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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喜雨》青春校园小说_江沐霖

    第41章


    程晏黎到达集团总部时,比平日惯常的九点整迟了将近半小时。


    晨曦透过整面落地玻璃幕墙倾泻而入,在冷灰色调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束。


    办公室里靳野早早就过来,许白作为特助正在招待。


    见到程晏黎进来时,许白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他跟随程晏黎多年,很少见到他有迟到的时候。


    许白及时送上咖啡,氤氲的热气在晨光中盘旋。他翻开文件正要跟他汇报工作,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程晏黎的颈侧。


    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上方,一道新鲜的绯红抓痕若隐若现,在小麦色肌肤上绽开暧昧的印记。


    那可不是蚊子咬的。


    许白瞬间了然,咽了咽口水,迅速垂下头:“早上好,程总。”


    程晏黎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修身马甲完美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


    半晌才抬眸,视线淡淡落到许白身上,语气冷淡:“有问题?”


    许白后背一紧,立刻收敛心神,恭敬垂首:“抱歉,程总。”


    “哟,这可是奇迹。堂堂程总今天迟到了二十分钟?还带着暧昧痕迹上班,是不是该发红包庆祝?”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靳野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眼神精准地瞄向程晏黎的脖子,笑得意味深长。


    “脖子上的痕迹那么明显,是个人都看得到,可别跟我说是被猫挠的!”


    程晏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俯身去取端咖啡时,衬衫布料在背部绷出紧实的弧度。


    “你很闲?”冷淡带着一丝危险的声音。


    靳野立刻举手做投降状:“得,我闭嘴。”


    办公室的气压终于恢复正常,许白趁机汇报。


    “程总,首先是关于‘亚太新能源一体化项目’。我们之前担心的专利侵权问题,澳洲创源实验室那边传来了好消息,性能参数优于我们原计划采用的方案至少十五个百分点,完全可以绕开了‘新创’的壁垒。”


    程晏黎微微颔首,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这本就是他暗中布局,用于应对此次危机的底牌之一。


    他在澳洲的这些年,并不只是处理矿产的问题。他在那边也提前布局,回国接收这个项目后,他明面上推进原有技术路线,暗地里早已让澳洲实验室基于完全不同的技术原理,研发出了更优、且专利清晰的替代方案。


    程天朗想用核心专利问题设计他,他早就有破局的办法。


    “但是”许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技术问题虽然暂时解决,供应却出了大问题。程董那边动用了不少关系,集团旗下的港口难保不会出现问题。”


    这意味着,即使技术无忧,项目也可能因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陷入停滞。


    程晏黎垂眸,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翻涌的暗流。


    “集团旗下的港口?看来他们是连最后的体面都不打算要了。”程晏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浓浓的讽刺。


    “立刻启动备用港口预案,联系之前考察过的所有具备承接能力的非集团关联港口,优先评估东海港和南洲港的接卸能力和保密性。”


    “是。”


    一直斜倚在沙发上的靳野闻言,立刻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坐直了身子。


    他作为这个项目的参与者,自然清楚这里面的凶险。也知道程家父子之间那点秘辛,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简直是势同水火。


    “老头子这是铁了心要给你使绊子,从技术卡到供应链,一环扣一环,非要让你在这个项目上栽跟头不可。”


    程晏黎抿了口咖啡,眼神深沉:“不然你以为他一开始为什么这么配合”靳野挑眉:“我这边收到风声,江凌天最近动作很频繁,一直在想方设法接近江海港务的高管,包括江时愿。”


    程晏黎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钢笔,神情冷峻,眉宇间却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深思。


    靳野观察着程晏黎的神情,继续说道:“江凌天的主业和根基并不在港口这块,他这么急切地想拿到江海港务的控股权,本身就很反常。不过,想想江昱跟程钰最近走得那么近……这里面的关联,不言而喻。”


    程晏黎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靳野的身体微微前倾,吸了口气道:“我怀疑,江凌天这么卖力,很可能是和你父亲达成了某种合作。一旦江海港务落入他们手中,你这个项目需要的关键通道,就等于被他们攥住了命门。”


    他顿了顿,看向程晏黎,目光锐利:“我知道你跟江时愿现在关系不错。但商场如战场,有时候,私人感情得给利益让路。江海港务是解决你当前供应链困局最直接、最有效的钥匙。既然钥匙就在你未婚妻手里,为什么不用?”


    “与其等着他们里应外合把股份弄走,反过来卡死你,不如你抢先一步,把这份资源掌控在自己手里。反正江时愿迟早都是要嫁给你,你度过这一次难关,以后对她好点,多给她钱花不就行了。”


    靳野最后这句话,带着显而易见的现实和残酷。


    利用江时愿?


    程晏黎眸色倏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江海港务是破解当前供应链困局的最优解,甚至可以说是关键胜负。


    他最初同意联姻,这部分商业利益的考量也占据了一定因素。他习惯于算计、权衡,将一切资源,包括人际关系,都置于权衡利弊上。


    可当“利用江时愿”这个选项被靳野如此直白地摊开在他面前时,程晏黎心底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甚至是一丝…抗拒。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气压有些低。


    程晏黎没有立刻回应靳野的话,他伸手,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低头点燃。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眉眼间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与此同时,云麓苑的主卧内。


    江时愿是在一阵酸软中醒来的。她从来没觉得夜晚可以如此漫长、潮热、紧致、疼痛。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立刻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尤其是腰间和腿星。


    程晏黎这个禽兽!


    江时愿忍不住暗骂几句,扶着酸软的腰,几乎是小步挪进浴室的。


    宽敞的浴缸里,温热的水流包裹住疲惫的身躯,带来些许舒缓。


    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江时愿靠在缸沿,脑海里不自觉地回忆起昨晚那些混乱的画面。


    第一次时,她还是很疼的。


    毕竟程晏黎骨架大,那里也很大。


    薄起时,更是惊人。


    除了第一次,之后的两次,她都还挺享受的。


    但她心里还气啊!


    她可没忘了程晏黎这个臭男人好几次故意吊着不让她高。


    愣是把她逼急了,抱着他一个劲儿的撒娇喊‘老公’‘哥哥’,简直是恶趣味。


    又气自己没用,就那么轻易被程晏黎掌控。


    江时愿低头,视线落在熊前的红痕上,尤其是她的那颗红痣,最是明显。


    臭男人不仅吊着人,还喜欢咬她的兔兔。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恶趣味,那么喜欢玩熊。


    床下一本正经,床上荤素不忌。


    骚话不断。


    一会说湿了,一会又说紧了。


    要求真多。


    江时愿的脸颊再次发热,她猛地将半张脸埋进水里,吐出一串气泡。


    羞赧之余,心底却又忍不住泛起一丝隐秘的甜意和感慨。


    未婚夫不仅有钱有颜,体力还如此好跟这样的人结婚也不是不行。


    至少他们现在在x/事上很般配。


    程晏黎不愧是一年 365 天,天天自律健身的人,折腾起人来简直不知疲倦。


    就在这时,放在浴缸边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姐姐”的名字。


    江时愿接通电话,点了免提。


    “愿愿,起床了?”江时茜干净利落的声音传来。


    “嗯,刚醒。”江时愿的声音还带着点泡澡后的慵懒和水汽。


    “嗓子怎么这么哑?”


    江时愿一窘,总不能说是做 i 喊哑的吧。


    她清了清嗓子,才道:“没事,有点上火而以。”


    江时茜没有怀疑,只说句:“换季干燥,让佣人给你炖些雪梨汤喝。”


    “好,我知道了。”江时愿道:“姐,你这个时候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江时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嗯,我这边查到些东西,是关于周婶的。”


    江时愿立刻精神一振,坐直了些,水波随着她的动作荡漾:“是什么?”


    “我的人在洛杉矶,碰巧见到了周婶的儿子。”江时茜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小子之前在这边一个野鸡大学混日子,成绩一塌糊涂,本来按计划,周婶出事前他就该回国了。但奇怪的是,他最近不仅没回国,反而在这边全款买了一套别墅,还找到了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


    江时愿蹙起眉头,周婶家的情况她多少了解,当初送她儿子出国留学时就花光了家里的全部积蓄。


    虽然给她当保姆工资也不低,但远不足以能在洛杉矶全款买别墅的地步。


    江时茜道:“我觉得不对劲,就让人顺着查了一下。你猜那套公寓之前的业主是谁?”


    江时愿心里隐隐有答案了。


    江时茜继续道:“是江昱他小姨的,就在纵火案前不到一个月,突然过户到了周婶儿子名下。”


    话说到这,江时愿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周婶早就被收买。


    江时愿的声音有些发紧,“律师说,没有直接证据能指向江昱。周婶把所有的罪都自己扛下来了,说是对我怀恨在心才纵的火。因为火势被及时控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所以很可能最后就是她坐几年牢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只能听到江时茜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冰冷的嘲讽:“用一套国外的房产和一份工作,就买通了一个照顾我们这么多年的保姆,让她心甘情愿去顶罪。江凌天和江昱,真是打得好算盘!”


    江时愿靠在微凉的浴缸壁上,温热的水也无法驱散她心底泛起的寒意。


    周婶曾经那样尽心尽责照顾她们姐妹,转眼却成了刺向她们的刀。


    被信任的人背叛,被至亲的人算计,这种感觉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江时愿的心。


    ——从浴室出来,江时愿站在巨大的衣帽间中央,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衣柜。她需要去一趟江海港务,亲自坐镇,稳定下人心,绝不能让江凌天找到任何可乘之机。


    她化了个全妆,又换了一个看起来就很有千金气场的造型。


    香奈儿粗花呢的象牙白西装套裙外面再搭上一件米色大衣,黑丝打底搭配黑色尖头细高跟鞋,拉长了腿部线条,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又高贵。最后还给自己别上一对红宝石耳钉。


    选胸针时,她想到程晏黎佩戴的羽毛胸针,小小的一枚,很是低调奢华她都没有这一款。


    程晏黎的衣服还有配饰很少有带 logo 的,林管家说,他的这些穿着配饰都是私人裁缝独家设计定制的。


    她也想要,还想抓着程晏黎跟她一起用情侣款。


    坐上前去公司的车里,江时愿拿出手机,直接联系了相熟的顶级奢侈品牌专属销售。


    让她帮忙筛选几款适合情侣搭配的配饰,袖扣、胸针或者对表都可以,设计要低调但有质感,适合日常和正式场合。


    深秋的海城逐渐干燥,好在现在是午后,正直阳光充盈。


    江时愿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既然情侣配饰都安排上了,那正式的约会也该提上日程。


    想到这里,她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到达江海港务的办公楼,江时愿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几份紧要文件,签批了积压的款项。


    趁着助理整理文件的间隙,她指尖在手机上轻点,刷到一家高档露台餐厅,这家餐厅以绝佳的江景和浪漫氛围著称。


    她早就想去试一试了。


    顿了顿,她又给程晏黎发消息。


    【程总,晚上有空吗?小猫探头 jpg.】


    那边回复得不算快,但也没让她等太久:【程晏黎:有事?】


    真高冷。


    江时愿看着这官方客气的回信撇了撇嘴,继续回道:【想你了。】


    不到半分钟,微信那头亮了。


    【程晏黎:在开会。】


    【程晏黎:晚上想吃什么?】


    江时愿托着下巴,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请我吃饭,还是我请你?】


    那边沉默片刻。


    【程晏黎:你请。】


    【程晏黎:但账我结。】


    江时愿看着这行字,笑意更深,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那我算什么?】


    几秒后,对面回:【算我的晚餐。】


    她差点没憋住笑,抱着手机在座椅上滚了两下。


    【程总你这情话好土啊~】


    【程晏黎:看对象。】


    【?你什么意思?你说我土?】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又亮起消息提示。


    【程晏黎:不是。】


    江时愿:“”——程晏黎看到消息时,会议已经接近尾声。


    桌上堆满项目资料,他心里却莫名浮出江时愿气鼓鼓的脸。


    他收拾好文件,淡声吩咐许白:“把今晚饭局推掉。”


    许白一愣,而后想起刚刚程总看手机的样子,瞬间明白过来:“好的。”


    妈耶,他终于可以按时下班了!


    “”黄昏时分,海城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折射出大片金光。


    江时愿一身浅色大衣走下车,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她没有直接上办公楼,而是直接进了停车场。


    程晏黎的迈巴赫就在不远处,她走过去正打算敲车窗,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程晏黎显然还在工作,手里还拿着平板。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剪裁完美贴合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地解开,平添了几分禁欲的慵懒。


    夕阳的余晖透过停车场的通风口,恰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高挺的眉骨下,那双深色冷峻的眼眸,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第42章


    暮色渐沉,停车场顶灯在车窗上晕开朦胧光晕。


    江时愿钻进车内时身上还带进一缕香风,程晏黎手中平板仍亮着复杂的文件,冷白屏幕光映在他线条利落的下颌上。


    “程总好忙呀~”江时愿整个人斜靠在座椅上,眼尾带着点风情,“我都到这儿了,还舍不得放下工作?”


    程晏黎没接她的话,目光却情不自禁地落在她身上。


    方才在车外隔着大衣尚未看清,此刻在密闭的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江时愿靠在后座,姿态慵懒,双腿交叠着,黑色丝袜包裹的曲线若隐若现,线条在昏黄灯下显得格外撩人。


    上身穿着一件紧身针织里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和饱满的胸型曲线。下身是一条同色的高腰包臀短裙,裙摆极短,紧紧包裹着挺翘的臀部。


    程晏黎的手指仍放在平板边缘,却半天没有翻下一页。光从屏幕上落下,在他冷峻的眉骨间投出一道微光,掩不住眼底那抹被撩起的暗潮。


    不等他回话,江时愿已经轻巧地挪动身子,坐了过来,紧挨着他。


    程晏黎盯着她那双被丝袜包裹的腿,眸色深了几分,像浓得化不开的墨。


    他没有推开她,反而将手中的平板随意丢到了一旁的空位上,屏幕的光亮瞬间熄灭,车厢内只剩下顶灯朦胧的光晕和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江时愿怔了下。


    程晏黎手臂一揽,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易地将她抱到腿上。


    这个姿势让江时愿不得不仰头看着程晏黎,而程晏黎的视线则正好落在她起伏的胸口和纤细的脖颈上。


    “这么想让我看你?”程晏黎低沉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被砂纸磨过的沙哑,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江时愿心跳如擂鼓,指尖攀上他的肩膀,隔着昂贵的西装面料,能感受到其下紧绷的肌肉。“难道我不比那些枯燥的报表好看?”


    程晏黎不再言语,拿了她脸上的墨镜就把人按怀里亲。


    舌尖急切地扫过她的上颚,唇齿都用上,边亲边咬。


    跟之前的浅尝辄止的不同,这个吻带着积压的渴望和一丝惩罚性的掠夺。


    程晏黎一手牢牢扣住江时愿的后颈,迫使她承受这个深—入的亲吻,另一只手则稳稳扶在她穿着丝袜的腿侧,灼热的掌心灼热几乎要透过那层薄薄的布料,熨烫到她的肌肤上。


    江时愿起初还带着点挑衅的意味,很快便在他吻的攻势下溃不成军,只能发出细碎呜咽,原本抵在他肩头的手也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衬衫。


    唇舌交缠间,是彼此气息的交换,混杂着她清甜的唇膏味道和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气。


    程晏黎的吻渐渐不再满足于唇瓣,开始沿着江时愿的下颌线向下,流连于她敏感的耳垂和纤细的锁骨。细微的刺痛和湿/濡的触感让江时愿浑身轻颤,仿佛有电流窜过。


    “程晏黎……”江时愿含糊地叫他的名字,声音娇软得能滴出水来,不知是抗议还是邀请。


    程晏黎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深邃的瞳孔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念,紧紧锁住她迷离的水眸。


    “不是说下午有事要忙,怎么又跑过来了?”


    江时愿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喉结,笑语盈盈道:“提前来接你下班不行吗?”


    又调皮地咬了下他的下巴,嗲声嗲气道:“怎么,你怕了?”


    程晏黎惩罚性的咬了下她的脖颈,嗓音暗哑地问:“怕什么?”


    江时愿眯着眼,掌心覆在他的腹肌上:“你就不怕明天你公司八卦群里传你在停车场密会情人?”


    程晏黎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尖:“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裙角的蕾丝边,突然转了话题:“晚上去哪里吃?”


    江时愿眼睛一亮,立刻从他怀里坐直,拿起手机晃给他看:“江畔露台餐厅!你知道吗,这家餐厅装修得超级浪漫,能看到整个海城的夜景,香槟塔会随着音乐变换颜色,连餐盘边缘都镶着真正的月光石,我早就想去了!”


