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意识到江时愿正在离他而去。
程晏黎猛地松开栏杆,转身就要往室内去,脚步却因为发烧和急怒而虚浮踉跄了一下。
“程先生。”私人医生及时出声阻止。
程晏黎脚步一顿,猩红的眼眸扫过去。
阻止他的是他的心理医生周维安。
“让开。”程晏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维安没有让,反而向前一步,目光平静地审视着他:“你现在发着烧,站都站不稳。不适合出行。”
“别让我说第二遍。”程晏黎看着他,眼神里的疯狂与戾气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那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才有的光芒。
周维安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平稳:“程先生我们上周才讨论过你最近的情绪问题。你现在需要系统的心理治疗。”
程晏黎冷冷地看着他:“闭嘴!”
他绕过周维安,跌跌撞撞地冲进室内,朝楼梯口奔去。
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狂乱让他步伐愈发虚浮,差点撞到门框。
一直守在不远处的陈管家见状满脸忧色,他太了解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少爷,此刻任何劝阻都只会激起程晏黎的更激烈反抗。
陈管家当机立断,对身边的助理吩咐:“备车吧。周医生,麻烦您也一起,路上请务必看顾好少爷!”
——温泉池建在别墅后侧的半山露台,夜色压下来,远处雪线隐在云雾里,灯带沿着木质回廊铺开,水汽氤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香薰精油混合的气息。
苏颜将湿发拨到脑后,长长叹了口气,看向对面靠在池边正小口啜饮着柠檬水的江时愿。
“江!时!愿!”
她拖着长音,“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说好的直接去机场,我费劲把你捞出来,你倒好,轻飘飘一句不走了,显得我现在很冤种!”
水面晃了晃。
对面,江时愿慵懒地靠在池壁上,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温泉的热气将她的五官蒸得愈发明艳,皮肤白得晃眼,偏偏她的神情懒洋洋的,像只倦怠的小猫。
“计划赶不上变化。”
“呵。”苏颜嗤笑一声,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来,“你个见色忘友的家伙,还不是因为程晏黎。”
江时愿长睫微不可察地一颤,没接话,只是更用力地吸了一口果汁,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浮躁。
苏颜眯起眼,视线落在她左手上:“哎哟喂,这戒指你倒是戴得挺牢啊。不是说要冷处理吗?冷处理到戒指都舍不得摘?”
苏颜眯起眼,视线落在她左手上:“呦,求婚戒指都戴上了。”
江时愿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水雾氤氲里,那枚钻戒安静地扣在她指间。主钻是一颗色泽极为纯净柔和的艳彩粉钻,并非甜腻的浅粉,而是一种沉静又夺目的瑰丽,切割线条干净利落,旁边辅钻也极有设计感,既不张扬,又很难忽视。
江时愿盯着看了几秒,心里泛起一阵细微而陌生的酸软,她抬手把戒指摘下。
苏颜阻止道:“别,我就是调侃调侃。这么好的钻戒要是摘下来弄丢了,那我就罪过了。”
江时愿撇嘴,显然还有气。
苏颜见状告诉她:“你别不信,就光是这颗主钻10月份在欧洲拍场露脸的时候,多少老钱新贵抢破头。你家那位直接清场砸资源,砸下去的不仅是天文数字,还有一般人根本动不了的人情和资源,硬是横刀夺爱。那会你倆才刚确定联姻不久吧。你家程总就舍得下本拍下这枚主钻。啧啧啧,某种程度上程总真的蛮大方的。”
江时愿指尖微微一颤,看着那枚钻戒,心尖像被温泉的水流轻轻烫了一下。她没想到程晏黎那么早就计划好这些。
而且钻戒的设计师还是她第一次和他见面时,随口提起的安东尼奥。
程晏黎竟然记住了,还不动声色地请来了本人。
江时愿是知道安东尼奥早就不接私人定制的,就连她手上收藏的安东尼奥的作品也不多。程晏黎竟然能请得动他本人出山给她设计钻戒。
说不震撼是假的。
而且程晏黎拍下主钻那会儿,他们都才刚确定联姻不久吧。
那时的程晏黎在想什么?又为何舍得这么多资源去拍下这枚主钻?
这一刻,陈管家在收藏间里说的话,不受控制地翻了出来。
那些被他珍藏、被他小心翼翼护着的东西。
那些他不被偏爱的童年。
还有那句——“他是真的,很喜欢您。”
江时愿把果汁放回池边,手指泡在水里,慢慢收紧。
她其实也不是不知道。
程晏黎对她,向来是偏爱到几乎不讲道理的。
只要不涉及原则,只要不触到他底线,程晏黎几乎从不拒绝她的任何任性。
物质上无条件满足她。
她随口提过一次的东西,程晏黎也默不作声地记在心里。
长得好,身材好,不滥情,没有乱七八糟的情史,最重要的是他床上功夫很好。
至少,江时愿觉得自己和他做的时候,很舒服。
和程晏黎在一起后,他好像没做过很过分的事。
除了江海港务那件事。
可就连那件事,后来他也给了远超补偿的资源和退让。不仅帮江家稳住了局面,还牵线引入了更具实力的政-府关系,长远看,江家获利远超当初那点挫折。
程晏黎甚至还把自己名下几处优质资产,划到了她私人基金名下。
江时愿其实并没有真正损失什么。反而得到了一个权势滔天、英俊多金,并且对她几乎有求必应,纵容到没边的未婚夫。
那她在怕什么?
温热的池水包裹着身子,江时愿却感到一丝茫然从心底缝隙钻出来。
她怕程晏黎现在的好,不过是假的,不过是片刻的。怕自己一旦真的交付真心,将来面对的,会是比父母婚姻更冰冷的深渊。
因为程晏黎那样的人,一旦冷漠起来,怕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江时愿清楚,她越是害怕,也意味着她对程晏黎的喜欢越多。
“愿愿?”苏颜察觉她情绪不对,游近了些,放软了声音,“怎么不说话?脸都白了。”
江时愿趴在池壁上,仰头看着不远处的雪山,雾气模糊了视线。
“可能是我太胆小了吧。”江时愿呢喃道:“我爸妈那样的婚姻,看多了,总觉得感情这东西,靠得越近,摔得越狠。”
她顿了顿,语气轻得几乎要被水声吞掉。
“我其实是喜欢他的。”
所以才会害怕。
所以才会在发现自己被算计时,反应那么大。
因为一旦认真,就很难再接受“只是利益”的婚姻。
苏颜见她依旧沉默,索性也趴到池边,侧着脸看她:“愿愿,我们都不是活在真空玻璃罩里的公主。我们这个圈子,婚姻是资源整合,是利益共同体,是错综复杂关系网里最结实的那根纽带。”
说到这,苏颜的语气少了平时的玩笑,多了几分现实的冷冽。
“纯粹得像童话一样的爱情有没有?可能有,但又能有多少?咱们圈子里的大多数人,包括你父母,最开始也未必全是算计,只是走着走着,利益、权势、家族这些东西的比重,不知不觉就超过了最初那点心动。”
“我不是说程晏黎一开始算计你就是对的。他手段强势,没给你选择余地,这该骂。但换个角度想,你和他在一起,你难道就没有利用到他吗?”
温泉的热气持续蒸腾,熏得江时愿眼眶有些发酸。
苏颜继续道:“你别学顾老三,当年那家伙也是疑神疑鬼,总觉得自己女朋友接近他是有目的的。各种折腾考验,生生把那么爱他的女孩逼走了。后来那女孩出国嫁了别人,也生了孩子。顾老三呢?家里安排联姻,娶了个门当户对的,后悔了想追回前女友,结果人家孩子都快上幼儿园了,才不鸟他。顾老三追悔莫及,去年抑郁症闹自杀都好几回了。有时候,人就是自己把自己路走绝了。”
“我的大小姐,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尤其是我们这种圈子,能遇到联姻对象还是自己心动的对象,已经算是中了头彩。计较太多,思虑太远,除了平添烦恼,让你现在就不开心,还有什么用?”
“不如珍惜当下,享受他给你的偏爱,至于未来,等未来到了再说。你有家世,有头脑,有颜值,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你也输得起,不是吗?”
夜色渐深,山间传来隐约的风声。温泉的水依旧汩汩冒着热气,包裹着身体,江时愿依旧望着雪山,但眼神渐渐有了焦距。
苏颜的话再度让江时愿失眠了,道理她都懂。
可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她向来骄纵,也向来要面子。
让她现在就若无其事地回到程晏黎身边,或者主动递出台阶,她做不到。
“……”
次日早上,江时愿睡到自然醒。
她跟苏颜约好了下午搬家换个地方住。
只是她才下到客厅,她的保镖刘强就过来告诉她,江昱从疗养院逃跑了。
江时愿蹙眉:““什么时候的事?”
刘强是她的保镖,行事稳重,此刻也面色凝重:“国内那边凌晨传来的消息。值班护士查看时人已不见,窗户是从内部破坏的。”
“姐姐那边怎么说?”
“江总已经加派了人手协助搜寻,她特别叮嘱,请您务必提高警惕,增加身边的安保力量。江昱对您一直抱有很深的怨怼。虽然他刚逃脱,不大可能出国,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早做打算好。”
江昱的怨恨,江时愿当然清楚。不过,她觉得江昱出国且还能准确找到她位置的可能性不大。
毕竟现在的江昱可是丧家之犬,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的。
江时愿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心上,她和苏颜换到了位于采尔马特附近一家只接待极少数会员的家族式滑雪木屋酒店。
酒店本身便是古董,保持着十九世纪的复古外观,内饰却极致舒适现代,每个房间都直面无缆车遮挡的马特洪峰绝景。
程晏黎那边并没有派人来把她抓回去。
但江时愿知道,程晏黎一直都有注意她这边的动向。
光是这几天早上,程晏黎派人送过来的礼物就有三四样。
从清晨空运抵达还带着露珠的玫瑰,到傍晚由专人护送来的耗时数月完成的顶级珠宝,甚至还有完全仿照她童年旧宅模样打造的精致玻璃花房模型。
这些礼物还全都踩中了江时愿的审美。
江时愿照收不误,就是半句回复都没有。
就这点诚意,她又不是缺钱的人。
哼。
江时愿不知道的是,这几天程晏黎一直都跟在她不远处,她出门,他就在后面跟着。她在别墅里,他就在车里静静看着那扇有时黑黢黢,有时又亮着暖黄灯光的窗。
每一次看到那扇窗,想到她在里面,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程晏黎就想立刻进去,把她带走,锁在自己身边,只有眼睛能看到,双手能触碰到的地方,才能平息他心头那股烧灼般的恐慌和空洞。
程晏黎知道这种念头不正常。
每一次想冲动,他都死死攥住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冷静。他不能伤了江时愿。
他只能这样近乎自虐地跟着,守着。看着江时愿被保镖簇拥着,安全无虞,却也离他越来越远。
程晏黎的脸色苍白了几分,眼下的青黑浓重,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也未来得及打理,整个人透着一股浓重的颓败与憔悴,唯有眼神,在望向江时愿所在方向时,才有亮光。
他爱她,爱到不知如何是好,爱到生怕一丝不妥的举动就将她推得更远,爱到只能这样狼狈地,卑微地藏在暗处,被思念反复煎熬。
——另一边的江时愿,将自己的度假行程安排得井井有条,似乎想通过这种紧密的行程,来遗忘程晏黎那个狗男人。
滑雪、游湖、拍卖行、徒步、晚宴这几天,她玩的都很充实。
可夜深人静时,她还是难免有沮丧的时候。
程晏黎的礼物没有断过,往往她白天在哪里玩过,当天就会出现她游玩过的特色礼物。
张大厨也从庄园被调到她身边,照顾她的饮食,食材全是农场空运过来的,纯天然,无添加加上张大厨的手艺,江时愿的一日三餐吃的都很好。就连她日常饮用水,也是空运过来的。
现在的江时愿根本没有饮食不合适的情况。
她住的酒店、别墅也有专业的管家团队提前打理过,床单、沙发全都换过。
这些都是程晏黎安排人做的。
苏颜经常调侃她,程晏黎这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尽力的弥补她。
江时愿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端着厨师刚做好的冰淇淋坐在院子的秋千上,慢悠悠的荡着。
目之所及冰天雪地,她嘴里还小口笑口地吃着冰淇淋,可谓是从内到外的透心凉。
路灯从树梢间歇落下一地暖黄光晕,江时愿双脚离地,晃晃悠悠地荡着秋千,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冰淇淋,剩下的半盒她已经吃不下了。
这一刻,她忽然有点想程晏黎了。
他会帮她吃掉剩下的冰淇淋。
明明一开始还说有洁癖的他,却跟她在一起后会下意识的接过她手里的食物,毫不犹豫的吃下去。
她以前还笑过,他假洁癖。
程晏黎却看着她,笑着说,她全身上下他都舔过了,对她早就不洁癖了。
哎,其实,程晏黎作为对象,真的挺不错的。
身材好、体力活更好,是那种只会嘴巴哄着,身子不会停的‘打桩机’。
她经常骂程晏黎是狗男人,不是没有原因的。
程晏黎在床上真的就跟狗一样,喜欢舔她。
跟他平日里那副拽上天的模样完全不同,江时愿就挺吃他这种反差的。
如果程晏黎过来跟她道歉,看在他那大肌肌的份上,她就暂且不跟他计较了。
“……”
江时愿搓了搓手,起了身,打算回去再继续吃,好歹里面有暖气不冰手。
可站起来的那一瞬,她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望向马路对面,心脏也不期然猛地跳动了下。
可没等她搜寻到什么,苏颜便喊她进去帮忙。
江时愿哼哧哼哧地咬着勺子,嘴巴鼓成了一只小河豚,一边冷得哆嗦地用耳朵捂手,匆匆拔腿赶回别墅。
程晏黎坐在车内,视线一直跟着江时愿移动,直到她进入别墅,才略略收回目光。
他倚在车后座,仰头看着楼上某扇小窗再次亮起的窗户,忽然想起刚刚坐在秋千上一边用耳朵捂手,一边吃着冰淇淋的江时愿,眸色不自觉地深了深。
他的金丝雀,有时候傻的可爱。
江时愿早将那一瞬间的奇特感应抛诸脑后,回到别墅后,苏颜将马术服搭配给她看,让她挑选挑选。
两人明天受邀参加狩猎活动。
江时愿还挺有兴趣的,她并不是对杀生感兴趣,而是对这项活动本身有兴趣。
这种深植于欧洲古老贵族传统中的活动,本身就象征着一种圈层壁垒和独特的仪式感。
受邀参加本身,就是一种身份认可。
这次的狩猎地点位于瑞士东部与奥地利接壤的某个私人狩猎区,占地广袤,隶属于一个历史悠久的家族基金会。
这里的狩猎早已不是单纯的捕杀,而是融合了严格的生态管理、自然保护与贵族礼仪的综合性活动。
猎物数量、种类、年龄都有严格限制,参与者需遵守繁复的传统规则,从着装到言行,从狩猎方式到猎物处理,都有要求。
与其说是狩猎,不如说是一场沉浸式的、考验财力、人脉与格调的社交。
江时愿还挺意外自己会收到这种邀约的。毕竟,江岳集团在欧洲并没有太多业务,在这些老钱贵族面前顶多就是暴发户般的存在。
却邀请她出席这种活动,江时愿一时也没明白为什么。
第二天,江时愿和苏颜准时到达目的地,她穿着一套量身定制的深橄榄绿色狩猎装。剪裁利落合身,面料挺括防风,衬得她腰肢纤细,双腿笔直。
头上还戴着一顶同色系的软呢帽,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髻,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少了几分平日的娇媚,多了几分飒爽英气。
她和苏颜并不打算参与围猎,只在外围安全区域骑马跟随,体验气氛。
狩猎庄园的主建筑是一座气势恢宏的石砌城堡,内部保留了古老的盔甲,鹿角装饰和一些油画。
先抵达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大厅或露台上,低声交谈,手中端着香槟或红茶。
男士们大多穿着经典的猎装,女士们的装扮则更为多样,从干练的骑装到点缀着皮草装饰的奢华外套,无不精致考究。
江时愿和苏颜一出现,便吸引了一些目光。那目光带着审视,也有人好奇前来打招呼寒暄。不过等江时愿报上自己的家族背景后,这些人便不再跟她攀谈了。
别看这些人各个很有礼貌绅士,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傲慢。
江时愿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壁垒,她也没打算跟这些人过多的接触。
来参加这个活动,纯属是无聊好奇罢了。
就在江时愿无聊乱逛时,入口处传来一阵更明显的骚动。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视线汇聚。
江时愿也看向门口,只是当视线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她嘴角的笑意顿住了。
来人正是程晏黎,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为考究的深灰色狩猎外套,衬着挺括的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外套的款式经典却低调,唯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其面料和手工的非凡之处。
他脸色不太好,眼下倦色难掩,唇色也有些淡。但这丝毫未损他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势。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掌控庞大资源的从容与冷冽,无需刻意张扬,便已吸引周遭的目光。
几乎是立刻,几位原本在核心圈层谈笑风生的人便围了上去,态度热络中带着明显的恭维。
程晏黎偶尔颔首,或简短回应几句,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侧耳倾听。
江时愿远远看着,她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蓝盛集团在海外的关系可比在国内的还要大。据说早在民国时期,程晏黎的太爷爷就散出去一部分嫡系在海外经营着各个主要行业,金融、能源、医药等这些关键重大行业。
而这些海外的产业跟国内的蓝盛统一归程家管理。程晏黎作为程家新一代掌权人,自然也备受这些欧洲老钱的关注。
就在这时,程晏黎仿佛有所感应,抬眸,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江时愿身上。那视线沉沉的柔和,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几乎没有犹豫,对身旁正说着什么的人略一颔首示意,便径直穿过人群,朝着江时愿走了过来。
第72章
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了江时愿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惊讶、探究。
程晏黎在江时愿面前站定,他身上带着室外清冽的寒气,冲淡了室内的暖意。
对于程晏黎会径直走向自己,江时愿并不十分意外。这男人向来如此,目的明确,不容置喙。
只是,她没想到才短短几天没见,程晏黎仿佛变了个样,肉眼科见的憔悴,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紧紧攫住她,不肯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也不知道这狗男人干嘛去了,虚成这样一时间,两人间的空气有些凝滞。
“时愿。”
“你生病了?”
几乎是同时开口。
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时,一位满头银发的绅士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江时愿,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问道:“Silas,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程晏黎眸光微动,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江时愿垂在身侧的手腕。他的手掌温热,甚至有些烫人,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这位是我的未婚妻,江时愿小姐。”
未婚妻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周围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那些原本带着评估和淡淡疏离的目光,顷刻间变得不同了。
江时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看向她的目光变化了,从一开始的对她爱答不理,到现在对她虚情假意。
名媛圈的最是会见风使舵。
原先的江时愿在他们眼里只是个来自东方暴发户出身的千金,如今多了层程晏黎未婚妻的身份,那含金量是完全不同的。
江时愿还没来得及跟程晏黎说上几句话,就被一些名媛贵妇亲切地围住了。
“江小姐,您这身猎装真是别致,剪裁太衬您的身形了,是Loro Piana的特别定制吗?只有他们家才有这样细腻的羊绒处理。”
“亲爱的,我们公司明天有个新品展示会,有没有时间呀,我让人来接你好不好?”
