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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喜雨》青春校园小说_江沐霖

    第13章


    程晏黎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江时愿那双总是漾着狡黠笑意的杏眸倏然圆睁,连呼吸都忘了,难以置信地瞪着身旁的男人,仿佛一副见了鬼的吃惊样。


    “程晏黎,你……你疯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尾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


    程晏黎面不改色,甚至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下袖扣的位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去酒店。”


    他微微抬了下眉,那双深邃冷沉的眼眸锁住江时愿,带着某种危险的探询:“不是你要我证明的么?”


    低醇的声线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厚重,带着磨砂质感的暗磁,每一个字都敲在心尖上。


    前座的陈默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一紧,透过后视镜飞快瞥了一眼后座的情形,随即眼观鼻鼻观心地升起了完全隔音的挡板,车辆依旧平稳地向前行驶。


    “我我那是开玩笑的!”江时愿掐了下包包,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你听不懂玩笑话吗?”


    这狗男人平时惜字如金,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程晏黎倾身逼近,手臂随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搭在她身后的座椅靠背上,形成一个无形的囚笼。


    他眯了眯眼:“还是说,江小姐只会口头上逞强?”


    他靠得太近了。近到江时愿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抹冷冽的雪松尾调,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艾气息,强势地侵占了她的呼吸。近到能看清他瞳孔深处化不开的浓墨,直直看过来时,莫名让人心口一紧,那种凌厉中透出的隐忍与冷静,就像一把藏锋的刀,冷冽、矜贵,却又带着危险的性感。


    江时愿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想向后躲,脊背却直接抵上了男人结实的小臂。那隔着西装面料的温热触感,让她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挺直脊背,却恰好迎上男人更进一步地逼近。


    她的呼吸彻底停滞,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狂响,撞得耳膜嗡嗡作响,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江时愿只觉得浑身燥热,指尖无意识地揪紧裙摆。直到对上男人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玩味,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


    一股莫名的怒火夹杂着说不清的羞恼涌上心头,江时愿猛地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试图将他推开:“程晏黎你混蛋!谁要跟你去酒店!我要下车!”


    可她的力气在他面前不过是蚍蜉撼树。手腕被他轻而易举地握住,温热的掌心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却又克制地没有弄疼她。


    那触感像是带着电流,从相贴的肌肤一路窜到心尖。


    "刚才不是还很嚣张?"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揶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这就怕了?""谁、谁怕了!"江时愿梗着脖子强撑,声音却不争气地发颤,"我就是不想跟你去!"“为什么?”


    程晏黎故意追问,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让江时愿更加气结。


    “因为”江时愿脑袋咣了一下,脱口而出:“因为我不喜欢酒店!而且现在是白天!光天化日之下,你、你简直有病!”


    看着她语无伦次、脸颊绯红的模样,程晏黎眼底的笑意终于掩饰不住,低低地哂笑了声,带着难得的愉悦。


    程晏黎松开她的手,从容地坐回原位,整理着被她抓出褶皱的衬衫前襟,恢复了那副矜贵从容的模样。


    “放心,只是顺路去酒店接一位从京市来的中医,正好一起去给爷爷会诊。”


    江时愿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你……”她眨了眨眼,终于意识到自己被他耍了,“你耍我?!”


    “我只是说了去酒店,是江小姐自己想象力太丰富。”他说的从容不迫,凝墨般的眸色让人看不出情绪。


    “程!晏!黎!”江时愿气得直接扑过去,抡起拳头就要捶他,却被他早有预料地再次握住手腕。


    “别闹。”程晏黎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像是只被惹急了要挠人的猫,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爷爷还在等我们。”


    这句话成功让江时愿冷静下来。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甘心地抽回手,挪到离他最远的座位角落,抱着手臂看向窗外,用后脑勺明确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程晏黎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轻笑意声,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只在酒店门口短暂停留。


    江时愿亲眼看着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中医在助理陪同下上了后面那辆宾利,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来。


    程晏黎是真的来接医生,不是骗她去开房。


    她也不知道在警惕什么,不错眼地暗中探头,恰巧撞见和中医寒暄完返回的程晏黎,心口没来由地一跳,她慌忙收回视线,又虚张声势般给了他一个嗔怪的白眼。


    程晏黎坐进车内,随手解开西装扣子,难得有闲情逸致地打趣她:“怎么,没带你进酒店,失望了?”


