请坐吧。”
云琴尘的话语轻柔,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虞靖不语,周颂便随着他坐下。
云琴尘瞥了眼乱入的林怀月,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
虞靖声音淡淡,“云寨主将我们困在此处,总要对我们说出缘由?”
云琴尘没想到他一来就问的如此直接。
文人不都爱兜着圈子吗?
眼前的男子唇色因为受伤而有些苍白,面容却依旧清俊,分明一副书生模样,举手投足之间的傲气与威压居然也不比她少多少。
云琴尘心里一惊,很快恢复笑意,“先前那般对二位公子实属无奈,还请多多谅解。”
“两位公子的伤,我也叫医师处理了,我定给二位公子赔礼道歉。”
“我对你们没有恶意,都是逢场作戏的需求,而周珩公子两位更是不必担忧,此时已然安全。”
云琴尘转向周颂,“还望周二公子日后与沈大公子好生说说,我这寨子从不作恶,更不抢劫。”
她的语气意味深长,“大家活着本就不易了,没必要大动干戈不是?”
私自收留百姓,扎寨自立为寨主本就是无视王法的事情,但在这位女寨主口中却是无可奈何一般。
周颂见她面容真挚,又能说出这么多信息,心中已然对云琴尘的话信了七分。
他皱着眉道:“那我大哥现如今在何处,为何不与我们相见?”
云琴尘脸上的笑容更苦涩了些,“抱歉周二公子,这件事事关重大,不宜过多人知晓。”
“我只能和你保证周珩公子已经离开了寨子,并且很安全。”
话音刚落,不知想起了什么,思虑地看了眼一直低头不语的虞靖,几瞬后还是下定了心思。
云琴尘对林怀月轻柔一笑,红唇轻启,“阿月,你带着周二公子去逛一逛山寨吧。”
林怀月轻易地就被云寨主的笑容安抚了,仿佛带着任务的士兵一般昂首挺胸。
他催促周颂,“快些走吧。”
周颂愣了一秒:“就我吗?”
他指了指坐在身旁的虞靖,“他不去吗?”
虞靖看着少年懵懂青涩的眉眼,忍不住伸手拂过他耳畔。
本不想说什么,但想起少年的粗枝大叶他又有些无可奈何。
“夜深要注意脚下。”
周颂不明白,云琴尘有什么话需要单独对着虞靖说,他为何就听不了?
他和侍卫难道不是一伙的吗?
还有,侍卫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连出个门都需要被叮嘱注意脚下了?
但这个问题到底没有答案,林怀月带着逛寨子这还事却是真的。
林怀月显然在寨子里混了不少时日,对寨子里的东西就基本了如指掌,路过与他打招呼的百姓更是不少。
百姓打趣他,“林公子又来找寨主了?寨主今日可有空见你啊?”
“林公子今日要和谁争宠啊?最近那位王公子可是风头正盛啊。”
林怀月笑眯眯的照接不误,丝毫没有在周颂面前的煞气,背过他们被咬碎了一口牙。
“好哇,这些人存心气我呢!”
“还有那什么王公子,又是哪个犄角旮旯跑出来的狐狸精?”
周颂跟着他身后,着实见识了一番林怀月的两幅面孔。
但林怀月到底没忘记云琴尘交给他的事。
虽然这一看就是随意将他们二人支开的理由,但对于林怀月来说,云琴尘的话比什么都管用。
就算是这样的敷衍一句,也值得他认真去做。
他指着议事厅前的大空地,是周颂他们先前走过的地方,聚集了一群人。
“那是大家饭后玩乐的地方。”
林怀月告诫周颂,“十分可怕,轻易不可过去,会被扒掉一层皮。”
周颂点点头,懂他说的感觉。
就像过年回农村被一群人包围的感觉。
年薪多少月薪多少结婚没有孩子几岁,给你问得清清楚楚。
“那是学生上课地方。”
“那是练武场,经常有人练武的。”
周颂听在心中还有些惊讶,这寨子不显山不露水,居然连学堂都有。
林怀月边走边如数家珍,很快就带着周颂给这寨子了解了一遍。
周颂跟着他乱晃,忽然看见一群人围着一对主仆,声音嘈杂,女子身子单薄,姿态柔软,正在掩面抽泣。
他心中不禁疑惑,“那是作甚,为何这么多人围着她们一对主仆?
林怀月看一眼,嘴角顿时消失了笑意。
他冷呵一身,“这唐秀秀总算是被人捉住真面目了,这可是个狠角色。”
林怀月上下扫了周颂一眼,嫌弃道:“你这种人还是理她远些吧,不然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下。”
周颂满头雾水,“什么意思?那对主仆犯了什么事情?”
林怀月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没什么事,就是杀了几个人罢。”
周颂大吃一惊,“那为何不报官?”
“不对,你说她叫唐秀秀?”
周颂身体猛然一震,脸色瞬间苍白。
他是被雷击中了一般,耳朵里嗡嗡作响。
要问周颂对原书剧情哪部分最熟悉,一当属是虞靖将他削为人彘,二则是一个名为唐秀秀的女子。
原书周颂的后院里就有这么一位名叫唐秀秀的小妾。
她出身贫寒又心狠手辣,十分会拿捏原书周颂的心。
唐秀秀经常与周颂哭诉自己在一个小寨子里过了不少苦日子,以此来讨得周颂怜惜并借此打压虞依依,
周颂宠妾灭妻,又流连花柳之地,对家宅中的关心少之又少。
自小单纯的虞依依面对这样一位心思深沉的小妾,自是毫无招架之力。
原书中虞依依的逝去,周颂占8分,这个名叫唐秀秀的女人就占了剩下2分。
于是在周颂变成人彘后,唐秀秀很快便也随着他的脚步步入了黄泉。
名字对上了,寨子生活的经历也对上了。
所以眼前的这位身姿如蒲柳一般柔弱的女子就是周颂的恶毒小妾唐秀秀?!
周颂他呆立当场,脑海中一片空白,目光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那对主仆。
林怀月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干嘛呢?盯着人家不放,你不是断袖吗?”
唐秀秀的出现,让周颂第一次对自己会变成人彘这件事情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只要稍一踏错,他就会死。
他心中巨大的震惊如潮水一般,却无人可诉说。
偏偏这时,熟悉不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男人语调异常平柔,周颂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侍卫连名带姓地叫着他的名字:“周颂,你在看些什么?”
刹那间,周颂身子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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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VIP]
远处正围在唐秀秀面前的一群人中, 有人注意到了周颂直愣愣的视线,笑道:“这位小公子,你可是也看中了这小娇娘的皮囊?”
旁边的一位大娘闻言便啧啧摇头,“那可不行啊小公子, 这小娇娘可是一朵食人花。”
“我看像小公子这样一看便富贵出身, 可万万要小心的。”
“是了是了, 这小娇娘专门就爱挑你们这些富贵公子下手。”
周颂被这群人左一言右一语说得汗流浃背。
他真觉得最近有些太倒霉了。
先是春风楼里遇见虞靖, 随后是糊里糊涂被绑到山寨。
等到了现在,原本以为逛个寨子是相安无事的, 偏偏眼前出现了一个唐秀秀。
周颂深吐口气, 感觉侍卫的眼神盯在背上十分的如芒在背。
正在思考要如何糊弄过去之时, 他转念想到关键一点。
不对啊,侍卫并不知道唐秀秀是谁, 恐怕就连现在的虞靖也不知道。
只有穿书的他有着记忆,知道唐秀秀是谁, 又会做出什么举动。
所以这时候只要装作不认识唐秀秀, 以后自然也再也不会发生任何瓜葛了!
想到这的周颂心里一喜, 苍白的面色缓回些血色。
林怀月奇怪地看看他,又转过去看看唐秀秀和侍卫, 最后目光转回周颂。
他语气中的不信任犹如实质,神情满是鄙夷,“周颂, 你居然真是个男女通吃的货色。”
周颂:“…滚。”
他心力交瘁,根本无暇关注林怀月。
他现在一心想得都是如何才能不出任何岔子的路过这。
侍卫从身后逐渐走近了, 他盯着唐秀秀的眼神阴沉, 嘴角勾起一抹笑,“夫君, 这女子你可是认识?”
周颂背影有些僵直,被这一声夫君叫得一动也不敢动。
但他下意识的反应很敏捷,直接否定三连。
“不认识,没见过,没兴趣。”
虞靖意味深长得挑眉,“这样么?”
周颂望着侍卫的眼神很真挚,“当然了。”
说罢,他又有些羞涩的朝侍卫抛了个媚眼,“我的眼里只有你。”
林怀月瞬间嫌弃地“咦”一声,转过身没眼看。
就连虞靖也登时语塞,沉默半天后一把挪开周颂的头,皮笑肉不笑道:“我看那位姑娘很需要帮助,不如我们去看看。”
周颂闻言大惊失色,连忙扯住侍卫衣袖,“不可。”
虞靖:“有何不可?如果能帮到她,岂不是好事一件。”
林怀月闻言在一旁“哎”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你们这种人正人君子就是爱显得自己多不一样,去呗,去看看自己多有能耐。”
“我可小心提醒你们,这女的可不知道骗了多少人了。”
他抱着胸冷笑,“你们以为以她这幅模样会安心呆在寨中?”
“她五进五出寨子,每次都搅得人家家宅不宁,残害腹中子嗣,无论谁将她带走,她都会被送回来。”
周颂听得有些入迷了,那为何原书中的周颂没将唐秀秀送回来?
因为没有残害子嗣?又或者残害了没有发现?难不成根本没有子嗣可以残害?