这是索菲亚·罗西,意大利著名奢侈品集团罗西家族的幺女。
江时愿的收藏柜里就有她家的产品。
“下周在苏黎世美术馆有一场私人预览晚宴,主要是几位当代装置艺术家的新作,不知江小姐有没有兴趣?主办方是我堂兄,我想他一定会很荣幸能邀请到您和Silas。”
这位是埃莉诺·威尔斯利,她的姓氏背后是Y国一个历史悠久与王室关系密切的公爵家族,其家族基金会深度参与欧洲艺术赞助,堂兄正是苏黎世颇有影响力的收藏家。
诸如此类的要求还有很多,江时愿脸上始终带着得体而温和的笑。
她应对得从容,每一句话都说的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过分亲昵,像是天生就该游走在这种场合里。
江时愿知道这些忽然向她敞开的资源和圈子不是冲着她来的,但不妨碍她和这些人结交。
这些人背后的资源与渠道一直都是江岳集团在国外拓展版图时,竭力想要接触甚至深度合作的。
就是因为清楚知道这些人不是冲着她来,但她又不得不需要她们时,心里才一直不得劲。
她坐在这里,被恭维、被拉拢、被示好,本身也是在借程晏黎的势。这跟程晏黎之前利用江海港务当诱饵一样,大家互相利用,砥砺前行。
这股劲儿一直堵在心里,让江时愿渐渐没了交际下去的心。
二十分钟后,她找了个借口遛了出去。
室外清冷的空气迎面扑来,让江时愿混沌的头脑稍稍一清。
她沿着一条清扫出小径的林间路,漫无目的地往湖面走去。
湖边有三三两两的宾客闲游。
江时愿的出现并不算突兀,她穿过一小片光秃秃的桦树林,眼前是一处背风的缓坡,积雪平整如毯,不远处可以望见覆盖着森林的群山和更远处隐约的雪峰。
江时愿靠在一棵粗糙的树旁,望着远处结着薄冰、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冽光芒的湖面发呆。
身上的猎装此刻只觉有些束缚,心头的烦闷在寂静中被放大,沉甸甸地坠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踩雪的细微声响,略显急促的步伐。
江时愿蹙眉,心头掠过一丝警惕。
在这种场合,按理说不该有如此失仪或鬼祟的接近。她转过身,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她瞳孔骤缩。
站在几步之外雪地上的人,竟然是江昱!
他瘦得几乎脱了形,原本尚算英俊的脸庞此刻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身上穿着一套明显不合身的工作服,沾染着污渍和草屑。眼里含着浓浓的癫狂,正死死地钉在江时愿。
江时愿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随即猛地想起刘强之前的警告,江昱从疗养院逃跑了!
但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怎么找到这里,又是怎么混进来的?
“呵……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好妹妹。”
江昱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指尖神经质地抽搐着,情绪明显处于极度不稳定的边缘,仿佛一根绷到极致随时会断裂的弦。
江时愿的心脏狂跳起来,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江昱这种状态很不正常,江时愿强迫自己镇定,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目光扫向周围,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逃跑路线。
但她这幅样子落在江昱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无视。
江昱往前逼近一步,眼神更加疯狂,“看到我很惊讶?是不是觉得我该像条死狗一样,被你们关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直到烂掉?嗯?”
“凭什么?江时愿,你凭什么?你和你那个好姐姐,凭什么夺走原本属于我的一切?江家本来应该属于我的。是你们!是你们把我像垃圾一样扫出去!”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引得远处零星几个宾客疑惑地望过来。
江时愿手心沁出冷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江昱精神状态极不正常。
“你别过来,”江时愿尽量让声音平稳,带着警告,“你先冷静下。”
“冷静?”江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诡异,“我现在还冷静个屁!我的一切都被你们毁了!”
他忽然死死盯住江时愿手上那枚熠熠生辉的粉钻戒指,眼神嫉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被你们扫地出门,你却爱情事业双丰收。程晏黎哈哈,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你就有多干净?”
“你不就是看中程晏黎的权势,故意接近他爷爷,答应联姻吗?装什么清高!又当又立!你们都是一路货色!虚伪!恶心!”
江时愿尽力的稳住自己的动作,生怕自己一个举动就激怒对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迅速跑了过来,挡在她身前。
是程晏黎。
他甚至没来得及披上外套,只穿着之前的衬衫和马甲,眼神锐利的看向对面的江昱,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江昱看到程晏黎,眼中的疯狂更盛,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炸药桶。
“程晏黎!你来了?好,好啊!看看你护着的这个女人!她当初答应联姻,不也是冲着你的钱和势吗?你以为她有多爱你?蠢货!”
程晏黎目光冰冷,不带丝毫情绪,仿佛在看一件死物:“江昱,冷静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想要什么,可以私下里跟我们谈。”
“我想要什么?”江昱嘶吼,突然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漆黑的手枪,颤抖着对准了他们,“我想要江时愿死!想要她把夺走的东西都吐出来!”
冰冷的枪管在冬日阳光下闪烁着光泽。
江时愿的呼吸一窒,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从未如此直面过这样的死亡威胁。
程晏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但他挡在江时愿身前的姿势没有丝毫动摇,甚至将她又往后护了护。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江昱身后不远处的树丛,那里有他的保镖,已经在悄悄接近江昱了。
他现在只需把江昱稳住就行,他重新看向癫狂的江昱,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耐心,仿佛在对付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江昱,把枪放下。你伤了她,或者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我们可以给你安排”“闭嘴!”江昱厉声打断,枪口晃动着,“少来这套!老子那么大的家产都被你们抢了,你现在说给老子好处,哄弄谁呢!”
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程晏黎身后露出的江时愿的衣角,又猛地转向程晏黎的脸,突然觉得有趣。
“看不出啊,你程晏黎居然还是个情种!这么一个虚伪的女人,你还爱啊?”
这个问题问的很莫名其妙,但程晏黎还是认真的回答了:“爱。”
江时愿想要上前,却被程晏黎死死的箍住腰,动弹不得,她看着程晏黎宽大的背影,喉咙有些酸涩,止不住发抖的手死死地握住程晏黎的背到身后的手。
江昱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得如此干脆,愣住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歇斯底里的狂笑和嫉妒。
“爱?哈哈哈她江时愿凭什么这么好命?!有个好外公给她打下江山,有个好姐姐替她守业赚钱,现在还有你这么个蠢货无条件地护着她!她这种活在蜜罐里,根本不懂失去和痛苦的人,凭什么得到一切!她不配!”
极致的嫉妒和恨意彻底吞噬了江昱最后的理智。
在江时愿惊恐的注视下,在程晏黎眼神骤变的瞬间,江昱狂叫着。
一时间,两道枪声骤然响起。
江昱手上中了一枪,同时他也扣动了扳机,枪口分明是对准了江时愿。
“砰——!”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程晏黎将江时愿往身后狠狠一推,自己却像一面最坚实的盾牌,正面迎上了那颗子弹。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剧烈一震。
同一时间,江昱持枪的手臂也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惨叫着向后倒去,被迅速扑上的黑衣保镖死死按住。
世界在江时愿眼中变成了慢放的,无声的恐怖片。
她踉跄着被推开,眼睁睁看着程晏黎挡在她身前,看着他身躯一震,看着他胸前那件挺括的白色衬衫上,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鲜红。
“程晏黎!”
程晏黎似乎想转头看她,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江时愿疯了一般扑上去,在他完全倒地之前,用尽全力抱住了他。
可程晏黎的体重哪里是她能承受的,她被程晏黎带着一起重重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触手是温热粘稠的液体,瞬间染红了江时愿颤抖的双手,也染上了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精致的粉钻戒指,让那抹柔和的粉色蒙上了不祥的血色。
“程晏黎!程晏黎!”
江时愿手足无措地抱着程晏黎,想要捂住他腹部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可那温热粘腻的液体仿佛无穷无尽,从她指缝间汩汩流出。
巨大的恐慌像冰水淹没了江时愿,四肢百骸都在发冷颤抖。
程晏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呼吸急促而微弱。
他费力地抬起眼,看向江时愿,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有些涣散,却依然努力聚焦在她脸上。
他沾着血的手,颤抖着,极其艰难地抬起,似乎想碰碰江时愿的脸,最终却只是无力地落在她染血的手上,覆盖住那枚被血污的戒指。
程晏黎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温柔的歉意:“对不起又吓到,你了”江时愿泪流满面,拼命的摇着头:“没有。”
程晏黎努力扯动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只是让更多的血沫从唇角涌出。
“别怕没事了。”话未说完,他眼睛缓缓闭上,紧握着江时愿的手,也终于无力地垂落下去。
“程晏黎?程晏黎!你看着我!你不准睡!睁开眼睛!”
江时愿崩溃地哭喊着,用力摇晃他,拍打他的脸,可他毫无反应,只有腹部的血色在不断蔓延,身下的白雪被迅速染红,触目惊心,保镖和闻讯赶来的医护人员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来,将昏迷的程晏黎抬上担架,进行紧急止血处理,随后将人送上救护车。
江时愿想跟着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如同棉花,还没跑几步就跌倒在雪地上。她看着那副担架离自己越来越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时愿!时愿!”苏颜惨白着脸,拨开混乱的人群冲了过来,一把抱住浑身发抖,满手是血的江时愿,“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啊?”
江时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死死抓住苏颜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
她脸上泪水血污混在一起,眼神却死死盯着远去的救护车,语无伦次:“车跟着车。我要去找他颜颜,带我去找程晏黎!我要去找他”——医院。
医生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江时愿立马起身。
“手术很成功。”医生取下口罩,语气清晰而肯定,“子弹击中的位置避开了主要脏器和大的血管,已经顺利取出,出血也控制住了。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没有生命危险。接下来需要密切观察和精心护理。”
没有生命危险。
江时愿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脱和后怕。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眼前却猛地一黑,耳朵里嗡鸣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愿愿!”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听到的是苏颜惊慌的呼喊。
“”她太累了,早上为了保持身材并没有怎么吃早餐。又经过枪击那件事,早就低血糖快不行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时愿从一片混沌的迷雾中挣扎着醒来。鼻腔里依旧是医院特有的味道,但身下是柔软的床铺,眼前是陌生的病房天花板。
短暂的茫然后她才想起程晏黎中枪的事。
她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阵发花。
然而,下一秒,江时愿的目光就定住了。
就在她病床旁边不远处,另一张床上,程晏黎正静静地躺着。
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几缕黑发垂落额前,让他少了平日的冷峻锋利,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与虚弱。
那双深邃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与专注。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程晏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眼底的情绪映照得格外清晰,那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心有余悸的后怕,更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江时愿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压抑到极致的哭。
肩膀一抽一抽,像是把所有恐惧,后怕和委屈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程晏黎,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我以为你要”江时愿语无伦次,哭得浑身发抖,想碰碰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手指在空中徒劳地蜷缩着,最终只是紧紧抓住了他放在被子上的手。
那手依旧有些凉,但不再是没有生气的冰冷。
程晏黎看着她泪流满面,下意识就想坐起来抱她:“别哭,我没事。”
可他刚一用力,腹部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几分。
“你别动!不准动!”江时愿吓得立刻按住他的手,眼泪掉得更凶,“好好躺着!不准乱动!医生说了你要静养!”
两人一个急着安抚,一个急着阻止,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程晏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和尴尬。
江时愿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咬着唇,红着眼睛,慢慢松开了手,却还是固执地站在床边,不肯离开。
程晏黎缓过那阵疼,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江时愿的脸。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因为虚弱而低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梦幻的温柔。
“感觉像在做梦一样。我真怕一睁眼,又是我自己躺在那个空荡荡的卧室里,没有你。”
江时愿狠狠抹了把眼泪,红着眼瞪他:“你是不是傻?”
“中枪了还笑?”
程晏黎没反驳,只是伸手,慢慢握住她的手。
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江时愿无名指上的戒指,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不起。”
江时愿微顿。
程晏黎垂着眸,他没有回避,语气平静,却比任何解释都要沉。
“江海港务那件事,我确实利用了它当诱饵。”
“不是因为不在乎你,是因为我从小到大的经历让我下意识选择了权力。”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情绪,又像是在克制。
“我父母离婚时,我母亲想把我带去德国,程天朗不同意。直到她签下离婚协议,也没办法把我从程家带走。”
江时愿鼻头一酸,她知道程晏黎童年的不幸就是从父母离婚,他无法跟随母亲离开开始的。
程晏黎抬眼看她,目光沉沉:“从那之后,我就知道,只有我站到最高处,所有东西都握在自己手里,我才不会没有选择的余地。”
“但我不该连你也算进去。我不想失去你。”他的声音闷闷的。
江时愿一怔,印象中程晏黎从未这么脆弱过。褪去了所有冷硬的外壳,显露出内里的疲惫与恐慌。
江时愿低头看着他,眼泪又落下来,却不是刚才那种崩溃。而是酸得发疼。
程晏黎蹭着她的手背,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科动物,“时愿,你别不理我,我受不了。”
江时愿的眼泪无声地滚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滴在程晏黎的心尖,烫得他微微一颤。
她听着程晏黎剖开陈年伤疤,听着他笨拙却无比真实的告白,心里的最后一点芥蒂,跟着这滴泪化开,消散。
江时愿躺在程晏黎身侧,虚虚地环住他的手臂。
“程晏黎。”江时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不再有怨怼,“这件事我原谅你了,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要是再敢算计我,我坚决不会再原谅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程晏黎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下一秒,程晏黎抬手,把她牢牢搂进怀里。力道不重,却极其笃定,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程晏黎侧过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甜香。
他不敢用力,怕碰到伤口,也怕这只是一场过于美好的梦境,轻轻一动就会醒来。
江时愿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抬手推了推他:“你别压着伤口。
“没事。”程晏黎语气淡淡的,却明显比刚才轻快了,“医生说我命硬。”
江时愿被气笑,眼泪也彻底止住了。她在程晏黎肩头蹭了蹭,擦掉眼泪,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像只委屈又娇气的兔子。
她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那枚粉钻在透过百叶窗的阳光下,闪烁着纯净柔和的光。
“你什么时候订的戒指?”
程晏黎微微一顿,随即开口:“很久以前。”
“多早?”
“在带你去见爷爷的路上。”程晏黎说得很平静,却也很笃定:“那天我就决定了,也拍下了这枚钻石。”
江时愿噎了一下。
那会儿?
她清楚地记得,那段时间程晏黎几乎天天气她,冷脸、强势、专断独行,连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
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离这男人远点。
“你哪来的自信?”江时愿忍不住噘嘴,“那时候我压根没想过要嫁给你。”
程晏黎低头看她,目光专注得不像话。
“因为当时,我除了你,没想娶别人。”
语气不高,却笃定得让人无处可躲。
江时愿心口一跳,嘴上却半点不饶人:“呵,因为你当时没有别的选择吧。”
“连求婚仪式都没有就逼我嫁给你。”她伸出戴着戒指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太亏了。”
程晏黎看着那枚粉钻,眸色微动:“不是没有。”
“嗯?”江时愿眨眨眼,没明白。
“在你出国前,我已经准备好了。”程晏黎说得很淡,却不像玩笑。
江时愿彻底怔住了,张了张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在她还在为他的算计生气委屈,盘算着怎么逃跑时,他已经默默筹划了那么多,那么远。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酸胀又甜蜜。
江时愿看着程晏黎温柔笑意的眼睛,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纠结,不安,试探,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那不算!我没看到,没参与,就是不算!程晏黎,你欠我一个求婚仪式,一个超级超级浪漫,让我永生难忘的那种!”
程晏黎看着她理直气壮耍赖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却故意装傻:“哦?有吗?我怎么不记得我欠了什么?”
“你!”江时愿瞪他,作势要抽回手,“那我不管,反正没有像样的求婚,我就把这戒指摘了!”
“你敢。”程晏黎立刻握紧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但眼神里全是宠溺的笑意,“戴上了,就是我的。一辈子都是。”
“那你还不赶紧好好表现!”
江时愿扬起下巴,眼波流转间,尽是恃宠而骄的明媚。
窗外,冬日的阳光不知何时变得格外灿烂,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病房内投下温暖明亮的光斑,也落在一双紧紧交握戴着同一对戒指的手上。
程晏黎凝视着她,看着江时愿在阳光下重新焕发光彩的脸庞,看着她眼中只对自己流露的娇嗔与依赖,只觉得胸口那点疼痛都变成了甜蜜。
“好。”他低声应允,郑重如同誓言,“等我能下床,你想要什么样的求婚,我都给你补上。补到你满意为止。”
“然后呢?”江时愿追问,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然后?”程晏黎笑了,那笑容里褪去了所有阴霾与冷硬,只剩下向往未来的暖意。
“然后,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你想继续在度假看雪,我们就继续度假,你想回国内,我们就回去。把之前亏欠你的陪伴,亏欠你的安全感,亏欠你的所有浪漫和日常用一辈子,慢慢还给你,好不好?”
江时愿听着他勾勒的未来,那里没有算计,没有不安,只有他毫无保留的宠爱。眼眶又有些发热,但这次不是因为伤心或恐惧。
她用力点了点头,将脸重新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笃定和幸福:“嗯。说好了,一辈子。少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
作者有话说:主线剧情就到这里啦,后面番外我要开始写甜甜的爱情啦。大家有想看的可以在评论区里点出来。我会尽量满足的。
从九月份到现在也有三个月了,很感谢的读者。谢谢你们陪着我度过这枯燥的码字阶段。
真的真的很感谢你们。
说实话,我不止一次自我怀疑,对自己没信心[托腮],你们却愿意相信我,每天等着我的更新。
我一直都记得,小可爱们对我的鼓励,也把大家对我的鼓励当做动力。
还有从上本书就全订,然后追订到这本书的小可爱们。谢谢你们的支持。
你们在我心里,真的真的就是最可爱的读者。
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学习,继续写好故事,不枉大家的支持。[猫头]
第73章
软桃江时愿才从江时茜那里得知,江昱能从看守严密的疗养院逃脱,全是她们那位“好爸爸”在背后搞的鬼。
想想也不奇怪,江凌天这人,能从穷小子一路爬上来,把江岳集团做到现在这么大,怎么可能没点手段。
狡兔三窟,他肯定给自己留了后手。就算被江时茜赶出公司,弄去“疗养”了,他也没真消停。
只不过这次,他把这条后路给了他那个宝贝儿子江昱。
江凌天原本计划是帮江昱偷偷跑出国,至少保住他这根独苗,留点本钱,以后说不定还能东山再起。他自己呢,就留下来,继续在江时茜眼皮底下周旋,慢慢找机会。
父子俩,一个在外,一个在内,想得挺美。
可他万万没想到,江昱早就被恨意逼疯了。
跑出来第一件事不是躲起来,而是不管不顾地找江时愿,居然还想杀人。
这下好了,江昱自己暴露得彻彻底底,顺带把江凌天藏着掖着的后路也扯了出来。
江时茜反应也很快,立刻顺着线索把这些人连根拔起。这下父子俩,一个也没跑掉,全栽了。
江时愿知道这些的时候,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对于父爱,她不是没有幻想过。
很小的时候,她也曾坐在客厅等江凌天回家,踮着脚想给他拿拖鞋。
上学第一次拿奖状,她兴奋地举着,想分享给他看。妈妈总是安慰她,说江凌天工作忙,所以没有时间陪她。
后来江时愿才明白,忙是真的,但未必是为了她们母女三人。
最刺痛的一次,是母亲重病住院,情况危急。外公在医院不眠不休地守着,电话打给江凌天,他说在谈一个重要的项目,走不开。
江时愿隔着病房门,听见外公的叹气和悔意。她偷偷跑出去,找到江凌天当时所在的会所,看见他搂着一个年轻女人从里面出来,亲密无间,哪有什么工作的样子。
再后来,母亲身体越来越差,精神也不好。江凌天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回来,也多是争吵。
他开始明目张胆地玩女人,借着给家里找保姆的理由把白月光安排进家里。
亲情就在这样日复一日中慢慢消磨掉的。
恨吗?