    “?”


    江时愿不可置信地睁圆了杏眸,“谁失望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失望了?”


    有一瞬间,江时愿都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被人穿了,这狗男人平时不是一副跩上天的臭脸样吗?怎么今天这么不要脸,说出的话气死人!


    程晏黎勾起唇角,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戳心:“哦,我两只眼睛看到了。”


    “你简直是有病!”江时愿气得双颊绯红,“你还是别说话了,当个安静的雕塑最合适!”


    她愤愤地偏过头看向车窗,深色的车窗玻璃像一面朦胧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身后男人的轮廓。


    昏暗的光线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挺拔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有利落分明的下颌线。即便只是倒影,也难掩他那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江时愿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确实生了一副好皮相。下一秒她又立马清醒过来,暗骂自己没出息。


    狗男人臭不要脸,长得没她美,想得倒还挺美!


    ——车子平稳驶入私立医院专属区域,最终停在一栋雅致的独栋楼前。


    这是一家并不普通的私立医院,而是程氏旗下控股的仅对极少数特定阶层开放的医疗康养中心。这里没有嘈杂的人流,没有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空气里弥漫着经过精心调制的舒缓香氛。


    程晏黎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难得绅士地为江时愿拉开车门。


    江时愿还记着车上被他戏弄的仇,故意端坐着不动:“程总亲自开门,我可担待不起。”


    她今天没有化妆,天生肤白貌美,小小的脸上五官很是明艳清透。乍一看乖巧纯真,耍起脾气来又显出稍许风情。


    程晏黎看了眼,大约是这只花瓶太过耀眼,他语气难得没有冷硬:“别闹。”


    江时愿慢悠悠地抬起眼,故意把手中的包包递给他:“程总,帮个忙?”


    程晏黎看着她那双写着“我就是要作”的眼睛,沉默一瞬,伸手接过了那只小巧的链条包。


    江时愿这才不情不愿地将手搭在他掌心,借力下车,却故意团巴下他一丝不苟的袖口,像是在宣泄不满。


    “哎呀,不好意思。”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语气却毫无歉意。


    程晏黎垂眸看了眼袖子上的痕迹,再抬眼时,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下气:“走吧。”


    一直候在门口的老管家钟叔远远看见这一幕,眼底划过一抹惊愕。


    他在程家待了大半辈子,是看着程晏黎长大的,何曾见过这位冷心冷面的四少对人这般耐心?


    往日里,就连那些叔伯长辈稍有忤逆,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打压。没想到四少居然对江小姐如此迁就?


    他按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快步迎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四少,江小姐,老爷子和其他先生太太们都在楼上。”


    “钟叔,”江时愿却停下脚步,笑吟吟地望向他,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透着真切的关心,“您最近膝盖好些了吗?上次听您说下雨天会酸疼,我让人找了些温经通络的艾灸贴,回头给您送来。”


    钟叔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那双看尽人情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动容:“劳江小姐挂心了。老毛病了,已经好多了,难为您还放在心上。”


    他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女孩,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扎着小辫子跟在她外公身边的小女娃。


    那时候,她总会仰着白白净净的小脸,甜甜地喊他。还会把舍不得吃的糖果悄悄塞进他的口袋里。


    时光荏苒,小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那份善良纯粹的心性却丝毫未变。


    “您跟我还客气什么呀,”江时愿语气轻快,又不失礼仪:“我外公以前就常念叨,说程爷爷身边多亏有您这位老朋友帮衬着呢。”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表达了亲近,又将这份关心归于两家世交的情谊,丝毫不让人感到负担。


    钟叔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容里多了几分暖意,他侧身引路:“那就多些江小姐了。老爷子见到您,一定很高兴。”


    他看着走在程晏黎身侧,姿态从容、巧笑倩兮的江时愿,心底不由地暗叹:难怪老爷子铁了心要撮合两人,也难怪连四少这样冷情的人都动容了…


    这般玲珑剔透、心地纯善的可人儿,谁会不喜欢呢?