周颂想到最后一个可能连忙倒吸一口凉气。
不可能呀,他生理系统完全没问题。
林怀月望着唐秀秀低头哭泣的模样,声音中带着冷漠,“而且她能一直被送回来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官差抓走她,却偏偏找不到任何证据,无论苦主如何哭诉,她都在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确实是一个极具心机且聪明的女人。
周颂扯着侍卫的衣袖越发不肯撒手,他狠狠点头赞同,“对对对,既然林兄这么提醒了,夫人,我们真的别去了,”
可是不论他怎么说,侍卫都坚定不移地想“帮助”唐秀秀。
周颂以前也没发现侍卫居然是这样热心肠的一个人,一言不合就要上去帮忙。
分明之前对他这个即将成婚的对象都冷漠的很。
周颂急了,深怕自己面对唐秀秀会露出一些异样。
看眼着围着唐秀秀身边的人群,因为他们三人的靠近而逐渐散去,中间哭得弱柳扶风的女子抬起一双楚楚可怜的面容哀求着看着他们二人。
周颂两眼一翻,在差点被吓死之前紧急想出了一个混招。
只见他身体歪扭,忽然痛呼一声,仿佛一动也不能动了。
周颂面色红润地坐在地上,捂着脚踝假装很疼。
他硬揪了自己大腿一把,逼出两泡眼泪,可怜兮兮地对侍卫道:“夫人,为夫的脚崴了。”
虞靖自认为活了两辈子,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见过不少,阴谋诡计更是家常便饭,但像周颂这般直白的“计谋”确实第一回见。
就连跟着二人身后的林怀月都觉得周颂演技极差,他脸皱成一团再次摇摇头。
这演技也是没谁了。
算了,只要有用就行。
周颂见侍卫不为所动,顿了顿后咬牙抱住了他的大腿,继续胡说八道:“夫人,我的头好像有点晕了,哎呦手也疼,眼睛也不舒服,我想回房间休息一会,你扶着我走吧。”
虞靖身体一僵,被周颂抱着的那条腿瞬间滚烫起来。
周围人的视线已经从唐秀秀身上转移到了他们二人。
“哎呦这位公子,你夫君看起来伤得不轻啊,坐地上都起不来。”
“这位小公子的腿没事吧?”
“这怎么高大威猛的是夫人,瘦弱清秀的反倒是夫君?”
“城里人的喜好你不懂的,看就好了。”
“夫妻俩可是拌嘴了?”
“妈呀,这两人可真俊。”
“怎么还不把他夫君扶起来?”
虞靖的脸色阴沉得吓人,周围人的闲言碎语听得他额角冒青筋,差点就要被气笑了。
想要自己不靠近唐秀秀的方法有千万条,少年偏选了这种可笑的方法,而且成功了!
虞靖忍不住暗自磨牙,“放手,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周颂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只要能让侍卫回心转意离开这里,就算让他现在撒泼打滚也是愿意。
他仰着头撒娇央求,“夫人,我的脚真的很疼,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旁边看戏的妇人不禁遮嘴笑,“这位公子,你就答应你夫君吧,你夫君这幅模样看得人真是可怜。”
大家哄笑道:“就是的,这样可怜的夫君求着你,还是快些回去歇息吧。”
虞靖闭了闭眼睛,忍无可忍的伸手卡住少年脸颊,想让他少两句胡言乱语。
只是眼看着将周颂的脸变成嘟嘟嘴了,这人还能在自己手里讨好一笑。
虞靖喉结微动,顺从地蹲下身,但并不是扶上周颂,而是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哎——”
周颂一惊,下意识圈住了侍卫的脖子。
说好的扶怎么变成了公主抱?
他面色发红,连忙低声道:“快把我放下来,好多人!”
虞靖侧颜冷峻,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一眼。
呵,方才抱大腿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丢人,现在知道丢人了,晚了。
周颂自知理亏也不敢再说话,反正只要现在能离开这便是成功了。
但谁知侍卫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
“两位公子,请留步。”
周颂瞬间头皮发麻,他如一条鱼般弹跳起步直接捂住了侍卫两只耳朵,两条腿环在侍卫腰上。
这全副武装的紧绷状态就像一只炸毛的猫,“是断袖感情美好生活幸福不缺侍女不纳妾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加入!”
话音一落,满场寂静,落针可闻。
唐秀秀面色一僵。
周围人面面相觑。
虞靖:“……”
他已经面色难看得加快了步伐。
唐秀秀到底不是普通人,她脸上的尴尬神色一收,转眼就变成了自然的微笑。
“两位公子误会了,只是我浅懂一些药理,可以帮公子查看一二罢了。”
周颂异常冷酷无情,“既然是浅懂就不要懂了,我伤得很重,浅懂医者看不好我的病,不要害我。”
唐秀秀:……
面对这般嫌弃的抵触,她到底还是没能维持住脸上的沉静。
一双美目深处藏着丝丝阴冷,嘴角也不禁向下撇,原些娇美的面容霎时变得阴邪。
虞靖没说只言片语,只是维持着树袋熊的抱法,一手揽住周颂的腰,一手按住他的背,将周颂抱回了房间。
对,还是那个满是主人奇异癖好的婚房。
一进门都不用侍卫松手,周颂自己便跳了下来。
他对着侍卫嘿嘿一笑。
虞靖淡淡哼了一声,“脚不痛了。”
周颂连忙跑到侍卫身旁,谄媚的给他敲了敲肩膀,“不痛了不痛了,夫人的怀抱简直是神丹妙药,我一下就痊愈了。”
“我方才是不是抱疼你了?对不起,我一时情急忘记了你的伤,我给你吹吹吧。”
明知少年是满嘴的胡话,但猝不及防听见这种巴结的话,虞靖还是一噎。
他禁不住扶额,“这些话都从哪学来的?”
伤口是能吹好的吗?
…没一句正经的,简直孟浪!
周颂懵了几秒,“没从哪学啊。”
虞靖这下是真的笑了,“你的意思是自学成才?”
周颂挠挠头觉得不能太骄傲,所以谦虚的低下头有些扭捏,“还、还好吧,一般一般啦。”
虞靖运了运气,觉得周颂纯粹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和他聊天就不能太较劲。
他轻轻合上眼,“明早我们就回京城,大哥会在城门前等我们。”
周颂有些一惊,“不去封州了?他的差事办完了?”
虞靖看了周颂一眼,到底没将云琴尘先前与他说的事情原委告诉他。
凭他这脑瓜,想通得猴年马月。
他不动神色地应了一声,“办完了,可以直接回京。”
周颂闻言有些许失望,这一趟出来什么也没玩着,就捞着了一脑门的伤。
“我本想带你去见表哥他们。”
虞靖缓声劝慰,“来日方长。”
说罢,他拿起挂在腰间的玉佩递给周颂,“夫君,可否帮忙,将你赠予我的定情玉佩放好罢。”
周颂自然没问题了,他有些喜滋滋,原来侍卫一直带着这玉佩呢。
他笑眯眯接过玉佩,低头一看却笑容凝固了。
周颂将玉佩翻来覆去,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他心头拱起一把无名火,“这根本不是我送你的那枚玉佩。”
虞靖将他的神情全收眼底,假装困惑,“不是吗?你再仔细看看。”
周颂嘴都险些气歪,“根本不用看,这就不是我送你的。”
“我赠予你那块有着我的名字,这块却是海棠花。”
“我最不喜欢海棠花了。”
虞靖接过玉佩,眼底若有所思。
周颂的生气不是作假,对手中这块海棠花玉佩的陌生竟也不是装的。
可这块玉佩,是他临摹着上辈子周颂送给唐秀秀那块重新刻印的。
周颂上辈子那般宠爱唐秀秀,不惜宠妾灭妻,这辈子居然对这块玉佩毫无印象。
唐秀秀最喜欢的就是海棠花,周颂恨不得将宅子里的每一处都种上海棠花来讨这个女人欢心,现在却说自己最讨厌的就是海棠花。
虞靖眼底的寒意就像化不开的寒冰,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手中这玉佩。
他本意只是想再试探试探周颂,却不想试出了这般出乎意料的反应。
明明之前那般不愿意自己接触唐秀秀,现如今又对和唐秀秀的重要玉佩全然陌生。
想当初他从未听闻伯远侯府二公子好男色,可等他拿着一纸婚约上面后,周颂却直言自己是断袖,甚至不惜与一个籍籍无名的侍卫成亲。
现在看来,那都是周颂迫不得已的选择。
他害怕自己,害怕虞靖,又对依依那般避之不及,如果不是如他一般重活一世,又怎么会做出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的举动?
可周颂在面对依依,面对自己时,为何只有惧没有恨?
一个人在面对上辈子的仇人之时,能表演的如此毫无芥蒂,定然是心思深沉之辈。
而通过上辈子的接触,虞靖可以笃定周颂不是那般有心计之人。
所以周颂,到底是谁?
虞靖复盘着心中惊世骇俗的猜想,一点也不觉得恐怖与荒谬。
他都可以重获一世,为什么一个孤魂野鬼不能附生在周颂身上?
而一个孤魂野鬼,知道些或者看到些“陈年旧事”是在正常不过之事。
现如今,只需要一件时间就可验证他的猜想了。
上辈子顺王谋逆,聚集私兵杀进京城,周颂母亲沈氏,因周珩射杀顺王嫡长子而被暗杀而亡。
侍卫低垂的眼眸看不清神色,他抬起头后有些歉意地笑着,“实在对不住,原是我记岔了。”
“这玉佩是我买来替换的,你送我的那块还在我的包袱里,我怕它碎了,不敢时刻戴着。”
周颂不是很接受侍卫的这个说辞,他拧着眉,“你包袱现在何处?”