曾经是恨过的。
恨江凌天的冷漠,恨他的背叛,恨他让妈妈那么痛苦地离开。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江时愿发现自己连恨都懒得恨了。即便是她跟姐姐联手把江凌天从高位拉下来后,她也没有想象中的情绪激动。
大概只有还在乎,还对某个人抱有期待的时候,才会有那么激烈的情绪吧。
恨也好,怨也罢,都是因为心里还有那个人。
真正的无视,是彻底把这个人从自己的世界里剥离出去,想起他来时,什么感觉都没有。
江时愿想到这,脑海里不由的浮现出程晏黎的身影。
江凌天跟自己有血缘关系,却如此绝情。
自己跟程晏黎的感情,一开始以为互相利用,没想到最后却成了最亲密的人。
程晏黎毫不犹豫替她挡枪的那一下,什么算计,开始的不纯粹,都不重要了。
都说患难见真情,这话不假。江时愿心里最后那点疙瘩,好像也跟着那子弹一起,被打散了。
她不想再跟自己过不去了。
她喜欢程晏黎。喜欢他平时冷着张脸,却会纵容她无理取闹的样子;喜欢他明明那么忙,却记得她所有鸡毛蒜皮的小喜好;甚至喜欢他那种强势的说一不二的掌控感,虽然有时候气人,但奇怪的是,这样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这份独一无二的宠爱,她以前总怕背后有代价,怕不真实。现在她不怕了。
——程晏黎中的是枪伤,虽然手术成功,没伤到要害,但也要在医院躺一阵子。看着他脸色苍白地靠在病床上,江时愿心疼得不行。
于是她突发奇想,听说喝点滋补的汤对伤口恢复好。江时愿脑子一热,就跑回程晏黎在瑞士的庄园,直奔厨房。
张大厨看着眼前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咽了咽喉咙委婉劝道:“小姐,先生的饮食医院有安排,厨房油烟大,别熏着您。”
“那不一样,自己做的更用心!”江时愿撸起袖子,“你就教我最简单的,我保证这次认真学!”
她已经做过功课了,中枪失血过多,得多补补气血。滋补的营养汤最适合了。
江时愿摩拳擦掌信心满满,煲汤也不难,食材都能用电子称确定好量只要丢砂锅里炖就行。
然而,一个小时后。
厨房里弥漫着诡异的焦糊味夹杂着过于浓郁的药材味。
灶台上的炖锅底部肉眼可见的发黑,里面疑似鸡汤的液体漏出,表面飘着煮过头了的参片和枸杞。随处可见的的打散的调味料和油渍。
江时愿站在一片狼藉中,鼻尖沾着一点面粉,看着自己的成果,表情从一开始的斗志昂扬变成了沮丧茫然。
张主厨忍了又忍,终于在第N次看到江时愿要加水继续炖那乌漆麻黑的鸡汤时,爆发了:“小姐,您的心意先生肯定明白。但这厨房它可承受不住您的好意。要不,您去客厅歇会儿?”
江时愿:“”江时愿最终是被“请”出了厨房。她站在走廊,忽然想起上次自己被软禁在这里时,程晏黎也系着围裙在厨房给她弄吃的。
那时候觉得他好烦,现在想想,心里有点甜。
她扒着厨房玻璃门,问里面收拾残局的张大厨:“张叔,上次程晏黎学做饭,也像我这样难搞吗?”
张大厨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点笑:“先生啊?他学得快,虽然开始也手生,但有条理,火候调味把握得好。”
他顿了顿,含蓄地补充,“主要是他有耐心。”
江时愿听出话里的意思,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又看看自己弄的烂摊子,底气不足。
她还是不死心,又溜了回去。没道理程晏黎学的会的东西,她江时愿学不会!
这一次她只放食材和水,坚决不碰其它的!
结果,张大厨转身拿个抹布的时间,江时愿打开锅盖,手滑直接把那锅鸡汤给砸了!
张大厨:真是活爹。
——江时愿拎着保温饭盒进了VIP病房,程晏黎正靠在床头,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拿。
她狐疑地走过去,摸了摸程晏放在一边的手机,凉的,不像刚用过。
“发什么呆呢?”
程晏黎从她进门那一刻起,目光就跟黏在她身上似的。“想你,等你。”
知道她要来,他早就把手机放到一边,什么都不做,就一心一意地等。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可心里早把她来来回回想了好多遍。
一个人真陷进感情里,光是等和想,就能咂摸出无尽的甜味儿来。
明知道是哄人的情话,江时愿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心里像开了朵小花。
她放下东西,想凑过去抱抱程晏黎,表达一下自己的情绪价值,却被程晏黎抬手轻轻挡住。
“你干嘛?”江时愿眨了眨眼。
“没洗头。”程晏黎言简意赅,表情一本正经。
江时愿愣了下:“不是前天才洗过?”
“昨天没洗。”他理直气壮。
江时愿:“……”得,这人的臭毛病又犯了。洁癖加强迫症,受伤了也改不了。
她撇撇嘴坐下,打开保温盒,把里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炖好的鸡汤小心盛出来,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尝尝看。”
程晏黎接过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汤汁温热,味道……出乎意料地还不错,虽然能尝出药材味略重,盐也好像放得有点多,但整体是醇香的。更重要的是,这是她亲手炖的。
“好喝吗?”江时愿凑近了些,满脸期待,像个等待表扬的小朋友。
程晏黎咽下汤,看向她,眼里带着笑:“好喝。”
顿了顿,又问,“你炖的?”
“当然!”江时愿立刻挺直腰板,随即又有点心虚地补充,“张叔也稍微指点了一点点!”
她伸出小拇指,比划了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点。
程晏黎低笑,没拆穿她,只是又喝了几口,用实际行动表示认可。
看他喝得香,江时愿心情大好,拿起旁边果篮里的梨和水果刀:“你慢慢喝,我给你削个梨!”
然后,程晏黎就目睹了江时愿那连皮带肉的削发,好端端的一个梨被她削去大半的果肉,坑坑洼洼,惨不忍睹,他都怕她削到她自己的肉。
程晏黎抽了张纸擦干嘴,将梨接了过来。
江时愿像丢掉烫手山芋一样把梨和刀递给他,嘴上还不服输:“你会吗?别划到手”她话音未落,就看见程晏黎接过刀,手指修长稳定,刀刃贴住果肉,手腕微微转动。动作不快,却极其流畅。薄薄的果皮均匀地延展开来,一圈圈垂落,几乎没带走什么果肉。
不过片刻,一个光溜溜润的梨就递到了她面前。
江时愿意时间也忘了到底是削给谁吃的梨,就接过来吃了起来。
“程晏黎你梨削的这么好,又会做饭,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程晏黎把水果刀放到一边,擦了擦手,抬眼看到她眼里那点惊讶,笑道:“以前一个人在国外读书,什么都要自己来,慢慢就会了。”
江时愿噘了噘嘴:“我也留学过,我都没学会这些。”
她留学时,外公还有她姐给她安排司机、保镖、保姆全方位服务,她根本不需要自力更生。
程晏黎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那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上,声音柔和下来,“不会这些没关系,你的手,不需要做这些。”
江时愿咬了一口梨,清甜多汁,好笑道:“那我需要做什么?”
程晏黎的视线缓缓扫过她的锁骨,她今天穿了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裙,修身的设计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起伏的曲线,长发松软地披在肩头。
程晏黎的眸色不自觉地深了些,再开口时,他声音低了几度,“会花钱就行。”
江时愿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程晏黎低笑,不再逗她,转而提了个要求:“时愿,帮我洗个头吧?”
若是以前,江大小姐可能还要拿乔一下。但现在,看着程晏黎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有因为想抱她又顾忌没洗头而微微别扭的样子,江时愿哪还有半点不情愿。
“等着!”江时愿起身,动作轻快,“我去看看有什么能用。”
不就是洗个头嘛,她现在可有干劲了,恨不得把他从头到脚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程晏黎的伤已经养了快一个月了,早就没什么疼痛感了。但伤口不疼,不代表别的地方不疼。
江时愿准备好毛巾和浴巾时,就发现程晏黎坐着轮椅把病房大门,以及卧室的门给锁了。
她微微一愣:“你锁门干嘛?”
程晏黎准过轮椅,唇角轻勾:“不想让别人打扰我们。”
江时愿无语,拿着东西就进了浴室,嘴里还嘟嘟囔囔着:“洗个头有什么好怕打扰的。”
进了浴室后,江时愿就把程愿黎的轮椅缓缓下放到躺椅的高度。这个高度,江时愿只能弯着腰,久而久着,她就挺不住得直起腰缓缓。
程晏黎见状,顺势提出:“坐下来吧。”
江时愿正冲着泡沫,想也不想道:“哪里有座位可以做!”
程晏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江时愿弯腰后的领口。这件针织裙领口不算低,但此刻因为她的姿势,还是露出了一小片细腻如瓷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沟壑。
暖黄的浴室灯光下,那片雪团晃眼,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起伏。
程晏黎眸色骤然深暗下去,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原本就有些憋闷的胸口,更添了几分燥热。
伤口早就不疼了,但另一种更磨人的“疼”却悄然苏—醒,蠢蠢欲动。
他视线灼热,几乎要凝在那片风光上,声音却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坐我腿上。”
“不行,你肚子上有伤。”
“快好了。”程晏黎试图说服她,目光仍流连在她领口,“不碍事。”
“快好了也不行!”江时愿直起腰,揉了揉有些酸的后背,瞪他一眼,“你给我老实点!”
程晏黎却异常坚持,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空出些许位置,目光锁着她:“行不行的,你试试就知道。”
他这副样子,让江时愿隐约觉出点不对劲。洗个头而已,干嘛非要她坐腿上?她狐疑地打量他,目光不经意间往下滑了滑病号服宽松,但某些变化在安静封闭的浴室空间里,还是很明显的。
尤其当程晏黎刻意调整了姿势后……
江时愿的视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瞬间红透,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第74章 “我疼。”
“程晏黎!你你……”江时愿又羞又恼,连耳根都红透了,舌头像打了结,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伤都还没好全呢!脑子里整天就装着这些……这些乱七八糟的!”
程晏黎仰靠在轮椅上,视线却牢牢锁着江时愿。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部分轮廓,却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更加清晰明亮。
他看着江时愿羞愤交加,一副无处安放的模样,比平日骄纵闹腾时更添了几分生动的诱人。眼底掠过一丝得逞般的暗芒,还有被点燃的渴望。
“想你。”程晏黎承认的很坦白,声音低哑得不像话,“一直都在想,想得发疼。”
浴室里空间不算宽敞,暖黄灯光被蒸腾的水汽晕染得朦胧暧昧。淅淅沥沥的水流声持续不断,敲打在瓷壁上。
江时愿心跳如擂鼓,被程晏黎这样毫不掩饰充满欲-念的目光凝视着,她只觉得看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明明该理直气壮骂他不要脸,可对上他那双深邃专注的眼睛,气势就先弱了三分。
算算时间,程晏黎素了也有一个多月了。能有这么大的反应也很正常。
打从两人在一起后,除了生理期,程晏黎就从来没放过她。如今前后素了这么久,怕是没被伤口折磨死,都要憋死了。
“真……真的不行。”
江时愿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讲道理,眼神却不敢再与他对视,飘向一旁雾气蒙蒙的瓷砖,“你受的是枪伤,不是小事,万一扯到伤口……”
她话未说完,程晏黎已经抬起手,温热有力的手掌稳稳扣住她的腰侧,稍一用力,便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江时愿下意识地想反抗,又怕动作太大碰到他腹部的伤口,身体瞬间僵住,只能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僵直着被他搂近。
程晏黎便得寸进尺地偏过头,高挺的鼻梁很是自然地蹭过她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随即,便是带着惩罚和讨好意味的轻咬,落在她锁骨上。
“不怕。”程晏黎的声音含糊却带着蛊惑,“我已经好了。”
江时愿咬住下唇,用力摇头,发梢的水珠甩落:“不行,真的不行……”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反驳。
其实…她也不是完全不想。
程晏黎在这方面上向来很有技巧,总能轻易撩到她。
毕竟他每次耗时挺久的,她也挺享受的。
可是,一想到程晏黎受的是枪伤,所有旖旎念头都被强行压下了。
枪伤可不是开玩笑的!
程晏黎仿佛察觉到了她那一丝的动摇,原本环在她腰侧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游移向上,带着薄茧的指腹隔着针织裙料,精准地***“唔”江时愿猝不及防,短促地惊呼一声:“你手拿开!”
程晏黎却低笑着,抬头咬住她紧抿的唇角,话音里带着点无奈又理直气壮的痞气。
“习惯了,像肢体记忆。到了这份上,我的手……它有自己的想法,根本控制不住想往哪儿去。”
江时愿被他搞得又羞又急,挣扎不过,只好改换策略,放软了声音诱哄。
“等你伤好了……等你好彻底了,再来行不行?到时候…到时候你想怎么样,我都听你的,好不好?”
程晏黎抬起眼,那双总是深邃冷沉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和毫不掩饰的渴望,直勾勾地盯着她:“我现在就很想。”
程晏黎箍着她的腰逐渐收紧,肆意乱窜。
那双眼睛更是直白的不行。
他平时很少这么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情绪和欲-望,他一个连中了枪都生生能忍下的人,这会儿却跟她撒娇快顶不住。
江时愿不敢继续看他的脸,别开视线道:“你别老想这种事,我给你放清心咒,你静静心。”
程晏黎气笑了,他整个人突然坐了起来,身体逼近,紧紧贴着江时愿:“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堵不如疏?”
江时愿吓了一跳,他这一动连带着她坐着的姿势也变了,隔着两人的衣服,她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热。
江时愿下意识往后躲:“你动作轻点,小心伤口!”
程晏黎又抓着她往前。
江时愿忍不住呻吟出声,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他被浴巾遮掩的伤口。
这伤口好了还不足一个月,要是做了还得了程晏黎像是能洞察她所有心思,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循循善诱的暗示:“你在上面,我不动。这样总行吧。”
江时愿脸更红了,简直要滴出血来,羞愤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你正常点!这里可是医院!”
程晏黎唇角勾起,提醒她:“我把门全锁了。”
还是里外两道门,他早有预谋。
江时愿这才彻底反应过来,他之前锁门哪里是怕洗头被打扰,分明是……蓄谋已久!
程晏黎已经没了耐心,掐着她的月要往下沉了沉!
江时愿心跳如雷,慌乱之下,她俯身主动去吻他的唇,试图用亲吻安抚这头濒临失控的猛兽。
然而,这个带着讨好和安抚意味的吻,却如同火上浇油,让猛兽复苏的更猛烈了。
江时愿被那清晰无比的力道惊得瞪大了眼睛,她挪了挪要身,趁着最后的理智,一躲再躲。
程晏黎现在就跟饿极了的狼一样,见到肉非得吃上肉才行。
他掐住江时愿的腰,声音压抑到了极致,带着令人心颤的沙哑和恳求:“时愿,帮帮我,我疼。”
看到他额角隐忍的青筋和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与渴望,江时愿的心狠狠一软,防线溃不成军。
她咬了咬唇,声如蚊蚋,带着最后的挣扎和妥协举起手:“要不我用这个……?”
——这家私人医院向来以顶级服务和绝对隐私著称,程晏黎所在的 VIP 病房更是堪比奢华酒店的套房。
宽敞的客厅连接着设施齐全的卧室,独立的浴室铺着光洁的大理石,此刻正被氤氲的水汽笼罩。
隔音极佳的门墙完美的将外界一切声响隔绝,也让这里面的每一丝声响和气息都被无限放大。
不远处还有一扇巨大的窗户,不是落地窗却更似落地窗,还能看到远处的纯净的雪山,风景极佳。
但此刻江时愿没有丝毫欣赏美景的心思,毕竟她现在正在干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也不知道这玻璃是不是单向透视的,要是双向的,有人爬雪山透过望远镜看过来,就完了。
浴室里此刻成了放大版的 3 D 循环音响,不可描述的声音环绕在两人耳边。
江时愿的心跳的很快,她能感受到男人肌肤下蓬勃的生命力,一时间,紧张如影随形。
不仅仅是程晏黎,更因为那扇巨大的窗户。
即便知道这家医院隐私很好,但心理上那种背德感和刺激感,让江时愿情不自禁的加重了手劲。
程晏黎张唇刚要出声,就被江时愿捂住了嘴,那声呻吟也被噎在喉咙里。
江时愿凶巴巴地瞪他:“你不许叫出声!”
正在享受奖励的男人此刻靠坐在轮椅上,呼吸不匀,身上的浴袍半解,领口敞开,胸膛随着呼吸起伏,水珠沿着肌肉纹理滑落,宛若一片劲峭山峦。
他宽大的手掌握住江时愿的手,带着她,引导她。
他手掌很大,完完全全可以包裹着江时愿的手,腕间的手表有远处雪山的缩影,冷冽安静跟他本人的气质一样,冷沉、疏离。
江时愿只答应手动挡,没有答应自动挡。
为此,她甚至空出一只手抵着程晏黎的胸膛,不让他起身,显然是做好了掌控全局的准备。
程晏黎自然看出了她的打算。
他掀起眼眸,在一片水汽中,他睫毛微动,阴影笼着眼瞳,好像一汪夜色的深海,深邃幽沉,隐隐约约能窥见那昏暗中一点点微波起伏。
那是只有在看到江时愿时,才会燃起的炙热,在情-愫的助燃下,仿佛能燃烧吞噬一切。
阳光穿梭,光影随行。
程晏黎勾起唇角,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时愿,我们一起。”
江时愿如同被蛊惑,抬起水光潋滟的眼眸,望进他眼底的漩涡,掌心微颤,来不及继续说话,就已经被他卷进风暴里。
浴室里的温度仿佛还在攀升,水汽凝结在光洁的瓷砖表面,缓缓滑落,如同情人间无声的汗滴。
——江时愿从浴室里出来时,正好碰上了护士小姐过来例行查房,撞见脸颊泛红扶着墙开门的江时愿,以为她发烧了,有些惊讶:“女士,你还好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江时愿摇了摇头,眸子里更是沁着一层濛濛的水光,眼尾泛着红,整个人像是被雨露狠狠滋润过的娇花,带着一种羞赧的慵懒媚意。
护士便不再多问,微笑着点了点头,推着车走向病床。程晏黎已经靠坐在床头,身上换了干净的病号服,头发还有些微湿,神色倒是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冷淡,只是仔细看,能发现他眼底深处尚未完全褪去的一丝暗色。
例行检查了下程晏黎的伤口,伤口愈合情况总体良好,但边缘似乎有些皲裂。
护士眸色有些凝重,她才抬起眼,目光在程晏黎波澜不惊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不远处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墙里的江时愿,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但她还是委婉的提醒道:“程先生,您的伤口恢复得不错,但毕竟是枪伤,需要时间巩固愈合。建议您近期不要再做剧烈的运动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都是成年人,何况伴侣日夜贴身照顾,情到浓时擦枪走火,人之常情。
护士在这家以接待权贵富豪闻名的私立医院工作多年,早已见怪不怪。她已经快到退休的年纪了,看着这对来自东方的小情侣,心里也不免羡慕起他们的感情来。
就是这位女士的身材有些太瘦弱了,腰细的还没这位先生一个手掌大。而这位先生可是很有料的,无论是上身还是下身。
看这位女士刚刚开门都得扶着墙,想必也是累及了。
想到这护士检查完,路过江时愿时,还贴心的问她需不需要来点巧克力补充体力。
江时愿快速的说了句不用,便把护士给送走了。
等人走后,江时愿锁上门,快速瞪了眼程晏黎,然后直接进了浴室。
不知过了多久***。
紧接着,程晏黎便打开了浴室的门,坐着轮椅走了进来。
江时愿差点手软把手里的东西给摔了,她现在对一切***东西都很有意见。
都怪程晏黎,非得逼她带上这个!