    ……


    一行人乘坐专属电梯上楼,电梯四周镶嵌着光可鉴人的香槟金色金属板,头顶水晶灯的光线折射出温柔光晕。


    江时愿站在程晏黎身侧,目光却不自觉地被眼前电梯壁上清晰的倒影吸引。她今天只穿了件简单的连衣裙,脸上脂粉未施,长发随意拢在肩后。


    整个人看起来素净又温柔,跟她平时的风格截然不同。


    江时愿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借着清晰的壁面打量自己的侧影,指尖悄悄将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发丝不经意间从肩头滑落擦过程晏黎的西装。


    暖光流淌在江时愿细腻的肌肤上,将未施粉黛的小脸衬得格外莹润,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真好看,就是这身打扮实在太随意了。


    程晏黎站在她身旁的位置,目光平静地落在电梯壁上,精准地捕捉到落在他胳膊上的发丝。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镜中映出的身影。那件浅紫色连衣裙意外地贴合她的身形,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优美的弧度。


    裙摆下那双笔直的小腿泛着细腻的光泽,随着她不安分的动作,裙摆轻轻摇曳,像一朵在晨风中颤动的紫罗兰。


    他想到前几次见到她时的模样,有性感魅惑的、娇俏妩媚的还有如今这温柔可爱的。


    程晏黎眉心微拧。


    不理解,一个女人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风格。


    “”就在这时,镜中的江时愿突然抬起眼。


    四目相对。


    江时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转身问他:“程晏黎,你说我穿这身去见程爷爷会不会太随意了?看起来怪怪的。”


    程晏黎垂眸看着她焦急的小脸,语气平淡:“不怪。”


    江时愿刚要松口气,就听见他慢条斯理地补充:“比你以前穿的好多了。”


    “你什么意思?”江时愿整个人都不好了,小脸气得绯红:“你说我以前穿的不好看?”


    程晏黎揉了下眉心,好像嫌她闹腾,不等他开口解释,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金属门无声滑开,医院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


    程晏黎率先迈步而出。在经过她身边时,他忽然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都很好。”


    江时愿并不领他的情,狠狠瞪了眼他,才迈步出门。


    推开 VIP 病房门,宽敞的套房客厅里果然坐满了人。


    程晏黎的二叔三叔两家,以及几位堂兄妹,个个衣着光鲜,珠光宝气,仿佛不是来探病,而是来赴一场盛宴。


    江时愿一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现了错觉,她感觉身旁的程晏黎在见到这些人后,气压明显的冷了下来。


    她侧头看了眼身旁人,男人那双尤为漂亮的眼眸黎,淡漠锐利的视线足以让人骨缝发寒。


    江时愿皱了皱眉,跟着走了进去。她跟程家其他人不熟,外公很少会去程家拜访,他和程老爷子是君子之交,见面一般都是约在外面的会所钓鱼和喝茶。


    她偶尔也会跟去,以至于到现在她也只是跟程老爷子熟悉,程家其他人她都不咋打交道。


    她今天素面朝天,身上也只穿了件浅紫色的碎花长裙,外罩米白色针织开衫,跟满室的精致华服相比,她这身装扮确实显得过于日常甚至寡淡。


    二婶挑剔的目光上下扫视江时愿,“哟,江小姐来了?这怎么连妆都不化就来了?”


    她故意顿了顿,尾音上扬,“是不是一听老爷子住院了,心里着急,连最基本的体面都顾不上了?”


    她刻意加重了“太着急”三个字,就差直说江时愿是急着来巴结人了。


    三叔的女儿,程家五小姐程琳也跟着掩嘴轻笑:“二婶,您别这么说。也许江小姐是觉得,在自家人面前不用讲究呢?不过”她故作天真地眨眨眼,“穿得这么随便来见爷爷,是不是有点不太尊重啊?”


    二婶轻嗤一声:“谁跟她是自家人?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倒是比谁都积极。”


    江时愿原本还带着浅笑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不等她开口,一个不带情绪淡漠得让人骤然如追冰窟的声音响起。


    “二婶倒是很讲究。”程晏黎薄唇微启,看过去的眼神冷漠且狠戾:“如果我没记错,你脖子上的这串帝王绿翡翠,是爷爷去年寿辰,单独赠予辰溪的礼物。”


    他略作停顿,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二婶捂着项链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抢孙子的生日礼物,还戴出来招摇。”程晏黎终于抬眸,对上二婶惊惶的视线,唇边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确实很体面。”


    程晏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边。


    “你…!”二婶气得嘴唇哆嗦,对上程晏黎狠戾的目光,脸上血色尽褪,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程晏黎无视她的视线,冷冷扫向程琳。


    程琳被他看得浑身一僵,那故作天真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程琳,我看你挺闲的,需要我把你在美国生下的私生子抱回来给你养么?”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


    程琳吓得魂飞魄散,高跟鞋踉跄着向后退去,撞到身后的茶几,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这是她的秘密,为什么程晏黎会知道?