    她说着说着,突然委屈地轻哼一声,“我们在一起都多久了,你从来都没带我去过这种地方。每次约你都说在开会。”


    越说越气,江时愿故意用高跟鞋尖轻轻踢他小腿:“程晏黎,你知不知道别人家的总裁追女人都是包海岛,包飞机,放烟花的?就你整天对着电脑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程晏黎突然扣住她乱动的脚踝,指腹隔着薄如蝉翼的黑丝轻轻摩挲。


    “不需要包海岛,飞机。”程晏黎的声音在密闭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名下有私人飞机和私人海岛。你要是喜欢,等我们结婚后,我把这些转到你名下。”


    江时愿一愣,随即笑出声来,笑得眼尾都弯起,带着点娇俏的嗔怪:“程总,你这求生欲来得也太迟了吧?”


    她故意用指尖戳了戳他胸膛,“我说的是浪漫,是心意,不是要你搞资产转移。”


    程晏黎神色如常,唯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浪漫能换来的不过是短暂的心动,资产才是长期的保障。”


    江时愿都要无语了,跟他打情骂俏,他就跟她聊这些。


    “程晏黎,你怎么谈个恋爱都是在用工作脑谈啊!怎么,你跟我谈恋爱,你还想用钱收买我?”


    程晏黎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唇角微微一勾,指节漫不经心地卷着她一缕发丝,嗓音又低又稳:“那也得看收买对象值不值得。”


    江时愿漂亮的杏眸眯起,立即仰起小脸,声音软糯又带着点小骄傲:“那我值不值?”


    车厢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程晏黎盯着她,视线缓缓下移,停在她颤了颤的睫毛和那抹被灯光映得娇艳欲滴的唇色上。


    “值。”


    他顿了顿,嗓音更哑了几分:“值我堵上一辈子的身家。”


    糟糕,这个狗男人怎么说起情话来都这么撩人江时愿攥着他领口,嗔道:“你这是在和我谈恋爱,还是在谈合作?”


    “没区别。”程晏黎低笑,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语气低沉带着笃定的强势:“都是一场不可撤销的绑定。”


    江时愿被他撩得彻底没了招,忍不住抿唇偷笑,娇声道:“那我要当董事长,骑你头上作威作福。”


    “不用当,也能骑我。”程晏黎忽然俯身逼近,在灼热的气息缠绕在她耳畔,嗓音暗哑得令人心颤:“现在就能给你骑。”


    “臭流氓!”


    “谁要骑你!”


    “”车厢内原本升温的暧昧氛围,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打破。


    程晏黎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程家老宅的固定电话。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划开了接听键。


    “说。”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江时愿清晰地看到程晏黎的神色明显一顿,那双深邃眼眸里,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程晏黎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变得凛冽,仿佛瞬间从温情脉脉的情人,切换回了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冷静莫测的程氏总裁。


    他听着电话,没有太多回应,只是下颌线绷得越来越紧,半晌,他才对着话筒,极其冷淡地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嗓音低沉,几乎没有起伏,但那股隐忍的怒意却透着明显的克制。


    电话挂断的瞬间,空气几乎冷了几度。


    江时愿歪头看他,轻声问:“怎么了?”


    程晏黎抬手,按了按眉骨,像是在抚平心头那道突然而至的烦躁。


    他顿了几秒,才开口道:“老宅管家打来的。让我回去一趟。”


    江时愿愣了愣:“现在?”


    程晏黎淡淡地“嗯”了一声,眉目间是掩不去的冷意,“程钰的事闹到老宅了。父亲和爷爷他们都在。”


    江时愿皱眉,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程钰在作妖,居然还有脸闹到老爷子面前。


    现在更是要毁了她的第一次约会。


    简直是祸害!


    程晏黎看着她蹙起的眉头,语气温和了几分:“你自己先去餐厅,或者让司机直接送你回云麓苑?那边不太适合你去。”


    江时愿看着他紧抿的唇线,沉默几秒,还是问:“很严重吗?”


    “没什么大事。”


    程晏黎声音依旧是淡淡地,但江时愿想到他那不靠谱的爹,还有狼心狗肺的兄弟,始终不太放心。


    “那我跟你一起去。”江时愿开口。


    程晏黎微怔,看着她的目光里掠过一丝犹豫:“没必要让你陪着去掺和。”


    江时愿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亮而坚定:“程爷爷平时对我那么好,现在有人在他面前搬弄是非,我没理由躲清静。再说了”她语气一转,带上点娇蛮和护短,“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能演出什么戏码来。”


    程晏黎看着她,目光稍稍一沉。


    几秒后,他像是终于妥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道:“好。”


    语气仍旧冷静,却透出一丝无奈的宠意。


    他声音低沉:“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不用客气。”


    江时愿挑眉,笑得明媚又带点挑衅:“放心,我可是练过跆拳道的人。”


    程晏黎闻言,喉间溢出低笑,想起她之前气急还将他珍藏的雪茄剪碎的模样,冷峻的眉眼不觉柔和:“我知道,你连我都敢打。”


    江时愿哼了一声,神情骄矜:“那当然,你惹我生气的时候,可不比别人讨厌。”


    男人唇角微微上扬,却没再说什么。


    车厢里安静下来,窗外流转的霓虹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程晏黎单手撑着额头,眼神沉了几分。那双素来冷静深邃的双眸,此刻藏着一抹淡淡的疲惫。


    江时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程晏黎平时在她面前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稳如山的模样,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动怒或无奈。


    可现在…江时愿能看出来,他是真的烦。


    “你是不是特别讨厌回老宅?”她轻声问。


    程晏黎指尖顿了顿,半晌才道:“那里从来都不是个讲理的地方。”


    江时愿“哦”了一声,目光柔了几分。


    “那你放心,”她说,“不管他们怎么说,我都站你这边。”


    程晏黎转头看她,目光深沉。


    灯光从车顶落下,在她的睫毛上镀出一层微光。那种倔强的认真,让他心里莫名一软。


    第43章


    江时愿对程家旧事了解的并不多,小时候随外公去程家做客的机会屈指可数。


    唯一跟程晏黎在童年有过交集的模糊记忆,也因她那时年纪太小,如同褪色的照片,并没有多少印象。


    关于程晏黎的过去,大多是后来从外公和姐姐口中拼凑起来的。


    他们说,程晏黎小时候过得很不好,在程家里,他就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经常被同族的孩子们合伙欺负。


    她以为的欺负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或者是孩子王带头孤立他的那种。


    后来,圈子里隐隐有程晏黎母亲出轨,从而演变成质疑程晏黎不是程家人的传言。


    江时愿一直坚信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是豪门里为了争夺继承权而惯用的、毁人名声的龌龊手段。


    她甚至能想象到,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高门大院里,年幼的程晏黎是如何在那些充满恶意和歧视的目光中,独自一人艰难成长。


    思绪飘得更远了些,江时愿脑海里忽然有了程家老宅的模糊印象,豪横得像一座城堡,冷得像冬天。


    她记得有一年跟着外公去程家做客,她贪玩跑错了路,误打误撞闯进了后院,正好看见几个孩子将一个小男孩围在中间推搡辱骂。


    那个男孩比她大不了几岁,背脊却挺得笔直,紧抿着唇,眼神像孤狼一样倔强凶狠,即使处于劣势也毫不退缩。


    印象里,她主动上前帮了那个小男孩,之后她还很热情的想跟对方交朋友。结果对方还嫌弃她,她被气跑了。


    她甚至不记得那个被欺负的男孩具体长什么样,只记得那双让她印象深刻的眼睛。


    干净、寡淡、极黑。像是能吞下一切嘈杂的深井。


    江时愿下意识侧首,看向身旁的男人。


    程晏黎靠在后座,姿态看似放松,肩背却依旧保持着挺拔,仿佛刻入骨子的矜贵。修长的双腿自然交叠,熨帖的西裤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光影打在他俊朗的五官上,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冷峻,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矜贵与疏离。


    霓虹灯和着昏黄路灯斜斜打在车窗上,像是怀旧的流光,朦胧跳跃。


    江时愿视线上移,目光最终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深邃的轮廓,只是年少时的凶狠与倔强,早已成长成深不见底的沉稳与冷静。


    但眼底深处那种深沉却与记忆深处那个小男孩的眼睛,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江时愿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轻轻的试探:“程晏黎……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程晏黎侧过脸,眉眼平静:“什么?”


    江时愿看着他,神情有片刻恍惚,低声道:“小时候,我去过程家老宅,印象中,我在后院见过一个男孩。那个人是不是你?”


    程晏黎指尖微微一顿,昏暗的光线下,他深邃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几秒后,他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无声的冷静:“是。”


    江时愿怔住,心头情绪翻涌,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揪紧。


    “那你既然记得,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程晏黎没有立刻回答,只微微垂眸。


    窗外掠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光与影在他脸上流转,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更黑。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以为你记得。”


    江时愿呼吸微微一滞。她看着眼前的人,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避开了她的注视,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所以,程晏黎一直是知道的?知道他们早在那么多年前就有过交集?知道那个蹲在蔷薇花丛边,偷偷递给他一块糖果,笨拙地想安慰看起来很难过的他的小女孩,就是现在的她?


    一时间,车厢内静得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程晏黎仍旧靠坐着,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仿佛那个记忆里孤身对抗世界的小男孩从未存在过。


    “我不记得了。”江时愿垂眸,低声开口,“那时候,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


    程晏黎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江时愿与他视线相撞,嗡声嗡气道:“你那时候是不是还凶我了?我记得我回去后还哭了半天。”


    程晏黎薄唇轻抿,没有作声。只是那双眼,深了几分。


    江时愿噘了噘嘴,眼里带着好奇:“后来呢,我走后,你有没有被程爷爷教训。”


    程晏黎垂下眼,指尖微微摩挲着指腹,“没有。”


    江时愿这才松了口气。没有被骂就好,毕竟那时候的程晏黎都沦落到被别的孩子欺负了,都没有佣人阻止,可想他小时候处境也没多好。


    她也是在佣人保姆的找过下长大的,深知这些佣人最会看人眼色了。谁家小孩不受宠,他们就睁只眼闭只眼。


    还好,一切都过去了。现在的程晏黎成为了程家最新话事人,那些欺负过他的人都得在他手下过活,他也不用再被别人欺负看谁的脸色了。


    ——迈巴赫从江景大道掉头,一路疾驰往老宅去。


    越是接近程公馆,江时愿心头那根弦就绷得越紧。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膝,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没过一会儿便要拿起随身镜子,借着车内昏黄的光线仔细检查妆容是否妥帖,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更是被她捋了又捋,非要确保它们如丝绸般顺滑才稍稍安心。


    下车前,她还换了一个颜色比较素的口红,还把长发扎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褪去了几分娇媚,平添了几分温婉的知性气息。


    只是,一切都准备就妥后,江时愿突然想起自己是两手空空走来的,她惊呼开口:“程晏黎,我第一次上门,没有带礼物怎么办?”


    早知道路上买点什么了。


    这第一次上门,她两手空空,还没有提前约好,实在是有失礼节。


    虽然程爷爷很疼爱她,但程家又不是只有程爷爷一个人,场面上的人情往来,若不做足,难免不会落人口实。


    程晏黎侧头,见她紧张着急,眼底掠过淡淡地笑意:“别慌。后备箱里常备着一些礼品,应急用的。”


    江时愿闻言,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些,轻轻吁出一口气。备用的就备用的吧,总好过真的空手而来,徒增尴尬。


    站在气势恢宏的程家老宅前,夕阳的余晖为这栋欧式建筑勾勒出金色的轮廓,更显其深沉与威仪。


    江时愿做了最后一次深呼吸,伸手极轻地拂了拂裙摆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然后,她伸出手,亲密地挽住了程晏黎的臂弯,脸上扬起端庄的微笑,做足了优雅的名媛贵女模样。


    管家带头开路,别墅里灯火通明,内部是与外部风格迥异的中式装修。厚重的红木家具,多宝格上陈列的古董,处处透露着中式权贵的古朴与霸气。


    廊间偶尔遇见的佣人,无不训练有素地停下脚步,微微欠身致意。这种刻进骨子里的规整与庄重,让江时愿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挽着程晏黎胳膊的手悄悄收紧,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待到步入正厅,黄花梨沙发上坐着的年轻人,见到程晏黎更是纷纷起身,颔首招呼。


    程晏黎并未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向主位上那位两鬓斑白的老人面前,微微俯身,声音较平日更显低沉恭敬:“爷爷。”


    程鸿煊今年已经八十三了,再怎么保养也都是个耄耋之年的老人,一双深陷的眼睛缓缓抬起,在掠过江时愿时,漾开真切的笑意:“时愿来了啊。”


    “爷爷。”江时愿立刻乖巧地唤道,声音清甜。


    程鸿煊满是皱纹的手伸过来,直接拉住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侧的软榻上坐下,关切的话语娓娓道来,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路上累不累?吃过晚饭了没有?”


    江时愿恭恭敬敬回道:“还没呢,爷爷。”


    老人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温暖而粗糙,带着历经风霜的力量感,声音凛冽厚重:“那就在爷爷这好好吃一顿。”


    年轻时的程鸿煊也是一代枭雄,有着各种传说,最著名的当数他抛弃优渥生活,毅然决然入伍参军,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拼杀过。


    退伍后,他转而参与家族生意,凭借在行伍中磨砺出的魄力与眼光,运筹帷幄,曾帮助国家成功收购关键的外资矿产,更提前多年布局稀有矿产战略。


    那时他联合多家企业,在香江、澳洲、新加坡、印尼等多地精密布局,联合狙击国际资本对稀有矿产的垄断。


    其间遭遇过当地 hei 帮的威胁,商战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堪称大刀阔斧,雷厉风行。


    时过境迁,曾经叱咤风云的枭雄早已暮年。此时的程鸿煊宽和、淡泊,身上那种锐意进取与和蔼可亲充分融合,让人亲近又仰慕。


    程鸿煊这才将目光转向厅内的其他人,却依旧握着江时愿的手,亲自为她介绍。


    “时愿,这是晏黎的父亲。”


    江时愿循着方向望去。程天朗坐在侧首单人沙发上,年近六十,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嘴唇紧抿,不怒自威。


    “程伯伯。”江时愿微微欠身,恭敬地招呼。


    程天朗闻声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目光在江时愿脸上短暂一停,他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态度,疏离得如同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程鸿煊又指向程天朗身旁一位美妇人。“这位是晏黎的继母。”


    他的话音未落,苏婉已应声而起。她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一身藕荷色旗袍勾勒出姣好身段,指尖戴着钻石戒,气质优雅,眉眼温柔,看起来温婉得体:“这就是时愿吧,常听老爷子提起,果然是漂亮的。”


    她亲热地拉住江时愿另一只手,看向程晏黎,语气柔和道:“晏黎你也真是的,不跟我们提前说一声。害我们什么也没准备,这女孩子第一次上门,得准备妥帖才不失怠慢的呀。”


    江时愿开始还是笑着的,但后面这一句,让她怎么听怎么不舒服,看着苏婉笑意盈盈的样子,她就知道这个继母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接着,程鸿煊又介绍了程晏黎的姑姑程静仪。这位上次打过交道的,江时愿一点也不陌生。


    也不知道这次是不是因为在程家,江时愿总觉得程静仪好像比上次更傲慢了,只用审视的目光扫了江时愿一眼,淡淡“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她身旁的丈夫倒是看起来很友善,就是有点过于狗腿子了,堆起讨好的笑容,对着程晏黎连连点头:“晏黎也回来了,好,好啊。”


    程静仪皱了皱眉,目光斜过去,冷眼地示意他闭嘴。只一个眼神,她那丈夫便如鲠在喉,瞬间噤声,讪讪地缩了回去。


    江时愿心中暗暗叹息,这一家子还真是风云暗流啊~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呦,这就是我们晏黎金屋藏娇的未婚妻?”


    江时愿循声转头,看见程钰慢悠悠地从内厅的阴影处踱步过来,手臂眼角都带着伤。


    他身形高挑,长相也算得上俊秀,只是眉眼间总萦绕着一股驱不散的阴郁之气,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走近后,他的目光更是毫不避讳地在江时愿身上流转,带着令人不适的探究,最终伸出手,嘴角勾起一个自以为风流的笑:“江小姐,久仰大名了。果然比传闻中更……”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暧昧,“动人。”


    那只手悬在半空,江时愿正犹豫着是否要虚握一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先一步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隔开了程钰的手。


    程晏黎甚至没看程钰一眼,只面无表情地揽住江时愿的肩,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看着程钰,毫不客气道:“滚。”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彻底凝滞。


    程钰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阴鸷一闪而过,随即嗤笑一声,收回手插进裤兜,没再说话。


    程天朗皱紧了眉头,看向程晏黎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苏婉事不关己般地垂下眼帘,优雅地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轻轻吹拂着茶沫。


    而程静仪,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不屑的嗤笑,不知是在嘲笑程钰的不自量力,还是兄撩弟妻的荒诞。


    一时间,厅内气氛尴尬莫名,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暗流汹涌,


    第44章


    江时愿被程钰那毫不掩饰的目光打量得极不舒服,胃里隐隐泛起恶心。


    对方如此不尊重她,她也懒得给对方面子。当即收起脸上的客套笑容,清澈的眸子里淬上冷意。


    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时。


    程晏黎握上了程钰的右手。


    那正是他之前被程晏黎打断的手臂,此刻还挂着石膏。


    程晏黎的指节修长有力,看似只是轻轻一握,程钰却瞬间脸色煞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呃!”