虞靖站起身,从房内的角落找出了两人的包袱,重新将周颂送自己的挂在腰间。
他转身面向周颂,眼底压着深深的一层暗涌,“夫君,你送的玉佩,我挂好了。”
周颂见侍卫这么上道地做出表率,一时倒也消下去不少火气,点点头赞扬,“不错,下次可不能再出这种马虎。”
虞靖微微低垂着头,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
“夫君,你认为顺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颂真切地一愣,还没想到侍卫会问他这种问题。
顺王?皇帝的弟弟,在皇帝继位前最有希望登上王位的人。
但到底为何没能登上王位,他并不十分清楚。
周颂仔细回想书中的内容,却因为记忆实在太过久远,一点也没想起来。
他摇摇头,如实答道:“我不太知晓。”
周颂本就对朝事一向不熟,加上顺王并不在京城,他了解更是少之又少。
虞靖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手指无意识微抖后手背青筋猛然暴起。
周颂有些疑惑,“怎么了?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
侍卫神色隐在黑暗里看不清,半晌他才抬起脸。
红白烛光照耀下的面容似有幽影在疯狂舞动,那张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幽光闪烁间似藏着无尽癫狂。
侍卫静静地站在那,眼眸仿若深不见底的幽潭,他绽开一抹笑意,俊郎的面容因眉目神采而熠熠生辉。
“无事,只是想到了一件趣事。”
==========作者有话说:==========
姗姗来迟(掩面跑路)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VIP]
第二日一早, 云琴尘安排的马车停在了山脚下。
考虑到两人身上都还有伤,她还安排了一位车夫在此候命。
周颂面如死灰,目光极为呆滞。
云琴尘立于一旁,身边站的赫然是唐秀秀。
她注意到了周颂的视线, 略有些笑意地对他说:“昨日听闻两位公子对此女极为感兴趣, 今日我便擅自主张将她来带来了, 希望二位不要见怪。”
周颂嘴角抽抽, 感觉心脏都有些疼了。
见怪,他简直是太见怪了!
早知道云琴尘会有这一出, 他昨日何必装疯卖傻的将侍卫拖回房!
云琴尘转身面向虞靖, 脸上的笑意不改, “昨夜秀秀听闻两位公子今日要远行,特特与我求情表明她愿意跟着两位公子。”
站在她身后的唐秀秀适时娇憨一笑, 面上的羞色挡也挡不住。
她的声音温柔万分,仿佛要掐出水, “小女子自愿跟着两位公子, 给两位公子当牛做马也愿意。”
虽说站在她眼前是周颂和侍卫他们两个人, 但是她的羞涩却是明显对着侍卫。
恐怕是将昨日侍卫那副“热心肠”的模样看在了眼里。
周颂感觉自己都要喘不上气了,他仰头望天, 倔强的不想让眼泪流下。
老天奶,这难不成是他的命运吗?
侍卫那般的想要帮帮这唐秀秀,昨日他费大功夫才将他带走, 今日可要怎么阻拦?
请问如何合理地平底摔一下,急。
周颂心灰意冷, 仿若已然看见了自己悲惨的未来。
但没想到, 旁边的侍卫居然开始出声拒绝。
他俊美的面容冷淡,丝毫没有了那副热情, 声音中的漠然和昨日判若两人。
“不了,多谢唐小姐青睐有加,但我们二人并不缺侍女,恐怕令唐小姐失望。”
说罢,虞靖的目光一分便不再施舍给唐秀秀。
他抚了把周颂的脸,示意他上马车,“走吧,大哥还在等我们。”
周颂嘴巴微张,仍处于震惊状态。
不是,昨天的侍卫不这样啊?
怎么突然对唐秀秀变得如此冷漠?
见少年眼睛直溜溜地看着唐秀秀,虞靖双眸略显不悦,手动将人塞进了马车。
不光周颂惊诧,被虞靖毫不留情拒绝的唐秀秀脸上也是青白交加。
这男人什么意思,昨日和今日态度竟相差如此之大。
眼前的两个男人虽然穿着山寨给的朴素衣着,但周身气质清贵,绝不是一般人。
听山寨里那些人说,他们还是从京城来的。
和他们二人比,她之前跟着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简直是云泥之别。
唐秀秀原以为昨日虞靖的那份表现是喜爱,她终于能走出这山寨变凤凰了。
她甚至都打算好,倒时跟着这两人去了京城,行事定然要小心,万万不可再露出马脚来。
前几次动手太过急切,这才有了破绽,日后这边的事情更是要打点好,曾经那些事情绝不可透露。
为了能跟来,唐秀秀昨夜还求了云琴尘这狠毒的女人许久,硬生生用掉了她最后一次情分。
结果这男人这幅冷漠无情的模样,岂不是白白浪费这次人情。
唐秀秀脸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住,她嘴角微动,突然跪倒在地抽泣,“这位公子,小女子什么都能干,只求两位带着小女子走吧。”
“小女子,小女子实在无处可去了。”
她跪坐在地,手绢捂着嘴,一双杏眼哭的水蒙蒙,梨花带雨可怜极了。
“昨日两位公子也见着了,我在这山寨中已然无了立足之地,小女子已然别无他法了,求两位公子垂怜。”
虞靖面色如常地转向云琴尘,仿佛一点也没看见跪地上哭泣的女子,更是没听见她凄苦的哭诉。
他对着云琴尘点点头,“多谢云寨主,不必远送,我们这便出发。”
话音刚落,他直接目不斜视跃上了马车。
车夫一扬马鞭,“驾——”
马车立刻动了起来,顺着路朝着京城去了,只留给唐秀秀一嘴尘土。
云琴尘望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变成黑点。
她脸上的温和没变,声音却仿若蜜糖裹着冰棱,“秀秀,我与你情分已尽,你便从哪到哪去罢。”
说罢,不顾女子瞬间煞白的面容,转身离开。
*
山中的道路崎岖,马车行走时不免颠簸。
周颂坐在车上不由左右摇晃,脑子里晕头转向像浆糊,对侍卫忽然转变心意的事都没了求知欲望。
马车内空间不大,里面还放着不少云琴尘准备的赔礼,个高腿长的两人只能坐在了一排。
周颂依靠在车边,眉头紧蹙,清隽的面容近些日消瘦了几分。
他脸颊上曾有的婴儿肥都少了,往常的青涩感褪下,隐约能看见成熟的轮廓。
忽然,周颂感觉到一只温热的轻柔地揽住他的头,另一只手则有力地托住他的腰。
一瞬间的腾空后,腿下坚硬的马车变成了侍卫,他如孩童般被抱在了怀里。
周颂瞪圆了眼睛,被男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不是,怎么突然就坐到腿上了?
腿下的触感陌生至极,腰间的那双手也变得格外醒神,周颂整个耳朵都染上了红晕。
他一下子都顾不上自己晕乎乎的头,立刻就要站起来。
但失败了。
虞靖的手犹如铁圈牢牢禁锢了周颂的腰,整个人安若磐石,少年的举动没动摇他半分。
他个高些,看向周颂时眼皮微阖,长直浓密的睫羽下是玻璃透感的眼眸。
声音淡淡的,“头不晕?”
晕,特别晕。
周颂甚至觉得是自己晕过头了。
不然侍卫为何要对他这般亲密?
往常时,两人之间定然保持着极远距离,何时这样贴近过。
坠马时是意外,现在却不是坠马呀。
他十分不自在地动了动腿,说话却很诚实道:“晕。”
不过下一秒周颂就清醒过来,“但是我——”
虞靖却径直打断了他的话,低低“嗯”了一声,让少年靠在自己胸膛。
周颂的头被迫抵在侍卫的颈窝,呼吸扑撒在温热的肌肤,长睫颤动,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莫名有些熟悉。
胸膛的紧密相贴让整个世界都停止了喧嚣,唯有两颗跳动频率不同的心此起彼伏,紊乱的心跳格外暧昧。
虞靖说话时胸膛带着轻微震动,有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他道:“睡吧。”
周颂很是不适应,睁着眼睛身体僵硬,哪里来的睡意。
侍卫的动作亲近又自然,他都不由怀疑自己是否失去了一段记忆。
不然他们之间的感情这般突飞猛进,他怎么完全不知情。
周颂百思不得其解,但几分钟过去后却真觉得睡意绵绵。
侍卫自幼习武,坐在颠簸的马车中稳如泰山,宽阔又安全感十足的胸膛将周颂揽在怀里,有种如履平地的错觉。
他不禁慢慢闭起了眼,如漩涡般的眩晕感消散不少。
一时空气静谧,耳边只有车夫的悠悠驾马声与马蹄声。
没一会,侍卫冷不丁开口,“昨日云寨主留下我,与我说了些话,我没告诉你实情,是怕山寨中人多口杂,隔墙有耳。”
周颂睁开眼,放在侍卫胸前的手戳了戳,示意自己在听。
虞靖轻瞥他一眼,抓住了他作乱的手。
周颂的手不能动了也不在意,他漫不经心道,“我知道,大哥和云寨主定然是有一笔交易。”
虞靖眼眸微动,挑眉道:“你怎知晓?”