    三叔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女儿,待看清她那副心虚的神色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气得起身一个巴掌打了过去。


    客厅顿时乱作一团。


    而当事人点完火就开始让保镖清场:“爷爷喜欢清净,无关紧要的人,就别在这里吵他了。”


    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刻出动,将人挨个请了出去。


    江时愿看着程晏黎三言两语就四处点火,无比敬佩,这程家的瓜也太猛了吧!


    她现在心里一点气都没有,满心满眼的只剩下吃瓜。


    闲杂人等散去,程晏黎才带着江时愿走进里间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程鸿煊精神不错,看到江时愿,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那双矍铄的眼眸却不见浑浊,反而沉淀着历经风浪后的通透与威严。


    “时愿来啦?快过来让爷爷看看。”


    “程爷爷!”江时愿立刻换上甜甜的笑容,几步就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替老爷子掖了掖被角,“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看到你啊,什么不舒服都没喽!”程鸿煊笑呵呵,目光慈爱地在她素净的小脸上转了一圈,“嗯,还是这样好,清清爽爽的。不像外面那些,全是妖魔鬼怪。”


    江时愿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眨了眨眼:“哎呀,我这是起晚了,来不及化妆,您就别取笑我啦。”


    “爷爷说的是实话。”程鸿煊拍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回忆。


    “你小时候,跟着你外公来我家玩,摔了跤也是哭得满脸花,但眼睛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个心思纯粹的好孩子。现在长大了,这份纯粹劲儿还在。爷爷啊,就怕你太纯粹了,被人欺负去了。外面那些人你不用怕他们。他们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打回去。要是打不过还可以去找晏黎,让他帮你教训他们。”


    一直沉默站在床尾的程晏黎,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对话,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印象中的爷爷,是商场上杀伐果断,在家里说一不二的威严家主,何曾有过这般絮叨家常,温情脉脉的一面?


    “程爷爷,您可别给我戴高帽了。”江时愿俏皮地皱皱鼻子,随即正色道,“不过您这次可真吓到我了。张医生怎么说?血压控制住了吗?您是不是又背着大家,偷偷喝酒了?”


    她语气带着娇嗔的责备,眼神里却满是担忧。


    程鸿煊像是被说中心事的小孩,眼神飘忽了一下,含糊道:“就……就抿了一小口,解解馋。”


    “一小口?”江时愿才不信,伸出两根手指,“您上回也是这么说,结果让钟叔在您书房抽屉里找出半瓶茅台!您忘了张医生怎么交代的?您这血压,烟酒都得戒,尤其是您睡前爱吃两块芙蓉糕的习惯,最要不得,甜腻伤脾,还影响睡眠。”


    老爷子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吹胡子瞪眼:“你这丫头,管得比医生还宽!”


    程晏黎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他看着江时愿像个管家婆一样,事无巨细地询问爷爷的饮食起居,甚至连老人偷偷藏酒、嗜甜的小习惯都一清二楚。


    而她话语里那份毫不作伪的关切,远比那些昂贵的礼品更熨帖人心。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向来挑剔的爷爷,会如此偏爱这个看似任性骄纵的小姑娘了。


    而正在训话的江时愿,似乎察觉到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下意识地回头,恰好撞进程晏黎深邃的眼眸里。


    她心尖一跳,朝他做了个鬼脸,用口型无声地说:看什么看,闷葫芦!


    程晏黎眼眸微顿,随即唇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老爷子注意到一直沉默的程晏黎,带着难得的关切问:“晏黎,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程晏黎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什么叫老样子!”程老爷子的语气带着责备,“我特意请了京市的国手刘大夫来,等会儿让他给你好好看看。你这些年熬夜工作,常年高负荷运转,别以为年轻就能挥霍身体!”