    江时愿愣了一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程钰则面色扭曲,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喊,显然没料到,程晏黎会在这种全家都在场的场合,对他下手。


    程天朗见状,眉头紧锁,正要起身,对上程鸿煊那双洞悉一切、不怒自威的眸子,他又坐了回去。


    端坐主位的程鸿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深沉的目光在程钰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如同无事发生般,沉稳地开口:“开饭吧。”


    说完,他率先站起身,带着江时愿缓步朝餐厅方向走去,不再多看身后一眼。


    其他人见状,纷纷跟上。


    程晏黎这才松开了手,顺势理了理袖口,动作优雅从容。


    程钰只觉得右臂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


    擦肩而过时,程晏黎脚步微顿,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字字清晰如刀:“再用那种眼神看她,我不介意再帮你断一次手脚。”


    程钰疼得几乎直不起腰,右手臂不住颤抖,他抬头死死盯着程晏黎的背影,眼中翻涌着浓浓地怨愤。


    待到众人身影消失在客厅,程钰才猛地一脚踹在身旁的黄花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头看向程天朗:“爸,您就看着程晏黎这么对我?他差点又把我手弄断!您必须……”


    程天朗看了他一眼,并未理会他,只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佣人,“让李医生过来看看,上点药。”


    程钰不服:“上药有什么用,老爷子那是什么意思,他凭什么为了”“闭嘴!”程天朗终于开口,冷声呵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程钰面前,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属于父亲的温情,只有商人的冷血算计以及对自己利益的绝对维护。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安分一点?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在你爷爷面前,把脸丢尽才甘心?”


    程钰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冷厉慑住,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漏了气,只剩下本能地恐惧。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甘地低下头。心底一片寒凉。他清楚地知道,父亲对他的“偏爱”从来都是有条件的,一旦触及他自身的利益,那点微薄的父子情分便薄如蝉翼。


    程天朗看着程钰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厌烦,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欲被满足的漠然。


    这个儿子,虽然不成器,但胜在足够畏惧他,足够好拿捏。


    在他心里,程钰从来就不是需要倾注心血的继承人,更像是一只听话的宠物。他喜欢他的懂事。


    程天朗这辈子结过三次婚,第一任妻子是位家世显赫的高干子女,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感情,有的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利益捆绑关系。


    婚后,妻子被诊断出不孕,程天朗便以此为由在外养情人,程钰就是他外面情人所生的。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想用程钰的存在来换取老爷子的喜欢。


    为此,程天朗甚至放下身段去求那位出身高贵的妻子,请她看在程家需要子嗣的面上,去老爷子那里说情,留下这个孩子。


    妻子最终答应了,条件是一年后和平离婚。他得到了儿子,妻子也得到了自由,一场交易,各取所需。


    相比之下,程晏黎的存在,就像一根扎在他心头的刺,每每触及,都带着耻辱的钝痛。


    程晏黎的母亲伊莎贝拉是程天朗的第二任妻子,一个漂亮却没有什么背景的德国女人。她很优秀,小小年纪就在欧洲交响乐团崭露头角,被誉为天才大提琴家。


    程天朗最初是被伊莎贝拉身上那种自信和拒人千里的孤傲所吸引的。


    那是一种不同于他身边那些曲意逢迎的女人的独特气质,这彻底的激起了他强烈的征服欲。


    他不惜一切代价追求她,将她从欧洲带回国内结婚。


    曾经他们也确实有过一段恩爱的甜蜜时光。


    可当程天朗彻底驯服了这只高傲的白天鹅,让她依附于自己之后,那股新鲜劲和满足感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乏味。


    程天朗开始流连于外面的温柔乡,他认为这是成功男人理所当然拥有的权利。


    可他万万没想到伊莎贝拉的傲气远超出他的想象。她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的女人。


    为了反抗他,伊莎贝拉甚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报复他。


    她与别的男人发生了关系。


    当程天朗撞破她与别人苟且的那一刻,那个女人脸上没有丝毫地惊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用冰冷的中文当众质疑他‘不行’。


    那鄙夷的眼神和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程天朗作为男人的虚荣和自尊割得支离破碎。


    伊莎贝拉是他程天朗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和耻辱!


    离婚后,那个女人决绝离开,程晏黎这个孽种却留在了程家。


    随着程晏黎一天天长大,他那眉眼,那轮廓,越来越像他那该死的母亲!看人时总是带着一种冷冽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清明。


    每每对上程晏黎的视线,程天朗都觉得自己内心最不堪,最隐秘的角落会被他看穿。


    那一刻,程天朗仿佛又回到了伊莎贝拉出轨的那个夜晚。那个让他无比难堪和耻辱的夜晚。


    程晏黎身上流淌着那个女人的血,也继承了她那份根植于骨子里的,无法被驯服的傲气。


    这让程天朗无法抑制地对这个儿子感到厌恶。


    思绪收回,程天朗看着眼前低着头乖巧不敢再吭声的程钰,心底那点因程晏黎而起的烦躁平复了一些。


    至少,这个儿子懂得看他的脸色行事,好掌控,这就够了。他如今正是年富力强时,不需要程晏黎那样实力强悍,与自己关系不好,不好掌控的儿子。


    程晏黎的能力,是连他都不得不暗中忌惮的。那小子在商场上手段狠辣凌厉,布局深远,看似不动声色,却能于谈笑间完成狙击,其雷霆手腕比起年轻时的老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程天朗,作为程鸿煊名正言顺的嫡子,在商海沉浮几十年,为程氏立下过汗马功劳,却从未真正被父亲认可,成为程家真正的话事人。


    这么多年,老爷子看似放权,实则始终将最核心的命脉紧紧攥在手里。更让程天朗无法接受的是,老爷子居然越过他,直接将权柄交到程晏黎那小子手上!


    这让他如何能服?


    他渴望权力,渴望站在顶峰、无人能够掣肘,拥有绝对掌控的权力。


    他程天朗隐忍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给程晏黎做垫脚石的!


    程晏黎越是展现出过人的能力,就越是像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时刻提醒着他的失败和老爷子对他的不信任。


    思及此,程天朗居高临下地看着程钰,声音沉沉带着浓浓地隐忍:“这段时间安分守己,别惹麻烦。”


    程钰一人僵立在空旷而华丽的客厅里,水晶吊灯冰冷的光线将他狼狈的身影拉得细长。手臂传来钻心般地疼痛,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可比疼痛更难以忍受的,是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屈辱和恨意。他被程晏黎当狗一样打断了手,他却连句重话都不能说。


    凭什么?仅仅因为程晏黎是继承人,是爷爷选中的话事人?


    一股暴戾的毁灭欲在胸腔里疯狂冲撞,程钰真想不管不顾地砸烂眼前所有价值连城的摆设,想冲进去揪住程晏黎的衣领,想让他也尝尝这种被践踏尊严的滋味!


    他想发疯,想让他们所有人都看到,他程钰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可这疯狂的念头仅仅在脑海中翻腾了一瞬,就被更深的寒意压了下去。他不能。


    程钰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他的出身,是他永远洗刷不掉的污点,是圈子里人人暗中诟病的笑柄。


    若不是父亲这些年的偏爱,他在程家的处境,恐怕比当年那个被所有人排斥的程晏黎还要不如。他所有的一切,看似光鲜,实则都系于父亲一念之间。


    他只能依赖父亲,像一株缠绕大树的藤蔓,一旦大树放手,他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父亲说不能动,他就必须像一尊没有思想的木偶般僵在原地,哪怕心里恨意滔天,也要顺从。否则,他毫不怀疑,父亲会将他当作无用的垃圾一样丢弃,就像当年处理掉他那个生母一样干脆利落。


    这种命运被人攥在手心,连呼吸都要仰仗他人鼻息的感觉,几乎要将程钰逼疯。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总有一天,他要让程晏黎从云端跌落,要让他也尝尝这种被人踩在脚下,卑微求存的滋味!


    ——临近七点的时候,饭菜上桌。


    巨大的圆形红木餐桌,彰显着厚重与庄重,餐具是精致的骨瓷,银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江时愿被程鸿煊亲自安排在紧挨着他右手边的位置,程晏黎则自然地在她身旁落座。


    她目光快速扫过餐桌,发现比之前在客厅时又多出了几张面孔。


    其中有几位还是上次在医院见过,遭遇程晏黎爆料的当事人。比如那位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三婶,还有那个未婚先孕的堂妹。


    最后是苏婉的儿子,一个看起来被养得极好的、眉宇间带着几分天真与骄纵的高中生。


    此刻,这些身份各异的亲戚们围坐在餐桌旁,气氛却并非和乐融融。


    原本还有些低语交谈的,但在程晏黎踏入餐厅后,那些声音便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最终归于一种诡异的安静。


    连那位之前讽刺江时愿的三婶,此刻也只是对程晏黎挤出几分讨好的笑容,在程晏黎毫无反应的漠然后,只能讪讪地闭了嘴。


    江时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悄悄侧目,看向身旁的男人。程晏黎安然端坐,背脊挺直如松,姿态看似闲适,周身却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窥探、算计与阿谀都隔绝在外。


    她忽然觉得程晏黎在这个家的地位很微妙,有些人明显对他怀有惧意,言行举止无不透着小心翼翼;而另一些人,则明显带着讨好,好像把他当财神爷一样供着。


    似是察觉到江时愿的打量,程晏微微侧过头,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温和:“怎么了?”


    江时愿心头微动,却没有回答,悄悄在桌下捏了下程晏黎的大腿,唇角挤出一抹笑:“没事。”


    程晏黎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精准地捉住了她使坏后想要缩回的手,将其牢牢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江时愿扯了扯,没扯动,余光看着桌上的人陆续把视线落在她这边,她不敢继续玩闹,只能任由程晏黎胡来。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由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端上。并非是想象中的西餐,而是寻常的中式家常菜,却处处透着不寻常的豪奢。


    黄焖鱼翅汤汁金黄浓稠,炭火慢烤的小乳猪皮脆肉嫩,清蒸的东星斑火候恰到好处,连最普通的清炒豆苗,用的也是特定时节、特定产地的最嫩芽尖。


    程家讲究食不言,偌大的餐厅里,一时间只剩下极其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


    这种过分的安静让江时愿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握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僵硬,只觉得每一口食物咽下都异常艰难。


    这些衣着光鲜、举止优雅的男女,表面上优雅矜贵,可眼神流转间,分明藏着各自的心思与算计,看似平静的桌面下,是无数暗礁潜流。


    江时愿忍不住又瞥向程晏黎。他似乎完全不受这诡异气氛的影响,姿态依旧从容,甚至自然地夹起一只饱满的油焖大虾,慢条斯理地开始剥壳。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动作优雅,很快便将完整的虾肉剥出,然后,在数道或明或暗的注视下,极其自然地将那只虾肉放到了江时愿面前的碟子里。


    几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惊诧、探究,还有不易察觉的讥讽。


    程晏黎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他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侧头看向江时愿:“尝尝看,今天的虾做得还不错。”


    这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在安静的饭桌上显得格外突兀。江时愿一时间更加如坐针毡了。


    大家都不说话,程晏黎却为了她打破规则后来,江时愿问过程晏黎他在饭桌上打破规则不会被指责吗?毕竟程晏黎说过,程家从来都不是个能讲理的地方。


    他当时抱着她坐在书桌上,他就站在书桌边缘,埋首在她熊前,一前一后地动。


    听到她的话,程晏黎深邃地眸子愈发恣意放纵,他掐住她的腰,俯身在她耳边告诉她,他用尽手段成为掌权人,不是给他们免费打工赚钱的,是为了拥有制定规则以及打破规则的权力。而其他人,只能在他手底下遵守规则,或者被规则淘汰。


    那一刻,江时愿忽然就理解程晏黎为何对权力有着如此赤裸而执着的渴望。


    也许正是因为他亲身经历过在最底层、被家族其他人随意践踏尊严的滋味;亲眼见过人性中最不堪的阴暗面,感受过在庞大规则面前无能为力的屈辱,所以程晏黎才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向上攀爬,要将那制定规则的权柄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程晏黎不是天生无情无义,而是早早就体会到弱肉强食的道理。


    唯有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足够凶狠,才能活下去,才能不再重复昔日那种卑微,任人宰割的命运。


    他现在对权力近乎偏执的追求,何尝不是对过去所遭受的一切不公与伤害的反抗和报复江时愿懂得了程晏黎所有的强硬与锋芒,也读懂了他坚硬外壳下,那不愿再被任何人,任何规则轻易伤害的决绝。


    她没有经历过程晏黎的苦,更不忍心去指责他的野心,反而涌起一股想要陪在他身边,无论他选择走向何方,都想与他一同面对的冲动。


    ——这顿饭最终在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宣告结束。


    佣人们悄无声息地上前收拾着碗筷。江时愿依着程鸿煊的意思,陪着他移到客厅喝茶闲聊。


    老爷子也趁此机会催她跟程晏黎完成订婚,争取明年领证办婚礼。


    江时愿正斟酌着如何回应,一个略带尖锐的笑声便插了进来。


    是一直坐在斜对面的程静仪。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嘴角扯起一抹夸张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接越过江时愿,落在程鸿煊身上。


    “爸,要我说啊,现在年轻人都讲究效率,哪儿还兴订婚这一套?多麻烦,又多此一举。”


    程静仪说着,眼神轻飘飘地从江时愿身上一扫而过,快得仿佛只是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随即又堆起讨好的笑容对着程鸿煊。


    “要我看,时愿跟晏黎感情这么好,不如直接选个日子,把婚礼办了不就完了?省时省力,也显得咱们程家办事利落,不拖泥带水。时愿家里人丁简单,想必也不会有意见的。”


    她这话说得看似爽快,为程家考虑,实则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对江时愿的轻视与不尊重。


    明明是关乎江时愿终身大事的仪式,程静仪却连一个征求意见的眼神都懒得给,直接将江时愿排除在话题之外,仿佛江时愿的意见和感受根本不值一提,只需听从程家的决定便可。


    江时愿手指微顿,她没有抬眼,也没有回应,只是淡定地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唇角带着礼貌又疏离的弧度。


    她并非逆来顺受,她也在等程静仪这番作态,与其说是提议,不如说是试探和羞辱,贬低她的身份。


    她倒要看看,在这程家老宅,程家的掌权人对此会作何反应?


    “”“程家什么时候,连个体面的订婚仪式都办不起了?”程晏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坐在江时愿身旁,将一个剥好的橘子递给江时愿,又慢条斯理地抽了张湿纸巾擦手,最后才睥睨地看着对面的程静仪,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程静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晏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


    “觉得什么?”程晏黎打断她,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程静仪身边那个一直低眉顺眼的姑父,意有所指道,“跟你一样,把另一半当奴隶一样对待?”


    这话如同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程静仪和她丈夫的脸上。谁不知道她当年想插足有妇之夫的婚姻,被对方骗钱骗得团团转,最后负气找了个男演员结婚。婚后,又看不起对方,把丈夫当狗一样挥之即来,招之即去。


    程静仪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却在对上程晏黎那双冰冷无波的眼眸时,如同被掐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难堪的羞愤。


    程晏黎却只是极淡地勾了下唇角,若无其事地给江时愿添了杯茶。


    他没再多说,点到为止。


    江时愿默不作声,只是在程晏黎的手心俏皮地挠了下。奖励他维护自己。


    一直沉默品茶的程鸿煊此刻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紫砂茶杯,杯底与红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沉稳的轻响。


    他抬起眼,淡淡地瞥了面色铁青的程静仪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静仪。”老人的声音厚重,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订婚是礼数,是对时愿的尊重。不会说话就少开口。”


    老爷子一锤定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茶喝的,各怀心思。


    三盏茶后,程鸿煊把程晏黎、程天朗、程钰叫到书房议事。


    让程晏黎的堂妹程晴天陪着江时愿四处逛逛。


    程晴天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脸上带着些许腼腆和书卷气,五官清秀干净,像一株沐浴在晨光中的雏菊。


    她是程晏黎四叔的独生女,四叔四婶都志不在商,两人都是大学教授,连带着这个女儿也养得单纯温婉。


    江时愿对程晴天的印象很好,两人并肩走出沉闷的客厅,来到老宅侧面的回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廊外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中式庭院,暮色渐合,亭台楼阁在暖黄地灯的映照下别有一番韵味。


    “时愿姐,这边走。”程晴天声音轻柔,带着点怯生生的礼貌,但又很努力地想尽到地主之谊,“后院有片荷塘,这个季节虽然没荷花,但景致也还不错。”


    她其实很喜欢江时愿的,她见过的美女也不少,江时愿身上的美很独特。她太好看了,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


    江时愿笑着点头,与她闲聊起来。


    程晴天虽然内向,但心思细腻单纯,言谈间不着痕迹地将程家一些主要成员的关系梳理给江时愿听,谁和谁亲近,谁和谁又有旧怨,虽言语含蓄,却让江时愿对程家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走到一处爬满枯萎藤蔓的月亮门附近,江时愿状似无意地轻声问道:“晴天,你了解晏黎的母亲吗?”