说什么他不能给她快乐,只能用这个补偿她!
狗屁!
江时愿转身就要把这东西给扔了,被程晏黎给阻止了。
“宝贝,你这么快**了吗?”程晏黎拉住江时愿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江时愿看着正在替自己擦手,还很珍重的把**收起来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你才快,你全家都快!”
气死她了。
关键是这玩具原先还是她的!
却在她被软禁在庄园后不见了。她当时以为是收拾行李的人没发现。结果程晏黎告诉她,是他趁着她睡着时,在她背包里发现,然后拿走了,收藏进他那装着名表的饰品盒里。
后来住院收拾行李时,还特意嘱咐了佣人把这个饰品盒一起装上。
程晏黎这个死变态!
偷她玩具就算了,居然还收藏起来。
简直不可原谅!
护士看到她扶着墙开门时,她当时就跟被蚂蚁啃咬似的。
生生挨了一阵又一阵。
她今天穿的是贴身的针织裙,没有口袋,程晏黎在浴室里把她撩得完全没了理智,趁机还给她带上更可恶的是,程晏黎嘴上也没放过她。
第75章 洗澡程晏黎是在三天后出院的,他们一起回到瑞士的庄园。
江时愿简直把他当成了重点保护对象,寸步不离。扶着他走路,不让他乱动,程晏黎想趁机和她亲热下,也被她果断给拒绝了。
程晏黎一开始还觉得新鲜,享受着江时愿难得的殷勤服务。可到了后面,程晏黎就不对劲了。
他感觉自己在江时愿眼里快跟生活不能自理一样。尤其是他要去洗澡时,江时愿特意叫来了保镖,说要帮他洗澡!
程晏黎的脸当场就黑了。
“出去。”他声音不高,但温度骤降,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保镖陈默十分识趣,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江时愿却不死心,守在浴室门口,像只操心过度的小麻雀,隔着门板开始碎碎念。
“水温别太高啊,容易头晕”“左手边架子上是防水的敷料,记得贴上。洗发水沐浴露你都认识吧?要不要我进去帮你拿?你动作一定要慢点,慢慢转身,别急,医生说过”程晏黎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肌理分明的身体。
水珠沿着宽阔的肩背滚落,划过紧实流畅的背肌线条,没入劲瘦的腰际。
他身材极好,是常年自律与锻炼雕琢出的完美体魄,每一处起伏的肌肉都蕴藏着力量感,此刻被水流勾勒着,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充满了原始的极具冲击力的男性魅力程晏黎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试图平复体内那簇被强行压抑的火苗。
他素了这么久,身体本就敏感得过分。
可门外,那个娇软的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地传来,明明说着最正经不过的叮嘱,偏偏那语调因为关切而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天然的娇气,每一个尾音都像带着小钩子,透过水声和门板,丝丝缕缕地钻进他耳朵里。
“程晏黎?你听到了吗?小心地滑哦……”
“伤口那里感觉怎么样?疼不疼呀?”
“洗好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拿浴巾……”
她越说,程晏黎呼吸越沉。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时愿此刻的模样。一定是微微蹙着眉,漂亮的眼眸里盛满担忧,樱唇无意识地轻抿,或许因为焦急,脸颊会泛起红。
浴室里热气蒸腾,温度不断攀升,空气都变得粘稠滚烫。程晏黎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猛地关掉了花洒。
哗哗的水声戛然而止,室内瞬间安静,只剩下他自己沉重起来的呼吸,和门外江时愿那带着魔力的絮叨。
那声音就像最细软的羽毛,反复搔刮着程晏黎已经绷到极致的神经和身体。
他眼底的墨色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门外江时愿似乎没听到水声了,更加不放心,提高了一点声音:“程晏黎?你没事吧?怎么没声音了?”
程晏黎盯着那扇磨砂玻璃门,看着江时愿模糊晃动的身影,眸光暗沉如夜。
他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唔”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传到门外。
果然,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是江时愿陡然拔高的充满惊慌的询问:“程晏黎?你怎么了?是不是扯到伤口了?你说话呀!”
程晏黎靠着冰凉的瓷砖壁,没有回答,只是又发出一声更重的吸气声。
“你等着!我进来了!”江时愿彻底慌了神,也顾不得什么“非礼勿视”,急忙去拧门把手。
氤氲的热气率先涌出,带着沐浴乳的清香。
江时愿焦急地探头,想看清里面的情况:“你哪里不舒”话音未落,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猛地从门内伸出,攥住了她的手腕!
“啊!”江时愿短促地惊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拽得向前扑去,瞬间跌入了那片湿热朦胧的雾气之中。
“砰”地一声轻响,浴室门在江时愿身后关紧。
江时愿进来前已经换了身衣服,室内开着暖气常年常温,她只穿了件鹅黄色的背心和运动裤。
饱满的雪团撑起针织背心,鼓鼓的,连熊口上的刺绣LOGO都被她撑得很紧,腰身紧实又细又薄,显得她的臀尤其饱满,再往下是笔直修长的长腿,又直又白,透着无尽的诱惑。
程晏黎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喉咙,不顾江时愿的挣扎,掐着她的腰直接把人按在墙上亲。
舌头急切地扫过她的唇舌,边亲边要脱她的衣服,身子挤着她,向她诉说满身心的欲-望。
江时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程晏黎的掌心钻进她衣摆里。
肆意的掌握。
江时愿下意识反抗,但又怕弄到程晏黎的伤口,只好收住手,亲着亲着她自己也开始沉浸其中,主动环上程晏黎的脖颈接纳他。
程晏黎感受到她的主动,吻得更汹涌。她的舌尖又滑又甜,和她身上一样都是软软的。
他只要一碰上江时愿就舍不得放开,舌尖去卷她的舌头,像是要吞吃入腹,贪婪的汲取她,最好是让她身上也有自己的味道。
江时愿终于在程晏黎探下手的时候,避开拒绝了。
“不行,你的伤,”程晏黎再次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将江时愿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湿。单薄的衣物瞬间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处起伏的曲线。水温恰到好处,驱散了瓷砖带来的凉意,她并不觉得冷,密集的水帘让江时愿几乎睁不开眼,只能迷蒙地眯着。而程晏黎却低着头,目光炙热,将她从头到脚,细细密密地打量了一遍,毫不掩饰其中的侵略与占有。
湿透的背心紧贴着江时愿的身材,将每一处美好的轮廓都暴露无遗。
程晏黎眸色更深,不再满足于这样的隔阂,抬手,强势地将江时愿身上那件碍事的湿衣褪-去。
骤然的暴露让江时愿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慌乱中伸手想去够旁边挂着的浴袍,却被程晏黎轻易地扣住了手腕,按回冰凉的瓷砖壁上。
“嗯……”后背贴上冰冷的瓷砖,激得江时愿打了个哆嗦。程晏黎便将自己结实的手臂垫在了她背后,阻隔了那份凉意,也让她更紧密地贴向自己滚烫的胸膛。
这会儿,江时愿已经适应了持续冲刷的水流,勉强能睁开眼。她羞恼地伸手,抵在程晏黎肌肉紧实的胸膛上,试图推开一点距离,声音里带着被戏弄的嗔怒:“程晏黎!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装受伤骗我进来!”
程晏黎低笑了一声,胸膛微微震动。他非但没有被揭穿的窘迫,反而顺势更贴近她,湿-漉漉的额发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促狭和滚-烫的欲-望。
“我哪里骗你了?”他声音沙哑,带着水汽的潮湿,凑近她耳畔,热气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我只是如你所愿。”
“我哪有!”江时愿脸红得要滴血。
“没有?”程晏黎挑眉,指尖暧昧地划过她湿滑的肩颈线条,“那刚才在门口,是谁一声声叫得那么勾人?”
“水温别太高?小心地滑?帮我拿浴巾?嗯?”
程晏黎每重复一句她刚才的叮嘱,语气就更低哑一分,眼神也更沉黯一分,仿佛那些关心的话语,此刻都成了最烈的催化剂。
“我那是担心你的伤!”江时愿又羞又气,挣扎着想反驳,却被他禁锢得更紧。
“是么?”程晏黎不置可否,嘴角噙着笑意,“我怎么觉得你是想跟我一起洗?”
“不然,怎么我一出声,你就迫不及待地进来了?”
“你……你混蛋!”江时愿被他颠倒黑白的无赖话语气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瞪他。
程晏黎却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也不再满足于言语的挑-逗。他忽然松开了她一点,伸手按下了置物架上沐浴露的泵头。
半晌,稠滑清香的沐浴露落在他的掌心。他慢条斯理地双手揉-搓开,白色的泡沫渐渐充盈在他指缝间,带着清新的木质香气,在氤氲的水汽中弥漫开来。
下一秒,程晏黎转回身,沾满泡沫的双手,轻轻覆上了江时愿的肩头,一路向下。泡沫细腻润滑,程晏黎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带着薄茧,所过之处,激起一阵阵过电般的战栗。
他涂抹得极慢,极认真,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从锁骨到肩胛,从前胸到腰侧,每一寸肌肤都不曾遗漏。
到了腰间,程晏黎要给她裤子褪-去。
江时愿咬着唇:“你干什么。”
浴室里热气蒸腾,水声潺潺,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程晏黎的眼神专注而灼热,目光更是顺着江时愿身前那一道深深的沟-壑看下去,在被内库包裹着的浑-圆臀瓣上短暂逗留,缓缓收回,笑问:“你确定要穿着内库洗澡?”
“谁要你帮我洗了!”江时愿就快要跳脚了。
程晏黎却不理她,抓着她的手腕不顾她的挣扎,强势褪去她全部衣物。
“只能洗澡不能做其它的!”
程晏黎轻哂一声。
江时愿捶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听到没有。”
程晏黎已经搓开了泡沫,低声地回了句道:“听到了。”
江时愿这才放下心,在不停扩散的香味和泡沫中打哆嗦。她倒是想反抗,但程晏黎力气太大了,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只能被迫被程晏黎当玩具一样,一遍又一遍的抹着泡沫。
她连自己都没有这样细致地清洗过,却被程晏黎当作艺术品一样细细的观赏、清洗、抚摸。
当程晏黎把沐浴露放到地上,他蹲在她面前要继续抹沐浴露时,江时愿忍无可忍,“你还要洗多少遍?”
程晏黎掌心继续搓着泡沫,涂抹,也不回答江时愿的话。
也不知是碰到了哪里,江时愿仰起头,咬着唇眼泪汪汪的。她怀疑程晏黎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无法自拔了。
热气腾腾的水汽在密闭的浴室里一团一团地膨胀开来,如同蛰伏的猛兽缓缓苏醒,张开大嘴,伸出舌头,缓慢而强势地在她身上添舐,再咬一口。
江时愿早就难受的不行,躲着程晏黎。
“快好了,等等。”
身吓男人的声音如同一望无际的深海,散发着沉沉暗哑。
他站起身,一只手搂住江时愿的腰,不让她乱动,抬眸,对上江时愿迷蒙水润的眼,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江时愿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变化越发明显,“程晏黎,你快放开我。”
程晏黎却依然帮她搓涂抹着泡沫,故意在某个地方停留,简单冲洗后,又继续而缓慢的柔涅。
江时愿已经红了眼睛:“程晏黎你这个大骗子。不是说好的只洗澡吗?”
这个狗男人太了解要怎么撩拨她了,她就不应该信他的承诺!
程晏黎捞着江时愿的腰猛的一个翻身,他的胸膛覆上她的后背,掐着她的腰低声道:“先干正事,待会再细。”
江时愿这下子眼泪真的掉下来了,她被按在墙上,脸颊上贴着冰冷的瓷砖,侧头还能看见程晏黎撑在墙上的一只手臂,小臂的肌肉虬起,青筋浮现。她低头,熊前还有程晏黎的手掌,肆无忌惮的乱窜。
身后还有他暗哑的呼吸声,带着浓重压抑的喘息。
江时愿气得狠狠咬上程晏黎的手臂。
第76章 一箱黑丝一大早,窗外又飘起了细雪。
瑞士的雪似乎总带着股不慌不忙的劲儿,纷纷扬扬,将庄园远处的雪山松林还有门口的草坪,覆盖上一层蓬松的洁白。
就连空气都清冽干净了许多,吸一口,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与静谧。
早上七点半,程晏黎刚结束完跨国会议。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他出国这么久,工作自然不可能丢下。
每天都有多个跨国会议和需要他拍板的文件,住院这段时间,他也没怎么休息。
而且今天他还要带着江时愿飞往海岛,暂时还不能回国,工作只会更多。
楼下,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们悄无声息地进出庄园,将一件件收拾妥帖的行李搬上车。
餐厅里,长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程晏黎边打着工作电话,边走到餐厅。
陈管家替他拉开椅子,顺带盯了程晏黎看了好几眼。程晏黎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羊绒衫,外面随意搭了件同色系的开衫,比起平日西装革履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眉眼间的疏淡与掌控感丝毫未减。
少爷前段时间虽然受了枪伤,但今天的精气神显然很好。
神采奕奕的,一点也不像是受伤刚出院的人,想到跟着一起回来的江小姐,陈管家当即就明白了什么。
佣人很快把早餐送上来,今天的早餐是西式的,有牛排、牛舌、三文鱼程晏黎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偶尔抬手看了眼腕间的手表。
陈管家见状,以为他赶时间贴心问道:“大部分行李已经收拾完装上车了,小姐的行李还没收拾。飞机安排在 11 点起飞。需要安排人现在去把江小姐叫醒吗?”
程晏黎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淡声道:“不用。”
顿了顿,他又神色如常地继续吩咐:“时愿常用的那张盖毯还有抱枕单独放车上,路上她可能会用到。”
毕竟,昨晚两人闹了一晚上,今天早上江时愿一时半会儿是不会醒来的,不如让她在车上多休息。
陈管家心领神会,微微躬身:“是,先生。都安排好了。专机那边也已经准备就绪。”
程晏黎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起身离开了餐厅。皮鞋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穿过寂静的走廊,朝着主卧室的方向走去。
“……”
主卧,推开厚重的实木房门,室内温暖静谧的气息扑面而来。
厚厚的窗帘尚未完全拉开,只留了一道缝隙,些许天光漏进来,朦胧地照亮房间。
程晏黎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到了那张大床中央。
江时愿还在沉睡着,乌黑柔亮的长发如海藻般铺散在雪白的枕头上,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白皙剔透。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的剪影,鼻尖挺翘,嘴唇因为充足的睡眠而泛着自然的嫣红,呼吸轻浅均匀。
她睡得很沉,甚至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人心头发软。
程晏黎冷硬的眉眼在踏入卧室的瞬间,便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却没有立刻叫醒江时愿。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恰好落在江时愿裸露在羽绒被外的半边肩膀。
那里还有些许暧昧的淡红色痕迹。不仅仅是肩膀,脖颈、锁骨甚至蔓延到更下方被被子边缘半遮半掩的胸口肌肤上,都能看到类似的印记,像是雪地里落下的红梅,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情热与失控。
程晏黎的眸色深了深。
昨晚他确实有些过了。
一开始或许只是他被禁欲太久后的本能反扑,加上江时愿毫无戒备地跌入他怀里,那温香软玉和惊慌失措的嘤咛,瞬间点燃了他压抑的火焰。
后面的事,便一发不可收拾。
浴室氤氲的水汽,蒸腾的热度,他掐着她的腰,把她按在浴室的墙上直到最后,程晏黎才将她从浴室里抱回床上,她累极瘫软在他怀里,连指尖都无力抬起的娇慵模样。
所有细节,此刻伴随着江时愿身上这些鲜活的印记,如同慢镜头般在程晏黎脑海中清晰回放。
程晏黎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意犹未尽的暗芒。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江时愿脸颊上方,似乎想碰触,又怕惊扰了她的好眠。
最终,他只是轻轻拂开了江时愿颊边一缕调皮的发丝,起身去了衣帽间打包江时愿的行李。
大部分珠宝衣服佣人已经收拾好了,程晏黎只是收拾一些私人衣物,这些他不喜欢让陌生人接触。
他抽开专门放泳衣的柜子,各式各样的款式,将上面挂着的比基尼都塞进行李箱里,最后想起什么似的,他还拉开了岛台的一个保密柜子,里面放着各种形状的玩具。这些可都是他给江时愿准备的。
大多数时候,他都喜欢真刀真枪的干,只不过偶尔喜欢刺激时才会用这些先“收拾”一遍江时愿,然他才上场,轮番压榨她。
每次都要在中途给她喂好几次水才行。
不然都不够她噴的。
想到这,程晏黎眸色一暗。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程晏黎看了眼时间,不能再耽搁了。他走回床边,俯身,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江时愿露在被子外的手,声音压得很低:“时愿,该起来了。”
睡梦中的江时愿不耐地蹙起细细的眉,喉咙里发出不耐烦的咕哝声,下意识地偏头想躲开那扰人清梦的触碰。
她艰难地掀开一点眼睫,迷蒙的视线里映出程晏黎轮廓分明的脸。
江时愿以为程晏黎又要折腾她,她几乎是本能地,没什么力气地抬手推了他胸口一下,含糊地嘟囔:“不要了……困……”
翻了个身,把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时刻防备着程晏黎。
程晏黎看着再次秒睡过去的江时愿,简直气笑不得。昨晚明明出力的人是他,怎么现在力竭的是她。
知道江时愿赖床的功力,程晏黎索性不再浪费口舌。他连人带被地将江时愿半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乖,穿好衣服再睡。”他低声哄着,动作却利落起来,剥开裹着江时愿的被子。
晨间微凉的空气让江时愿瑟缩了一下,无意识地往程晏黎的怀里钻。
程晏黎眸色暗了暗,深吸口气,强制自己专注于给她穿外套。
闭着眼睛的江时愿就像个人偶,乖巧的很,任由他摆布。抬手,套上袖子,微微抬起腰肢,拉上拉链。
过程难免有些磕绊,指尖不经意擦过细腻温热的肌肤,引来江时愿细微的颤栗。她无意识地往程晏黎怀里蜷缩。
程晏黎额角渗出青筋,不知道是忍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算穿戴整齐,他最后拿过帽子口罩给她戴上,打横抱起直接上车。
加长宾利的后座宽敞得像个一张床,车内温度适宜,程晏黎小心地将裹成蚕蛹的江时愿安顿在座椅里,系好安全带,又给她盖了条柔软的毯子。
车子平稳地驶出庄园,碾过积雪未清的车道,几乎没有颠簸。
窗外是不断后退的雪景,车内静谧温暖。
整个过程中,江时愿不是没有醒来过,但她以为是在做梦,根本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只能任由程晏黎折腾。
她也的确是在做梦。
梦里的场景不断变换,自始至终都只有她和程晏黎。
一开始是浴室,男人的手臂铁箍一样环着她的腰,细密的吻落在她耳后,激起一阵阵让她脚趾蜷缩的战栗。
梦里有水声,有程晏黎低哑带着诱哄的笑语,还有一些激烈的画面,冰凉又奇异的触感,沿着脊椎缓缓下滑……
场景陡然转换,变成了昏暗的车里。她被什么紧紧地捆着着,嵌入了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几乎要融化。
紧接着细密的吻不断落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耳边全是程晏黎压抑的喘息,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时愿……时愿……”
太真实了。真实到连肌肤相亲的黏腻触感和那种失控感都清晰地复苏。
“啊!”