    这时,另一个温和年迈的声音响起,“程少爷,我替你把个脉吧。”


    话已至此,程晏黎不好再推拒,只得在旁侧的沙发坐下,伸出手腕。


    就在刘大夫指尖即将触上他脉搏的瞬间,程晏黎余光敏锐地捕捉到角落里的江时愿。她那双漂亮的杏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兴奋?


    程晏黎背脊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不知怎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之前在车里,她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认真质疑他“到底行不行”的画面……


    “”男人线条冷硬的下颌瞬间绷紧,周身的气压无声地又低了几度。


    江时愿自然认出了这位刘大夫。她的视线在程晏黎紧绷的侧脸和刘大夫凝神诊脉的表情间来回逡巡。


    眼见程晏黎的脸色越来越沉,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唇角忍不住悄悄向上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呵呵,说什么给爷爷请的大夫。怕不是给他自己请的吧。


    自己身体不行,借着老爷子的名义看病~刘大夫沉吟片刻,温声开口:“程少爷,从面色上看,您这是长期劳心劳力所致的心脾两虚。方才观您舌象,舌质淡,苔薄白,加之您自述常有失眠多梦。这是长期气血亏虚,若不加调理,恐会有肾精亏损之兆。”


    后面那些文绉绉的术语江时愿没听懂,但“肾精亏损”这四个字,她还是能理解的,结合之前圈内关于程晏黎“不行”的传闻,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开。


    嘶~江时愿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


    而更让她惊讶的是,程晏黎那万年冰封的脸上,竟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江时愿觉得程晏黎这情况怕不是真的不好哦。


    想着想着,她立刻收起看戏的神色,摆出十二万分的真诚与严肃,甚至还往前凑了凑,安慰道:“没关系!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刘大夫又是国手,一定能帮你调理好的!晏黎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呀!”


    她语气恳切,眼神纯洁,仿佛真心实意。


    程晏黎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再好脾气的男人都无法接受别人说自己不行。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低沉而危险的声音:“你可以闭嘴了。”


    “哎,我这是关心你呀!”江时愿无辜地眨着眼,理直气壮地顶回去,眼底却藏着得逞的小得意。


    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全数落进程鸿煊眼中。


    老爷子靠在床头,看着他那从小就情绪从不外露的孙子,被江家那小丫头三言两语就激得快要维持不住冷静。


    他眼底非但没有责怪,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孩子般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趣味。


    待刘大夫收回把脉的手,程晏黎几乎是立刻起身,一把攥住还在那儿装乖的江时愿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拎出了病房,美其名曰不打扰爷爷休息。


    看着两人拉拉扯扯离开的背影,程鸿煊脸上露出了舒心而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接过钟叔递来的温水,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语气带着欣慰:“老钟,你看,我就说时愿这孩子,是天底下最适合晏黎的。”


    钟叔笑了笑,目光同样追随着那对冤家的方向,心下已然明了。


    程鸿煊放下茶杯,感慨道:“程家这艘船,如今看似花团锦簇,内里却早已被蛀虫啃噬。树大招风,再不知收敛,倾覆就在眼前。晏黎有能力力挽狂澜,他的心够狠,手段够硬,能镇住底下那些牛鬼蛇神。”


    但正是因为他太像年轻时的自己,程鸿煊才更担心。


    “可一个家族的延续,不能只靠‘狠’和‘硬’。”老爷子叹息一声,看似是在倾诉也是在自言自语:“晏黎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爹不疼妈不爱的。他亲眼见过人性最不堪的一面,心里早就冻成了一块冰。我让他掌权,何尝不是把他往更深的冰窟里推。”


    程家目前不需要再‘开疆扩土’,只需守好自家这一亩三分地即可。


    程鸿煊是这么打算的,奈何程家那些人不知所谓,以为娶些高干贵女进门就能成为继承人。


    近几年的政策逐渐在收紧,他们这些人如果再不知道收敛,最终也只会被时代的洪流淹没。


    他让程晏黎娶江时愿,一是因为程家新一代继承人的妻子不能有过于显赫的家世。二是对老战友的愧疚。


    程晏黎的妻子不需要像他那样机关算尽,只需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不只有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就行。


    “时愿不一样。”提到这个名字,程鸿煊的眼神柔和下来,“她是鹤年亲手带大的孩子,底色明亮,心地纯善。你看她,有点小聪明,会耍小性子,但心地里是好的。”


    钟叔深深点头,“江小姐的确是最适合四少的人。”