    程晴天闻言,脚步明显一顿,她飞快地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面露难色:“时愿姐,这个爷爷很早之前就下过严令,在程家,不许任何人议论晏黎哥母亲的事。”


    江时愿见状,立刻体贴地道歉:“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不该问这个。”


    “没关系的。”程晴天连忙摆手,“其实我也没见过黎哥的母亲,只听我爸爸无意间提过,说黎哥的母亲很漂亮,很有才华,她曾经很爱大伯,为了大伯还放弃自己的事业。”


    江时愿还在为程晏黎母亲成为程家禁忌的事困惑时,就听到程晴天对伊莎贝拉的夸赞。心里既惊讶又有些替伊莎贝拉惋惜。看来,她回去后还是得查一查程晏黎母亲的事迹。


    她收拾好心情,挽着程晴天的手往花园走,一阵略显尖锐的女声从室外传来。


    “那个江时愿,有什么了不起的。把爷爷都哄得团团转。”


    透过镂空的窗台,江时愿看清了说话的人就是上次在医院见过的程琳,就是被程晏黎骂在国外有私生子的那个。


    她眯了眯眼,示意程晴天不要说话,她们一起听八卦。


    另一个女声附和道:“就是,论家世、论学历、论气质,她哪点比得上文姝婧?文家可是真正的书香门第,高中那会和晏黎哥站在一起,不知道多登对!”


    第45章


    程琳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偷听,又或者说她压根不在意。因为她打从心底就不把江时愿放眼里。


    她在程家虽然没实权,但她好歹是程家的千金,在外面谁不是哄着她,巴结她的。


    江时愿家世不如她,不主动跟她相处好。上次在医院,还让她出了那么大的糗。


    她撼动不了江时愿嫁进程家的决定,但不妨碍她讨厌她。


    程琳嗤笑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美甲,漫不经心道:“我记得高中那会儿,文姝婧不是还经常来找二哥问问题?二哥对她可比对别人有耐心多了,还特意帮她整理过竞赛笔记呢。我那时候就怀疑,二哥是不是对文姝婧有点意思,只是后来文姝婧出国了才不了了之……”


    另一个人附和:“现在人家回来了,本事、家世、样貌,哪样不强过现在这个?真不知道外公怎么想的。”


    “可能是看她可怜吧。”


    江时愿站在另一侧,听着这些毫不避讳的贬低和比较,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愠怒或难堪,反而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冷嘲。


    那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程晴天脸都气红了,看向身旁的江时愿:“她们怎么能这样说你”江时愿却神色平静,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表演。


    她收回视线,眼尾轻挑,漂亮、从容、甚至有点无辜的骄傲:“可能是嫉妒我长得好看又有钱吧~”程晴天:“……?”


    江时愿微微一笑,完全没有被比较影响:“况且,被拿来和别人比的那位文姝婧,如果真的那么好,怎么她人不在,议论却只围着我转?”


    程晴天怔住,随即觉得江时愿这样不内耗的精神世界太飒了:“时愿姐你真的好帅啊。”


    江时愿拢了拢耳边的长发,“那是。”


    “……”


    等那两人走远后,程晴天忍不住替程晏黎开脱:“时愿姐,你别听她们胡说!我问过二哥的朋友,二哥跟那个文姝婧真的什么都没有。我爸妈说,二哥读书那会眼里心里只有学习,从没见过他跟哪个女同学走得近。嗯,二哥以前就是很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看着她急得快要跺脚的模样,江时愿忍不住笑出声,故意逗她:“哦?你还偷偷去问过他朋友?看来程晏黎跟那个文什么婧关系不一般嘛。”


    程晴天像是被吓到了,连连摆手,语无伦次:“不是的不是的!我就是偶然听到有人乱说,才好奇问二哥朋友的。二哥真的没有”江时愿觉得这个女孩实在是太可爱了,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语气温和:“好了,不逗你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相信你二哥。”


    程晴天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半个小时后,江时愿和程晴天回到富丽堂皇的客厅。


    本以为还要面对那一大家子人虚伪的客套,没想到刚回去,程晏黎就带着她跟老爷子辞别。


    于是,江时愿带着老爷子硬塞的各种名贵滋补礼品,跟程晏黎离开了老宅。


    一上车,江时愿端着的贵女礼仪终于松懈下来。她毫无形象地瘫靠在座椅上,一会儿揉着发酸的小腿肚,一会儿又扶着腰肢:“呜……累死我了,脚好痛,腰也好酸……程晏黎,你们家吃顿饭跟打仗一样,累死个人了。”


    程晏黎瞥她一眼:“你可以穿平底鞋。”


    “你懂什么!”江时愿立刻飞给他一个娇俏的白眼,理直气壮地反驳,“你们家的人身高都不低,我要是再穿平底鞋,岂不是全程都要看别人的鼻孔,气势上就先输了好吗!”


    “”程晏黎被她这诡异的逻辑噎了一下,竟一时找不到话语反驳。


    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丝毫没有表示同情,更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江时愿更不乐意了。


    她直接抬腿利落地搭在程晏黎的腿上。动作带着点蛮横的娇气,那纤秾的腿型在黑丝的包裹下更显诱人的弧线。


    “我不管,腿好酸,腰也疼,都怪你!快,帮我按按。”她嘟着唇,下达指令,语气理所当然,仿佛他天生就该为她服务。


    程晏黎正准备伸手去拿平板处理邮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动作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江时愿的黑丝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沉默片刻,他终究是放下了平板,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些许迟疑,轻轻落在了江时愿纤细小腿上。


    “是这里酸?”程晏黎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


    “嗯…往上一点,对,就是那里……哎呀!轻点轻点!程晏黎你想谋杀我吗?”


    他下手稍稍用了点力,江时愿就夸张地痛呼出声,控诉地瞪着他,语气里满是娇嗔与怪罪,“你是不是故意的?还这么用力!”


    程晏黎的手瞬间顿住,僵在半空。她这副娇气又作天作地的样子,偏偏让他无法招架。


    “快点嘛……”江时愿见他不动,不满地晃了晃架在他腿上的小腿,丝滑的布料**西装裤,带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触感,像羽毛轻轻搔刮在心尖上。


    程晏黎被她*,当即扣住她乱动的小腿,指腹隔着薄如蝉翼的黑丝轻轻按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


    这一次,他!按!摩!小!腿!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按压着江时愿小腿的肌肉,按摩地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江时愿没想到程晏黎居然真的这么听话,而且手法意外地不错。小腿上的酸胀感在轻柔的按压下渐渐舒缓,酥酥麻麻地,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慵懒地哼了几声,像只被撸得舒服的猫咪。


    两人坐在后座上,一个半躺着漫不经心地舒展地腿,一个贴心地按摩。


    趁着这难得的和谐氛围,江时愿那双灵动的杏眸转了转,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用一种仿佛闲聊般,天真又无辜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对了,程晏黎。我听程琳说了一个很厉害的人名。”


    程晏黎心里早已心猿意马。压根没怎么仔细听她的话,头也没抬,只是听到是程琳说的时,眉心微微拧了下:“嗯。”


    江时愿听到他还‘嗯’了声,不满地踹了下他,不知踹到了哪里,程晏黎发出一声暗爽。


    她吓一跳。


    程晏黎失笑,抓住要逃跑的细腿,捏起黑丝,轻弹了下,听到那轻微的衣物摩擦声,他身体的血液都好似热了起来。


    他轻描淡写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江时愿咬了咬唇,还是把话说了出来:“程琳说,你高中时候对一位小姐可与众不同呢,不仅耐心解答问题,还特意亲手帮人家整理过学习笔记!程琳说你喜欢那位小姐呢。要不是那位小姐出国了,我也‘插足’不了你们的感情。”


    江时愿完美的扮演了一个茶言茶语的绿茶。将程琳背后那些搬弄是非,刻意拉踩她的话,不动声色地递到了程晏黎面前。


    程晏黎俯身亲她膝盖地动作一顿,眉头下意识地蹙起,“谁?”


    江时愿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表演痕迹委屈和醋意:“不知道啊,程琳没说清楚是谁。只说了是你高中同学,说我不如她。”


    她没提文姝婧的名字,是因为这件事本就只是程琳单方面的描述,她还不至于听了程琳的几句话就跟这位素未相识的文小姐搞雌竞。


    她把这话说出来,只是想让程晏黎知道,他那堂妹在背后是怎么搬弄他们是非的。


    没道理,程琳那死丫头在背后骂她,她不还击的。至于为什么要程晏黎出手,很明显程琳的死穴是程晏黎,她不拘什么手段,只要杀伤力够大就行。


    程晏黎听到是程琳在嚼舌根,眸色暗了暗:“没有的事。我不认识什么小姐。”


    江时愿冷哼一声,不高兴地踩了下他**,力道适中,故意装作不小心地:“哼!装,继续装!不认识?程琳可是把你俩当年的事迹记得一清二楚,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什么金童玉女,天生一对呢!还整理笔记那么贴心周到,怎么从来没见你对我这么殷勤过?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是吧?”


    程晏黎低阖这眼,很难忍受这种被她脚掌踩中的感觉,原本还没平息下去的兴趣,此刻兴致烧得更猛了。停下按摩的手,抬眼看江时愿,一时竟分不清她这是无意的还是在欲拒还迎。


    昏暗的车厢内,江时愿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她天生貌美肤白,今晚底妆上的也轻薄,此刻在车顶灯下,红艳艳地唇微微噘起,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水意,整张脸显得明艳又清透。


    程晏黎心底微动,咽了咽干燥的喉咙,不知在想什么,掌心往她腿窝抚去,声音都染上暗哑:“我会敲打程琳的。”


    江时愿闻言,心情好了不少,抬起方才架在他腿上的那只脚,原本安安分分地享受按摩,此刻却不安分起来。纤细的脚踝微微转动,包裹着光滑黑丝的足尖,带着试探般的力道,缓缓地,暧昧地向上游移,最终,不轻不重地贴在了他的腹肌上。


    她甚至能隐约感受到程晏黎腹肌瞬间的紧/绷,以及透过衬衫布料传来升温的体温。


    程晏黎的身体明显僵住,他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腹部那只作乱的裹着诱人黑色的纤足上,眸色在瞬间暗沉下去,如同骤然积聚了风暴的深海。


    江时愿微微歪着头,浓密卷翘的睫毛像蝶翼般扑扇着,脸上是那种纯然无辜,却又分明带着钩子的表情,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声音又软又媚:“哦?不只是程琳,还有一个人哦。”


    程晏黎觉得此时此刻的江时愿就是只狐狸精,她很会磨人,也很懂得掌握节奏,引导着他的思绪跟着她的腿走。


    “还有谁?”他翻滚了下喉结,逼迫自己回神。


    江时愿笑了,眼神更加大胆,带着点恃宠而骄的挑衅,脚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像是要在他身上烙下印记:“是姑姑的女儿,她说我配不上你。你自己说清楚,到底谁配不上谁?”


    程晏黎仰起头,喉结翻滚得更加明显了,再次低头时,他倏然伸手,一把精准地攥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她被程晏黎抱下车,高跟鞋也脱了,挂他手上。


    原本她不愿意被程晏黎抱着的,结果这个狗男人凑到她耳边求她,帮他遮挡下。


    当时她还不明要遮挡哪里。


    直到她视线下移,看到了再次江时愿当时就气哭了,为什么,明明他还能有精力。


    程晏黎没解释,只是抱着她下车。


    江时愿只能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前,环着他的脖颈,程晏黎把她的腿往自己腰上抬了抬,让她圈着自己的腰。


    一步一步地往楼梯上去,边走边亲她的下巴,锁骨,时不时轻咬她的唇。


    江时愿脑袋迷迷糊糊地,被他这样抱着很有安全感,她向往他结实的胸膛,由着他,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如果忽略她身前明显的*,她会更轻松点。


    她没想到,程晏黎在车上*,现在还能有兴致。


    真是开了荤就刹不住车。


    走起路来,*


    江时愿又羞又紧张。


    到了卧室,程晏黎没有急着把人放倒,贴心地问:“要先洗洗吗?”


    江时愿咬着唇点头。


    花洒倾泻着细腻温热的水流,水声淅沥,如同缠绵的雨幕,将浴室笼罩在一片氤氲朦胧之中。


    程晏黎长得高,习惯把花洒水温调得很低,江时愿下意识缩在他怀里,像惊慌失措的小猫,抱着他的腰,咬住他的胸膛。


    程晏黎只能再次把她抱起来,单手帮她把短袖裙子褪去。他自己却衣衫整齐,被温水打湿的衬衫,在暖灯下又透又亮,江时愿微微眯眼便能看清他衬衫底下胸肌纹理和腹肌线条。


    “你为什么不脱衣服?”江时愿攀着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软糯的控诉,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他湿透的衬衫下。


    程晏黎语气坦然,深邃的眼眸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幽暗:“我先帮你洗。”他的理由冠冕堂皇,仿佛再正经不过。


    “我自己来不行吗?”江时愿脸颊绯红,伸手想去拿旁边置物架上的沐浴露,试图夺回一点主动权。


    “不行。”程晏黎眸色骤然暗沉,手臂稳稳箍住她纤细的腰肢。


    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子,声音低沉喑哑,“我还没玩够。”


    说完,江时愿再次被某人控制住。


    呜呜呜。


    臭男人。


    第46章


    浴室的灯亮如白昼,此刻却像是被囚禁在室内的烈日,无所遁形地照亮江时愿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江时愿从未觉得,过于明亮的灯光在此刻会成为掀开她遮羞布的帮凶。


    热水持续从头顶洒落,蒸腾的热气烘得她全身肌肤都泛起淡淡的粉色,从里到外都热得发烫。


    她只能更深地埋进程晏黎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精瘦的腰身,脸颊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肌上蹭了蹭,带着点依赖,看向对面的全身镜。


    偌大的浴室里,水汽蒸腾,模糊了镜面,却让彼此的感官变得异常清晰。


    程晏黎一身贴身西装,倒三角的背影,脊背绷得很近,质地精良的白衬衫被温热的水流彻底打湿,紧紧贴合在他起伏的肌肉线条上,在浴室暖黄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湿-漉漉地泛着水光。


    江时愿微微眯起被水汽浸润的眸子,便能清晰地透过那层薄薄的、湿透的布料,窥见他背脊下的劲瘦腰身,男人小麦色的肌肤和女人冷白皮的大月退形成鲜明反差,此刻更添几分禁欲的诱惑。


    “冷吗?”他低声问。


    江时愿咬唇,乖乖点头。程晏黎搂紧她,低笑意声:“很快就不冷了。”


    浴室的置物架上有很多瓶瓶罐罐,程晏黎一眼就看到那瓶精致包装的沐浴露,空着的那只手伸向沐浴露,按压泵头,发出轻微的“啵”声。


    琥珀色液体落入他宽大的掌心,带着清雅的白茶与玫瑰的香气。


    程晏黎沾满泡沫的大手,重新抚上江时愿的脊背。那带着润滑泡沫的触感,与他之前隔着衣物或肌肤的触碰截然不同。


    江时愿在浓郁的香味和泡沫中不停地打哆嗦。


    程晏黎的掌心有薄茧,但在细腻丰富的泡沫下阻隔了那层粗糙感。


    他蹲在江时愿身前的时候,突然想到上一次江时愿像玩-偶一样被那些化妆师装扮的样子。


    当时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成那个装扮她的人。


    沐浴露是来自法国的一个奢侈品牌为她专门定制的,江时愿很喜欢其中的山茶花尾调,她从没想到这种香气居然可以跟程晏黎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变得愈发浓郁,无孔不入地萦绕在她鼻尖,带着令人心悸的侵略性。


    江时愿连自己都没有这样细致地抹过沐浴露,水汽蒸腾,模糊了视线,却让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清晰。