周颂眉眼低垂,好似是随口一说,“我还猜大哥肯定是带着云寨主重要的东西,要不就是重要的人,所以我们才会被云寨主留在寨中。”
虞靖这下才真是有些惊讶,周颂每日看着万事不过心,潇潇洒洒的纨绔一枚,居然能猜出这么多。
周珩确实与云琴尘达成了某种协议,那日便带着云琴尘唯一的妹妹回了京城。
他们二人进山寨并且呆了一夜,一部分是对周珩的抵胁,剩下一部分则是隐人耳目。
周颂见侍卫不说话便知道自己没猜错,他笑嘻嘻抬起脸,“怎么样,我厉害吧?其实我都跟着画本看的。”
虞靖知道这猜想一大部分都是周颂瞎蒙的,但他却不知为何,觉得少年这幅臭屁的模样格外顺眼。
他不禁嘴角勾起弧度,“哦?就你平日里看的那些?”
“你是指那本《风流书生与俏狐狸》?”
“还是《陈某某的大道修仙路》?”
“又或者是那本常在三岁孩童书桌前的启蒙读物《小核桃记》?”
“哪本画本能有如此大的作用,能让夫君这般聪慧?我也想一阅。”
周颂从侍卫说出第一本书的时候就呆了。
“你怎么知道我看这些书?!”
一想起书生那本里面全是缠绵悱恻的爱恨情仇以及十分露骨的意识流小黄车,他瞳孔疯狂地震。
在听到侍卫说启蒙读物的时候,他更是臊得面红耳赤。
周颂磕磕绊绊道:“我分明都藏起来了,还是避着你读的,你如何知晓?”
他目光带着极大的谴责,笃定道:“你监视我。”
虞靖对他清奇的脑回路十分感兴趣。
分明是这人爱在床上看画本,最后睡着了画本还在脸上。
他不知晓替周颂捡过几次画本了,他却说着“监视”。
虞靖饶有兴趣问:“我何时监视了你?”
周颂脸上的坚定一顿,忽然想到自己和侍卫已经分床好些日子了,这几本画本却是很早就读了。
他面色讪讪,却怎么也想不着理由。
不过这却提醒了周颂一件事,他一拍手掌心,兴冲冲地对侍卫说:“我让方管家新做了一张床!”
虞靖握在少年腰间的手骤然收紧,看着少年俊秀的面容,喉结不禁滚动。
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深深,嗓子有些低哑,“那婚床不好吗?”
还没有试过,便要换了?
周颂突然觉得腰间的手掌有一种异常滚烫的错觉。
“不是啊,是给你的。”
他道:“你不是与我分床后睡在了偏房?那床是我小时候睡的,给你定然是小了,现如今给你换个大些的。”
虞靖神色顿时一僵,方才还有些笑意的脸上霎时就显得阴沉沉的。
他忍不住后槽牙咬紧,一字一顿道:“给我的?”
“单独睡在偏房的?”
==========作者有话说:==========
自罪孽不可活也(作者啧啧摇头)
你就冰冷的守着新床睡吧(嘻嘻)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VIP]
骤然沉默的马车包厢里, 虞靖薄唇紧抿,嘴角微微下垂。
周颂想了想,觉得方管家那么靠谱的人应该已经打点妥当。
此时听见侍卫的询问,他满口保证, “当然, 这床现如今睡下三个你都不成问题。”
周颂觉得侍卫什么都挺好的, 甚至好到几乎不提要求。
作为他名义上的夫君, 他当然要为侍卫考虑,更何况侍卫这次为了他还挨了一顿毒打
于是周颂特别霸气地表示, “你回去后若有任何觉得不适一定要说。”
他拍拍侍卫的肩膀, “毕竟你还要住很长时间。”
虞靖面色一僵, 他手指覆在少年腰上,掌心逐渐收紧, “还有多长时间?”
周颂想了想有些尴尬地望天,有些自我怀疑, “半年?”
之前侍卫因为他的睡姿要与他分床, 起初他还因为羞愧发愤图强地想管束睡姿, 但后来日子长了便渐渐松懈,越发肆意。
现在的睡姿别说手脚安分了, 只要早上醒来不掉下床就是好的。
周颂有些羞赧,“我现如今的睡姿还是不太好…”
虞靖深邃狭长的眼眸眯起,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他当初为何偏要想这个借口?
真是……
虞靖面无表情缩短时限, “半个月。”
周颂闻言立刻不赞同了,他连声拒绝, “不可不可。”
半个月哪够他约束睡姿的?一个习惯的养成怎么也得21天呢。
不然还得将侍卫踢下床。
虽然不知道为何侍卫的脸色这般黑如锅底, 但面对他带着压迫感的视线,周颂还是坚持伸出三个手指, 据理力争道:“怎么也得三个月。”
虞靖微微皱眉,当着周颂的面缓缓其余压下两根,“一个月。”
周颂有些失望地看着自己仅剩下的一根手指,还想伸出来一根,其实一个人睡也挺舒服的。
良久,就在他咬牙张口想同意之时,原本平稳前行的骏马忽然嘶鸣一声。
车夫飞快勒马,声音中带着几丝紧张,他厉声呵斥:“你们是谁?!”
马车外传来一道熟悉不已的声音。
周珩缰绳在握,四蹄刨地,激起一片尘土。
他的眼眸中透着不羁,犹如马上征战四方的将军,语气冷淡又平静,坐于马上喊道:“周颂。”
马车帘子一把被掀开,周颂探出头先是一愣,看见周珩带着几个随从堵在了车夫面前。
惊喜之色瞬间犹如烟花迸炸在他眼底,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
周颂满脸兴奋得高声喊:“哥!”
说罢他健步如飞,以极为迅速敏捷的姿势跳下了马车,没有丝毫病患的模样。
虞靖只见眼前一花,原本还坐在自己眼前的少年就如离弦之箭般奔着周珩去了,怀里瞬间便空荡荡。
他握紧虚空的拳,半晌后冷哼一声。
周珩刚稳稳坐于马背,就见少年兔子一般猛蹦出来。
他原些冷凝的神色一缓,嘴角不禁勾起笑意,轻拍马颈,翻身下马。
周颂眉毛高高上扬,脸上洋溢着的是抑制不住的喜悦,神采飞扬得几步就奔着周珩冲去。
还有好几步远,他就一把跃起紧紧抱住周珩,整个人就挂在了周珩身上。
周颂既高兴又担心,“大哥,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了。”
周珩被少年撞不稳,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下一秒就重新肃起面容,“口无遮拦,万不可将这字挂在嘴边。”
周珩抬手将周颂放下,刚想继续教育少年举止要沉稳些,都成亲了还这般冒失。
但他的目光刚落在周颂的脸上,原些缓和的神色顿时凝结成冰。
周珩的手极为轻柔地摸了下周颂额角的伤,脸上满是冰冷的怒色。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谁干的。”
周颂疑惑得“啊”了一声。
他对着周珩的怒容,后知后觉才知道周珩在说些什么。
周颂有些支吾,不敢说是这是从马上掉下摔的,“就不小心碰到了。”
周珩强压着怒火,“那云琴尘分明与我保证不会伤你。”
他眉头紧锁,“我只与她说,顶多可以伤那侍卫。”
“难不成那侍卫没护住你,反而拿你挡伤了?”
周颂:“……”
他一脸震撼地看着周珩。
大哥,你说啥呢?
什么叫“顶多可以伤那侍卫”。
所以云琴尘起初下手那么重是因为周珩的吩咐?!
这话可千万别让侍卫听见了。
周颂胆战心惊地回头一望,却发现侍卫已然不知何时掀帘下了马车,此时正静静地站在旁边,双眸深邃如潭,看不出情绪。
周颂咽了咽口水,转过头来拼命给他哥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哥唉,你快别说了。
但谁知周珩根本没将周颂眼色看在眼里,他冷笑一声,“怎么,心疼了?”
周珩话向着周颂说,但眼神却是对着侍卫,意有所指的冷嘲热讽道:“你光知道心疼他,怎么不见他心疼你?让你伤成这样。”
周颂急得冒一头汗,“不是不是,是我自己从马上摔下来撞的,和他没关系。”
他拉着他哥的手,恨不得拿手堵上周珩的嘴,“大哥你误会了,他护着我呢,那些人全打他身上了。”
周珩却目不移视,一点也没有误会了侍卫的羞愧,满是不悦道:“他要真护着你,你又怎会受伤?”
他将周颂额角的伤看了又看,眼底的心疼到底没藏住,“可有好好处理?留疤便不好了。”
“算了,还是快马回京城让太医帮忙看看。”
周珩刚想拉着弟弟上马,周颂心里一惊,紧急拉住他的手。
周珩转过头,“怎么了?”
自己跟着他哥走了,侍卫要怎么办?
留侍卫一个人在马车里,周颂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
情况急迫下他头一歪眼一闭,拙劣的表演大法再次上线。
周颂捂着头一脸痛苦,虚弱万分道:“大哥我头晕。”
周珩面容立刻带着一丝忧色,他连忙扶住周颂,眉头轻蹙,“怎么了?可要躺下休息片刻?既头晕方才那般还不知轻重地上蹿下跳。”
说罢还急唤随从,“东清,速去封州请大夫。”
东清立马应一声,掉头就要向封州奔去。
周颂一噎,抓住周珩的手不禁颤抖。
不是,他演技这样好了?
他双眼微睁开一眯缝隙,急切地制止他哥,“不用不用,我去马车上坐着就好了。”
周颂心脏蹦蹦直跳,眼睛想闭上又不敢,只敢四处溜达,“真的大哥,我只是骑不了马,坐车就好了。”
大哥威压太强了,撒谎根本藏不住。
周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良久,忽得笑一声,“好,我与你一起。”
于是一刻钟后,前行的马车里又多坐了一个人。
马车上的礼品被东清几人绑在车上,车内瞬间宽敞了许多,但三个男人坐在一起到底还是有些挤迫。
周珩与周颂坐在一侧,侍卫坐在周颂对面。
周珩闭目养神,侍卫低眉垂目,周颂左看右看,不敢多说一个字。
沉默的气氛蔓延在马车内,一时之间只有车身摇晃时发出的吱呀声。
就在这怪异万分的气氛中走了有一个时辰,东清停了马。
他快跑几步来汇报:“大少爷,前面有条溪,可要停下来休整片刻?”