    这一刻,钟叔彻底明白了老爷子的一片苦心。


    程家这座深宅,外表看着泼天富贵,钟鸣鼎食,内里却早已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家族枝繁叶茂,人心却冷。


    父子算计,兄弟阋墙,每个人都在精致的面具下,拨弄着利益的算盘,亲情淡薄得如同窗纸。


    四少心思太沉,手段太狠,肩上压着整个程家的未来,心里却是一片荒芜。


    老爷子是怕啊。


    怕这柄利刃终有一日,会因过于冷厉伤了自己,或是被这家族的沉疴彻底同化,变成他父亲那样凉薄的人。


    老爷子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能为程家锦上添花的“合伙人”孙媳妇,而是一个能真正暖了这个家,特别是能暖了程晏黎的孙媳妇。


    ——病房外。


    “程晏黎!你慢点!”江时愿的手腕被程晏黎紧紧攥着,男人腿长步阔,她跟得踉踉跄跄,细高的鞋跟敲击地面发出凌乱的脆响。


    男人走得太快,江时愿一个不稳,惊呼着向前栽去预期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只坚实的手臂瞬间环住了她的腰,猛地将她往怀里一带!


    “唔——”江时愿整个人撞进男人的怀里,脸颊隔着西装面料,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与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独属于男人的清冽木质香,混合着一丝消毒水的气息,萦绕在鼻间。


    程晏黎的手臂箍得很紧,隔着薄薄的针织外套,江时愿能感觉到他掌心灼人的温度,和他微微收紧的指节。


    心跳,在这一瞬间失控,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你…你走那么快投胎啊!”江时愿又羞又恼,一把推开他,脸上绯红一片,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她揉着被捏痛的手腕,上面还残留着他掌心的灼热。


    程晏黎垂眸看着空落落的怀抱,那抹温软触感和她身上清甜的香味似乎还萦绕不散。


    他喉结微动,压下心底那丝陌生的躁动,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平时的冰冷:“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江时愿气呼呼地瞪他,大小姐脾气上来了,口不择言,“跟你在一起不是被气死就是被摔死!这婚谁爱结谁结,我不结了!”


    话音刚落,周遭空气骤然凝固。


    程晏黎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方才那一丝缓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强大的压迫感让她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目光锁住,动弹不得。


    “不结了?你以为两家的联姻是儿戏吗?”


    江时愿向来吃软不吃硬的人,听到他这么威胁,逆反心理彻底爆发:“对,不结了!你除了长得行,哪哪都不行!我干嘛要嫁给你。”


    连哄人都不会的死直男!


    气死她了!


    “不行?”


    程晏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原本因为程家那些人的挑衅而生起的暴戾,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


    他眼底掠过近乎疯狂的暗芒,修长的手指猛地抬起她的下巴,力道失了轻重,迫使她与自己直视,“看来,我的秘密是被你知道了。”他俯身逼近,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颊,语气带着戏谑,“那你说,我该怎么封你的口?是把你娶回家,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还是,让你永远都说不出话?”


    “!”


    第14章


    江时愿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戾气吓到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程晏黎,像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猛兽。


    “程晏黎,你…你疯了?!”她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这句带着恐惧的质问,如同一盆冰水,猛地浇灭了程晏黎心头的暴戾。


    程晏黎呼吸一滞,心中因为程家人翻涌起的暴戾在这一瞬间平息。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女人身上慵懒的香水味,与他身上暗沉的雪松气息交织。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已被强行压制,只余些许未散的暗色。


    程晏黎松开了手,微微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看似安全的距离。声音恢复了往常的低沉平稳,只是仔细听,还能辨出一丝竭力压抑后的沙哑:“抱歉。”


    江时愿揉了揉微微发烫的下巴,惊魂未定,一时间连生气都忘了,只是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不确定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毛病。


    平时看起来衣冠楚楚的一个花美男,怎么说他两句就发疯?


    等等江时愿好像突然抓到了重点,他刚刚才看完中医好像,他的破防就是从看中医时候开始的!


    啧,他该不会真的如传言说的那般,身体不行吧?


    完了,她还当着他的面,一再戳他的痛点。


    男人似乎都受不了这种质疑吧?