江时愿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梦境带来的强烈余韵还在四肢百骸里流窜,让她浑身发软,脸颊烫得惊人。
视线聚焦,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怎么是在车上?
江时愿愣了两秒,猛地坐直。
这给她干哪儿去了?
“醒了?”身旁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江时愿倏地转头,对上程晏黎好整以暇的目光。他显然早就醒了,穿戴整齐,膝上还放着摊开的平板电脑,似乎刚才在处理事情,此刻正侧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仿佛已经看穿了她刚才那个面红耳赤的梦。
“这、这是哪儿?”江时愿声音还有些刚醒的沙哑,更多的是慌乱,“我们怎么在车上?”
程晏黎放下平板,拿过旁边保温壶,拧开,递到她唇边:“去机场。”
他言简意赅,示意她喝水,“昨天不是说好了,去海边度假。”
温热的蜂蜜水滋润过喉咙,江时愿懵懵地喝了几口,脑子才慢慢转动起来。
海边……度假……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昨晚在浴室里说过,她也迷迷糊糊答应了。
等等!
江时愿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瞪大眼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眼羽绒服里面还穿着睡衣。
“程晏黎!”她声音拔高,带着崩溃,“我还没洗脸!没刷牙!你就这么把我拖出来了?!我连牙都没刷。”
江时愿简直要疯了,一想到自己顶着一张隔夜脸,甚至可能还有眼屎,就这么被塞进车里带往机场,她就想原地消失。
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程晏黎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慢条斯理地拧好保温壶盖子,语气平静无波:“叫了,你没醒。再晚飞机会延误。”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因为激动而更加绯红生动的脸上转了一圈,补充道,“而且,昨晚我帮你从里到外都洗过了,早上不洗也很干净。”
想到自己昨晚被折腾了三次,前两次都在浴室里,江时愿就更气了。
“干净个鬼!”江时愿气得想捶他,咬牙切齿,“都怪你,要不是你个禽兽一直折腾我,我也不用这么累。”
程晏黎深深的看着她,意有所指:“我看你也挺享受的,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江时愿要炸毛了:“谁意犹未尽了?”
程晏黎搂着她的腰,笑道:“没有意犹未尽,那你刚刚梦见了什么,一直摸我的皮带。”
江时愿愣了几秒,随即恼羞成怒去捶他的胸膛:“你还调戏我,我不去了。我要回国。谁爱去度假谁去!”
程晏黎自知小猫就要炸毛了,不敢继续调侃,赶忙顺毛捋:“好了,是我不好。我给你买包包给你赔礼道歉。”
江时愿冷哼:“完了。你知不知道作为一个美女,不洗脸出门是有多严重的事?”
程晏黎伸出手,掐了下她的脸颊,动作自然亲昵,“没事,我给你带了口罩。上了飞机就能洗漱了。”
“洗个鬼,飞机的浴室那么小。我才不要。”
程晏黎笑道:“我们坐自己的飞机,浴室很大。”
江时愿有些意外:“你的私人飞机。”
程晏黎点头:“以后就是你的了。”
江时愿想起自己几个月前故意刁难他问他要私人飞机的事,她噘了噘嘴,轻哼道:“给我了,那你以后出差岂不是没有私人飞机了。”
程晏黎低头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开玩笑:“我可以打-飞机。”
江时愿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视线又落在他皮带下:“不要脸!”
程晏黎握住她的手,勾起唇角:“懂得挺多啊江小姐,怎么,你要帮我打吗?”
江时愿掐住他的皮带,嗔道:“我会掐死你。”
她意有所指。
程晏黎低笑一声,握住她的手,亲了亲道:“玩坏了,吃苦的还是你。”
江时愿快气炸了,“你闭嘴吧。”
程晏黎低笑出声,终于不再逗她,靠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平板,只是嘴角那抹愉悦的弧度一直未消。
——车子平稳地驶入机场特别通道,窗外已是停机坪的广阔景象。
江时愿看着眼前这架跟民用客机没什么区别的私人飞机,再次对程晏黎的财力有了新的认知。
这架飞机光是日常的保养费就不低,也就程家这种家庭会浪费钱来养飞机。
机组人员将行李提上飞机,整个飞机囊括了豪华客厅,三间卧室,娱乐休闲室,全都是按照五星酒店标准装修的,这简直就是一架在空中移动的房子。
江时愿挺满意的,洗漱完吃了顿美餐便又躺回沙发,看看旁边正在办公的程晏黎,她滚了一圈枕到他腿上,戳着他的腹肌问:“程晏黎,我们要飞去哪里?你只说了去海边,又没说去哪个海滩。”
程晏黎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手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平板,回道:“保密。到了你就知道了。”
江时愿眨了眨眼,被他这么一吊着更好奇了,直接坐起身,坐他腿上把他平板拿走,故作凶巴巴道:“神神秘秘的,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程晏黎掌心覆在她后背上,笑意渐起:“带你去无人岛上,然后把你绑在床上,天天干”“好了,你可以闭嘴了。”江时愿直接捂住程晏黎的嘴,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以前的程晏黎只会在床上说这些骚话,现在也不知道哪根筋抽,光天化日下也如此直白。
她都怀疑程晏黎是不是受伤把脑子也伤到了。
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放着工作,好端端的突然带她去海岛!
江时愿最后报复性的把程晏黎的头发抓乱,然后回房去整理自己的行李。
只是当她满心欢喜地打开行李箱,看着那满满一箱的黑丝后,她的脸简直要比这些黑丝还要黑!
第77章 踩这里江时愿在飞机上断断续续睡了十多个小时,落地时,舷窗外已经是一片耀眼的碧蓝世界。
与瑞士冬日的清冽截然不同,这里还是夏天,到处都带着热带特有的饱满热度和活力。
江时愿也是落地后才得知,这座岛屿是程家多年前开发的顶级度假胜地,定位极其私密与奢华,只对少数经过严格筛选的会员及贵宾开放。
岛上不仅有五星级酒店、高尔夫球场、水疗中心,还分布着几十栋风格各异、绝不重复的豪华别墅,每一栋都占据着绝佳景观位。
程晏黎的别墅位于全岛地势最高,也是最私密的山顶。
江时愿坐在越野车上沿着盘山道蜿蜒而上,目之所及都是热带植被,俯瞰远处,整片宝石般的海域和散落的别墅屋顶尽收眼底。
别墅比江时愿想象得还要恢宏,主体建筑像几个错落的几何体,轻盈地架在悬崖边缘,几乎与背后的蓝天碧海融为一体。
随着车子开进大门,可以看到宽大无比的无边泳池仿佛与下方的海水连接,池水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蓝光。
整栋别墅私人停机坪、露天影院、玻璃花房、甚至小小的直升机库一应俱全。
“好漂亮啊。”
江时愿趴在车窗上,喃喃惊叹。她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就爱上了这里。
从冰天雪地的瑞士,一下子跳到阳光灿烂、海风拂面的热带岛屿,这种强烈的反差和扑面而来的自由气息,也洗去了江时愿身上的倦意。
一下车,江时愿便迫不及待的跑到落地窗前,欣赏着眼前的海景,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喜欢吗?”程晏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简单吩咐完管家一些事宜。
“喜欢!”江时愿转身,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房间在楼上,先去换衣服。”程晏黎指了指旋转楼梯的方向。
江时愿欢呼一声,拉着自己的随身行李箱就噔噔噔跑上了楼。
主卧套房同样拥有无敌海景,自带一个面朝大海的私人露台和露天按摩浴缸。
衣帽间里,她的行李已经被佣人妥帖地摆放整齐。
江时愿从衣柜里挑出一条鹅黄色的细吊带长裙,打算先换上裙子去逛逛。
换好裙子正要找一套比基尼,视线无意中扫过旁边一个打开的行李箱。
那正是程晏黎在庄园时亲手收拾的。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整整一箱的黑丝,蕾丝的、轻薄的各种款式都有。
江时愿走过去翻了翻,正好撞见程晏黎推门进来。
“程晏黎!”她举着一盒丝袜,脸蛋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你往我箱子里塞这么多这个干什么!”
她来热带海岛是度假的!阳光、沙滩、比基尼!跟丝袜有一毛钱关系吗?!
程晏黎斜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目光落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眸色渐深。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岛上晚上风大,温差也大,怕你着凉。”
“你少来!”江时愿才不信他的鬼话,走过去把黑丝扔他身上,嗔道:“谁家好人穿丝袜保暖的!你自己看看这天气!”
程晏黎接住盒子,低头看了看,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哦,这些啊”他抬眼,目光灼灼地锁住江时愿,“这些不是用来保暖的。”
江时愿被他看得心慌,心里已经闪过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
程晏黎向前一步,将她困在自己和衣柜之间,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声音压得又低又磁,带着十足的蛊惑:“有些风景,穿着比不穿更动人。尤其是,只能我一个人看的时候。”
他说完指尖还轻轻勾了勾江时愿肩上细细的肩带。
江时愿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想打他,却被他眼中那熟悉的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看得腿软。
明明是他自己心脏,却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你臭不要脸!”江时愿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一句,没什么杀伤力,反倒像撒娇。
程晏黎低笑出声,顺势在她红透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留下一点酥麻的湿-意:“要脸怎么追得到你?”
他退开一点,看着她羞愤交加又拿他没办法的可爱模样,心情大好,“快去换衣服,不是想去海边?”
江时愿这才找回一点主动权,一把抢回那盒黑色丝袜,塞回行李箱最底层,嘴里还凶巴巴地警告:“不准动歪脑筋!否则我就把你丢门外去睡!”
程晏黎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嘴角。
——接下来的几天,江时愿过上了名副其实挥金如土的海岛度假生活。
程晏黎给她安排了很多活动,不是坐直升飞机环海玩,就是坐豪华游艇出海潜水,摩托艇等。
岛上的高尔夫球场绿草如茵,她虽然不喜欢打高尔夫,但胜在风景绝佳,可以散步。
这边还有一家隐秘在雨林深处的顶级水疗中心,理疗师用当地植物精油进行全身按摩,她还挺喜欢的。
苏颜已经提前回国了,得知她每天的活动后,羡慕不已,还说下次也要包机过来玩。
【海岛贵妇,玩得怎么样?阳光沙滩比基尼,有没有乐不思蜀?你家程总有没有给你准备什么超级惊喜?】
江时愿看了眼对面正在看邮件的男人,撇撇嘴,手指飞快地打字:【惊喜个鬼!!!】
苏颜:【???不能吧!你们这蜜月旅行般的配置,他难道就没点表示?比如突然变出个鸽子蛋,或者在海边弄个浪漫求婚啥的?】
江时愿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沙发上,忍不住吐槽:【他都快忙死了,来了快一周了,有一大半时间我都见不着他人!不是关在书房开会,就是接不完的电话。我看他是换了个风景好点的地方办公罢了。】
她噼里啪啦地继续吐槽:【我一开始还以为他特意带我来这么美的地方,总该有点什么特别的安排吧?毕竟上次在医院,他还欠着我一个求婚仪式呢!】
想起他当时认真的承诺,江时愿心里更不是滋味了:【结果呢?什么都没有!天天就是玩我自己的,他忙他的。有时候一起吃个晚饭,他都心不在焉的,还在想工作的事。】
【最离谱的是,今天晚上,他还得带我去参加岛上另一个家族举办的晚宴!说是社交应酬,推不掉。你看,连度假都不忘了生意场上的事,还能指望他有什么惊喜?我看他就是纯粹把我当个陪衬带出来,顺便度个假而已。】
江时愿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期待像个笑话。
消息发出去,江时愿盯着窗外渐渐沉入海平面的落日,金色的余晖洒满海面,美得惊心动魄,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贪心,程晏黎对她已经足够好,这次旅行的一切安排都极尽奢华舒适。可是她有时候就是会期待一些仪式感,一些被郑重放在心上的证明,尤其是在这样浪漫的环境里。
手机震动,苏颜的回复来了,言简意赅,却带着过来人的笃定。
【姐妹,别瞎想。以我阅人无数的经验告诉你,越是不可能的时候,往往越可能。尤其是程晏黎那种心思深得像海一样的男人。他要是真想给你惊喜,能让你提前看出来才怪了。等着吧,说不定惊喜就在你最不抱希望的时候,啪一下砸你头上。】
江时愿看着屏幕上的字,撇了撇嘴,心里却并没有真的抱多大希望。她丢开手机,目光重新投向对面的程晏黎。
客厅另一侧,靠近巨大落地窗边,程晏黎正坐在沙发的另一头。
夕阳最后的金红色余晖穿过玻璃,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暖融的光晕。他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漂亮的手臂。深色的休闲长裤包裹着修长有力的双腿。
他微微侧着头,手机贴在耳畔,正用流利而低沉的英文与电话那头的人交谈。
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与果断,偶尔夹杂几个金融或科技领域的专业词汇,在这样慵懒的度假氛围里,显得格外精英感十足,也格外性感。
江时愿看着看着,心里那点空落落,渐渐就变成了一丝不爽和烦躁。这几天积攒的不爽,像小火苗一样蹭蹭往上冒。
是啊,他多忙啊,忙得连好好陪她看一次完整的日落都做不到。连度假都要带着工作,还要参加什么无聊的晚宴。
惊喜?怕不是她自己在做白日梦罢了。
江时愿噘了噘嘴,心里很不爽。
江大小姐不爽了,就想欺负人。
在程晏黎看不见的地方,江时愿故意把一条光裸白皙的小腿抬起来,架到了程晏黎的腿上,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圆润的脚趾甲涂着鲜亮的复古酒红,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程晏黎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专注于电话会议,只是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江时愿胆子大了点。她晃悠的弧度加大,脚尖装作不经意地,轻轻蹭过了程晏黎的大腿。
程晏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语速不变,但眼神朝她这边极快地瞥了一眼,眸色深了些许。
见他没太大反应,江时愿那股作劲儿上来了。她换了个方向,脚踝一抬,这次,直接贴上了程晏黎的腹肌。
那里正是他之前受伤的附近,如今早已愈合,只剩一道浅痕。但肌肉紧实,壁垒分明。
脚尖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感受到布料下绷紧的肌理和灼热的体温,江时愿心尖一颤,随即又涌上更多的叛逆。
她非但没收回,反而用脚尖顺着那腹肌的轮廓,慢慢地,带着点挑衅意味地,从一侧划到另一侧。
程晏黎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
他对着电话那头快速说了句稍等,然后果断按下了静音键。手机被他随手搁在旁边的沙发上。
程晏黎转过头,目光沉沉地锁住江时愿。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翻涌着危险的暗流。
夕阳的光映在他眼底,像是点燃了两簇幽暗的火。
“干什么?”他开口,声音比讲电话时更低更哑。
江时愿被他看得心慌,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但面上强撑着不服输,甚至还故意又用脚尖蹭了皮带一下,下巴微抬:“怎么?程总日理万机,碰一下都不行?”
程晏黎深知她这副外强中干的倔犟,一张嘴巴厉害的很,想让她说点软化,就得先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然后再吊着不给她,诱哄她,总之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是程晏黎为数不多的乐趣,欺负江时愿,伺候江时愿,吊着江时愿,最后被她反欺负回去。
他一把擒住了江时愿作乱的脚踝,力道不容抗拒,将她纤细的脚腕牢牢握在掌心。程晏黎这才稍稍平复心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程晏黎,你干什么,放开放开放开我。”江时愿轻呼一声,想抽回脚,却动弹不得。
程晏黎握着她的脚踝,没有用力拉扯,只是稳稳地控制着。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她,里面翻腾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炙热,有隐忍,还有被她这幼稚又大胆的撩拨彻底勾起的的欲望。
“干扰我工作,嗯?”他缓缓开口,掌心顺着女人的膝盖逐渐往上滑。
江时愿瞬间觉得那股酥麻感从脚踝直冲天灵盖,身体都软了。她脸颊发烫,呼吸乱了,嘴上却还在逞强:“谁,谁让你不理我活该”程晏黎盯着她绯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愉悦,反而充满了危险的意味。
“不理你?”他握着她腿的手微微用力,将她的脚底带到自己的皮带,“我看你是太闲了,欠收拾。”
空气仿佛凝固了,江时愿心跳如擂鼓,感受到他的变化,害怕他真的收拾自己,“不行不行,等下就要去参加晚宴了。”
程晏黎就这样看了她好几秒,哂笑,不再说什么。
就在江时愿以为他会做点什么的时候,程晏黎却松开了手,重新拿起手机,取消了静音,对着那边用英语简洁地说:“我们继续。”
仿佛刚才那旖旎危险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她的脚踝却还牢牢的被程晏黎抓在手里,被引导着时不时的踩在某处。
江时愿愣住,看着程晏黎一边严肃正经的跟别人谈工作,一边抓着她的脚给他自己‘按-摩’,顿时气得鼓起腮帮子。
狗男人,他把她当成了什么!
玩具吗?
江时愿一气之下狠狠踹了一脚,然后她听见程晏黎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声。她吓得立马抽回脚,当即便穿上拖鞋就跑了。
不怪她,要怪就怪他自己太狗了。
——这个小插曲并没能阻止两人晚上要参加的晚宴。
江时愿被专业造型团队环绕,早早就开始准备。她选择了一条早春系列的烟粉色缎面长裙,抹胸设计,简洁流畅的剪裁将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裙摆一侧开衩,行动间偶尔露出白皙笔直的小腿。
造型师将她的长发挽成一个松垮优雅的低髻,几缕微卷的发丝自然垂落颈边。妆容是清透的蜜桃色系,重点突出了她那双本就明媚的眼眸,唇上点缀着与礼服呼应的蜜桃金闪釉。整个人看起来既高贵典雅,又透着几分慵懒迷人的度假风情。
程晏黎则是一身暗黑系西装,剪裁完美贴合他宽肩窄腰的身形,内搭简洁的白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刻板,多了几分随性的优雅。
晚宴设在岛上一家五星级度假酒店里。酒店本身如同镶嵌在海岛上的水晶宫殿,今晚更是被装点得流光溢彩。
巨大的无边泳池畔,长条餐桌铺着雪白亚麻桌布,银质烛台与无数水晶杯交相辉映。来自世界各地的名流富贾、科技新贵云集,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雪茄交织的奢靡气息。
今晚的程晏黎无疑是场中焦点之一。他从容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流利切换着多种语言,谈笑间是掌控全局的沉稳气度。
江时愿挽着他,脸上始终挂着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应酬得体,偶尔低语几句,姿态亲昵自然,是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的完美伴侣。
虽然度假的时候要工作应酬很讨人厌,但江时愿也不会在这种场合把情绪外露。
一轮必要的寒暄过后,程晏黎体贴地带着江时愿稍稍远离了人群中心,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观景露台边缘。这里能俯瞰下方被灯光点缀的蜿蜒海岸线。
夜风带来丝丝凉意,江时愿轻轻吁了口气,她伸手理了理被风吹到脸颊的发丝,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耳垂上那枚钻石耳环。这是程晏黎不久前送的新礼物,造型别致,但似乎勾住了几缕头发。
她侧着头,指尖小心翼翼地试图解开,动作有些笨拙。
程晏黎见状,微微倾身,伸手过来:“别动。”
他的手指温热,三两下便将她缠在耳环上的发丝解脱出来。
“好了。”程晏黎直起身,目光在她重新显露出来的耳垂上停留一瞬,才转向远处的海景。
“谢谢。”江时愿小声说,感觉被他碰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目光落在不远处泳池边几位衣着尤其华丽的女士身上,其中一位佩戴的蓝宝石项链在灯光下耀眼夺目。
“我刚刚看你跟中盛集团的总裁聊了很久,你们之间打算有合作?”