周珩睁开眼,“停下休息一刻钟吧。”
东清低头应是。
周颂看了眼不动如山的两人一眼,实在受不住这僵硬的气氛,转身也走了。
两人这脸色比木头人还可怕,溜了。
几息后,马车内就剩下周珩和虞靖二人。
周珩打量着虞靖的面色,呵呵一笑,“不知你伤势如何?可严重?”
虞靖眼观鼻鼻观心,似乎一点也没将周珩之前说的话放在耳里,不卑不亢回道:“并不碍事,多谢大哥关心。”
周珩拂拂衣袖,漫不经心道:“我也觉着无事。”
他目光在侍卫身上扫视,“虽然不知昨夜探子所言是真是假,但听闻你在寨中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十分另眼相看。”
虞靖抬起头对着周珩微微一笑,“大哥误会了,只是我一时认错人了罢。”
周珩脸上笑意渐渐落了下来,他的语气不咸不淡。“误会?要是误会倒也好了。”
“这些日子你日日不见踪影,颂哥儿在前头想尽办法帮你瞒着父母,总说你忙着。”
“他对你一直是情真意切,只是不知你对他有几分?”
虞靖面容带笑,没有半分的破绽,说话间滴水不漏。
“大哥说笑了,我与他已是夫妻,自然对彼此都真心相待。”
周珩哼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犀利地眼神在对方脸上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那日大家都以为只有颂哥儿从春风楼回来,但只有我知道,还有你。”
瞬时虞靖的目光犹如利剑射向周珩,但却一眼不发。
周珩并不在意他的冷视,语调平缓却像裹着尖刀,“我查过你,你自幼父母双亡,无牵无挂四处漂泊,后来被你主子买走就成为了侍卫。”
“多么正常的一个身份啊,只可惜我并不不信任。”
“我不信你的主子,更不信你。”
“你的主子一路逃亡至京城,为了躲着背后之人,拿出周虞两家的婚事做筏。”
“在逃亡下,周虞两人结亲对你的主子只有益处无坏处,但偏偏你的主子不急也不忙,就算婚约没了,让你一个小小侍卫进入周府也无惧。”
周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对面的男人,“我不知晓你们主仆有什么目的,但是你作为这样聪明的一个人,自然是知晓我为何要让你与颂哥儿成婚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这人这样危险,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实时监控安全。只是可惜这人实在来无影去无踪,安排的人几次扑空。
虞靖微微眯眼,冷峻的眉峰下是彻骨的寒冷,片刻后却是一笑,竟是突兀地避让了周珩的争锋相对,“我并不知晓大哥在说些什么。”
说罢便再次低眉顺目地垂下脸,并不与他锋尖对麦芒。
周珩微一挑眉,有些没想到侍卫居然会这般回应。
这人上次与他在周府切磋时分明满是仇恨与戾气,好像自己杀了他最重要的家人一般。
怎现如今变得如此平和了?
他双手抱胸,脑海里像是有一座巨大的迷宫。
侍卫在此其中不断游走,周府也在其中,他想在此寻找出口,却怎么都是迷雾一片,十分徒劳。
就在周珩思虑虞靖为何这般反常时,原先坐在对面犹如面团一样好捏的侍卫忽然开口了。
只见他抬起那张看似乖顺的脸,挑衅般朝周珩扬了扬眉,嘴里的语气却怯弱起来。
“我知道大哥一直不喜欢我,但也不用这样污蔑我。”
周珩:…?
虞靖对着周珩,嘴角勾起一抹实在的嘲笑,说出来话却仍叫人一头雾水。
“就算大哥再如何说,我都不会与夫君和离的,大哥就不要逼我了。”
话音刚刚落,马车帘“蹭”就被周颂掀开来。
少年回来的时间很准,前面的话什么也没听见,后面侍卫的两句话却一字不少进了耳朵。
周颂打起帘对周珩怒目而视。
大哥,你说些什么呢?!
和侍卫和离了,他周颂可是离人彘就更近了一步了
周珩对上周颂带着不赞同的眼神,又看看坐在对面嘴里一套面上一套的,在自己弟弟面前假装人畜无害的某人,一时忍不住怒极反笑。
他情不自禁咬牙,胸膛深深起伏。
好好,真是好浓一杯茶!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VIP]
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周颂知晓自己大哥一向不喜侍卫。
这俩人也不知为何,从一想见就不对付。
周颂不能对自己大哥说,这个世界这是一本书,更不能说有一个大boss一心只想弄死他这个无用的弟弟, 更是要覆灭整个周家。
他费尽心思想远离虞靖, 莫名其妙要与侍卫成亲, 周家人虽并不知晓缘却仍理解疼爱他。
而现如今面对对外稳重克己, 唯独对自己宠爱的大哥周珩,周颂更是很难说些什么。
他伸手将周珩扯下马车, “大哥, 我有话对你说。”
周珩对侍卫那一番诳语被周颂听见虽有惊讶但无恐慌, 反而觉得这般说开是好事。
他无意破坏颂哥儿的夫妻之情,但要是能能让颂哥儿认清这人的真面目, 休了这阴险的小白脸,那真真是好事一件。
就算是给颂哥儿提个醒, 那也是好的。
周珩跟着周颂到了僻静的角落, 甩甩袖, “有话便说吧。”
周颂有些苦恼,不知道要如何解决大哥和侍卫之间的矛盾。
“大哥, 你为何不喜欢侍卫?可是他做了些什么对不住你的事?”
周珩面不改色,“并无什么,单纯就是不喜他罢了。”
侍卫的目的他还尚未查清, 他不是没有证据就独断的人。
贸然和周颂谈论这些事情,说这些对周颂、对周家都不是好事。
周颂大感震撼, 这理由合理吗?
难不成这两人天生就气场不合。
周珩自知他说的话站不住脚, 但有些话确实不得不说。
只是周颂对这侍卫一往情深,要如何在不伤害少年的情况下提醒他。
周珩斟酌了许久, 有些含糊不清道:“我知晓你对他情深意切,但还是注意些罢。”
周颂还是第一次这样直白听见周珩劝告他。
他心跳瞬间犹如狂奔的小鹿,差点从胸腔里蹦出来。
难不成侍卫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能告诉我?”
周珩略有些不耐烦地想拍了拍周颂的头,想起他头上的伤,急忙转手拍向他的背。
“你以为是什么画本里呢,哪有那么些阴谋诡计。”
“我只是看他不顺眼而已。”
周颂被拍得一震,心里却不由松了口气,不由嘟囔了一句,“轻点。”
周珩说完转身就想走了,“反正你将我说的话记住了,小心着他。”
但才走几步又忽然记起了些什么,面色略带一些怪异地回了头。
周珩略有踌躇,眉头都不禁皱起,似觉得难以开口。
周颂看着周珩那带着几分别扭的脸色,有些疑惑,“怎么了,大哥?”
周珩清清嗓子,“你们二人,咳,寻常他可有欺负你?”
欺负?欺负什么?
周颂一愣,“没有啊,他对我都挺好的。”
周珩看着少年一愣懵懂,顿时觉得自己脸皮都有些扭曲了。
他实在对自己的弟弟说不出口第二次的“关怀”,但此刻也只能咬着牙,“你平日机灵些,年轻力胜也不能毫无节制,他若欺负你,你不要忍在心中。”
说罢便转头匆匆而走,一句话也不再说。
周颂看着周珩狼狈逃走的身影,自己一张莹白的脸憋得通红。
他要是这样都听不出周珩的言外之意,那才真是傻子。
过了许久,周颂脸色的热气才消散下去。
幸好大哥并不知道,他和侍卫二人还未有夫妻之实。
被大哥这一席话刺激地头昏脑涨的周颂摇摇头,根本没注意到周珩对他这个“丈夫”身份的莫名担忧。
再回去时,周珩已经骑马奔在前头,周颂和侍卫坐在马车里。
虞靖仔细观察着少年略带红晕的面容和闪躲的双眼,双眼逐渐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骏马一路疾驰,扬起层层尘土。
到了周府后,不提周施琅和沈氏看见一群人风尘仆仆又光荣负伤的兵荒马乱。
等到周颂在沈氏的抽泣声中被大夫重新包扎过伤口,又好一番安慰沈氏,最后在母爱的强硬镇压休息后才得以喘息。
终于将泪腺发达的母亲哄走了,周颂大松一口气,连忙招手让海云给他提水。
“海云,我要沐浴!”
出去一趟在泥土里滚了又滚,山寨中没有清洗的条件,周颂强忍到周府。
海云在一旁极为迅速地应了一身,出门便叫住一个丫头,却觉得她很脸生。
海云皱起眉,“你是哪来的?我怎从未在院子里见过你?”