    程晏黎掌心所到之处,丝滑的泡沫伴随着或轻或重的抹平,带来一种奇异的掌控的抚慰。


    这一刻,江时愿感觉自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早已做出最本能的反应,只能更加依附着程晏黎,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湿-漉漉的肩窝。


    身体相贴,江时愿的体温比他稍稍低一些,他贪恋她身上的软,他贪恋她身上的热。


    上帝是最绝妙的设计师,祂塑造了男性的身躯,赋予其山脊般硬朗坚实的肌肉;又精雕了女性的曲线,如同月光下温柔起伏的沙丘,柔软之处恰好能容纳所有的刚石更与锋芒。


    周围充斥着氤氲的水汽,被置于方寸间的江时愿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她趴在男人肩膀,吐气如兰:“程晏黎,好了没,我好热呀,感觉要燃起来了。”


    江时愿没有说谎,她确实很热,从里到外都是热的,明明花洒已经停了,但她依然觉得置身于温泉下,大汗淋漓。


    偶尔还会从程晏黎的手心溜下去,突然的下坠让她很没有安全感,紧张得提着心,却不想这样更便宜了程晏黎程晏黎低笑了声:“还没,差一点。”


    水汽弥漫,如同缠绵的雨幕,将浴室笼罩在一片氤氲朦胧之中。


    隐约能看到被水汽模糊的镜面在皇动。


    程晏黎没有答应,江时愿欲哭无泪,她觉得自己这一晚好像都是在浴室里度过的,夜晚似乎从未有过如此漫长、炽热。


    犹记得程晏黎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快了’‘别怕’,她确实没在怕的,只不过最后是哭着求他的。


    不过总体来说,她被伺-候的还是很舒服的。


    所有的躁动都被抚平后,只剩下一种圆满的令人喟叹的安宁与悸动。


    ——晚上九点多,洗完澡的江时愿被程晏黎抱着坐在洗漱台上,她身上穿着丝绸睡裙,深 v 领,领口还是镂空的蕾-丝设计。


    顶灯下,穿着烟粉色的江时愿美得像妖艳的女鬼,肌肤白得泛着浅淡的光泽,唇却水光潋滟,看着人时,不自觉地往外放着小勾子,撩-人还不自知。


    程晏黎显然被勾到了。


    他拿着吹风机站在她面前帮她吹头发,她的发丝很黑,又长又顺,如同上好的绸缎,带着凉滑的触感。风撩起几缕细软的发丝,它们便缠绵地掠过她凝脂般白皙的脸颊,最后轻飘飘垂落,搭在饱满起伏的月匈脯前。


    波涛汹涌的水滴若隐若现,抿成一条仿佛深不见底的线。


    程晏黎只瞥了一眼,便觉喉头一紧,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也是直到今晚,才真正见识到江时愿究竟能娇贵到何种地步。光是洗护头发,便要动用好几只不同功效的晶莹瓶罐,洗了一遍又一遍。


    泡完澡还要用磨砂膏,洗完还要用沐浴露,泡澡要用精油,冲干净后还要涂身体乳。


    擦身体乳之前还要在掌心搓热才能均匀抹到皮肤上。


    她的脸、脖子、身体、脚都有对应的身体乳,程晏黎不懂这些,原本只想用一瓶擦完全身,被她娇嗔地责怪了一翻后,才老老实实认真辨认。


    据说是由专属的研究团队根据她的皮肤数据量身定制的。


    擦的顺序还很有讲究,不能错,但凡错一个就要洗掉重新擦。


    程晏黎只觉得认这些瓶子比查公司账本还麻烦。


    江时愿见他始终皱着眉头,不满地噘起嫣红的唇-瓣,嗓音带着是后的绵软与娇纵:“你苦着一张脸干嘛,刚刚不还是很爽的吗?”


    她的话堵得程晏黎一时语塞,他关掉吹风机,手臂撑在她两侧,圈着她,肩上的肌肉虬起,掌心抚上她白皙的大月退,来回摩挲,“不痛了?”


    江时愿挣扎着防备他:“痛啊,你别想做第二次了。”


    程晏黎闻言,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深邃的眼眸像藏了钩子,牢牢锁住她:“那我帮你…好好揉揉?”


    “不要了。”


    眼看着程晏黎不打算收敛,江时愿急了,眼泪汪汪:“你就只管自己爽,一点都不知道心疼我。程晏黎你没有心!”


    他的掌心本就有一层茧,碰上她敏感细腻的皮肤,激得她浑身哆嗦了下。


    程晏黎全身上下只随意围了一条浴巾在腰间,带子松垮地系着,仿佛随时都会散开。


    他赤着精壮的上半身,灯光明亮,清晰地勾勒出他每一块紧实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皮肤上,还残留着几道暧昧的斑驳红痕,是她抓咬出来的。


    此刻,程晏黎圈着她的样子,像极了一头刚刚饱餐一顿却依旧对爪下猎物保持着浓厚兴趣和掌控欲的野兽。


    看着她因为羞恼而绯-红的脸颊,程晏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他微微低下头,鼻梁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呼吸交织,能看清她卷翘的睫毛,高大的身体罩住她,语气里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恶劣的逗弄。


    “我怎么不心疼你了?你说快就快,你说慢就慢,除了时长不能掌控,节奏我都让你掌控了。”


    江时愿咬着唇,踢他:“你还说!”


    程晏黎轻而易举就擒住了她不安分的小腿,大手如铁钳般强势地制止了她的挣扎。他的虎口正好扣在她线条优美的小腿肚上,那里的肌肤又软又滑,就像凝结的玉脂。


    “还挺有劲的?”他深深地看着她,似笑非笑道江时愿被吓到了,双颊越发滚烫,只能求饶:“不要了。我明天还要去接我姐,你饶了我吧。”


    程晏黎的动作骤然停顿,深邃的眼眸里那未散的欲念被一丝清明取代:“你姐要回来了?”


    “嗯!”江时愿见他停下,趁机缩回腿,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雀跃,“明天的航班!所以你不能闹我,我明天要精神抖擞地去接机!”


    “而且等我姐安顿好,我打算搬去她那边住一段时间。我们姐妹俩好久没见了,有好多好多悄悄话要说呢!”


    程晏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不行。”


    “为什么不行!”江时愿立刻不依,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那是我亲姐姐诶!我们这么久没见,住在一起怎么了?这次我姐回来,我们还有很多正事要处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忧,“江海港务那边,你也知道,我那渣爹一直虎视眈眈,我得和我姐好好商量应对才行。”


    “江海港务”四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程晏黎眼底激起了细微却深沉的涟漪。他的神色在瞬间有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江时愿并未察觉他这瞬间的异样,只当他是单纯不愿她搬走。


    结果,当她躺回床上时,再次被程晏黎抓住。这一次比往常更加强势和不知餍足,……………………


    一整晚程晏黎…………直到江时愿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他才终于放过她。


    夜风吹起窗帘的一角,拨动床帘的纱幔,如波浪般丝滑。外面的冷空气与室内的暧气交融,吹散了一室的暧昧不清。


    回到床上的江时愿浑身,发丝散乱的搭在脸颊上,柔和的灯光下,女孩的脸颊呈现淡淡的粉润,睡得很是安稳。


    窗外月色如水,万籁俱寂。


    后半夜,程晏黎却毫无睡意。他轻轻起身,为熟睡的江时愿掖好被角,凝视她恬静美好的睡颜片刻,才悄无声息地走到落地窗外的阳台。


    初冬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拂动着他随意系着的深色浴袍衣带。


    程晏黎靠在冰凉的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浓稠的夜色里明明灭灭,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他面前盘旋扩散,勾勒出他挺拔孤寂的身影。


    烟雾之后,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比夜色更沉,里面没有了面对江时愿时的纵容与温情,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静与锐利。


    今晚,从身到心,他体验到了一种久违的、近乎熨帖的满足感。这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算计的愉悦与安宁,是江时愿带给他的。


    她鲜活、明媚、娇纵却真诚,像一束光,程晏黎开始贪恋这份温暖,渴望牢牢抓住。


    依赖对他来说却并不是好事幼年目睹母亲的悲剧,少年时期在程家如履薄冰、遭受无数白眼与欺凌,亲生父亲的冷漠与算计……


    这些经历早已将他打磨成一个对权力有着近乎偏执渴望,对人性充满怀疑、习惯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男人。


    他做事习惯权衡利弊,习惯了绝对掌控,因为只有站在顶峰,才能避免再次被践踏,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一切。


    江海港务这块肥肉,不仅江凌天盯着,他的棋盘上,又何尝没有它的位置?只是程晏黎没想到,它会以这种方式,与他身边的这个女人产生如此紧密的关联。


    一种前所未有的矛盾感撕扯着程晏黎的理智。


    夜色深沉,他指间的烟静静燃烧,如同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事。


    “”江时愿第二天是被一阵急促尖锐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皱着眉,闭眼在床头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抓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越洋号码,带着浓浓的睡意接起,声音沙哑慵懒:“喂?”


    “江小姐!”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万分的女声,语速极快,“我是江总在纽约的秘书,林薇。是这样的江总她出事了。”


    “什么?”江时愿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了大半,心脏猛地一缩。


    “江总在去机场的路上,车子被人恶意别撞,发生了严重车祸!现在人已经被送到医院!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医生还在检查!”


    江时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我姐她伤得重不重?有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还在检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有多处骨折和撞击伤,需要立刻手术……”


    第47章


    “好!我马上订最早的机票过去!你照顾好我姐,有任何情况立刻告诉我!”


    电话挂完,江时愿大脑一片空白,僵坐在床边,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陷进被褥里。


    她姐怎么会突然出车祸,还是在回国的路上一直以来,她姐都是她的守护神。妈妈和外公相继去世后,那个所谓的家就只剩下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


    江时愿记得,母亲头七的那一夜,她一直发烧,是她姐踩着凳子,笨拙地用冷水拧毛巾,一遍遍敷在她的额头上。怕她害怕,就抱着她,磕磕绊绊地给她讲童话故事。自那以后,每一次她生病,她姐都会尽可能的陪着她。


    后来,上了初中,江时愿因为性格娇纵,在学校里被几个女生孤立。那些女生把她堵到厕所,骂她是“没妈的孩子”。姐姐得知后,二话不说冲到她班级,冒着被处分的风险,给了那些人一人一巴掌。


    回家路上,姐姐的眼眶其实红了,却强忍着没掉泪,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时愿,以后谁欺负你都要告诉姐。咱们虽然没有妈妈了,但姐会一直保护你。”


    再后来,姐姐为了尽早撑起这个家,保护她们姐妹的权益,毅然提前修完大学课程,一头扎进复杂的集团事务中。


    那些年,她姐每次出差回来,不管多累,总会给她礼物,有时是当地特色的玩偶,有时是她喜欢的包包“时愿,姐现在进入公司了,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看江凌天的脸色。”


    “时愿,有姐在集团不会落入他们手里。”


    “时愿,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其他的交给姐。”


    这些话语,至今还在江时愿耳边回响。她姐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把最好的都留给了她。


    可是现在,这个一直保护她的姐姐,却孤零零地躺在异国他乡的医院里江时愿猛地从床上跳下,赤着脚就冲进衣帽间,简单洗漱后,她头发也顾不上整理,抓起手机和包就冲下了楼。


    ——楼下餐厅,气氛却是一片宁静祥和。


    程晏黎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手边还放着一份财经报纸。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他笼罩在一片宁静光晕中。


    江时愿像一阵风似的冲进餐厅,眼睛有些红却依然冷静开口:“程晏黎,我现在要飞一趟纽约。”


    程晏黎在她冲下楼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异样,此刻听到她的话,眉头立刻蹙起。他迅速放下手中的刀叉,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低声问:“别慌,慢慢说,怎么回事?”


    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江时愿语无伦次地把秘书的话复述了一遍。


    程晏黎一边凝神听着,一边已揽着她走到餐桌旁坐下,一边吩咐管家订飞往纽约最快的机票。


    他们都是持有港城护照,享有免签资格。临时飞往国外不是问题。要不是私人飞机来不及申请航线,程晏黎会直接安排私人飞机出行。


    安排好一切,他握了握江时愿的手腕,“距离出发还有时间,你先吃点东西。从这里到机场要时间,飞行时间更长,你需要体力。”


    江时愿哪里吃得下,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姐姐浑身是血躺在异国医院里的可怕画面,根本没有半点胃口。


    程晏黎看出她的抗拒,他没有强迫,只是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声音平稳而有力:“我知道你现在思绪有些乱,你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江时愿点了下头。


    程晏黎从椅子起身,并非居高临下,而是屈膝半蹲在她面前,这个姿态让他能够自下而上地、平等地迎视她的目光,并且握住她的双手。


    “你刚才说,秘书提到是恶意别车?”


    江时愿眸色微沉,点头:“是,林秘书是这么说的。”


    程晏黎微微颔首,冷静地剖析:“在去机场的路上,遭遇针对性的事故。这不像是普通的交通意外。”


    “你仔细想想,你姐姐最近在纽约或者在国内,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在进行的项目上,触动了谁的利益?有谁不希望你姐现在回国?”


    江时愿猛地抬起头,看向程晏黎,脱口而出:“江凌天。”


    说完,她立马想到上次她家被纵火的事。


    是了,江凌天那对丧心病狂的父子,连她房子都敢点,更别说阻止她姐回国了。


    程晏黎适时紧了下手劲,给她肯定:“也有另一种可能,他们是趁此机会,一石二鸟,也想把你支开。”


    四目相对,程晏黎深邃的眼眸如同定海神针,平静而有力地梳理着她脑海中万千思绪。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的眼神和姿态已经明确地告诉她——她的推测,极有可能就是残酷的真相。


    江时愿想到江凌天这段时间上蹿下跳,费尽心机地接触、拉拢江海港务的几位核心高管,试图撬动她们姐妹的根基,她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为了那个废物儿子,江凌天简直疯了,一次又一次地设计陷害她们姐妹。上次是纵火威胁她,这次是恶意别她姐的车!他们就像两条甩不掉的毒蛇,阴冷地潜伏在暗处,伺机咬上致命的一口。


    他们越是如此不择手段地想要得到江海港务,她就越不让他们得逞!那是外公留给她们的保障,绝不能让给这群豺狼!


    江时愿心底的茫然和恐慌拂去大半,再一次对上程晏黎的眼眸时,坚定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江时愿立马接通电话:“姐!你怎么样了?伤到哪里?严不严重?”


    电话那头传来江时茜略显虚弱却异常清醒镇定的声音,“我没事,别慌。就是皮外伤和轻微骨折。国外的医生你懂的,习惯性小题大做,非要我住院。”


    江时愿不太相信,“你等我,我已经订了最快的机票飞过去看你。”


    江时茜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而强硬:“你不能现在飞过来。听着,时愿。我暂时回不去,你现在必须留在国内,哪里都不要去,守好公司,盯紧江海港务的项目,绝对不能让江凌天父子俩趁机钻了空子。”


    江时愿咬唇,担心姐姐报喜不报忧:“你真的没事?没骗我?”


    “真没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江时茜语气笃定。


    “我等下就让林薇把详细的病历和检查报告发到你邮箱。再说了,别我车的人手法虽然恶劣,但显然没想要我的命,更像是警告和阻挠。何况,我身边带着的保镖也不是吃素的,反应很快,对方没占到太大便宜。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国内的大局,看紧了江海港务,那是我们的根基,是外公留给我们姐妹俩最重要的保障和底气,绝不能让人摘了桃子!”


