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彻的“记忆”里,有关陈思卿的部分不多,与萧砚贯穿他整个年少时期的分量相比,陈思卿几乎像是一个透明人。
他是太常陈谙的嫡次子,同时也是陈谙拉拢与太子党关系的桥梁,换句话说,两人之间的关系的是利益捆绑的结果。
而对于陈思卿本人,沈彻只留下了一个“安静淡泊,与世无争”的印象,大部分时候他都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储秀宫里,宽仁待下,从不主动招惹是非,一如他在东宫不争不抢的那几年。
游戏里,这样的角色多数只能沦为衬托他人轰轰烈烈爱恨情仇的背景板,没有丝毫记忆点,而在沈彻这里,陈思卿这样的就是他心目中的后宫嫔妃标准模板。
【侧君】陈思卿
年龄:20
身世:正二品太常陈谙嫡次子
容貌:579(顾盼生姿)
体质:301(身体无恙)
武力:42(不通武艺)
才学:770(博古通今)
智谋:505(才思敏捷)
声望:539(崭露头角)
宠爱:301(略有薄宠)
心情:660(喜悦)
好感:72
他的容貌不算太惊艳,可也算担得起“公子如玉”四字,那一身遗世独立的淡雅气度更是世间少有,虽非样样拔尖,但有自己的一技之长,不至于泯然众人。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如萧砚一般能将各项数值全部拉满,对于普通的后宫角色,能有两到三项数值突破500,就足够他们胜过绝大多数人。
陈思卿不像纳兰遥那样能够放在身段撒娇卖痴,无论何时他总是恪守礼节,维持着属于世家公子的端方雅正,可越是平静的海面,其下往往越是暗流涌动,他自认对沈彻的感情不比任何人少。
“那天夜里,陛下送了臣侍一枝花。”他说,微微眯起眼睛,流露出追忆的神色,哪怕只是片刻短暂的回忆,眼中也止不住地泛起满足笑意。
还有这事?
沈彻努力回忆半晌,记忆中的某个角落似乎确实有这么个片段,只是那天晚上他喝了不少酒,他的酒量一向很差,醉得厉害,只记得那天的海棠花开得很漂亮,回去的路上随手摘了一朵,喜烛太亮晃得他眼晕,后来的事情都没了印象。
“哦,朕想起来了。”沈彻微微一笑,全都回忆起来了的模样,毫不心虚的表情看不出半点破绽。
“当时您对臣侍说过的话,臣侍直到现在都不曾忘记。”
沈彻保持微笑:“朕说了什么?”
陈思卿看了他一眼,眼中饱含的情绪说不清是嗔怪还是无奈,亦或者是这么多年来习以为常的迁就包容。
“您说‘东宫是我的地盘,我们如今在一块儿了,以后你想喝酒便喝,想做什么便去做,不会再有人敢罚你。’”
沈彻的笑容顿了顿,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陈思卿看着他,认真道:“臣侍知道陛下天性洒脱,不愿规行矩步处处受制,只是臣侍习惯了克制自己,不想为了一时痛快给陛下增添烦恼,故而这些年一直谨守礼制,不敢有丝毫逾矩。”
“臣侍这样的性子,大概是无趣极了,所以才会被陛下遗忘吧……”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受宠,知道沈彻的心里从未有过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但他不想就这样放任下去,放任自己一年年地在后宫之中无望蹉跎,看着沈彻的身边人来来去去。
如果放下自尊体面才能博得沈彻的关注,他愿意为自己争一争。
出身望族世家,陈思卿有属于自己的风骨与傲气,当年他得知自己要为了家族利益委身于素未谋面的太子殿下时,第一反应便是强烈的抗拒。
他据理力争过,奋力反抗过,可父权压在他的背上,礼教按在他的头上,让他没办法真正直起腰杆,在盘根错节的势力纠葛面前,个人喜恶如同沙粒般渺小,除了屈从,没有任何出路。
他甚至怨恨过太子为何只喜欢男人,如果对方喜欢的是女人,他就不会被逼入如此艰难的境地,现在大约还在吟风弄月,弹琴作赋。
可太子也不过是利益的交换者,同样要付出代价,只不过因为身份差距,他要付出的代价更小,不过是将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男子迎娶进后院放着罢了。
定下婚期之后,陈思卿仿佛变了一个人,心怀满腔怨愤,结识了一帮狐朋狗友,整日偷跑出府喝得酩酊大醉,喝到忘记自己的身份处境,他才能闭上眼睛勉强入睡。
他不再在乎太常府公子光风霁月的美名,也不在乎被抓回去后要面对的严苛家法,那个满心傲气的陈思卿早已经死了,只要能逃离现实,哪怕永远醉死在梦里他也心甘情愿。
又是一日烂醉,有人顺走了他的钱袋,将他扔在偏僻的无名酒肆,天旋地转中,他感觉到有人用力推搡着自己,嘴里粗暴喊着“付钱”。
他紧闭双眼只当没听见,任由越来越大力的拳脚落在自己身上,直到另一个声音制止了对方。
陈思卿醒来的时候,酒肆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唯独一个锦衣玉带的年轻公子坐在他身边喝茶,见他醒了,便给他也倒了一杯,十分自来熟的模样。
“你醒了,喏,喝一杯?”