丫头连忙跪地,“奴婢叫紫薇,今日才来院子里当差的,顶的紫苑姐姐的差事。”
海云闻言恍然大悟,紫苑前些日子发了热迟迟不好,看来是被夫人迁出院子,怕过了病气给小少爷。
他点点头,不敢耽搁,于是连声吩咐道:“你快让房婆子烧些水来,少爷要沐浴。”
“浴桶就摆在少爷常洗的那间厢房,不必凑近伺候。”
说罢,海云又让婢女们去准备洗澡的一应用品。
两刻钟后,周颂成功洗上了澡。
他微微侧身,姿势慵懒,乌鸦鸦的长发贴在精致的锁骨,修长的双腿随意伸展。
水面上漂浮的红色玫瑰花瓣遮挡住暧昧的春光,白皙秀气的面容在潮汐的水汽中模糊不清。
哇,泡澡真舒服。
周颂干脆将整个人除了头都沉在水中,感受水温柔的触感。
泡得开心了,他转过身,悠闲地伸腿拍打水面,发出噼啪噼啪的水声。
一心沉浸在沐浴快乐中的周颂在听到开门声时毫不在意,他以为是海云进来催促了。
他懒懒的将头搭在一旁,“海云,不用伺候,我还要再泡一会。”
说完便不再关注,闭着眼再次任由自己慢慢漂浮在水中。
只是过了许久,周颂都迟迟没等到海云开门出去的声响。
他不由困惑地睁开眼,不经意对上的却是一双乌黑沉亮的眼眸。
周颂一惊,原些舒缓的身体瞬间紧绷,整个人如惊弓之鸟一般紧贴着浴桶一侧。
站在门口不远处的是侍卫。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他精壮的上身裸露,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肌肉线条紧绷而富有弹性,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虞靖目光犹如星星点点的碳火,一点点刮过少年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直把少年看得火烧起来,整个人犹如一只熟透的虾。
“你怎么在这啊?”
侍卫的眼神太可怕了,明明黑沉沉地,却带着一股看不透的情绪。
周颂有些磕巴了,觉得侍卫眼神扫过的地方滚烫不已,不由自主将自己整个人往水下沉了沉,期盼逐渐变凉的水能缓解这莫名的热。
虞靖面色平静如水,眼神却犹如紧盯着猎物的猛兽,野蛮,浓烈,占有。
他嘴唇有些干,猩红舌尖下意识地舔过,嘴角勾起一抹笑,声音暗哑地回道:“我来沐浴。”
虞靖边说脚步边向周颂走去,他紧实的胸膛如壁垒般结实,长腿笔直又修长,肌肉在裤管下微微起伏,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爆发力。
周颂越看侍卫走近心越慌,“等等等——”
他咽了咽口水,胆战心惊提醒侍卫:“这,这浴桶坐不下两人啊。”
虞靖微挑眉,毫不在意少年的话。
“是么,新婚之夜夫君分明还与我鸳鸯浴呢。”
话音刚落,他已经褪去了最后一丝衣物,浑身不着寸缕就踏进了浴桶。
飘满玫瑰的水面顿时涌起波澜,晃出少年迷糊的莹白柔韧身躯,摇出一片水渍。
周颂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起来,恨不得自己没看见刚刚男人褪下衣物后那一瞬间。
人与人差距也太大了!
还有什么鸳鸯浴,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周颂耳朵满是红晕,紧闭双眼默默缩到角落中,就差将整个人沉在水中了。
男人本就长腿长手,周颂个子也不矮,原本的浴桶装下周颂一人绰绰有余,但碰见大开大合的侍卫却拥挤得不行。
虞靖将双手搭在两边,好似一点没看出少年的窘迫。
周颂偷偷睁开眼,侍卫闭着眼貌似在闭目养神。
他乌黑的长发潮湿,随意地搭在胸前,俊美的面容带着一丝散漫。
周颂心中有些庆幸,缓缓松一口气后闷声道:“我洗好了,你慢慢洗吧。”
说话间,周颂便想站起身,他十分谨慎地想给自己找个不碰到侍卫的落脚点。
他背对侍卫,悄咪咪地就想溜出去,却丝毫没看见男人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眼。
少年腰肢纤细线条流畅,背脊清瘦,水珠顺着肌肤滑落,背部的脊椎骨如同一串精致的玉珠,串联起两侧尚未完全长成却已初现轮廓的背肌。
热气氤氲中,他墨色的发和似润玉的白对比出极大的反差,那腰肢下忽然饱满圆润如蜜桃的两瓣更是在水中若隐若现。
虞靖双眸眯起,不动神色挡住忽然不合时宜的地方。
他状似无意地动了动腿,不知如何碰到了周颂正要往外爬的腿。
于是下一秒,少年如男人所愿般一下踩空,颇有些惊慌地再次坠入水中,溅起满地水花。
“扑通”一声。
仿若上等丝绸般柔滑的肌肤,轻轻一触,那顺滑的触感便从指尖直抵心间,叫人忍不住想要多停留片刻。
虞靖的手顺从心意,一下子就扣住了少年韧性的腰肢,让少年结结实实落在了他身上。
少年与男人体型并不想当,周颂整个人完全坐在虞靖健硕胸怀,胸膛相贴,上下一体。
虞靖喉结猛然一滚,掌心滚烫如烈火,眉心忍耐,被那滑腻的肌肤激地禁不住低喘一声。
周颂霎时间犹如冻住的雕像,惊地面红耳赤,一动也不敢再动。
他他他他——
周颂顿时就想逃,但却毫无办法,向上向前都不得法。
而他越动,虞靖额角青筋越蹦起,被怀中少年磨地无可奈何,伸腿止住周颂乱动的腿,将他禁锢在怀中。
“别动了。”
他望着怀里人面如桃花般艳丽的脸,却发觉那双水盈盈的眼睛满是惊慌与羞色。
虞靖的目光顺着少年锁骨缓缓下移,平坦宽阔的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粉色的两抹在热气中变得更加娇艳欲滴,像是雪地上初绽的红梅。
他伸手,果不其然看见怀中少年就像受惊的雏鸟,整个人恨不得团成一圈,不经意颤抖,居然就在这陌生的触碰中流出了眼泪。
周颂双眼兜满泪珠,泪水不受控制涌出,滴落在滚烫的肌肤。
“……不要…”
布满花瓣的水面晃摇不停,依稀只能看见两人。
虞靖眼神中的情//欲赤裸裸地暴露无遗,如同猎人盯着自己的猎物,志在必得,哪里能听见少年的话。
他细细感受着少年的胆颤,享受地盯着少年脸色似欢愉似痛苦地神色,低哑的声音在少儿耳边呢喃,“不舒服吗?”
“…嗯…啊…”
周颂根本说不出话,脸颊潮红一片,胸膛都被染上粉色,羞耻的触感让他紧闭双唇,但破碎的呻//吟却抑制不住。
他单薄却不失力量的肩胛骨微微耸动,似欲振翅的雏鸟,双眼迷茫与无助,像迷失在黑暗森林中的小鹿。
忽然,少年脚趾在水中摆动,脚背的青筋犹如玉石上的青色溪流,猛然绷直后又一松,随后便颤抖着向后倒在男人滚烫的胸怀。
半晌,周颂仍旧心跳如雷,双眼无神地望着半空,忍不住细细颤栗。
虞靖干燥的唇吻在少年颈边,尝到了咸咸的眼泪。
他上身微微前倾时,背部的肌肉线条如水波般起伏,臂膀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好似拥着一块珍宝般,没有给周颂任何逃离的机会。
虞靖呼吸粗重而滚烫,抬起手轻轻扶在少年脸颊,另一只手牵住周颂的手。
声音暗哑又含笑,轻轻地称赞少年道:“好乖。”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VIP]
第二日清晨,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锦被之上。
海云轻手轻脚走近房内打算叫周颂起床。
小少爷昨日不知怎么了,沐浴完之后便有些精神恍惚,脸颊通红的, 晚食都没吃便早早上床歇息了。
现如今马上巳时, 要是被夫人知晓小少爷今日还没用早食, 定是摆脱不了一顿说教。
海云边想边撩开帐子, 看见的是将整个人埋在被子中的周颂。
床上鼓着一个包,少年钻在被中, 只有几缕乌黑发丝垂落在一旁。
海云轻声唤道:“小少爷, 该起了。”
连续叫了好几声, 床上裹成蚕蛹似的人才动了动,半晌从里头钻出来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周颂眼皮无力耸搭着, 拥着被坐起身,眼角不禁眨出泪光。
过了许久, 他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望着虚空, “什么时辰了?”
海云被周颂这幅憔悴模样吓了一大跳, “少爷,是巳时了。”
“少爷可是头疼?小的这就去喊大夫。”
巳时, 早上九点啊,还早还早。
周颂摇摇头,“不用, 我只是太困了。”边说着他就一边往下倒,眼看着又要与周公相会。
海云欲言又止, “小少爷, 今日您好像说要去灵虚寺的。”
周颂原本马上沉入梦乡的大脑一惊,听见关键词后眨眼间就清醒了。
对啊, 今天他要去灵虚寺帮虞靖取一样东西。
这样大的事他怎么忘记了!
周颂一拍脑门,再也没了睡意,连忙下床穿衣。
海云见他急忙,也赶紧让侍女服饰他洗漱。
“小少爷,吃些早点吧,一夜未吃定然饿了。”
周颂匆忙穿好衣裳,闻言只抓了两块糕点往嘴里塞,只快步往外头走去,“给我备马。”
海云在后面追赶不及,低头小跑着就去了。
周颂心里想着事,深怕自己赶不上灵虚寺的那方丈,走路间步步生风。
结果刚出了小院,就碰见了前来给他送汤的沈氏。
沈氏被侍女拥簇在中间,微微蹙眉,“颂哥儿,这般急急匆匆是要去哪?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呢。”
周颂没想到在这给母亲抓了包,他刹住脚步,给沈氏行了一礼。
他有些支吾,“我去外头有点事情要办。”
沈氏上前几步,上前抚着他额角的伤口,毫不留情拆穿他,“你一个纨绔子弟有什么事情好办?”