    江时茜的话清晰有力,带着一贯的沉着和远见,像一颗定心丸,终于驱散了江时愿心底的担忧。她深吸一口气,“好,我听你的。你也记得给我发病历。”


    “知道了,管家婆。”


    电话挂断,江时愿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软软地靠进程晏黎的胸膛,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清冽沉稳的雪松气息:“程晏黎,我姐没事了……太好了。”


    程晏黎没说话,只是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给予无声的慰藉。


    下一刻,他直接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轻松地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啊!”江时愿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程晏黎抱着她,走回餐桌旁,却没有将她放回椅子,而是自己坐下,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现在,可以安心吃点东西了吧。”他语气不容置疑,伸手将一杯温水端到她唇边。


    江时愿就着他的手抿了口,目光落到面前的餐盘里,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胸肉、水煮西兰花,典型的白人饭,也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程晏黎给她叉了块西蓝花,江时愿立刻嫌弃推开:“又是这些,我留学那几年吃够了,看着就没胃口。”


    程晏黎并不勉强她,只是吩咐管家上一份中式早餐,又给她拿了片面包:“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江时愿看着他专注喂食的样子,很给面子的接过面包片。


    早上刚出炉的面包,麦香十足,确实不错。江时愿咽下食物,靠在他肩头,忽然有些感慨,声音轻轻的:“程晏黎,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我姐真的是对我最好最重要的人了。”


    她陷入回忆,眼神变得柔软:“小时候我手笨,学校劳技课要求做建筑模型,我急得直哭。那时候我姐自己学业也重,却熬了两个通宵,一边查资料一边帮我做了个维多利亚小屋模型,帮我拿了第一名。她明明只比我大五岁,却始终像个大人一样照顾我。她总是这样,把最好的都给我,自己默默扛下所有压力。”


    程晏黎安静地听着,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等她说完,他才低沉开口:“以后,对你好的人,会多一个。”


    江时愿抬眸,望进他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点点晨光,也映着她有些怔忪的脸。


    她忽然扬起唇角,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程晏黎高挺的鼻梁,语气带着娇蛮和不经意的认真:“嗯…看在你这张脸还不错,体力也勉强过关的份上。只要你这辈子,不欺骗我,不背叛我,本小姐就勉为其难,跟你过下去好了。”


    程晏黎抚着她后背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虽然只是刹那的凝滞,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他眸底深处,确实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暗影。


    他并未立刻回应,只是收紧了揽住江时愿的手臂,低头埋在她柔软的发间,深深浅浅呼吸。


    身体突然被抱得很紧,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江时愿起初只以为程晏黎是心血来潮抱一下,或者被她刚才的话触动,想多抱一会儿。结果等管家把早餐上完,程晏黎也没打算放开她,她开始在他耳边不停念叨。


    “喂,程晏黎,抱够了没有?”


    “我饿了,要吃东西了。”


    “你的头好重啊,压得我脖子疼……”


    “你该不会是想用这招回避我的问题吧?”


    “老实交代……再抱下去我脖子真要断了……”


    “再让我抱一下。”程晏黎低低出声,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手臂的力道稍稍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放开。


    江时愿愣了下,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近乎依赖的模样,心头一软,便也安静下来,没再闹他,只当他是今天格外的黏人,是毛病犯了。


    四下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清晨的阳光愈发灿烂,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下满室金色的光束,空气里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翩跹起舞。


    两人静静相拥,程晏黎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拂在她脖颈和耳廓上,带来一阵阵微痒的酥麻。


    这静谧亲昵的场景,被抱坐在怀里的姿势……


    莫名地让江时愿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被苏颜怂恿着看了某部尺度颇大的文艺片时的情景。


    影片里也有这样一个阳光正好的清晨,男主角就是这样抱着仅穿着白色衬衫的女主角,坐在长长的餐桌旁,两人耳鬓厮磨,低声说着情话,然后不知怎的,男主角就突然深深吻住了女主角,接着画面就变得限制级起来。


    当时年纪尚小的她看得面红耳赤,心跳如鼓,甚至后来还做过类似场景的梦。


    此刻,相似的光线,相似的拥抱姿势……回忆与现实交叠,让江时愿不自觉地感到一阵脸热,连耳尖都悄悄泛起了粉。


    恰在此时,程晏黎仿佛感应到了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微凉的薄唇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他贴着她的耳畔,低沉的嗓音带着不确定的试探,缓缓问道:“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不再是程氏的掌权人,你还会跟我联姻吗?”


    江时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紧接着,无数看过的狗血小说和电视剧桥段如同弹幕般飞速闪过她脑子。“被亲生父亲做局陷害,踢出集团”“商战失败、一夜破产,从高高在上的霸道总裁沦为落魄公子,甚至不得不去酒吧端盘子”江时愿被自己脑补的画面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猛地回过神,用手指戳了戳程晏黎的胸膛,语气带着夸张的嫌弃和理所当然。


    “程晏黎,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要是真没钱了,那就好好巴结我啊!别忘了,本小姐可是小有资产的白富美,养你这个小白脸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嘛,就算没钱,你这张脸和身材也得保持住了!好好健身,好好打扮,当好一个合格的小白脸,让我看得顺眼,我才会继续养着你,知道吗?”


    程晏黎听着她这番蛮横又可爱的话,眼底终于漾开真实的笑意:“我要是没钱,就不能给你买私人飞机,买限量款的包包和珠宝了。”


    江时愿狐疑地眯起眼睛看他,然后凑到他耳边低语:“你要是真有破产的苗头,现在就该有点觉悟,赶紧把名下能动的资产都转移给我啊!这叫未雨绸缪,资产保全,懂不懂?”


    程晏黎低笑一声,捋了下她的发丝:“要是你把资产都卷跑了,不要我,我岂不是人财两空。”


    “那肯定是你不对!”江时愿想也不想,理直气壮回怼:“肯定是你没有哄好我,让我不开心了,我才会带着钱跑路的!总之,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


    见程晏黎没反应,她又小声继续叨叨,为自己辩解。


    “我跟你说,要真有那一天,你也不能怪我。就你这臭脾气,一脸莫挨老子的冷酷样,也就我这样的仙女好心才会不计前嫌地答应跟你在一起,要是换别人,人家嘴里说爱你,背的里指不定怎么害你呢。我就不一样,我只要你的人,你伺候好我了,我就养着你。当然了,你的钱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你只要对我好,我就对你好,知道吗?”


    程晏黎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意味不明的轻笑,他没有直接回答,也没反驳她,只是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算计不可怕他从小就成长在算计中,童年时最深刻的记忆,便是母亲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承诺会带他离开程家,去一个只有他们母子的自由地方。


    他曾经那样虔诚地相信着,期盼着。可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母亲却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回了程家,以此换取她自己的解脱和远走高飞的筹码。


    什么血脉亲情,什么骨肉至亲,到头来,不过是权衡利弊罢了。


    所以后来,他连自己的婚姻大事也压上了赌桌。从前他觉得江时愿肤浅,无理取闹,相处多了才发觉她其实特别的清醒纯粹。


    她的喜爱憎恶都很真实,从不加以掩饰。


    程家那些人对她的不喜和刁难,她看在眼里,却不会因此委屈自己曲意逢迎,反而懂得巧妙地借力打力,保护自己。而老爷子对她释放的善意与疼爱,她也真切地记在心里,懂得投桃报李。


    仔细想想这辈子所谓的亲情,他没有。


    那么,他与江时愿的这段婚姻,这段始于算计与权衡的关系呢?


    一个近乎偏执的念头,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紧紧缠绕着他。


    如果这段关系需要用无尽的金钱和物质来维系和加固,那他只要永远站在财富和权力的顶端,拥有足以让她挥霍无度的资本,是不是就可以永远绑住这只鲜活娇纵却真实照亮他灰暗世界的小金丝雀了


    第48章


    既然江时茜身体并无大碍,江时愿便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将自己投入到接下来的工作中。


    整整一周,她都处于一种高速运转的忙碌中。


    她和程晏黎那天清晨的谈心,如同投入深湖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后,便迅速沉底,被他们心照不宣地翻篇,谁也没有再提起。


    江时愿也只以为程晏黎是一时心血来潮的感性,或许是她姐的车祸意外触动了他的一些回忆,他才会跟她聊什么一无所有,不离不弃的话题。


    哪有那么多感天动地的爱情,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财富的积累本就是掠夺和算计。


    他们从小耳濡目染的是权衡利弊,是利益至上,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这样环境里长大的人,心性能单纯到哪里去?


    所谓的爱情,很多时候不过是锦上添花。


    江时愿非常清楚,程晏黎如果不是程家的继承人,手握庞大的商业帝国,她是不会跟他联姻的。


    同样的,如果她不是江岳集团货真价实的千金,有钱有颜,程晏黎估计也不会正眼看她。


    他们之间,或许会因为外貌和荷,尔蒙而短暂吸引,就像两只漂亮的孔雀相遇,会被对方展羽而吸引。这种吸引真实而炽热,可以点燃一时的激情。


    但激情过后,倘若剥离了彼此身上耀眼的家世光环,没了财富与权势,剩下的便只有皮相的吸引。


    那么这段关系,注定如同无根之萍,经不起任何现实的风浪。


    不同的阶层,意味着截然不同的成长环境,思维方式、价值观乃至社会资源。


    彼此可能会短暂的迷恋,但长久的相处下去,只会让那些根深蒂固的差异变成无法跨越的鸿沟。


    这并非是江时愿的刻意傲慢,瞧不起别人。而是一种镌刻在她骨血里的对自身所处圈层规则的清醒认知,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自我保护。


    如若不然,她母亲和江凌天的婚姻,就是最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他们俩的那场婚姻,最初何尝不是始于一场浪漫至极的爱情?


    结果呢,根深蒂固的认知差异始终难以弥合江时愿始终都知道,她和程晏黎的开始建立在家世之上,之后的喜欢是锦上添花。


    她可以为了一时的悸动或喜欢而冲动,就像偶尔也会想尝一口路边摊,觉得新鲜刺激。


    但涉及到长远的婚姻,涉及到两个家族的利益捆绑,她绝不会无脑冲动。


    这就是她为何会答应与程家的联姻。


    如果程晏黎真的一无所有,那她不可能再和他联姻,或许她会因为喜欢一时的养着他,就像养着云宝,元宝那样,但绝不会把一无所有的程晏黎当成是婚姻利益的捆绑者。


    她的婚姻如果做不到利1+1的利益大于2,那就不值得她花费心思。


    其实,有时候江时愿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和程晏黎是一类人,一样的精致利己,一样的清醒。


    “”这一周里,江时愿开始频繁地出入江海港务的办公楼,穿着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气势也不容小觑。


    她约见了一位又一位外公时代留下的元老级高管和重要股东,与他们共进工作餐,或者在会议室里进行长时间的恳谈。


    面对这些阅历丰富、眼光毒辣的老江湖,江时愿并没有丝毫怯场。她提前做足了功课,对每个人的背景、性格、在集团内的派系以及核心利益诉求都了然于胸。


    与一些看重情分、念旧的老董事交谈时,江时愿会适时地提起外公当年的某些旧事,言辞间充满追忆与敬意,眼神真诚,巧妙地唤起对方对外公的忠诚,以及对她们姐妹处境的理解与爱护。


    而在面对一些更注重实际利益,作风强势的股东时,她会迅速切换模式,言辞变得精准犀利,逻辑清晰,直击要害,分析利弊,展现出不输于任何管理者的专业素养和商业敏锐度。


    对付这些人就是要让他们对自己有敬畏之心。


    这是外公教她的,以柔克钢,以钢克钢,善于利用一切有力条件,创造机会。


    这一场接一场的会面,不仅是信息的交换,更是心智的博弈和力量的试探。


    江时愿游刃有余地周旋其中,按照姐姐的吩咐一步步地巩固着自己的阵地,编织着属于自己的人脉网络。


    程晏黎也很忙,他主导的新能源联合开发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千头万绪,各方势力博弈也趋于白热化。


    他们经常早上一起坐车出门,晚上归家时间不一。


    ……


    周三傍晚,夕阳将云麓苑的花园镀上一层暖金色。


    江时愿驾驶着阿斯顿马丁缓缓驶入云麓苑,远远便看见程晴天蹲在玫瑰丛边,小心地避开尖刺,逗弄着摇尾巴的云宝。


    见她的车驶近,程晴天立刻抱起云宝,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带着腼腆又欣喜的笑容:“时愿姐,你回来啦!”


    江时愿停好车,笑着问:“你怎么过来了,今天没课吗?”


    “下午没课。”程晴天乖巧地回答,怀里的小狗扑腾着要找江时愿,她只好把狗递过去:“我和爷爷下午就过来啦,不过林管家说你去公司了,还没回来。爷爷就说在家里等等你。”


    江时愿心下微动,老爷子自过来,还特意等她?


    “爷爷找我有什么事吗?”


    程晴天摇了摇头,眼神清澈:“爷爷没说呢。他和二哥在客厅下棋,下了好一会儿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单纯的羡慕,“时愿姐,你好厉害啊。二哥刚才在爷爷面前,还一直夸你呢,说你最近比较忙,还说你处理事情很有魄力,比很多在商场浸淫多年的人都做得漂亮。”


    江时愿闻言,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程晏黎那个臭直男,居然会在背后夸她?


    这倒是新鲜。她看向程晴天那毫不掩饰的崇拜眼神,觉得这女孩单纯得可爱。


    “没什么厉害的,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江时愿语气温和,目光扫过程晴天肩上那个帆布包,随即很自然地打开副驾的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印着醒目 Logo 的橙色礼袋,递了过去,“喏,客户送的,挺适合你们小女孩的,送你了。”


    程晴天探头一看,礼袋里赫然是一个崭新的爱马仕包包,款式经典又不会老气。


    她连连摆手:“这是别人送给你的,我不能收!”


    “一个包而已,有什么不能收的。”江时愿语气轻松,直接将礼袋塞进了她怀里,“跟我还客气什么?拿着,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程晴天抱着那沉甸甸的礼袋,看着江时愿明媚的笑容,最终只能接受:“那谢谢时愿姐了。”


    “这才对嘛。”江时愿笑着揽过她的肩,“走吧,我们进去,别让爷爷等久了。”


    别墅里,程鸿煊和程晏黎正坐在棋桌前,棋盘上战况正酣。见到她们进来,程鸿煊抬起眼,威严的目光扫过,落在江时愿身上时柔和了些许。


    “爷爷,您来啦。”


    程鸿煊放下棋子,看着江时愿,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时愿,你姐姐在国外出车祸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第一时间告诉爷爷?还是我今天听人提起才知道的。”


    江时愿闻言心里有些动容,老爷子是真的关心她们姐妹俩。


    她走过去,坐到老爷子旁边,撒娇道:“爷爷,我这不是怕您担心嘛!而且我姐真的没事,就是一点小擦伤,国外的医生您知道的,总爱夸大其词。”


    她边说边拿出手机,利落地调出江时茜发来的电子病历和几张精神不错的照片,凑到老爷子身边,指着屏幕,“您看,检查报告都在这儿呢,活蹦乱跳的,还骂我瞎操心呢。”


    程鸿煊戴上老花镜,仔细地看了看病历和照片,紧绷的脸色这才真正缓和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姐妹俩,在外面一定要当心。有什么事,一定要跟爷爷说,知道吗?”


    “知道啦,爷爷最好了!”


    江时愿挺感动的,程老爷子对她们姐妹俩是真的没的说。纵使有外公的人情在,也有对她们姐妹俩的真心喜欢。


    ——老爷子用过晚饭后便带着程晴天离开了。他这趟过来,纯粹是放心不下江时愿姐妹俩,得知姐妹俩都平安无事后,又特意嘱咐程晏黎多派些可靠的人手在江时愿身边加强安保,这才安心离去。


    江时愿回房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出来时,卧室里空荡荡的,没见着程晏黎的身影。


    她一边用毛巾擦拭着的头发,一边慵懒地躺回床上,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江时愿:人呢?】


    【程晏黎:书房。】


    【江时愿:啧啧啧,程总真是兢兢业业,深夜还在为集团鞠躬尽瘁,不愧是被资本选中的男人。】


    【程晏黎:麻烦帮我看一下左边床头柜抽屉,里面应该有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


    江时愿依言翻身,拉开抽屉,果然看到一份显眼的蓝色文件夹。她拿出来,指尖拂过光洁的封皮。


    【江时愿:拿到了。然后呢?给你放桌上?】


    【程晏黎:麻烦送过来一趟,急用。】


    江时愿看着屏幕上“急用”两个字,又瞥了眼手里这份文件,撇了撇嘴角,最终还是趿拉上毛茸茸的拖鞋,嗒嗒嗒地穿过走廊,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就开了。只见程晏黎并未如她所想那般伏案疾书,而是好整以暇地靠坐在长沙发上,姿态放松,一副等待已久的模样“喏,你的急件。”江时愿走上前,将文件递给他。


    然而,文件还没被接过去,江时愿的手腕就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猛地攥住。她惊呼一声,脚下不稳,整个人跌跌撞撞地跌坐进程晏黎的月退上,被他结结实实地圈住。


    “程晏黎!”江时愿又羞又恼,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推搡着,“你不是急用文件吗?不好好工作,拉我干嘛?”


    程晏黎低低地笑了起来,手臂如铁钳般箍住她纤细的腰肢,不让她挣脱。脸凑过去,高挺的鼻梁几乎碰到她的脸颊,一双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暗,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文件不急。”


    “但另一件事,比较急。”


    “什么……”江时愿的话还没问完,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天好像确实随口说过一句“在书房好像也挺刺激”的浑话。


    她瞬间明白了程晏黎的意图,脸颊爆红,又气又笑,拿起那份蓝色文件夹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你!你把我骗过来就为了干这种事?!”