陈思卿虚浮的目光落在那张白净精致的脸上,只当这是谁家独自出来找乐子的小少爷,他心情抑郁,说话也不客气:
“这里是酒肆,喝酒的地方。”
小公子并不生气,脾气很好地回道:“谁说酒肆里只能喝酒了?我要喝茶,也没人拦我。”
“你只是酒量不好吧。”
被人一眼看穿,小公子也没有半点尴尬的意思,目光点了点桌上的杯子,里面浅褐色的温茶水晃晃悠悠,与他的瞳色有些相似。
“那你到底喝不喝?本公子可是很少亲自给人倒茶的。”
这小公子说话的语气虽然有些傲慢,但并不惹人厌,陈思卿确实口渴得紧,端过茶杯一饮而尽,又一连喝了好几杯才缓过神来,他问那公子:“你是何人?”
不管怎么说,对方算是帮了自己,刻在骨子里的涵养让陈思卿做不出白嫖的行为。
小公子“唰”地甩开折扇,装模作样地道:“好心的过路人罢了。”
“路过见你喝倒在这里,拿不出酒钱,怕是要被店里的伙计扔出去。夜风寒凉,在外受冻一夜遭人笑话不说,还可能生病的。”
陈思卿能看出此人不是寻常百姓,对方自然也能看出他家世不俗,越是高门大户,越是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若是某某大人家的公子付不起酒钱被迫露宿街头,不出三日便会传得整个京城人尽皆知了。
“遭人笑话?”陈思卿脸色苍白,自嘲地笑了下,“无所谓,我早就是个笑话了,哪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看出他的消沉,小公子同情地道:“你看起来好像一条狗哦。”
陈思卿原本苦涩的笑意顿时变得有些僵硬:“你这是……在安慰我?”
“不是,我在骂你。”
陈思卿:“……”
抑郁的情绪被打断,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消沉。生平第一次被人骂狗,他竟然一点也生不起气来,大概是酒还未醒吧。
“你这人真奇怪,等我到现在,就为了骂我一句?”
“你才奇怪吧,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小公子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我等你醒过来,当然是为了让你还钱啊。”
陈思卿彻底语塞了。
“你不想还?”
“……不是。”
小公子摊开手掌,掌心朝上,是个等待他掏钱的手势。
陈思卿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顺走了,连随身的玉佩都被解了下来,自然还不上钱,他木着脸找了半天,沉默地看向对方。
跟他对视半晌,小公子慢吞吞收回手:“哦,你想白嫖我。”
“你想多了。”陈思卿道:“我只是一时间拿不出来,等明日……”
“不等。”小公子想也不想地拒绝,“明日我就不来了。”
陈思卿闻言,不知怎得竟有几分失落,又道:“那么你告诉我家住何方,我差人将银子送到你府上。”
“不告诉你。”
陈思卿眉头一拧,“那你想如何?”
“这个嘛……”小公子冥思苦想,忽然眼前一亮,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灿烂笑容:“你学两声狗叫怎样?”
“你——”
陈思卿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怒了,他忽地站起身,还未说出什么重话,那小公子便像只受惊的麻雀般飞快跳开,高声嚷嚷:“杀人啦杀人啦!”
陈思卿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上不来,指着对方的手指都在发抖。他方才竟会觉得这小公子眉清目秀讨人喜欢,真是猪油蒙了心!
“无礼……荒唐!”
“我开玩笑的嘛。”小公子等他气过了再挪回来,撩开袍子坐下,“心情郁闷的时候,最好将情绪发泄出来,一个人喝闷酒生闷气是没用的。”
陈思卿这才觉得有了一丝安慰,神色松动:“原来你方才是在帮我发泄情绪……是我鲁莽了,抱歉。”
“不是啊,我就想听人学狗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