“我给你端了血燕,你快些回屋躺着吃了。不在屋内好好养伤,出去磕碰可如何是好。”
说罢她看向周围,柔美的面容带着不悦,“海云居然也不在你身侧,真是越发没了规矩。”
周颂见母亲有些生气了,连忙挽住她的手解释,“没有母亲,我想吃栗子糕,海云被我派出去买点心了。”
沈氏美目瞥了他一眼,对上了小儿子讨好的笑脸。
她知晓周颂是在胡说八道,但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
沈氏顺势拉住了周颂的手,“回去吧,血燕凉了可不好。”
母亲一看便有些不高兴,周颂不敢多说,苦着脸跟在她身后回了院子。
在沈氏慈爱的目光中,周颂乖乖喝下了一盅燕窝。
沈氏看着小儿子略有些苍白的脸,心疼的不得了,“可怜的,怎就摔成这样。”
周颂心虚地嗯嗯了两声,“没看清路。”
没敢告诉沈氏是被山寨掳走的。
他放下碗,刚想将母亲劝走,这样自己才好去灵虚寺。
沈氏却开口问:“颂哥儿,再过五日就是你十八岁生辰了,可要办一办?”
周颂一愣。
十八岁生辰,原来自己在这古代也过了十八年了。
周颂完全忘记了这事。
沈氏一看他这怔愣的模样就知道他忘了,不由嗔道:“自己生辰也能忘?我看你全副心思都不知在哪了。”
周颂嘿嘿一笑,“不了母亲,自家人吃顿饭就好。”
他想了想,“我过几天再和邓一峰他们几个吃顿饭。”
沈氏点点头,“这样也好,你还有伤,大办反而累着。”
周颂听沈氏三句不离“伤”,如果不是他知道头上磕出来的伤口快结疤了,恐怕都会觉得自己重伤到需要卧病在床。
沈氏见他乖巧的坐在桌前,水润的双目灼灼地盯着她看,一秒就猜出了少年的心思。
往常总是被小儿子可怜巴巴眼神攻下的她难得硬了心肠。
她面容中带着沉肃,“有什么事让海云帮你办,海云办不了让你爹帮你办,你爹办不了还有你哥哥。”
“有什么想吃的让底下人去买,你就待在院子里好好养伤,不要出这院子。”
“若是觉得无聊了,便让你的几个朋友来陪陪你。”
一句接一句,考虑的全面,完全没给周颂一点出去的机会。
周颂慌了,不让自己出去,那灵虚寺的东西可怎么办?
他拉着沈氏的袖子,想让改变主意,“母亲,我……”
谁知往常对沈氏百试百灵的招数这次却没了灵验。
沈氏板着脸,没因为小儿子那巴巴的眼睛而改变主意,甚至还给院子里的下人留下了一句:“好好照顾你们少爷。”
沈氏为人温和又对他宠爱,一般不会拘着他,而一旦心意已决,周颂要出去就比登山还难了。
周颂低头抓狂,“不让我出去,我还怎么拿东西?”
“不拿东西我怎么和虞靖交代,不交代谁知道他会说什么?”
“夫君在说什么呢?”
突然,一道熟悉不已的含笑嗓音响起,男人逆着光站在门边。
周颂的动作猛然一停,只是听见了侍卫的声音便浑身顿时如雕像般僵硬了起来。
虞靖气定神闲地走过来,坐在了少年的身侧,与他贴的极近。
看着如鹌鹑般缩着的少年,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状似无意道:“夫君怎么了?怎么不抬头看我?”
虞靖嗓音淡淡,细听却发现了一丝调笑,“难不成是不好意思了?”
周颂,周颂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他昨夜神情恍惚地想了半夜,都没想通自己和侍卫是怎么洗到一块去的。
只要一闭上眼,他满脑子都是侍卫在耳边的喘息,甚至感觉手里还残留着那滚烫陌生的触觉。
他一个过了两辈子的大好青年,完全的洁身自好,昨日那互相帮助的事着实突破了纯情少男的底线。
周颂面红耳赤翻来覆去,直到天已经蒙蒙亮了才疲惫睡去。
结果现在侍卫居然可以若无其事出现在他面前,还问他是不是不好意思!
明明昨日是他先……!
周颂不由磨磨牙,原些脸上的热气都被愤怒冲散不少。
他缓缓气,不断告诉自己:没事的,你们是夫妻,这是很正常的,没错,这很正常。
正常才怪!
凭什么罪魁祸首在这语气清淡,自己要在这想七想八。
周颂深松一口气,抬起头后强绷着脸色,“没事。”
他瞥了眼颇有些神奇气爽的侍卫,假装无事得清清嗓子,“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虞靖端起茶盏掩去嘴角的笑,“哦,主子让我给你带个书信。”
他拿出一封薄薄的信封,递给了周颂。
周颂神色一正,脸上红晕霎时褪得一干二净。
侍卫的主子不就是虞靖,他能给自己什么?
难不成是催促自己去灵虚寺的?
周颂接过信封后就要拆,却忽然顾忌到一旁侍卫。
要是虞靖写了些什么怎么办?
但眼看侍卫低眉顺眼,端着茶盏不动神色地喝着,一点避讳的感觉都没有。
周颂迟疑片刻,还是开了信封。
打开信纸,上面是力透纸背又银钩虿尾的几个字:“灵虚寺无需再去。”
周颂眉心一跳,灵虚寺不用去了?
这么突然,莫非虞靖后面有更大的阴谋等着他?
他大脑飞速转动,难不成上次他和十二猜测虞靖有隐疾这事是真的,十二将这话与虞靖说了?
虞靖放下杯盏,目光落在周颂神色变换的脸上,“主子一早便让我送来了,方才看见母亲在与你聊天便没进来。”
他好奇地问:“夫君是何时与主子相识?”
周颂闻言手不禁一抖,手上的信封被捏出了皱褶。
他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睛藏着一丝紧张的慌乱,几秒后泰然自若地盖起信纸,含糊其辞,“没什么,就偶然碰到说了两句话吧。”
虞靖没在意周颂的隐瞒,毕竟这封信还是他早上写的。
他微微颔首,意有所指道:“没事就好,那昨日——”
周颂神经顿时紧绷,一听到侍卫说到昨天的事情就如临大敌,耳朵上的红晕迅速蔓延起来。
他“腾”站起身,径直打断了侍卫说的话,“啊好饿啊,来人,给我上盘点心。”
周颂的强装镇定是那么的明显,虞靖却假装不知他的避而不谈,再次提起旧事,“其实昨日——”
周颂声调更高了,甚至有些无法掩饰的慌乱,“啊这茶水好像凉了,来人,再来一壶热一点的。”
虞靖终于忍不住手掌成拳掩在嘴边,双眸闪着细碎的笑意,俊郎的面容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与宠溺。
…好可爱。
周颂则咽咽口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怎么一提到昨日就这样心跳加速啊,自己简直是废物点心!!
周颂觉得自己不能再和侍卫在同一空间待下去了,这会让他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
既然敌不动那我动。
于是他假意地在院子里寻找一番,眼睛瞟着侍卫,自说自话道:“小玉好像不见了,我去找找它吧。”
周颂说完就要走,偏偏被侍卫一把拉住了手腕。
来自身旁男人的力量让周颂无法离开,侍卫骨节分明的手指暧昧摩挲在他的手腕。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那双原本带着残留笑意的双眸深处似有暗流涌动。
侍卫忽然问他:“夫君,觉得我的主子如何?”
==========作者有话说:==========
说真话你乐意听吗
第50章 第五十章[VIP]
周颂被拉住的后足足顿了十几秒。
他没听错了?侍卫居然问他对虞靖的看法。
说句对不起自己的话, 就像在问一只老鼠对猫是怎么看的。
不对,虞靖应该是恶虎才对,还是一只异常残暴凶狠的恶虎。
周颂不清楚侍卫问自己的目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从前他想要侍卫离开虞靖, 侍卫却说虞靖待他极好, 这样的事情让他不要再提。
自从知道虞靖在侍卫心目中重要, 他便一直避免在侍卫面前提起虞靖。
可这次是侍卫主动提出有关虞靖问题, 有些没头没尾的,要如何回答才好?
说虞靖好?太违心了吧。
说虞靖不好?侍卫会不会生气。
周颂想了想, 一面看着侍卫的神色, 一面谨慎地答:“是一个, 额,核善的人吧。”
太核善了, 善得人看见就想跑。
少年脸上的勉强实在太过明显,虞靖想让自己看不见都难。
和善?
他握在周颂手腕的手不由一紧, 随后被男人若无其事地收回。
少年用这般言不由衷的神情说出这二字, 简直毫无可信度。
但虞靖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面无异色地轻抿一口侍女新上的茶,嘴角噙着一抹笑, 神色有些温和,“这样么?我还以为夫君对主子的印象不太好。”
周颂此时更加摸不清侍卫的想法了,他脑海里思绪急转。
这不是废话吗?
他心里暗自腹诽:是的没错, 我对虞靖这人的观感坏透了。
任何一个炮灰都不会对情绪阴晴不定变化莫测、一言不发掐脖、动不动妹控属性大爆发创飞所有人的起点男主有好感的。
特别是一个死法凄惨的炮灰。
周颂一想起书中他那可怜的死状都不禁胆寒。
书中的周颂朝三暮四又软弱没有担当,任由虞依依死于后宅, 被虞靖削成人彘, 他对此毫无意见。
但现在的周颂是他,是一个从21世界穿越来的新时代青年。
他可从没干对不起虞依依的事, 却仍旧被犹如疯病发作的虞靖给掐脖和阴阳怪气,这遭遇他要找谁说理?