    “嗯。”程晏黎坦然承认,顺势咬住她的耳垂,用牙齿轻轻研磨。


    江时愿往后躲,掌心胡乱地推拒着他的下巴,却不小心摸到了他下颌处新冒出的胡茬。她微微一愣,有些意外,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嘟囔道:“你胡子怎么长得这么快……”


    早上明明才刮过。


    程晏黎故意用胡茬去蹭她的脖颈,酥酥麻麻的:“荷尔蒙旺盛,憋的,你帮我疏通下。”


    两人这几天都忙,已经三天没做了。


    刚开荤,一天不吃就饿的慌。


    江时愿心底那点想念也被勾了起来,嘴上却还端着。


    程晏黎察觉到她的松动,得寸进尺地轻咬住她的鼻尖,声音含混不清,带着诱哄:“今晚…在书桌上试试?”


    “不行!”江时愿残存的理智让她立刻反对,脸颊绯红,“没……没那个啊!”


    程晏黎闻言,低笑一声,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打横将她抱起,几步就走到了宽大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前。


    他将她轻轻放在冰凉的桌面上,一手仍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利落地拉开抽屉,里面赫然整齐码放着满满一抽屉各种品牌的小盒子。


    程晏黎修长的手指精准地从中抽出一个显眼的小蓝盒。


    江时愿看着那满满一抽屉的库存,先是惊愕,随即笑了,几乎要瘫在桌面上:“程晏黎!你这个……这个争分夺秒的资本家!居然会在书房放这么多这个?!”


    这和他平日里严谨禁欲的形象简直大相径庭。


    程晏黎已经利落地撕开了包装,欺身靠近,塞进她的手心里,声音沙哑而理直气壮:“不是你自己说的,想在这里…play 的?”


    江时愿被他逼得节节败退,有些无措。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丝质的吊带睡裙,肩带细得可怜,大片雪白的肌肤露在暖光下。


    而程晏黎则是一身深灰色的棉质居家服,款式简单,颜色沉闷,将他衬托得更加严肃刻板,与他此刻急切的动作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过,面料很柔软,贴身时很舒服,但有些地方并不软,贴过来时,很吓人。


    江时愿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感受着那份隔着衣料依旧不容忽视的威胁:“你……你什么时候**。”


    他们这才抱多久她是什么开关吗?


    一碰到她就**。


    程晏黎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啃咬着她的脸颊,带着点惩罚性的轻咬:“被你饿了三天……快不行了。”


    他说着,一手已经撩起了她丝滑的睡裙裙/摆,一手掐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唇舌交缠间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仿佛要将这几日的空缺尽数补回。


    等他移开唇舌,江时愿才得以喘息,带着一丝好奇和戏谑,轻声问:“那你以前……没碰到我的时候,都是怎么办的?”


    夜色深沉,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复古黄铜台灯,暖黄的光晕如同融化了的蜜糖,流淌在深色胡桃木书架上,将满墙的书籍笼罩在静谧的阴影里,也将他们两人笼罩住。


    程晏黎没回她,只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


    江时愿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番茄,噘起嘴,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不要!”


    程晏黎咬住她翘起的红唇,低声哄她:“乖,听话*”江时愿窝在他怀里,嘴上虽还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却又诚实地纵着他。


    她大多时候其实都很好说话,即便是娇蛮也很有分寸。


    她恰到好处的乖顺并非怯懦,而是一种聪明和体贴。


    程晏黎就喜欢她这般模样,鲜活、灵动,有着不容忽视的棱角与脾气,却从不会无理取闹、肆意妄为。


    她的“作”带着分寸感,她的“娇”带着清醒的底色。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在做(晋江)事上,缺乏耐心。


    大概是,她的**,又或者是他*


    *晋江*心里*了,也不见*晋江。


    江时愿开始泄气了,***,耐心告罄,准备撂挑子不干。


    “不弄了,***……”


    @晋江文学城江时愿小声抱怨,带着点委屈的鼻音,就想把手缩回来。


    正在**的程晏黎赶紧讨好,这个时候的程晏黎嘴变得异常甜腻,什么好话都愿意往外掏。


    “乖,再坚持一下,就一下……明天带你去挑珠宝,最新季的随便选,好不好?”他一边哄着,一边温柔地含住她的唇角细细亲吻,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和诱哄。


    江时愿受不了他这样。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不会哄人的男人,只看他愿不愿意,有没有被逼到那个份上。


    程晏黎以前那副臭直男的死样,现在成为她的掌中之物后,不还是乖乖听话了-


    第49章


    夜色深沉,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厚重的书架上。


    空气里弥漫着书籍墨香、雪松木质调,以及逐渐升腾的*花气息。


    江时愿几乎是*


    *,时而如羽毛拂过般轻缓**,时而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着一切。


    程晏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被她这反复无常刻意*得几乎发疯。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线条利落的下颌绷得紧紧的,很是性感。


    见他这般模样,江时愿眼底掠过一丝狡黠而得意的光。她偏不让他*,像逗弄落入*的猎物,*着他。


    “哼。”江时愿微微撇嘴,小声嘟囔,带着娇嗔,“谁让你之前也…这样对我…”


    后面几个字含糊在唇齿间,但彼此心知肚明。


    程晏黎咬牙:“*。”


    然而这句警告非但没让江时愿害怕,反而像往烈火上又浇了一勺热油。


    不过,出来混终究还是要还的。


    后半夜,江时愿落入程晏黎手里,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一整晚的,书房乱的不忍直视。


    桌上的文件被扫落,散乱一地。昂贵的真皮沙发上留下凌乱的褶皱。落地窗上还映出模糊的身影。


    甚至连那张办公椅,也被开发出了意想不到的用途。


    江时愿从来都不知道程晏黎居然可以如此闷骚狂放。


    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臭男人,居然会说出让她*了书桌的骚—话!


    还有什么几天不碰,就这么*!


    !!!


    不要脸!


    这一晚,过度失水之下,江时愿喝了一大杯水,随后便在程晏黎的怀里沉沉睡去。


    “”清晨的曦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漫过轻薄的纱帘,在卧室里晕开一片柔和朦胧的金色。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舞动,静谧而安宁。


    再次从睡眠中被唤醒时,江时愿只觉得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


    朦胧间,一道低沉的嗓音,轻轻擦过她的耳膜:“时愿,该起床了。”


    江时愿费力地掀开眼帘,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程晏黎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便占据了全部视线。


    他显然已经洗漱过了,说不定还健过身了,穿着衬衫西裤,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宽阔的肩线,短发有些凌乱,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带着些慵懒,正专注地看着她。


    见江时愿睁眼,眸中还带着迷蒙的水汽,程晏黎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低下头,含住了她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吮吻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起床了!”


    “嗯…”一阵细微的电流瞬间从耳垂窜遍全身,江时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伸出手去推他的胸膛,“不要…困…”


    程晏黎轻易制住她软绵绵的手,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的颈侧:“昨晚是谁抱着我,再三叮嘱今天要去参加股东会,一定要叫醒她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江时愿混沌的大脑才逐渐清明。


    是了,今天确实有重要的股东会议。


    想到这一周,她为了稳固江海港务的局面,同时还要与一群老狐狸周旋,几乎是连轴转。


    每天早出晚归,处理不完的文件,开不完的会,应付不完的试探和算计,堪比生产的的驴,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江时愿真是讨厌极了这种被人逼着、不得不全力奔跑的日子。


    连个懒觉都睡不好。


    都怪江凌天那父子俩,把她逼成这样!


    此刻,被窝温暖,怀抱舒适,强烈的睡意和被事情打扰的烦躁让江时愿脾气上涌。


    她猛地一把扯过蚕丝被,严严实实地蒙住自己的脑袋,整个人蜷缩进去,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带着十足暴躁和委屈的哀嚎与控诉:“啊啊啊啊,我一定要弄死江昱那个王八蛋!”


    被子下的脚还不解气地蹬了两下。


    程晏黎看着她这副鸵鸟般躲藏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知道光靠说是没法让这位大小姐离开温柔乡了,他索性俯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喂!程晏黎你干嘛!”突然的失重感让江时愿惊呼一声,不得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执行叫醒服务。”程晏黎抱着她,步履稳健地走向浴室。


    走进浴室,程晏黎便将她放在垫着毛巾的盥洗台大理石台面上坐好。


    江时愿还晕乎乎的,浑身软绵没力气,像只树袋熊一样靠着他。


    程晏黎一手揽着她防止她滑下去,另一只手利落地挤好牙膏,然后,毫不犹豫直接将那支沾满牙膏的牙刷塞进了她还在嘟嘟囔囔的嘴里。


    “唔!”


    冰凉刺激的薄荷味瞬间在江时愿的口腔里炸开,强行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江时愿彻底清醒了,含着牙刷,眼神哀怨地瞪着程晏黎。


    程晏黎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笑意,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示意她自己完成后续。


    江时愿愤愤地刷着牙,满嘴泡沫也掩盖不住她眼神里的哀怨。


    透过光洁如镜的盥洗台镜面,她能清晰地看到程晏黎就慵懒地倚在门框上。


    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流畅有力的小臂和腕骨上那只价值不菲的铂金表。西裤更是熨帖平整,勾勒出他笔直的长腿和劲瘦的腰身。


    清晨的阳光透过他身后的窗户,为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冷冽而清晰的光晕。那宽阔的肩背和紧实的肌肉线条即使被衬衫包裹,也依旧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力量。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周身便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矜贵与疏离,那是久居上位,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人才能蕴养出的强大气势。


    但此刻,他正笑着看她。


    那笑意很浅,却莫名让江时愿觉得,自己的起床气在他眼里,大概如同炸毛猫咪的徒劳挥舞,不仅毫无威慑力,反而…有点撒娇?


    这个认知让她更郁闷了,只能用力地刷着牙,满嘴泡沫也遮不住她气鼓鼓的表情。


    她透过镜子,瞪向那个倚在门框上的身影,含糊不清地抱怨:“你怎么还杵在这儿?你不是一向最守时的吗?这个点不该在去公司的路上了?”


    镜中的男人闻言,深邃的眼底那抹浅淡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他姿态未变,连挽起的衬衫袖口都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声音低沉平稳,带着点理所当然:“不急。”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沾着水珠的侧脸上流转,慢条斯理地补充,“监督你,也是我的任务。”


    “监督我?!我刷牙有什么好监督的?程晏黎,你是不是太闲了?”


    程晏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挑了下眉,那眼神仿佛在说“不然呢”。


    江时愿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够呛,她愤愤地推开他,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开始对着镜子涂抹护肤品,然后上妆。


    程晏黎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走近,就斜倚在她身后,安静地看着。


    她也不知哪里来到瓶瓶罐罐,一大堆,两张桌子都不够她放的。


    他的主卧,到处都有她的东西。衣帽间也被她占满,桌子抽屉全是她的东西。


    江时愿还不爱收拾,总是用完就乱扔。程晏黎有轻微的强迫症,经常看不得她这样杂乱无章的生活习惯,只能跟在她身后收拾,帮她把东西归类好。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生活体验。


    在遇见江时愿之前,程晏黎的生活可以说十分的井然有序,一杯黑咖啡,一份财经简报,然后投身于无尽的工作和博弈中。


    像这样,静静地看着一个人,完成这些看似琐碎、甚至有些浪费时间的事情,听着她因为找不到某样东西而小声嘟囔,然后跑到他面前询问有没有看到她的东西……


    这种平凡甚至略显平淡的日常,让程晏黎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踏实。仿佛只要有她在生活,连时光都变得柔软而值得期待。


    他喜欢江时愿在家里转来转去的样子,尤其是有他参与的日常琐事里。


    “……”


    江时愿照着镜子画完鼻影,见程晏黎没走,她也开始絮絮叨叨的跟他说话。


    “唉,今天又是打仗的一天。”


    “上午股东会,下午还得去盯一下广告拍摄,晚上……”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晚上还有个饭局,得去见个人,哦对了,我不回来吃饭了,你别等我。”


    “见谁?”程晏黎随口问了一句。


    “一个国际男模特,叫 Lucas。”江时愿专注于勾勒眼线,没注意到身后男人细微的变化,“就是上次跟你提过的,我们公司最近想签约的模特,条件不错,就是对方非得要跟我本人谈一下。”


    Lucas……


    程晏黎脑海中瞬间闪过江时愿醉酒后亲他的那个夜晚,她当时嘴里提到的男模就是这个人。


    当时他只当是醉话,一笑置之。此刻听到这个名字被再次提起,尤其是从她口中得知,要去见这个人程晏黎倚着衣柜的姿势未变,但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江时愿可不管他高不高兴,她化好全妆,站起身,走到衣帽间开始挑选衣服。手指划过一排衣裙,最终停留在一件设计感十足、剪裁贴身的连衣裙上。


    裙摆一侧开着高衩,领口的设计也颇为大胆,能完美展现她的身材。


    她拿起裙子在身上比了比,转身问程晏黎,带着点期待:“这件怎么样?好看吗?”


    程晏黎抬眼一瞥,声音极淡:“不好看,像前台。”


    “?”


    他在哪里见过比她还美的前台!!!


    不过,被程晏黎这么一说,江时愿也仔细再打量了下,觉得有点大众。


    她又挑挑拣拣,换了三四套,但只要一穿上,就能被程晏黎那直男审美挑剔。


    “太薄,不抗冷。”


    “颜色太素,像参加葬礼。”


    “太艳,你要去走秀?”


    江时愿快气死了,把衣服一扔,没好气道:“就你有眼睛,你倒是说哪一套好看啊?”


    臭直男,又不是穿给他看的,问他个意见,他还真挑上了!


    程晏黎一顿,还真就上前一本正经给江时愿挑了衣服。


    只见他在衣帽间的角落里挑了套黑色西装,黑色外套,黑色西裤,然后说:“这套好看。”


    江时愿:“”“适合你今天去大杀四方。”


    江时愿:“”她是去当领导的,不是去当保镖杀人的!!


    ——上午十点,一辆定制版的宾利平稳地停在江岳集团总部大楼前。


    江时愿踩着高跟鞋,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入大厅。她没有穿程晏黎推荐的那套,而是换了一套香奈儿套裙,黑色系,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魅力四射,缺点就是膝盖以下有点冷!


    无所谓了,她今天就是要气场全开,保暖什么的不在她的考虑范围里。


    沿途遇到的员工,无论职位高低,见到她时都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颔首问候。


    “江总。”


    “江小姐。”


    他们的眼神里,除了对她这个集团千金的恭敬,更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探究。


    毕竟,有知情人可是知道她这个千金和江昱的关系。


    江时愿面色平静,微微颔首回应,步伐未停,直接走向高层专用电梯。


    电梯门即将合上时,一只保养得宜的手却伸了进来,挡住了门。


    是江凌天的特助,对方见到她很是恭敬:“小姐,董事长请您先去他办公室一趟。”


    该来的总会来。江时愿心底冷嗤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


    她任由特助将电梯换到顶层。


    等电梯门再次打开,她带着保镖径直走出,不用特助带,直奔董事长办公室。


    推开门,宽大豪华的办公桌后,江凌天正背对着她,望着落地窗外的城市景观。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平心而论,江凌天年近过半百,依旧称得上英俊。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更添了几分成熟儒雅的气质。他穿着合体的定制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嘴角甚至习惯性地带着一抹温和的弧度,看起来像一位极具涵养的学者或成功企业家。


    但江时愿比谁都清楚,这副温文皮囊下,包裹着的是何等精明和算计的内核。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眸,看似平和,深处却总是闪烁着权衡与野心的光芒。


    “来了。”江凌天语气温和,看向她身后的保镖道:“我有些事想跟你谈。”


    江时愿不理他,也没把保镖请出去,她自顾自坐下,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找我什么事?股东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江凌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是一种充满掌控感的姿态。“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你最近去了趟程家老宅?”


    江时愿心中冷笑,“父亲可真是关心我,这是又从哪个叛徒那里得知我的行踪来了?”


    江凌天深吸了一口气,依旧维持着风度,“你跟程晏黎的婚事也该定下来了。”


    “哦?”江时愿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谁说我要跟程晏黎结婚了?我跟他,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时愿!”江凌天的声音沉了下去,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我江凌天的女儿,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们这个圈子的婚姻,本质是什么。强强联合,资源互换,这才是常态。联姻不是儿戏!”


    江时愿蓦地站起身,踱步到那宽大的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冷眼睨着他:“你跟我谈婚姻?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婚姻?”


    她的话就像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江凌天脸上,尤其还是当着外人的面。


    江凌天脸色猛地一沉,眼底那点伪装的温和瞬间被阴鸷取代,交叠的双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江时愿!注意你的态度!我是你父亲!”


    “父亲?”江时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个在我母亲怀孕时,就跟情妇苟且,处心积虑算计亲生女儿手中股份的父亲?”


    她往前又逼近一步,眼神锐利质问:“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婚姻?你当年为什么娶我母亲,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江凌天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戳到了痛处,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闭嘴!你懂什么!”