程晏黎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嗯,在谈一个东南亚的一个基建的项目。”
“哦。”江时愿点点头,她对具体项目兴趣不大,只是随口问问。
夜风拂过,她下意识地拢了拢手臂。身上这件礼服虽然漂亮,但也单薄,露台的夜风还是有些凉。
程晏黎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动作,很自然地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带着他体温和木质调气息的外套瞬间驱散了凉意。
“其实”程晏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刚才李总除了聊项目,还问了我一个私人问题。”
“什么?”江时愿拢紧带着他气息的外套,好奇地抬眼看他。
程晏黎侧过身,背靠着露台的栏杆,面对着她。远处宴会的灯光流彩映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他看着她,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浅笑。
“他问我。”程晏黎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是观察她的反应,“什么时候能喝上我们的喜酒。”
江时愿一怔,没想到会是这种问题,嘟囔道:“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八卦。”
“是啊。”程晏黎附和,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也觉得他有点多管闲事。”
江时愿听他这么说,心里顿时不爽了,人家问个婚礼就多管闲事,程晏黎活腻了嫌弃他们的婚礼。
越想越不爽,江时愿抬起头,故意用一种挑剔的口吻说:“是啊,别人都是多管闲事。哪像程总日理万机,都没空考虑这种小事。再说了,某人连个正经的求婚都没有,还好意思提喜酒。”
程晏黎闻言,非但没有被怼的不悦,眼底那丝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只有她能听懂的调侃:“这么着急啊,程太太?”
“谁急了!”江时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才没有!明明是你先提出这个话题的。一天到晚的,有点心眼子就全使我身上。”
她越说越气,觉得这狗男人简直是在故意曲解她,还笑得那么讨厌!
江时愿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干脆转过身,背对着他,假装全神贯注地欣赏远处的海岸线,肩膀微微绷着,浑身上下都写着‘我现在不想理你’。
程晏黎看着她这副故作生气,实则耳根通红的样子,没有立刻去哄。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她纤细优美的背影上,披着他的西装外套,更显得身形窈窕。
夜风拂动她颊边的碎发和礼服的轻纱。
程晏黎眼底的深意如同此刻脚下幽深的海水,表面平静,内里却涌动着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浪潮。那目光里,有浓得化不开的宠溺,有势在必得的笃定,还有一丝等待猎物踏入完美陷阱前的耐心与期待。
他抬手,极其轻柔地将江时愿颊边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
江时愿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然后抬手拍了下那只骚扰她的大手,在朦胧光影下,她气鼓鼓的样子极其鲜活靓丽。
程晏黎收回手,插回裤袋,目光投向更远处月光下朦胧的海平面,嘴角那抹笑意,终于不再掩饰,缓缓加深。
不急。
今晚,才刚刚开始。
第78章 温泉宴会结束得并不算太晚。
回程的车里很安静,隔音极好的车厢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应付了一整晚的觥筹交错,江时愿早就累了,她靠在后座,礼服裙摆铺开,肩上还披着程晏黎的外套,淡淡的木质香萦绕在鼻尖。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环岛公路上,窗外是掠过模糊光影的热带植被和偶尔一闪而过的海面。
起初,江时愿还有精气神,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身旁的程晏黎说着晚宴上的趣闻,吐槽某位夫人过于夸张的珠宝。
但程晏黎似乎比她更安静,只是听着,偶尔低声回应一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肩膀。
渐渐的困意袭来,江时愿眼皮越来越重,声音也越来越小,头一歪差点砸到车窗上,好在程晏黎的手及时托住,将她带离车窗,靠在自己肩上。
程晏黎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又将她滑落些许的外套仔细拢好。
不过片刻,耳边便传来她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带着一点点撒娇似的依赖,彻底沉入了梦乡。
程晏黎侧过头,垂眸凝视着枕在自己肩头的人。
车内昏暗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江时愿的五官。
乌黑浓密的长睫安然垂着,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像停歇的蝶翼。
江时愿的皮肤在朦胧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脸颊处还有残留的淡淡绯红,细腻得看不见毛孔。鼻梁挺秀,下面是那张总是娇嗔任性的红唇,此刻微微张着一点缝隙,毫无防备。
程晏黎的目光细细地描摹过江时愿的每一寸五官,从光洁的额头,到秀气的眉,再到红唇。
这张脸,他看过无数次,在晨光里,在怒意中,在娇羞时,明明看过无数次,他却好似永远都看不够,让他心尖发软。
记忆中,那个骄纵任性,被他用手段强留在身边的小作精,和眼前这个恬静依偎着他的女孩,身影渐渐重叠。
程晏黎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他最初那点带着征服欲的执念,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纵容与注视中,发酵成了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深情。
他不仅想要江时愿留在身边,更贪恋她鲜活的笑容,纵容她所有的小脾气,甚至开始害怕自己曾引以为傲的掌控感,会伤到她。
指尖动了动,程晏黎小心地抬起手,用指背极轻地蹭了蹭江时愿温热滑腻的脸颊。
触感美好得不真实。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睡吧。”程晏黎在心里无声地说,低沉的目光里沉淀着深海般的温柔与决意。
那些亏欠她的,那些她应得的,他会一一补上。不仅仅是那个承诺过的求婚仪式,还有未来漫长岁月里,所有的郑重、所有的独一无二、所有的安全感他要将世间最好的都捧到她面前。
窗外,海岛夜色温柔,繁星点点,仿佛也在静默地见证着这一刻的安宁。
程晏黎重新靠回座椅,手臂却将她护得更稳,目光投向车外飞驰而过的模糊夜色,眼底深处,有幽微而坚定的光芒缓缓流转。
——再睁眼的时候,车里一片安静。
安静到连引擎声都没有,一种近乎绝对的静谧,只有远处极其微弱的海浪声。
江时愿迷茫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
她依旧在车里,但车已经停了。驾驶座上空无一人,连程晏黎也不在身边。
整个车子就只有她一个人。
江时愿怔了一下,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她坐直身体,有些慌乱地看向窗外。
下一秒,她彻底怔住了,睡意全消无。
窗外,并非预想中别墅的车道或是公路。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在朦胧月色与星辉下,无边无际的、鲜艳的花海。
这种花长得极美,是她最喜欢的花,花瓣层层叠叠,在夜色中泛着莹润如玉的光泽,随风轻轻摇曳,发出细微而动听的沙沙声。
花海顺着平缓的坡地蔓延,一直到视野尽头与整栋别墅相接。
江时愿坐在车里,望着别墅四周围栏上爬满的玫瑰,娇艳如血的花瓣,生机盎然的绿叶,这些不是一朵朵插上去的,而是整片整片移植过来的。
它们是鲜活的,不是被拔出泥土只有昙花一现的美。
江时愿心口忽然轻轻跳了一下。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窜入脑海。她猛地抓起落在身旁的手包,指尖有些发凉,又有些不受控制的轻颤。
深吸一口气,她才推开车门。
高跟鞋踩在松软微湿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夜风比车内的空调凉爽许多,带着浓浓的花香,瞬间拂面而来,让江时愿清醒无比。
她站在车边,环顾四周。除了这片静谧得不可思议的花海,看不到任何人影。
就在江时愿茫然无措,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时。
脚下,传来一声极轻微仿佛电子设备启动的滴声。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以她为起点,柔和如星芒的蓝白色光点,如同被唤醒的萤火虫,一粒一粒、一串一串,依次亮起!
光线极其柔和,并非刺目的照明,更像是从草叶和土壤本身渗透出来的微光,勾勒出一条蜿蜒向前,通往花海深处的的路。
江时愿 YU低头看去,才发现脚下是一条被灯带勾勒出来的小路,灯光藏在花丛与草叶之间,随着她的脚步一点点亮起,像夜色里被唤醒的星河。
更奇妙的是,这些光点并非静止,而是随着她的目光所及,如同有生命一般,在她前方一米左右的范围渐次点亮,指引着方向,又在她身后优雅地缓缓熄灭,仿佛一条只为她一人流动的星光河流。
江时愿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震惊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捂着嘴,眼泪涌上眼眶。别墅周围一两百平,偌大的地方,目光所及,都被这梦幻般的景象覆盖。
鲜艳的玫瑰像铺满缓坡,其间闪烁着无数星光宛若星河,远处,高大的树上也缠绕着同样的暖白色微光,像是童话里的发光森林。
明明她傍晚出门的时候,这里还是寻常的草坪,空空荡荡。
不过几个小时,竟完全变了个样,就像凭空降落的精灵世界,浪漫得不真实。
这是她曾经跟程晏黎一起看电影时,描绘过的场景。
当时她看得入了迷,电影结束还意犹未尽,抱着膝盖,眼睛亮晶晶地对着旁边正在看邮件的程晏黎感叹,要是现实也能有这样的小世界就好了。
“不用太大,但要特别特别浪漫,特别特别鲜活。最好有花,很多很多花,像海洋一样。还要有光,像星星掉在地上那种光,会跟着人走……那样的话,我就能像公主一样走过去啦!”
她当时说得兴起,完全是小女孩分享梦呓般的口吻,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幼稚。
程晏黎当时只是从平板屏幕上抬起眼,看了她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随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又低头去处理他的邮件了。
她以为他根本没听进去,或者听进去了也觉得是幼稚的幻想,转头就忘了。
可现在……
江时愿一步一步,踏着流淌的星河,走向花海深处。每一步都踩在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处。
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花香,比她想象中任何一种花香都要好闻。
那些缠绕在树木枝干上的微光,将一片片舒展的阔叶照得脉络清晰,仿佛叶片本身在发光。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不是电影里那种夸张的五颜六色的布景。这里的一切,颜色纯粹到极致,鲜艳的花,暖白与冰蓝交织的光,深绿的叶,墨蓝的夜空。
到处都是干净,鲜活,优雅,充满了某种低调而磅礴的幻境。一看就是砸了很多物力人力才能做出的效果。
程晏黎在用他的方式,把她随口一提的梦想,变成了独一无二的现实。
他真的记住了。
江时愿握紧包包,就在她迫不及待要去找程晏黎时,花丛中不知何时窜出两小只的身影。
是云宝和元宝。
两个小家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国内飞到这里,两小只身上还穿着卡通衣服,摇着尾巴靠近她,衣服上还绑着两个花瓣样气球,上面写着“跟我来”很土又很萌。
江时愿哭着哭着又笑了,蹲下身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两小只很有责任的在前面带路,它们跃起的瞬间,地板便会像电影里的那般所过之处闪烁着星光。
江时愿跟着它们的身后往前走,就在她走到星路尽头,那偏发光水晶房时,空地上方,一个由无数水晶编织的舞台,骤然亮起更柔和的光晕。
程晏黎就站在那里,他已换下了晚宴的西装,简单的淡蓝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身形挺拔。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好看的似乎在发光。
他静静地看着她走来,看着她脸上交错的泪痕,看着她眼中全然的震撼与不敢置信。
程晏黎没有说话,只是朝她伸出手。
他从前总是喜欢穿暗沉沉的黑色,衣帽间里看不见其他颜色的衣服,后来,她说看腻了,他就开始尝试其它颜色的衣服。
程晏黎一直都有在改变,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比谁都贴心。
爱上程晏黎还有被他爱上的感觉是刺激的。曾经有人为了追她送过 999 朵玫瑰花,却从未有人给她整了一片森林。
江时愿的视线早已模糊,只看了一眼便迫不及待地朝他奔去,连包都懒得拿掉,冲到他面前,垫脚抱住他的脖颈。
程晏黎揽着她的腰,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低声问:“喜欢吗?”
江时愿连连点头:“超喜欢。”
程晏黎低头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下,“别哭了,更惊喜的在后面。”
在江时愿依旧氤氲着水汽的凝视中,程晏黎缓缓而郑重地单膝跪地。
他没有从口袋里掏出新的戒指盒,而是轻轻执起她戴着那枚粉钻戒指的左手,低头,在那冰凉的钻石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这枚戒指,是我们的开始,无论它始于何种方式。”程晏黎抬起头,目光如最沉的夜,又如最亮的星,紧紧锁住她,“它见证了我的卑劣,我的不安,我对你的爱。”
程晏黎顿了顿,指腹在她指根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力量。
“我不是个浪漫的人。”
“我甚至一直以为,感情是可以被算计、被控制、被放在利益之后的东西。”
他语气很平静,却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
“可你出现以后,我才发现不是这样。”
夜风吹动花海,程晏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会害怕失去你,会因为你一句冷淡的话而整夜失眠,会在明明稳赢的局里,还是忍不住退一步,只因为你不高兴。”
程晏黎抬眼看向江时愿,眸色深得不像是在告白,更像是在袒露自己最不愿示人的软肋。
“我以前觉得,这样很蠢。后来才明白,是我终于学会了爱人。”
江时愿的呼吸一滞,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程晏黎:“我不能保证你以后不会生气,不会委屈,不会觉得我无趣。但我能保证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低而笃定“只要你回头,我一定在。”
“只要你愿意要我,我这辈子,都会站在你身边。”
程晏黎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江时愿,我不是来给你一场童话爱情的。”
“我是来陪你过完一生的。”
他说完这句话,仿佛把自己整个人都交了出去。
“所以”他抬起她的手,额头轻轻抵在她指尖。
“你愿不愿意,把未来交给我?”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江时愿哭得彻底,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漂亮。
她没有犹豫,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
“我愿意。”
下一秒,她被程晏黎用力拉进怀里。
力道很紧,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程晏黎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哑又轻:“从此以后,你是我唯一的退路。”
“咻——!”
在他们的身后第一簇烟花,带着悠长的尾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在极高的天幕上炸开。
不是寻常可见的艳丽花色,而是极其纯净、巨大的白金双色光环,如同天使的冠冕,缓缓扩散,光环中心,细碎如钻石的光点簌簌落下。
每一簇烟花都间隔数秒,形态色彩美得如同艺术品,爆炸声也被控制在恰到好处的范围,不显嘈杂。
无数朵小巧精致的粉色玫瑰与纯白栀子在空中交织绽放,形成一片绚烂的花雨,缓缓飘落,仿佛整个天空都在为他们祝福。它们在这片私密的海湾上空独自盛放。
从此,星光为证,大海为盟。
江时愿始终注视着远处的烟火,情不自禁地呢喃:“好美。”
程晏黎却始终注视她,勾起唇角:“是啊。”
江时愿回头和他的视线对上,有些害羞:“你看着我干什么?”
程晏黎说:“你更美。”
话音落下,两人目光相对,江时愿忽然将程晏黎往下一拉,抬起下巴就去吻他。
她早就想吻他了。
两人都不是扭捏的人,干柴烈火下,就像行驶在高速上的车,一下就彪到一百码。
程愿黎单手搂着江时愿,直接把人抱了起来坐在自己手臂上,边吻边把她往水晶房里带。
踏入的瞬间,江时愿就怔住了。
这哪里是房,分明是一个悬浮在花海与森林之中的水晶梦境。
整个空间呈完美的圆形,地面铺着温润的浅灰色玉石,光脚踩上去温凉舒适。
最令人震撼的是,四周是曲面玻璃,可谓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将外面的世界框了进来。
外面是那片依旧闪烁着星河的花海,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抬头,是灿烂的烟火。远处还有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海浪声被极好的隔音稍稍减弱,成了低沉悠远的背景音。
室内的中央,是一个下沉式的圆形温泉池。池壁同样由玉石砌成,边缘平滑,池水清澈见底,正冒着袅袅白气,水面上漂浮着新鲜的花瓣和几盏暖黄色的漂浮烛灯。
江时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了进来,温热的池水瞬间包裹住身体,驱散了夜风的微凉。
程晏黎还好心地给她留了内衣裤,丝质的布料被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几乎起不到什么遮蔽作用,反而勾勒出更加暧昧的曲线。
他自己则什么也没穿,脱得一干二净。水流之下,他肌理分明的身材无所遁形,带着浓浓的侵略性,将江时愿逼到温热的玉石池壁边缘。
屋内本就是恒温的,此刻又浸在温泉里,江时愿只觉得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热意从皮肤渗透进去,又从骨头缝里蒸出来,脸上更是烫得厉害。
她胳膊软软地搭在池边,试图借力拉开一点距离,声音带着水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你……你至少穿件内裤啊。”
程晏黎长臂一伸,便轻而易举地搂住了她的腰,将试图溜走的人捞回自己身前。两人之间只隔着那层湿透的薄薄衣料和蒸腾的水汽,体温毫无阻隔地相互传递。
他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清晰地传来:“不用穿,迟早要脱光的。”
话音里是笃定的暧昧,指尖已顺着她腰侧细腻的皮肤缓缓摩挲。
江时愿被他碰得浑身一颤,那股热意更盛,连脚趾都蜷缩起来。她知道自己逃不了了,但还是徒劳地挣扎,偏开头避开程晏黎落在耳边的灼热呼吸:“回卧室……程晏黎,这里不行。”
“怎么不行?”程晏黎低头,温热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哄的沙哑,“没事,外面看不到。”
江时愿咬着唇,拼命抵抗程晏黎的亲近:“不可能,这分明的是360 度无死角的全景玻璃。”
程晏黎勾起她的肩带,笑着道:“这是单向玻璃,里面看得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你刚刚在外面,不就没看清里面的模样?”