    沉默了片刻,江时愿狐疑的目光开始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游走。


    她的视线先是扫向他那双修长笔直的腿,黑色皮带勾勒出精悍的腰线,再往上是宽阔的胸膛,即便隔着挺括的西装面料,也能看出那饱满胸肌的轮廓,将衬衫撑起一道性感的弧度。


    江时愿眨了眨眼,视线最后定格在他脸上。


    混血基因赋予他极其优越的骨相,眉骨高挺,眼窝深邃。很奇怪,明明他的五官是很明显的混血长相,但瞳孔和发色却又是黑色的。


    不过,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他那双黑眸比大多数人的深邃,为他平添了几分野性的美感。


    不得不承认,就凭他长相和气质,这个男人对她来说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他身上有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帅气,混合这禁欲与危险,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不容别人撒野的严肃气场。


    也许是因为在她的世界黎很少有这种类型的男人。她才总是暗戳戳的想试探这男人的底线“看够了吗”低沉的声音简短而冷漠。


    江时愿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盯着他看了这么久。


    她慌忙别开视线,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嘴上却不肯认输:“谁看你了。”


    “那你在看什么?”


    “我是在研究你到底哪里不”行字还没说出来,对上男人危险的视线,她立刻开口:“不帅。”


    程晏黎的眸光瞬间暗沉,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淡然开口:“走了。”


    江时愿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攥了攥包包:“去干嘛?”


    程晏黎从善如流道:“吃午饭。”


    这语气不知道还以为要押她去吃断头饭呢。


    江时愿还在生闷气:“不吃,我要回家!”


    看见他就气,更别说看着他吃饭了!


    程晏黎顿住脚步,回头,眉心微拧:“你确定?”他记得她连早餐都没吃。


    江时愿深吸气,羞恼道:“确定以及肯定!”


    “好。”


    没有一句安慰和挽留。


    江时愿扯了扯唇,握紧包包,看着男人一副‘随便你’的直男式敷衍,高跟鞋踏得气势汹汹,一张明媚艳丽的脸冷着,一言不发从男人身边走过。


    臭直男祝他单身一辈子。


    ——一路无话,还是那辆劳斯莱斯,还是独立的后座车厢,车内气氛凝滞。


    江时愿上车开始,就全程低头玩手机和某奢牌的专属 SA 聊天,对方发来了限量款包包的照片,她点开照片顺便确认了两款包包。


    然后又嘱咐自己的服装师给这两款包包搭配好衣服配饰,打印好的图册生活助理会放她衣帽间里。


    聊着聊着,她又发现美甲看腻了,又开始浏览专属美甲师发来的样图。


    程晏黎今天难得没有在车上工作,状似无意地瞥向江时愿的手机屏幕,看着她挑选包包再到挑选衣服、美甲最后是一些花里胡哨的公仔玩偶,一副比华尔街交易员还忙的模样。


    他不能理解,这种无聊的事为何不交给生活助理去处理。


    最后男人淡漠的视线无意间扫向她空荡荡的手机挂链,眼眸微顿,半晌,眼底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深意。


    那只原本应该挂在这上面的玩偶猫,此刻已经被他‘囚禁’在他的地盘里了。


    “”车子到达目的地时,江时愿收起手机,正准备下车。就听到身旁的‘哑巴未婚夫’忽然开口。


    “我明天要飞法国,出差五天。”


    “?”


    江时愿不明所以的抬眸看他。


    不懂,他为什么要跟自己汇报行程。


    程晏黎抬腕看了眼时间,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我不在的时候,别去夜店,也别在外面乱喝酒。”?


    莫名其妙还很冒昧的命令。


    江时愿的逆反心理上来,轻哼一声:“你管我干什么,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程晏黎侧过头看着她,深邃的黑眸锁定她:“你刚用舆论把你父亲捧上爱妻爱女的神坛,等于彻底断了江昱日后名正言顺上位的后路。”


    “这一招很致命。”他难得地肯定了她,但随即话锋又一转:“但也把他逼到了绝境。一个被断了后路的人,往往会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程晏黎继续冷静地分析:“夜店、酒吧这些地方,人多眼杂,最容易出事。你以为江昱会甘心坐以待毙?”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江时愿垂着眸子,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不得不承认,程晏黎说得对。她之前光顾着出气,确实没想得这么深远。