    “我不懂?”江时愿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积压多年的愤懑,“我太懂了!我懂你骨子里的自卑和贪婪!我懂你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包括结发妻子和亲生女儿的嘴脸!你现在跑来跟我说联姻,不过是看中了程家现在的地位和潜力,想利用我,为你,为你那个废物儿子铺路罢了!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就不可能让你那垃圾儿子沾我的一点好处!”


    她说完,不再看江凌天铁青扭曲的脸色,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江时愿!你给我站住!”江凌天在她身后气急败坏地吼道,风度尽失。


    “没有江家,没有我的支持,你以为你能在程家站稳脚跟?你如果不是江家千金,谁会多看你一眼?!”


    江时愿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闻言,她停下脚步,冷笑道:“我的江,是江鹤年的江,是江思语的江。从来,就不是你江凌天的江。”


    她微微侧首,看向身后的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没有我外公和我妈,你江凌天,算个屁。”


    “砰!”


    作者有话说:我真的服了……………


    第50章


    “砰!”


    沉重的摔门声在身后响起,隔绝了办公室里瓷器碎裂的刺耳声。


    江时愿面无表情地踏出门外。


    秘书办落针可闻,几位助理和秘书纷纷低下头,假装忙碌,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这位大小姐。


    谁也不敢多说,但谁都知道,每次江小姐过来,这董事长的办公室总能跟打了仗似的,鸡飞狗跳。


    徐艳莉不知从哪里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董事,款款走来。


    平心而论,她的长相实在算不上出众,顶多算的上清秀。只不过她那双眼睛比较特别,像是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带着一种迷离的,易碎的脆弱感,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泪来,我见犹怜。


    每次看到徐艳莉,江时愿就觉得厌烦,尤其是徐艳莉在外总是经营自己那贤良淑德的名声,徐艳莉的贵妇圈还故意拉踩她母亲江思语。


    说她母亲当年是海城出了名的美人,最后不也输给她徐艳莉!


    狗屁!她有什么资格跟她母亲比!


    “时愿…”徐艳莉的声音温温柔柔,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你这孩子,怎么又跟你爸爸吵成这样了?他年纪大了,血压高,经不起你这样气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都是一家人……”


    江时愿冷眼看她:“功夫在这里表演你的贤良淑德,不如进去看看你那个血压高、经不起气的金主,顺便提醒他,少动些歪心思,还能多活几年。”


    说完,她不再管身后那些人的眉眼官司,直接去了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象,阳光炽烈,却照不进江时愿此刻冰冷的心底。


    她坐在椅子上,微微闭上眼,刚才与江凌天的对峙,以及徐艳莉那令人作呕的表演,像针一样刺着她的大脑。


    江时愿记得很小的时候,母亲还在世时,她也是一个有父母的女孩。


    她的母亲是真正的名门闺秀,被外公如珠如宝呵护着长大的千金,从小接受最顶尖的淑女教育,学习鉴赏艺术,精通多国语言,气质高雅,不食人间烟火。


    那时的江凌天,还不是现在这个精明算计、道貌岸然的集团董事长。


    那是他是一个从底层泥潭里一步步挣扎上来的年轻人,凭借着过人的胆识、精明的头脑以及不择手段的狠辣,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他对江思语呵护备至,眼神里带着近乎虔诚的爱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


    江时愿一直都知道,渣爹本人很有能力和个人魅力,否则也不会吸引到江思语那样不谙世事的名媛千金。


    父母的这场婚姻,起初是才子佳人的美话,江凌天也借着岳父提供的平台和人脉,实现阶级跨越。但激情退去后,两人之间根深蒂固的认知便如同裂开的鸿沟,难以弥合。


    江思语的世界是琴棋书画,是体面与教养,她骨子里流淌着名媛千金与生俱来的骄傲,即便爱着丈夫,也绝不可能放下身段,去曲意逢迎。


    她无法理解丈夫内心深处对出身的自卑还有对权势近乎贪婪的渴望,更不屑于去参与丈夫那些蝇营狗苟的算计。


    徐艳莉则完全不同。她与江凌天来自同一个底层,深知他每一个眼神背后的含义,懂得他所有不堪过往留下的烙印。


    她没有江思语那般惊人的美貌和高学历,但她精于算计人心,善于利用自己的一切优势,将江凌天的脾性摸得透透的。


    徐艳莉知道如何恰到好处地示弱,如何不动声色地吹捧,如何在江凌天需要认同的时候,给予他最贴心的奉承。


    她和江凌天是真正的同类,他们能看到彼此灵魂里的野心、算计,肮脏并且彼此心照不宣,互相利用,又彼此需要。


    江时愿知道,外公早就看透了江凌天的本性。所以在她和姐姐的教育上才会狠下心来教导她们认清现实,拥有立身之本。


    外公从不教她们善良、温顺、依附。


    但也并非简单粗暴的强调门当户对。从小外公就会带着她们姐妹俩出席一些商业聚会,让她们在一旁安静地观察那些来自不同背景的人如何交谈、如何博弈。


    事后,外公会耐心地给她们分析,哪些人是凭借自身能力赢得尊重,哪些人是依靠家族荫蔽,而哪些人,又是在试图攀附,其言行举止背后透露着怎样的动机。


    外公从不会因为她们是女孩,就为她们描绘一个等待王子救赎的童话世界。相反,他像培养最合格的继承人一样培养她们,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严苛。


    他会把年幼的她们带到书房,让她们听那些枯燥却至关重要的商业谈判录音,然后问她们。


    “听出他话里的陷阱了吗?看出他让步背后的真实目的了吗?”


    外公告诉她们:“眼泪和柔弱,在某些时候可以作为武器,但绝不能成为你们的底色。真正的底气,来自于你们掌控局势的能力。”


    “你们的人生,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而存在的。你们首先必须是你们自己,要拥有独立的意志和实现自我价值的能力。婚姻可以是利益的结盟也可以是志同道合的结盟,但绝不能是唯一的归宿。”


    他让江时愿明白,作为女性,在这个由男人主导已久的世界里,要想不被物化,不被牺牲,就必须比男人更清醒,更理智,更懂得运用规则,甚至在某些时刻,敢于打破和重塑规则。


    她不需要刻意去模仿男性的强硬,而是要找到属于女性特别的柔韧而坚定的力量,并将这种力量与智慧和实力相结合。


    所以江时愿可以撒娇,也可以卖嗲,可以穿着最昂贵的礼服在宴会上笑得天真烂漫,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真的天真或软弱。


    一旦坐上谈判桌,面对核心利益的争夺,她会瞬间收起所有娇憨,眼神变得锐利,思维缜密,逻辑清晰。


    就像此刻的股东大会,当那位资历最老、向来喜欢摆架子的李董,将矛头指向远在美国的姐姐江时茜时,江时愿抬眸,看了过去,笑意不达眼底的问。


    “我没听清楚,麻烦您再说一遍。”


    李董扯了扯嘴角,继续道:“不是我们这些叔叔伯伯要多事。时茜负责的那个 Keller 自动化合作项目,前后耗时快一年了吧?前期投入已经超出了预算百分之二十,具体的技术条款却迟迟谈不下来。听说她在美国受伤了,又要忙活项目的事……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不能一味逞强,耽误了集团的整体布局啊。”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其他股东,继续道:“我的意思是,是不是可以考虑,让更有经验的人过去帮帮忙?毕竟这个项目关系到我们集团未来五年的战略,不容有失。”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在指责江时茜能力不足拖延项目,而真实目的,不过是看项目已接近成功,想趁机让自己人去摘取胜利果实,顺便在集团核心项目里插上一脚。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时愿身上。


    谁都知道江家姐妹情深,李董这番话,无疑是直接向江时愿发难。


    众目睽睽之下,江时愿却像是置身于喝下午茶般,她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


    直到放下杯子时,瓷杯与托盘发出清脆的轻响,打破了沉默。


    “李董关心集团项目,这份心当然是好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冷笑质问:“关于这个项目的最新进展,周一我已经让秘书将详细的阶段性报告分发到各位的邮箱了。怎么,李董是年纪大了,看完就忘?还是压根就没看,就急着来指点江山了?”


    李董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沟壑纵横的面皮涨成猪肝色。


    江时愿却根本不给他喘息回击的机会。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光可鉴人的会议桌上,掌心托着下颌,露出手腕上价值不菲的钻石手链,晃着冷光。


    她笑得眉眼弯弯,继续道:“李董岁数也不小了,我外公像您这般年纪时,早就培养出我姐姐了。人啊,到了年纪就该多给年轻人机会,要不……您干脆趁今天提个退休?我好让我姐明天就飞回来接您的班?这样,您也好顺理成章地安排您的人去接手我姐姐辛苦打拼了近一年的项目,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李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江时愿,你了半天却憋不出第二个字。


    “时愿,怎么跟你李伯父说话的!”江凌天终于忍不住出声呵斥,脸色阴沉。


    江时愿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和她姐名下握有的集团股份加起来,足以与江凌天分庭抗礼。


    姐姐愿意留在集团兢兢业业,图的是真正掌权。她可没那份耐心陪这群老狐狸演戏。她一个本家千金,被人算计到眼前了还不还手,这个时候不娇蛮什么时候娇蛮?


    江时愿慵懒地靠回椅背,环视一圈神色各异的董事们,眼神轻蔑,如同扫过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


    “收起你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想摘我姐姐的桃子?”


    她嗤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厉,“趁早歇了。我可不是我姐,还会给你们留几分薄面。我把话放在这里,谁再敢背后搞小动作坑我姐,我就弄谁。你们也不想和某个嫩模,女明星的约会视频被公开吧。”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至少有三位董事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仿佛有些透不过气。


    谁不知道江二小姐名下那家娱乐公司不仅是造星工厂,麾下更有一批行事毫无底线,无孔不入的狗仔队,专以挖掘明星和豪门的隐私为乐。


    江时愿看着他们变脸的模样,心情就好。


    她心情不好,在座的这些老狐狸,也都别想舒坦。


    其实她手里未必真有每个人的实锤,但那又怎样?有没有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这群道貌岸然的老王八,哪个私下里玩得不花?


    “”离开集团时,艳阳高照,江时愿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向专属停车位。


    空旷奢华的地下车库灯火通明,映照着一排排冰冷的豪车,空气里弥漫着轮胎与地面摩擦后残留的微弱气味。


    就在江时愿即将走到自己的宾利旁时,一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


    是江昱。


    一段时间不见,他似乎比上次见时更显阴郁憔悴。原本还算周正的脸庞瘦削得有些脱形,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他穿着西装,膝盖上盖着薄毯,但这一切都无法掩盖他周身散发出的如同潮湿角落里的腐朽气息。


    唯有那一双眼睛,在看到她时,骤然迸射出淬毒般的恨意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呵,我当是谁这么大阵仗。”江昱先开了口,语气里的嘲讽:“江二小姐今天在股东会上,真是威风八面啊。”


    江时愿脚步未停,仿佛没看见他一样,打算直接从这只疯狗旁边绕过去。


    江昱却操控着电动轮椅,再次堵住她的路。


    他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意:“不过,我的好妹妹,你以为你还能嚣张多久?你以为靠着程晏黎,就真能高枕无忧了?别做梦了!


    江时愿脚步微顿,狐疑地看向他。


    江昱像是终于掌握了什么致命把柄,迫不及待地要欣赏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程氏集团那个核心的海外基建项目,遇到了大麻烦,核心环节被卡脖子!他现在自身难保,还有闲工夫管你?等你最大的靠山倒了,我看你和你那个好姐姐,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目中无人!”


    程晏黎的项目出问题了?


    江时愿心里满是疑问,程氏集团的规模与根基,什么样的项目能让他陷入卡脖子的境地?


    她下意识想到程天朗和程钰,心底一沉。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江时愿居高临下地睨着江昱,不屑道:“我江时愿站不站得稳的底气,靠的是我自己还有江鹤年外孙女的身份。不像某些人,就算削尖了脑袋姓江,骨子里也永远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私生子”三个字,她咬得极重,如同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江昱脸上。


    江昱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转为暴怒的狰狞,苍白的面皮涨得通红,抓着轮椅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江时愿你……!”


    江时愿扫了扫袖子,悠悠道:“好狗不挡道。”


    “”回到位于市中心的天行娱乐,正是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被一片金色光晕笼罩这,浮光璀璨的摩天大楼矗立在金色光晕之下,直升级悠闲穿过,在密度极高的钢铁城市中穿梭。


    办公室的休息区里,江时愿褪下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接过助理递上来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关于程氏集团近期动态的初步调查报告。


    她快速浏览着,越看,眉头蹙得越紧。报告显示,程晏黎亲自督办的亚太新能源项目确实遇到了不小的麻烦。专利,港口,还有项目所在国政局都出现了问题。


    看到‘港口’二字,江时愿的目光骤然一凝。


    ——德兴堂,VIP 包厢里。


    午后疏懒的光线被厚重的丝绒窗帘滤过,只余几缕金芒,斜斜投在精雕细琢的木质屏风上,空气里弥漫着上好沉香还有清冽的烟草气息。


    靳野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白色的烟灰将落未落。


    他看向屏风另一侧倚窗而立的男人,语气带着惯常的散漫,却又一针见血。


    “晏黎,局面已经铺开了,箭在弦上。你父亲那边眼看拿不下江海港务,后手肯定已经备好了。现在所有人都认定,你和江二小姐绑在了一条船上,联姻是铁板钉钉,你和江海港务的合作也是顺理成章。”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隔着青白色的雾霭看着程晏黎挺拔却显得有些孤直的背影,语重心长继续劝道。


    “既然如此,我们干嘛不将计就计。利用这次和江时愿的合作,做个更大的诱饵,把你父亲那边的人一起引出来,彻底清出去。一石二鸟,这是目前最快,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窗边,程晏黎没有回头。


    他微微侧着头,望着窗外被阳光渲染得有些不真实的城市轮廓,指间同样夹着一支烟。


    他沉默地吸了一口,薄唇微启,吐出淡淡的烟圈,那烟雾缭绕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模糊了他眼底深沉的思绪,却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禁欲感和沉稳。


    靳野的话,他听进去了。


    理智上,他无比清楚,这是最优解的办法。


    程天朗派系在集团内部盘根错节,常规手段难以根除。与江海港务的合作,确实是一个绝佳的引蛇出洞并将之一网打尽的契机。


    利用这场备受瞩目的合作,布下一个局中局,请君入瓮,一石二鸟。


    这一次的对弈,他早已全力以赴,输了,从此在集团被边缘化;赢了,他就能将程天朗派系的人彻底清理掉,完完全全掌握蓝盛。


    可是……


    就在他心底那声无声的叹息尚未落下时,西装内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打破了包厢内凝滞的空气,也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


    程晏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有些不悦。


    他掐灭了手中快要燃尽的香烟,带着一丝被打断的冷躁,伸手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跃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邮件提醒或工作电话,而是江时愿的来电。


    来电提示的屏幕上还有着江时愿的照片。


    一张放大的笑靥如花的自拍。


    这是她拿着他的手机强制要换上去的。


    当时她还说他手机背景太无聊,黑白灰,像阴天,冷冰冰的。说要给他换个好看的背景。


    那是个慵懒的午后,她借着找书的由头溜进他的书房。


    拿到想要的那本外文原著后却仍不离开,像只巡视领地的猫咪,慢悠悠晃到他的办公桌边。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整个人探过来,自顾自地拿起了他的手机。


    她动作快得很,像只占了便宜也不知道怕的猫。


    江时愿翻他手机的时候,他正在开着视频会议,那群高管正人模狗样地向他汇报季度风险,不是夸大其词就是在含糊其辞糊弄他这个上司,他当时很生气,毫不客气的把视频里的高管痛骂了一遍。


    可在镜头之外,江时愿却旁若无人地抱着他的手机,坐在他对面悄悄拍照。


    等他结束会议,江时愿立马自然地坐到他腿上。


    “程晏黎你挡住我的光了。”江时愿小声嘟囔,纤细的手指摆弄着他的手机,“没有光,拍我不好看。”


    丝毫不在意他方才在会议中的冷厉,也不在乎他此刻未散的怒意。


    他本来想制止的,却被江时愿忽然贴得更近的脸挡住了视线。


    江时愿举着手机,把自己和他几乎贴脸的画面对准镜头。


    耳鬓相触,江时愿身上的香气落进他的呼吸里,软得要命。


    “别动,给你机会跟本小姐拍照。”


    “我真好看呐。”


    “你要不要把屏幕换成我的照片?这样别人看见,都得夸你女朋友漂亮。”


    “我给你当壁纸,是在帮你提升审美。”


    他当时下意识拒绝。


    当时江时愿立刻噘嘴,委屈巴巴地嘟囔:“你不想放我照片,是不是还在外面立单身的人设?”


    程晏黎简直无言以对。他根本没这么想过。但在她那又作又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下,最终也只能任由她胡作非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