江时愿回想了下,好像是真的。她刚刚在外面时,只看到一个棕色反光的玻璃房。只是进来后才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
程晏黎趁着她发呆之际,已经握住了她挡在胸前的手,那纤细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他没有用力,只是将江时愿的手指拉到唇边,一根一根,极轻地吻过指尖,湿热的触感像微小的电流,直窜心尖。
“不用遮。”程晏黎低声说,目光却沉甸甸地落下,穿透清澈晃动的温泉水,看向她水下紧紧并拢试图遮掩的纤长双腿。
烛光透过水波,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随着水纹荡漾,每一寸起伏都像是在无声邀请。
程晏黎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忽然觉得这池温泉水,燥热得有些过分了。
那热度不仅来自泉水,更来自怀中的人,来自她绯红脸颊上欲拒还迎的羞怯,来自她明明紧张得睫毛乱颤,却又在无意间泄露出的细微迎合。
他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亲吻和触碰。搂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让她更密实地贴向自己,另一只手则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抚过那湿透的布料下凹陷的脊椎沟-壑,带来一阵更剧烈的颤-抖。
江时愿呼吸骤然急促,想躲,身后是坚硬的池壁,前方是他滚烫的胸膛和不容置疑的禁锢。
温泉水波随着他们的动作轻轻荡漾,拍打在皮肤上,发出细微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漂浮的花瓣被水波推挤着,粘附在彼此的身体上,又缓缓滑落。
江时愿的抵抗在一点一点瓦解,不是不想,而是身体深处某种陌生的渴望,被程晏黎娴熟的撩拨和勾引着,悄然苏醒。
隔着湿透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程晏黎身体的变化。
那威胁感,让她心跳如擂鼓,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程晏黎”江时愿唤他的名字,声音又软又糯,不知是抗议还是别的什么。
“嗯。”程晏黎含糊地应着,吻终于从她的耳垂移开,沿着下颌线,落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仰起的脖颈上,在那里留下湿润的痕迹。
他的吻并不粗暴,甚至算得上温柔,但那种缓慢的,一寸寸侵占的节奏,带着十足的耐心和掌控力,更让江时愿心慌意乱。(这里是接吻)
江时愿如何不知道自己身体的反应。
她觉得自己像漂浮的气球。
烛光在水面上跳跃,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雾气朦胧的玻璃墙壁上,模糊,旖旎。
(亲爱的审核,这里是拥抱,并没有过程动作描写)
窗外,是静谧的发着光的花海和深邃星空,无声地见证着这一方水汽氤氲的小天地里,逐渐升腾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热烈与渴望。
“……”
第79章 无边泳池江时愿是被短信提示音给吵醒的……
她此时正半躺在无边泳池旁的遮阳伞下,戴着墨镜,享受着南半球温暖的阳光和海风。
手机震动个不停,江时愿拿起手机,手指上那枚粉钻在阳光下火彩耀人。
都是圈内小姐妹发的消息,基本上都是恭喜她被求婚的……
苏颜:【怎么样姐妹?我就说越是不可能的时候越可能!你家程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王炸!啧啧啧,现场照片和视频我都看了,绝了!这得烧多少钱和心思啊!】
江时愿有些震惊,这才过了一夜,她都还没来得及跟别人分享,怎么全天下都知道了?
苏颜:【坏笑 jpg.你家程总万年不发一次朋友圈,昨晚特意发了张你俩戴戒指的照片,整个圈子都知道了。好你个江时愿,这种好事居然不第一个分享给我!!!】
江时愿:【(望天 jpg.)我刚睡醒,都还没来得及跟你分享。】
苏颜:【啧,你那边都过了中午了吧。你居然才起床?昨晚你俩的战况是有多激烈?海岛、别墅、无边泳池、私人沙滩这么多作案场地,以程总那素了挺久又刚名正言顺的劲儿,啧啧,江大小姐,你还起得来床吗?需要我远程给你点个补汤外卖不?(坏笑 jpg.)】
江时愿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要刀了苏颜的心:【苏!颜!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健康的东西!的(刀)(刀)(刀)】
苏颜秒回:【我哪不健康了?我这是关心姐妹的身心幸福!就程总看你那眼神,跟饿狼看见肉似的,能放过你?再说了,你们那环境,那气氛,不发生点啥才不正常好吧!大家都是成年人,说话色情-点!(吃瓜 jpg)】
江时愿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带着颜色的调侃,一脸黑线。苏颜这张嘴真是没把门的!
不过,她的确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因为昨晚她跟程晏黎的确很荒唐。
一开始还很正常的一起泡温泉,渐渐的程晏黎就不满足于泡温泉。
他居然直接在温泉里折腾她!
从水里到床上,那个水晶房,就没有一处地方是好的。
“啊!”江时愿低叹一声,猛地用手捂住脸,感觉整个人都要冒烟了。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真的要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狗男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不知节制?
还花样百出的正想着,江时愿发现自己眼前光线一暗,她抬起头,随即呼吸一顿。
程晏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显然刚从泳池里出来,浑身还带着水汽,只穿着一条黑色的修身泳裤,赤着上身,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站着,恰好挡住了江时愿面前大片刺眼的阳光。
水珠顺着他线条凌厉的下颌滑落,滴在锁骨凹陷处,又沿着结实的胸膛一路蜿蜒而下。程晏黎的皮肤不是很白,是性感的小麦色,在炽烈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脱了衣服后腰背肌肉极为清晰凌厉,肌肉饱满却不过分贲张,壁垒分明的腹肌一路收束进泳裤边缘,水痕沿着紧窄的腰侧和紧绷的大腿肌肉滑下,没入那点黑色布料。
那点布料也是被撑得鼓鼓囊囊的,很有实力了。
此刻的程晏黎,就像一头刚刚结束巡弋领地、从水中跃出的猛兽,慵懒,却依旧带着些许野蛮的气息。
江时愿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一滴水珠,从他那线条清晰的喉结,滑过起伏的胸肌,最终没入腹肌的而后是鼓包!
江时愿猛地回过神,脸颊一下烧得通红,赶紧移开目光,却又觉得无处安放,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
“看够了?”程晏黎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微哑和戏谑。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江时愿躺椅两侧的扶手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将江时愿笼罩。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江时愿能看清他皮肤上细小的水珠,近得能感受到他运动后身体散发出的热度。
“谁、谁看你了!”江时愿嘴硬,眼神飘忽,落在他鼓包上,“挡着我晒太阳了!走开!”
程晏黎低笑,非但没走开,反而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脖颈。湿发上的水珠终于滴落,正好砸在她锁骨上,冰凉刺激得江时愿打了一个激灵。
“晒什么太阳?”程晏黎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江时愿的身材,那里已经被晒得微微泛粉,像熟透的水蜜桃。
“再晒,某些地方就该有印子了。”程晏黎的语气意味深长,目光却在江时愿的比基尼上流连。
江时愿被他看得浑身发麻,又羞又恼,抬手想推他,掌心却直接按在了他的胸肌上。触感石更邦邦的,带着水分的凉意和体温的滚烫,像按在了一块光滑坚石更的岩石上。
江时愿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手,却被程晏黎一把握住手腕,牢牢按在原处。
程晏黎低笑,嗓音温沉:“又在偷看什么?脸这么红?”
江时愿轻拍他脸上,把他的脸挪走:“水都掉我身上了!”
程晏黎又转了回来,低头舔干落在她锁骨上的水珠:“我给你舔干。”
江时愿还没来得及嫌弃,程晏黎顺势坐她身边搂着她的腰,像一只粘人的狼狗,一边黏黏糊糊地咬她的脖颈,一边顺着她的腰线往前搂。
江时愿伸手就去推他:“程晏黎!光天化日!你注意点影响”程晏黎被她这一句骂得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隔着比基尼传到她身上。
“光天化日怎么了。”程晏黎语气慢悠悠的,手却没松,反而顺着她的腰线收紧了些,“你是我未婚妻,我合法摸。”
江时愿被他这句话堵得,抬脚就要踹他:“你少给我得寸进尺”话还没说完,人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江时愿整个人一僵,双手下意识撑在他肩上。
两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四目相对,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对方的睫毛。
“你干嘛!”江时愿压低声音,又羞又恼,“不是说注意影响吗!”
程晏黎抬眼看她,眸色暗得不像话,却偏偏笑得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我很注意了。”
他抬手,将江时愿鬓边一缕湿发别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
江时愿正要反抗,程晏黎已经低头靠近,额头抵着江时愿的额头,鼻尖轻轻蹭了一下,温柔的不像话。
要不是她就坐在他要上,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她都要信了程晏黎的温柔。
江时愿坐着很不舒服,扭了扭月要,嗔怪道:“程晏黎,你能不能克制一下!”
“控制不了。”程晏黎挑了挑眉,非但没被她推开,反而就着她推拒的力道,顺势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他的另一只手则沿着江时愿光滑的脊背缓缓下滑,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比基尼细带系成的蝴蝶结边缘,那里脆弱的结仿佛随时会散开:“你帮帮我就舒服了。”
江时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耳根红透,瞪他威胁道:“想的美,快放我下来,我才不要坐你身上。”
程晏黎抬眸看着她的腰间细带,指尖开始慢条斯理地拨弄那个蝴蝶结的尾端,动作轻柔,却带着十足的威胁意味,“不坐身上,那坐我”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江时愿愈发红艳的脸颊,才慢悠悠地补充,“脸上好不好?”
江时愿:“?”
程晏黎咬住她的肩带,嗓音低沉悦耳:“脱库子的那种。”
江时愿想到昨晚,当即咬牙切齿拒绝:“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五分钟后,客厅沙发上,江时愿被迫扶着沙发靠背坐在程晏黎身上。
程晏黎躺在沙发上,看着眼前的女孩,眼神愈发锃亮,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在昏暗的光线下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侵占欲。
江时愿中午起来时洗过澡,身上只穿着比基尼就出来晒太阳。此刻,那点少得可怜的布料根本遮不住什么,反而将那身冰肌玉骨衬得愈发晃眼。
她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香气,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暖融融的味道,丝丝缕缕地往程晏黎鼻腔里钻,比任何昂贵的香氛都更诱-人。
而且她刚刚还喝了两杯果汁,如今更是从内而外都染上了果汁的甜味。
离得这么近,程晏黎能看清一切细节。上衣堪堪包裹***细得仿佛一扯就断的带子,在白皙的背上交叉,系成一个蝴蝶结,随着江时愿的动作,那蝴蝶结的尾端轻轻晃动着,脆弱得引人遐想。
(亲爱的审核,这里是蝴蝶结晃动,蝴蝶结,蝴蝶结,不是身体描写。)
程晏黎很喜欢江时愿私底下穿成这样,因为这样很方便他亲她,品尝果汁。
程晏黎有一个小小的癖好,他喜欢在开始前给江时愿喂水果,尤其是甜度高水分高的水果。
吃了水果的江时愿会变得很甜。
每次程晏黎都会抱着她又亲又啃又甜的。
“”此刻,江时愿对上程晏黎那直白的双眸,不用问就知道他又在浮想联翩了。
别说程晏黎了,她自己也快顶不住了。
程晏黎的腹肌很壮实,偏偏坐上去后还会变成石更的波浪线,此起彼伏的线头让江时愿很是满意。
渐渐的,江时愿不满足于此。
她那双总是盛满骄纵灵动的眼眸此刻也显得有些朦胧,鼻尖也沁出一点细密的汗珠。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收不住。江时愿不得不承认,她其实也很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程晏黎的身材,喜欢他炙热的腹肌,喜欢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冷酷外表不符的纵容,喜欢他记住自己所有琐碎喜好的专注,还喜欢他强势掌控感所带来的安全感。
终于,江时愿咬住下唇(这里是咬唇瓣,不是其它地方),不满的哼哼几声,*
黑发红唇,雪白的身子,浑身上下都是被娇养出来的珠圆玉润,细柔滑腻,程晏黎对她了如指掌。
江时愿的视线落在程晏黎那双修长笔直的腿上,充满力量感的长腿,光是躺着就自带一股压迫感。
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他劲瘦的腰身上。那腰线收得极好,裤腰勾勒出精悍的弧度,让人忍不住想象蕴藏着怎样的爆发力。
江时愿睁大眼睛,声音直哆嗦,像是要哭了一样:“那你**着就不*了?”
程晏黎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没你*的多。”
江时愿:“!”
明明他也很喜欢的好嘛!
他干嘛这幅口吻,说的好像她是什么快女超人似的。
又不是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江时愿气鼓鼓地瞪了回去,*
————客厅里虽然有恒温系统维持着室内温度,但江时愿还是蹭出一身汗。她也是没想到程晏黎的肌肉会如此的舒服。
嗯,还有鼻梁那触感跟视觉带来的冲击完全不同。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能清晰感受到底下块垒分明的坚石更轮廓,像精心打磨过的钢板,却又带着温度。
(这里是描写腹肌啊,只是描写一下腹肌都不行吗?又没有动作的过程?)
江时愿能感觉到他每一块肌肉紧实绷起的弧度(紧绷的是肌肉,不是其它器官),随着程晏黎呼吸的韵律,微微起伏,充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仿佛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永远主导着节奏,永远能轻松地掌控她。
这种肌肉不仅颜色性感,线条也更好看。
江时愿对程晏黎的肌肉很满意,他的体力好得简直不像话。(女主感慨下男主体力好,又没有动作过程!)
有时候江时愿都在想,这男人是不是根本不需要休息。明明白天陪她玩遍了各种水上项目,到了晚上还要加班处理工作,回到房间,还能有精力折腾她,关键是他还能早起去健身!
而眼下,占据主导的还是他。
江时愿又又又败了下来,她哭也哭过,骂也骂过,并没能成功让程晏黎放过她,反而惹得程晏黎愈发兴奋,狂妄。
江时愿有一种被狼狗盯上,她不敢乱动更不敢给他一个眼神,因为一旦对上视线,大狼狗会毫不犹豫扑上来对着主人一顿添舐。
就像此刻,江时愿抓着程晏黎的头发,有一种迟早要被程晏黎弄死在船上的错觉。
海边的太阳早已西沉,最后一缕瑰丽的晚霞也收尽了光芒,天幕是静谧的深蓝色,尚未完全黑透。别墅内自动感应系统悄然工作,几盏光线柔和的壁灯次第亮起,取代了自然的天光。
昏黄的光线如同光影下的琥珀,光线下江时愿像只被暴雨打蔫了的娇花,蔫蔫地躺在沙发上,连指尖都透着慵懒的粉。
她身上原本那套比基尼早已不知所踪,此刻只随意裹着程晏黎的衬衫。衬衫对她来说过于宽大,领口歪斜着滑落至肩头,露出大片布着淡淡红痕的肌肤。唇色是娇-艳欲滴的深绯,上面覆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在灯光映照下,潋滟如沾染了晨露的玫瑰花瓣,微微翕动。
此刻的江时愿整个人就像一只艳丽又清纯的女鬼,往外放着勾子,撩人还不自知。
这活色生香的一幕,毫无保留地落入刚刚抬起头的程晏黎眼中。
他跪坐在沙发地毯上,显然有被勾到。
他伸出舌尖,慢条斯理地舔去自己唇-瓣上的湿亮痕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时愿,忽然很轻地笑了下。
“乖囡喝果汁,我喝乖囡的。”
“呜呜呜呜,你真的变-态,我不要”江时愿扯了扯滑落地衬衫,试图找回一丝安全感。
程晏黎却不让,掌心握着她的膝盖,看着她的眸色比窗外的夜幕还要深黯。
江时愿声音直哆嗦,像是哭了一样:“呜呜呜程晏黎你真的好过分怎么能都说不要了,你还要你是狗吗?”
程晏黎甜了甜江时愿滚烫的耳朵和眼睛,那簇睫毛颤得厉害和某处的呼吸频率一样。
程晏黎忽地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震出,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慵懒,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撩-人。
“不是说你很厉害吗?怎么只剩抖得厉害了?”
他把人往下拉,高挺的鼻梁肆意逗弄着,暗哑的嗓音却透出一点儿难以察觉的沉迷。
江时愿嗓音都喊哑了,抓着程晏黎的头发,欲哭无泪:“呜呜呜,你是狗坏蛋王八蛋混蛋”程晏黎没再给小猫边吃边骂的机会,抬头,直接封住了她那双总是说些让他又爱又气的话的唇瓣。
——在海岛的那一个星期,江时愿过得堪称水深火热,甜蜜又煎熬。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程晏黎当初那句“找个没人的岛上把你绑在家里干”根本不是玩笑!
呜呜呜,天知道她这一个星期是怎么熬过来的。
简直就是掉进了不知-餍-足的狼窝,睁眼闭眼都能对上那双绿幽幽的眼睛,然后就是不由分说地被扑倒,被折腾。从清晨到日暮,从海边到屋里以至于回国后,下飞机的第一时间,江时愿就像只终于逃出笼子的小鸟,头也不回地坐进江时茜的车里,坚决不回云麓苑。
回到江时茜的大平层,江时愿连澡都顾不上洗,扑进卧室的大床,眼皮一合,直接昏睡过去。这一睡,就是足足一天一夜,中间江时茜来看过两次,见她睡得人事不省,连被子都没踹一下,只得无奈摇头,替她关好门。
醒来时,窗外已是第二天的中午。
江时愿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尤其是腰和腿,酸软得不像自己的,走起路来脚步都是飘的。
苏颜打视频过来,看见她这幅被吸干了元气的蔫儿样,硬是在屏幕那头笑了足足五分钟。
江时愿气得咬牙切齿,直言结婚给她安排在长辈那桌,让她去应付那些老古董。
苏颜立马怂了,最后还好心地给她预约了一个口碑极好的老中医。
“”下午,苏颜开着车过来接上江时愿便去找了老中医。
地方在一条颇为清净的老街,门面不大,挂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仁心堂”三个苍劲古朴的字。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药材清香和淡淡檀香的味道便扑面而来,瞬间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坐诊的是一位老先生,看起来七十上下,头发银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深刻却显得十分慈和,一双眼睛温润有神,透着洞察世事的通透,整个人看起来仙风道骨,莫名让人信服。
老中医示意江时愿在诊桌旁的木凳上坐下,和声问:“姑娘哪里不舒服?”
江时愿含含糊糊地说:“就是总觉得很累,没什么精神,睡很久也缓不过来。”
老中医点点头,不再多问,手指搭在江时愿的腕间,闭目凝神片刻,又看了看她的舌苔,然后睁开眼,目光温和中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姑娘最近是不是有些劳累过度?”老中医斟酌着用词,语气委婉。
江时愿脸一红,含糊点头:“额是有点,出去玩了一圈,比较累。”
老中医摘掉笔帽,边写方子边道:“脉象显示,肾气略有亏虚,精血暗耗。年轻人,感情好是好事,但也要懂得节制,细水方能长流。我给你开几副温补调理的方子,固本培元。切记,近期要清心寡欲,好好休养,”江时愿的脸简直要烧起来,拿着药方,像做贼一样溜出了医馆。心里把程晏黎骂了八百遍。
刚踏出门槛,还没从羞愤中回神,胳膊就被人一把挽住。苏颜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一双桃花眼里全是促狭的光,上下打量她一番,尤其是她手里紧攥的药方,当即噗嗤笑出声。
“哎哟,看看我们程太太这小模样~”苏颜搂住她的腰,凑近她耳朵,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还呆滞过来人的调侃,“被老神医点拨了吧?是不是让你别纵欲过度?”
她故意模仿着老中医的腔调调侃,随即又笑嘻嘻地安慰,“没事,这老爷子开的方子是一绝,我试过,管用!喝完保管你腰不酸了腿不软了,至少能多扛一阵子?”
江时愿被她笑得又羞又恼,用手肘撞她一下,瞪圆了眼睛反击:“你听起来经验很丰富嘛苏小姐!怎么,你也精血暗耗过?偷偷来求过药?”
苏颜被她一噎,非但没不好意思,反而扬起下巴,露出一个略带得意又神秘的笑,坦然承认:“嗯哼~”进入带颜色的闺蜜对话内容。
这下轮到江时愿吃惊了,好奇心瞬间压倒羞窘。她猛地勾住苏颜的脖子,把她往下拉,压低声音逼问:“快说!是谁?居然能让我们苏大小姐都扛不住?”