只是这些吐槽对谁也不能说,特别是对可能是虞靖“迷弟”的侍卫。
于是周颂暗地咬牙,表面却呵呵笑了两声,“哪里哪里,我觉得虞公子着实是一个英俊潇洒的青年才俊啊。”
侍卫听了这话却没有意料中的高兴,他俊郎的面容反而带着一丝迟疑,“原来夫君对主子的评价这样高。”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少年一眼,边说边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我本想这些年为主子出生入死,已报答了他的恩情,正准备主动请辞。”
“但既然夫君认为主子是个青年才俊,那我跟着主子定是没错的。”
说罢,他眸光幽深盯着周颂,声音却犹如耳边的呢喃,饱含笑意道:“我一向夫唱夫随,所以我想这请辞还是罢了吧。”
什么,请辞?
侍卫想要离职了?!
惊喜来的太突然,周颂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愣后眼眸倏然大亮。
侍卫要是离职了,那他和虞靖就没有了任何关联,就再也不用怕虞靖,什么人彘,什么灭门,什么惨案不就都彻底与他无关了?!
周颂顿时心潮澎湃,只觉所有的苦闷都迎刃而解。
他激动地直接坐在侍卫旁边,一把就将男人的手握在掌心,深怕侍卫听信了他的胡说八道。
少年一改之前的神态,目光炯炯言辞凿凿,声音饱含激情,“请辞为何要作罢?就应该立刻请辞才对!”
虞靖眸光一闪,嘴角微弯,“夫君方才不是说主子是有才之士?”
“跟着这样一位主子,定是不会有错才对。”
周颂心想,之前是不知道你要离职,要是知道你想辞职,我怎么也不会口是心非说那些假话。
于是下一秒他就面露真挚,声音慷锵有力改口了,“不,我方才都是瞎说的。”
“那夫君到底是何意?”
虞靖的眼睛微眯,嗓音有些薄凉,
“如果方才的话全是胡说八道,难不成是觉得主子是一个无用的酒囊饭袋?”
男人的语气清清淡淡,每个字都又轻又缓,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寒意。
只是周颂压根没注意到这些,反而十分沉静地对侍卫说的话摇了摇头,“他不是这样的人。”
此言一出,虞靖神色不禁一缓,心底不知为何松下一口气。
他嘴角立刻有了微微笑意,反握住少年的手,眼底有不易察觉的温柔。
只见虞靖黑眸深邃,晦涩的眼神沉凝着少年。
他微微凑近,与周颂那双上扬的漂亮眼睛四目相对,心跳久违地快了几分。
语气虽然令人捉摸不透但又有些轻柔,“那夫君可会爱上一个与主子差不多的人?”
周颂闻言嘴巴微微张开,半天都没能合上,脸上的震惊如同一幅定格的画面。
他完全不假思索道:“怎么可能!”
周颂满脸别扭和震撼,实在不敢相信侍卫会问出这样一番话。
爱上和虞靖一样的人?
光是想到虞靖他的心肺脾脏都要休克了,还爱上??
一想到有这一丝可能,周颂都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抗拒。
他连连摇头,堪比拨浪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又不是疯子!”
早在少年面色有异的一瞬间,虞靖嘴角笑意就已然僵住。
他脸上的柔情在听到周颂一字一句,落地有声的话后更是尽数收敛。
周颂:“虞靖他不是一个酒囊饭袋。”
“他是一个喜怒无常、毫无人性、三观扭曲、凶神恶煞、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丧心病狂、口腹蜜剑、惨无人道的大魔头啊!”
听着这一段话,男人眉目逐渐凝结冰霜,眼眸翻涌的情绪犹如深海的波涛巨浪。
于是从第一个成语开始,周颂每说多一个,虞靖的脸色便落一分,俊郎面容上原些的温情眨眼间消失地无影无形,变成了沉沉的郁色。
少年在这滔滔不绝,虞靖却忍不住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都微微抽搐,方才还上扬的嘴角此时抿地比石头还硬。
等周颂终于一口气说完了自己对虞靖看法,男人的脸色也早已彻底青黑如锅底。
虞靖闭闭眼,额角青筋爆起,脑海里却全旋转着周颂急于拒绝疏远的话语。
他胸口一阵莫名闷痛,放在一旁的手情不自禁用力到泛白。
虞靖盯着少年,紧咬后糟牙,“原来在夫君眼中,主子竟是这般不堪之人。”
周颂闻言立刻点头如捣蒜,觉得自己一口气吐出了对虞靖的怨气,颇有些神清气爽。
终于,终于有人能倾听自己的苦楚了!
他这些日子的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终于都有了结果!
周颂不禁摸把眼泪,对着侍卫哭诉,“他简直脑子有病啊,没见两次面就掐我脖子,险些我就见不着第二天的太阳。”
“自从遇见他,我还生生遭遇了几次追杀,先是郊外骑马被黑衣服杀,去春风楼又有小倌要杀我。”
“而且我真的对依依小姐没兴趣,他却偏偏不信。”
“还有上次在春风楼,他根本就是有意为之,非要——”
讲到这的周颂忽然及时止住话头,不敢再多说,只能45°忧郁望天和侍卫叹息道:“罢了,说多了都是泪。”
所以他怎么会爱上和虞靖差不多的人呢?简直天方夜谭。
周颂摸了摸不存在的眼泪的眼角,只觉自己过得异常心酸,抬眼一看却见侍卫摆着一副异常阴沉的脸,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浓郁雾气。
虞靖觉得胸腔堵着一口气,双眸被黑暗填满,原本英俊的面容因扭曲的情绪而显得狰狞。
为什么周颂脸上的厌恶那么的真切,为什么急于摆脱的言语那么的激烈。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希望周颂对他厌恶,不想要周颂对他陌生,更不允许周颂对他的抵抗。
虞靖分不清这汹涌的情绪从何而来,但他只要一想起少年方才那如避蛇蝎的模样,心中满天的醋意和疯狂就翻滚而来。
为什么要厌恶我?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你的眼神中不能只有我?
我与侍卫分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要区别对待?
侍卫有什么不一样?
他比虞靖好在哪里?
周颂却是被侍卫这神色阴郁,一副活像是被人抢了老婆的怨夫样吓了一跳,心跳都加速几分。
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侍卫只是想离职而已,又不是憎恨虞靖。
自己却这般自顾自说了一堆虞靖的坏话……好像有些不道德吧。
周颂被侍卫的神色带的有些惊疑不定,心有点像挂在悬崖边般摇摇欲坠,带着点不安。
他有些磕巴的问侍卫,“怎、怎么了?”
完了,难不成真得意忘形说错话了?
他看着侍卫布满乌云的脸,亡羊补牢得干笑两声,“其实,哈哈,其实还有优点的。”
说话间,一旁的侍卫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周颂瞬间觉得自己都要被视线给烫穿了。
他咽咽口水,努力开始补救,“就比如,他很高。”
嗯,三阿哥又长高了。
何尝不是一种夸赞呢?
“……”
侍卫一言不发,嘴角甚是更往下撇了。
好吧,看来是起着副作用的一句话。
周颂清咳一声,继续努力,“再比如,长得挺帅的。”
侍卫那面沉如水,僵硬犹如雕塑般的脸焕发了一线生机。
周颂匆匆瞥了他一眼,心中压力稍缓。
还好,还有得救。
“再比如,比如……”
死嘴快说啊,快快再胡编乱造两个优点啊!
周颂绞尽脑汁,额角都冒出冷汗。
但他发现前面骂得太狠,一时之间居然没有能匹配又不冲突的优点可以说。
于是一阵尴尬又窒息的沉默后,虞靖的定定地望了少年片刻,扯起了一抹笑。
他向前倾身,伸手拢住周颂的背,眼睛黏在少年白皙的脸上和因为惊慌而如蝴蝶翅膀震颤般的眼眸。
虞靖语气唇角勾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笑,静静地凝视着少年,“除了这两点,就再没别的优点了吗?”
他其实想告诉少年,他的优点确实很少,缺点却还有很多。
比如偏执、执拗、心机、妒忌、疯狂。
因为他现在只想让周颂的眼中只能看见他,心里只能想着他,一丝一毫一分一厘都刻着他。
特别想放周颂收回之前说的话。
为什么不爱?要爱上虞靖才对,要爱上他才好。
可是要怎么做?
关起来?还是绑起来?
明明是一句平静不已的话,周颂看着侍卫嘴角那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喉咙间紧张地莫名干涩。
他心砰砰得跳,飞快在脑海里搜寻着。
可叹多年来没读什么书,他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居然一无所获!
侍卫的眼神黑沉沉,变幻莫测的神情让周颂越发心慌。
这眼神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啊,怎么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忽然,他空空如也的脑海里灵光一闪,想起了那位曾经手握巨锤,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女同学。
女同学拿着一本小说,看得面红耳赤连连尖叫,直炒得他不胜其烦。
女同学激动地拍着他的胳膊,直吼:“你懂个屁!果然小说里的男主都————啊啊啊啊啊,这是所有小说男主都应该具备的优点!!这作者写小黄文真有一手啊啊啊!”
小说里的男主都————
周颂干巴巴接道:“器、器大活好?”
话音落地,周颂眼睁睁地目睹侍卫阴沉到能滴出水来的神色一顿,眉宇间原本凝结成一块块的冰霜直接干裂瓦解。
==========作者有话说:==========
有些人连自己的醋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