苏颜被她勒得哎哟直叫,拍开她的手,揉了揉脖子,才眨眨眼,带着点炫耀的口吻:“就我上回跟你提了一嘴的那个,大学生。”
江时愿迅速在记忆里搜索:“体校那个?游泳队的?”
“Bingo!”苏颜一提到这个就来劲了,也顾不上是在医馆门口,抓着江时愿的手臂,眼睛发亮,“我的天你是不知道,年轻人的体力……那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横冲直撞,活力无限,跟装了永动机似的!一点不带歇的!”
她说着,又啧啧两声,看向江时愿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可惜,“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就有点亏了哈,还没体验过花花世界呢,就直接被程大佬这颗参天大树给挂牢了,一头栽进婚姻的坟墓,啧啧啧”江时愿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甩开她的手,往前走:“你那是走量,走马观花;我这是走质,精益求精。咱俩追求不一样,道不同不相为谋!”
苏颜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追上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得了吧你!还走质~不过嘛”她话锋一转,语气暧昧,“从程大佬能把你折腾到需要来看老中医,你们家这位能力也不弱。那绝对是金字塔尖尖的水平,强者中的强者!你这波,不亏~”江时愿:“”作者有话说:这章改的,我没招了,[托腮]PS,段评已开,欢迎大家在在段评多多留言,互动。
第80章 公司苏颜笑够了,挽着江时愿的手臂,把她往停车场方向拖:“走走走,陪姐姐逛街去!化羞愤为购买力,我今天必须要把你的卡刷爆,补偿我不是第一个知道你被求婚。”
两人笑闹着上了车,直奔市中心最顶级的购物中心。
路上,苏颜一边开车一边问:“说真的,你婚礼的事儿筹备得怎么样了?程大佬那种身份,婚礼怕是得轰动全城吧?”
江时愿靠在副驾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的街景,语气有些飘忽:“具体都是程晏黎和策划团队在定,我只负责试婚纱和选请柬样式。他说不用我操心这些琐事。”
“啧啧,这霸总式宠溺。”苏颜摇头晃脑,“不过也好,省心。哎,伴娘礼服我要自己挑啊,必须艳压群芳,当然,不能压过你这位新娘子。”
“放心,我的闺蜜,我必须宠。”江时愿笑着戳了戳她的脸。
车子驶入带着星空顶的停车场,停放的车辆屈指可数,且无一不是顶级超跑或定制款豪车,安静地栖息在各自宽敞的车位里。
这座购物中心,背景颇为神秘,据说是几个跨国资本联合打造,来这里的日消几十万都是最基本。这里汇聚了全球最顶尖、最稀有的品牌,很多款式甚至不在公开市场流通。
苏颜熟门熟路地将车停入她的固定车位,两人下了车。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空旷静谧的停车场里传出回音。
“每次来这儿,我都觉得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钱的味道。”苏颜夸张地吸了口气,挽住江时愿。
江时愿轻哂一声,挽着她往电梯走:“说的好像你家没有投资这里似的。”
两人搭乘专属电梯直达三楼奢侈品楼层。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璀璨的穹顶灯光,偶尔走过的顾客都衣着考究,低声细语,店员们都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热情招待。
廊桥连接着几家超一线品牌的私人沙龙。
江时愿刚踏出电梯,早已收到通知的店长已经等在门口。是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士,穿着剪裁完美的套装,笑容热情却丝毫不显谄媚:“江小姐,苏小姐,下午好。欢迎光临。您预定的几件新品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VIP 室。”
“麻烦你了,Mia。”江时愿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进入店内,灯光是精心调试过的柔和,每一件珠宝在独立射灯下都璀璨得令人心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与皮革香气,厚重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
VIP 室不大,但极致奢华舒适,丝绒沙发,水晶茶几,旁边小冰柜里还有香槟和矿泉水。服务员正端着几个铺着黑色丝绒的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正是江时愿之前看图片选中的几件珠宝。
Mia 亲自为江时愿戴上一条钻石项链,这款项链的设计比较独特,主钻虽然不大,但周围密镶的配钻火彩很耀眼,很适合日常佩戴,既精致又不失亮点。
苏颜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托着下巴,懒懒地看着江时愿试项链,心想着热恋中的人就是不一样,不到半个月,就如此容光焕发,满面春风的。
“我怎么觉得你跟程晏黎走后,好像更圆润了?”
江时愿大惊失色放下项链看了过来:“真的假的?”
“我不是说你胖了。”苏颜抿了口香槟,补充道。
可惜,这个时候的江时愿只听进去‘胖了’两个字。
苏颜掐着她的腰:“我的意思是你被滋养的很不错。”
江时愿轻哼一声,拍开她的手。
苏颜挑起一条项链在她胸前比了比:“程家那边怎么样,他家里对你的态度如何?”
江时愿扬起下巴:“还能怎样,不喜欢也得憋着咯。”
苏颜笑了:“也是,就凭程晏黎在程家的地位,他们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两人从程家人说到圈子里其她贵妇的八卦。
聊到八卦,两人眼睛都发着光。
苏颜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就前阵子,万隆集团那个王太太,私下跑去给小明星投资电影的事儿,被她家老王知道了,好一顿闹,据说差点离婚!”
江时愿微微挑眉,拿起另一对耳环,对着镜子比了比:“这个王太太不是一直自诩品味高雅,看不上娱乐圈的么?”
“切,你信她们那些冠冕堂皇的假话。”苏颜晃着香槟杯,“我跟你说,这个王太太玩的才是最花的。她找的那些代言人,哪个不是当红小鲜肉的。而且这里边据说牵线的还是程家的人。”
江时愿抬眸,眼里全是八卦:“谁啊?”
苏颜冲她勾勾手指,江时愿立马放下首饰凑过去。
“就是你家程总的姑姑啊。”
江时愿有些差异:“她干嘛要做这种事?”
苏颜看着一脸天真乖巧的闺蜜,恨铁不成钢道:“你傻啊,当然是她自己也玩小鲜肉啊,所以就干起了给人拉皮条的工作了呗。”
“啊,不能吧,她何必干这个啊。”江时愿还是很吃惊的,毕竟程静仪之前给她的感觉可是拽上天的,一副看不起所有人的样子。
苏颜拿手指戳了戳江时愿的脸:“她最近一直在打听靠谱的信托基金和海外资产配置,动作有点急,急着把手里股份变现。像王太太那些人,她以前或许看不起,但现在可未必了。”
江时愿有些诧异:“程家现在不是挺稳的么?程晏黎掌权后,概念股一直在涨。她这时候急着动股份?”
虽然不喜欢程静仪,但对方这种明显反常举动,还是让她心里犯起嘀咕。
苏颜耸耸肩,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和讥诮:“她儿子在拉斯维加斯被人给套住了。然后程家话事人又不出面帮她,她现在正四处找关系呢。以前还能靠着跟程天朗是兄妹的情分吃点甜头,现在程家是你家程晏黎说了算,她根本插不进手,可不着急嘛。”
江时愿听得脸上逐渐浮现惊愕,她没想到她出国这一个月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两人光是聊八卦就聊了半个多小时,等 Mia 再次进来时,江时愿才收敛心神,随意点了点其中几样珠宝道:“就这三件吧,帮我包起来。其他的不用了。”
“好的,请您稍等。” Mia 利落地安排人去包装。
结账后,两人走出静谧的 VIP 室,回到相对开阔的店内主厅。就在江时愿准备从助理手中接过自己的外套时,店门口的风铃轻响,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不是别人,正是她们刚才话题中心的程静仪。
程静仪显然也一眼就看到了江时愿,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脸上迅速绽开了一种近乎夸张的热络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时愿!哎呀,真是巧,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程静仪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好久不见,你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
她甚至伸出手,拉住江时愿的手腕,姿态亲昵得仿佛她们是感情深厚的亲姑侄。
江时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络弄得微微一怔,苏颜给了江时愿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程静仪眼神闪了扇,笑容愈发殷切:“来选珠宝啊?最近怎么没回老宅了,你程爷爷都念叨你好几次了。”
江时愿心里简直像跑过一排弹幕:这谁?这是那个用鼻子看人的程静仪?被魂穿了?还是她出门方式不对?
她实在不习惯这位鼻孔朝天的程女士变得这么热情。
但她也很快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挂起皮笑肉不笑地笑容,将手微微向后收了半分,避开了程静仪的碰触,淡笑着打招呼:“程女士,好久不见。”
程静仪对她的冷淡毫不在意,或者说刻意忽略了。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江时愿身后店员手中提着的品牌购物袋,又落在江时愿脸上,笑容越发灿烂:“是好久不见,你看你,越来越漂亮了,跟朵娇花似的,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晏黎那孩子真是有福气,能找到你这么好的姑娘!”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半步,摩挲着江时愿的戒指:“这就是晏黎给你准备的求婚戒指吧,真是漂亮!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定下来了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姑姑,姑姑给你准备一份厚礼!咱们程家好久没办喜事了,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这一口一个“姑姑”,叫得比亲侄女还亲热。
江时愿只觉得耳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灌得有些发麻,心里那股怪异感越来越重。她维持着脸上的浅笑,客气道:“还在筹备中,具体日期定了会告知的。程女士您先逛,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她不再给程静仪继续发挥的机会,对旁边的苏颜递了个眼色,接过购物袋就走了。
程静仪还在身后殷切地道别:“好好,你们慢走啊时愿!有空常联系!”
直到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道令人不适的视线,江时愿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苏颜在一旁早就憋着笑,此刻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胳膊肘碰了碰江时愿:“我没说错吧。瞧见没?什么叫前倨后恭,这就叫前倨后恭!程静仪以前见到你,那下巴抬得,恨不得用鼻孔跟你打招呼。现在呢?热乎得跟见了财神奶奶似的。”
江时愿还是很不习惯,吐槽道:“她这样也太夸张了,以我跟她的关系,就算我跟程晏黎结婚也不可能帮她解决她儿子的问题,讨好我也没用。”
苏颜挑眉,一脸‘你太天真’的表情。
“一点不夸张好不。你现在可是程晏黎官方认证的未婚妻,未来的程太太。程晏黎是谁?程家现在唯一的话事人,说一不二。程静仪手里那点股份、那点依仗,在程晏黎面前算什么?她以前敢傲,是觉得程晏黎未必能完全掌控程家,或者觉得你未必能嫁进程家。”
“现在呢?程晏黎都求婚官宣了,摆明了非你不娶,铁板钉钉。她不赶紧巴结你,难道等着被彻底踢出程家的利益圈子?这些人,最是识时务,也最是现实。”
电梯到达停车场,门开了。两人走向车子,苏颜拉开车门,最后总结道:“所以啊,她奉承的是你身后的程晏黎。大概这就是权势的魅力吧,能让以前不把你放眼里的人都卑躬屈膝的讨好你。”
江时愿坐进车里,系着安全带的手顿了顿。
窗外,停车场奢华的星空顶散发着冰冷的光晕晃着她的眼眸。
她想起刚才程静仪那张写满讨好的脸,再对比记忆中对方曾经高傲不屑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光一个程静仪就如此的难缠了,更别说程家还有程天朗,程钰那些人了。也难怪程晏黎以前对掌控程家如此执着,甚至不惜代价,几近偏执。
她以前只觉得程晏黎太过强势,对权力欲望太重,有时甚至会觉得他那样不择手段的攫取有些可怕。
可现在,光是程静仪一个人的变脸,都足以看出这里面的暗流。那剩下的其他程家人呢?那些虎视眈眈的旁支,还有那些曾经落井下石的所谓亲人呢?
江时愿想起圈子里关于程晏黎母亲的传言,还有程晏黎小时候在程家老宅被刁难的记忆。
她不敢想程晏黎要有多强的意志,多狠的心性,才能从那样的环境里活下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也许一直以来,程晏黎所追求的权力,或许从来不只是野心,更多是生存的本能,是确保自己再也不会跌落回那种任人践踏境地的唯一方式。
在程家那样环境长大的人,就算是再平和的人最终也会被逼走上争夺的道路吧……
这一刻,江时愿的心口忽然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她想起程晏黎偶尔流露出的那种阴郁神色,想起他在情绪波动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偏执,想起和他在瑞士那段时间,他那疯狂的占有欲。种种的画面无一不是在告诉她,程晏黎是在害怕她离开。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浮光掠金的城市里。
江时愿将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目光失焦地投向窗外。
正是日落时分,西边的天际是一片温柔的橘粉,余晖洒在摩天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层层晕染成流动的熔金,盛大而恢弘。
看着茫茫的车流,江时愿忽然想程晏黎了。
原本从海岛回来,她还想着摆脱程晏黎那个粘人精几天,结果这才一天没见到他,她就想他了。
比起他曾经承受的那些冰冷与恶意,他那点带着不安的黏人,又算得了什么?
她忽然,前所未有地,想立刻拥抱他。
就在这时,被她攥在手心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随之亮起。
江时愿立刻点开,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心跳突突一顿。
【我在云麓苑给云宝和元宝重新装修了房间。】
看着他这小心翼翼试探的消息,江时愿眼眶有些酸涩。
很难想象,程晏黎那样冷硬的人,居然会这样拐着弯的哄她回家。
——程晏黎这边确实好不到哪里去。
他早已习惯了拥着江时愿入睡,习惯了臂弯里那份柔软温热的充实感,习惯了在深夜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地收拢手臂,就能触碰到江时愿细腻的肌肤和清浅的呼吸。
骤然独守空房,身侧床铺冰凉空荡,他几乎是睁眼到天明,后半夜勉强浅眠片刻,也是梦境纷乱,醒来时眼底带着明显的血丝,周身气压更是低得骇人。
整个上午,程晏黎几乎是靠意志在撑。
咖啡一杯接一杯的续,却压不住太阳穴里隐隐作痛的胀感。
睡眠不足本就让他的耐心被无限压缩,因此工作上任何细微的失误,落在他眼里,都成了导火索。
“这个数据核对的依据是什么?”
“方案逻辑前后矛盾,你们是在赌运气,还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重做。”
“……”
下午的高管会议结束后,好几个部门负责人几乎是冒着虚汗从总裁办公室里退出来的,彼此交换一个心有余悸的眼神,连交谈的勇气都没有,便匆匆逃了。
消息不胫而走,不过半日,整个蓝盛高层都心知肚明,程总今天心情极差,堪比移动的活火山,随时爆发。
临近傍晚,许白抱着一沓亟待签批的文件,安静地站在办公桌对面,例行汇报完接下来的日程安排后,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手里还压着一份刚送来的策划案,正是下午被骂的那位高管递上来的。
放在平时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可偏偏撞在今天。
许白想起上午那位被程晏黎一句“你在浪费我的时间”怼得面色发白的副总,喉咙下意识一紧。
要不还是等等再交吧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先撤退时,办公室里忽然传来轻微的笑声。
许白下意识抬眼,就看见办公桌后的程晏黎不知何时停下了笔。
他垂眸看着手机,屏幕映在他深邃的眼底。
那张一整天都冷硬得近乎刻薄的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紧抿的唇线也缓和下来。
尤其那唇角,极其细微上扬。
许白:“……”
他跟了程晏黎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变脸变得这么快。
前一秒还是暴风雪,后一秒就像艳阳晴天似的。
程晏黎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吩咐:“许白。”
“程总,我在。”许白立刻收敛心神,应道。
“你下楼一趟,”程晏黎的目光仍未离开手机,低声道,“去接下时愿,她应该快到了。”
许白心里那口悬了一整天的气,终于落了下来。
他趁热打铁,把手里的策划往前一递:“程总,还有这份王副总递交的关于城东项目的策划案,也需要您过目。”
程晏黎的目光终于从手机上移开,扫了一眼文件封面,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露出丝毫被打扰的不悦,只淡淡道:“放桌上吧。”
没有皱眉,没有冷声。
许白几乎要感动得想给江时愿立个牌位了。
他稳住心神,毕恭毕敬地将文件妥帖地放在办公桌指定位置:“是。”
——办公室门一关,外头立刻围上来几个秘书。
其中一个女秘书,踮着脚尖小心凑近,压得极低的声音里满是忐忑:“许助……里面……总裁……没发火吧?”
许白转过身,脸上竟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笑意,他摇了摇头,言简意赅:“没事。”
女秘书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不可能吧’。
“真的。”
许白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意味深长,“总裁未婚妻要来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老天爷,我的奖金总算能抱住了。”其中一个秘书劫后余生的道。
旁边另一位助理立刻抱紧了怀里几份原本不敢轻易送进去的文件,眼睛发亮,小声急急确认:“那……那我现在趁这个机会进去签字,是不是安全的?”
许白点头:“趁现在。”
——江时愿到达蓝盛时,已经是五点半了,却依然有不少行色匆匆的都市丽人行走在大楼里。
各种咖啡的香气飘在空气中,写字楼里面就有不少餐饮店加盟,光是卖咖啡的就有三家。
江时愿拎着包包,外面是一件奶油白色羊绒长大衣,面料厚实柔软,垂坠感极佳,衣摆随着她的步伐在脚踝处荡开优雅的弧度。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高领羊绒针织裙,贴身却不紧绷,勾勒出窈窕的曲线。
她自认为今天的自己很低调,可一踏入写字楼,原本步履匆匆的员工们,目光便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到来似的。
上一次她来,还是数月前,那时大多数员工只是对她投以好奇或欣赏的一瞥,甚至有不少人并未认出她的身份。
而这一次,那些目光里除了好奇,更掺杂着一种奇异的激动。
江时愿不明所以,只把这些归于许白给她带路的原因。
路过的员工早就忍不住打量这位大名鼎鼎的总裁未婚妻了,看她身上的衣服料子,看她纤细长腿下那纤尘不染的高跟鞋,看她步履从容的优雅气质,真是一场视觉享受。
【看到了看到了!刚从电梯出来差点迎面撞上,那个气质真的绝了。她身上那件大衣,如果我没认错,是 B 家的高定系列吧?不开秀不外售只接私人订单的那种……】
八卦群里早就开始热闹起来。
【何止大衣!她手上那个包,看着简单,上次拍卖会图录上有类似款,七位数起……】
【重点不是穿搭啊各位!重点是许特助刚才下来接人了!而且据可靠消息,因为老板娘要来,顶楼那位心情都好了,我们副总上去都没有挨批。】
【懂了,以后总裁心情不好的日子,我们就集体祈祷老板娘空降对吧?】
【来了来了,到秘书办了。】
在众人的八卦中,总裁办公室的门提前被打开。
处变不惊的程总有些焦急的走了出来,等在电梯处。
“我不是说了不要你出来接嘛。”
女人娇俏的声音打破沉默。
程晏黎迈着长腿走过去,直接搂着江时愿,声音里带着谁也没听过的温柔和笑意:“想早点见到你。”
江时愿已经发觉自己成了秘书办的焦点,扯了扯程晏黎的袖子,示意他低调点。
程晏黎抬眸神色冷淡地扫了吃瓜众人一眼,轻咳一声,搂着江时愿就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外面寂静三秒,哄的炸开锅。
但又不敢大声说话,只小范围的讨论。
“刚刚那还是大资本程总吗?笑的跟我家”她想说笑的跟她家黏人的狗一样,但话到嘴边还是收住了。
“看到他俩的钻戒了吗?那个设计两枚戒指居然可以合体的。”
“总裁的未婚妻身材好美啊,她还给我们带了下午茶,好贴心,突然觉得总裁拱了颗珠圆玉润的好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