    “那那我也不能因为怕他,就连门都不出了吧?”她小声嘟囔,语气虽然还是不服输的倔强,但明显已经听进去了他的分析。


    程晏黎看着她低垂的脑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到底还是讲道理的。


    “不是不让你出门,”他的语气缓和了些,“是要你保持警惕。这段时间避免去夜店酒吧,party 这些复杂场所。出门要带上保镖。”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遇到任何可疑的情况,可以第一时间联系我的助理。”


    江时愿听到前面时,心里还泛起一丝暖意,觉得他是在关心自己。可听到最后那句“联系我的助理”,她嘴角忍不住往下撇了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表达着不满。


    程晏黎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淡声解释:“我助理 24 小时开机,任何时候都能找到他。我在国外有时差,还要处理工作,不一定能及时接到你的电话。”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江时愿心里那点不满更是拉满。


    她别开脸,看向窗外的电灯杆子,声音闷闷的:“知道了,程总日理万机,我就不打扰了。”


    他的话很有道理,但是她不喜欢听。


    程晏黎看着她明显闹别扭的侧影,眉头微蹙。他完全不能理解,自己明明给出了最有效率的解决方案,她为什么反而更不高兴了?


    车厢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程晏黎忽然调整了坐姿,修长的双腿自然地交叠,右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左手则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皮质座椅上。


    一个看似放松,实则充满掌控意味的姿态。


    “我们谈谈联姻的事吧。”他的声音平静地像是在聊公事。


    这个话题转得突兀,江时愿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看他。


    午后的光线下,程晏黎的侧脸如同精心雕琢的雕塑,每一处线条都透着冷静与疏离。


    程晏黎眉眼微抬,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跟合作商谈判。


    “这场联姻,对你我而言,都是当前局面下的最优解。对你和你姐姐来说,程家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有这层关系在,江昱不敢再轻举妄动,江岳集团的股东们也会重新评估你们姐妹的分量。”


    他显然很擅长谈判,先抛出对手最关心的利益点,精准击中要害。


    程晏黎稍稍向前倾身,左手依然稳稳地搭在座椅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掌控感。


    “对我而言,你是爷爷认可的人,家世清白,性格…”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鲜活。比起那些别有用心的联姻对象,你是最合适的选择。”


    江时愿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可以向你保证。”程晏黎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婚后,你的自由不会受到不必要的限制。你的消费、社交,只要不危及自身安全和两家声誉,我都不会干涉。你喜欢的私人飞机、游艇或者有喜欢的住宅,我都可以买给你。我会为你设立一个独立账户,金额足够支撑你任何合理的投资或消费。”


    程晏黎看着她不自觉睁大的眼睛,语气稍稍缓了缓:“至于私生活方面,我会让助理给你一份我的体检报告。我没有情人,以前、现在都没有,婚后更不会有。这点我可以写进婚前协议里。婚后更不会有任何让你难堪的情况发生。这一点,你可以完全放心。也希望你也能做到同样的标准。”


    江时愿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手机。理智告诉她,他给出的条件无可挑剔,几乎考虑到了她所有的顾虑。可情感上,这种没有爱的婚姻,让她心里莫名发堵。


    “为什么是我?”江时愿终于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好像并不同意我们的联姻。是程爷爷的压力让你妥协了吗?”


    程晏黎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没有完全回答她的问题:“因为我讨厌麻烦。而你是爷爷亲自选定的人,省去了我应付其他家族联姻的精力。”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声音低沉了几分,“更重要的是,我不讨厌你。甚至觉得,和你相处…不算费劲。”


    最重要的原因,他没说,和江时愿这种什么心思都写脸上的人相处,很舒服,并不用费脑。


    江时愿沉默了,不得不承认,他给出的条件很让人心动。


    给钱花,不限制她的自由,更是把预防出轨写进婚前协议里。


    “”“我需要时间考虑。”江时愿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柔了许多。


    程晏黎微微颔首,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好。在我出差回来之前,给我答案即可。”


    他重新坐正,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硬朗:“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有事都可以找我。”


    江时愿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乱成一团。她握紧包包,推开车门。


    车外的光线让她眼睛微微有些不适,她顿住脚步,突然回头,看向身后的人:“程晏黎。”


    程晏黎抬眸,目光带着询问。


    “祝你出差顺利。”她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便快步下车。


    程晏黎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才缓缓转回视线。这一次,他的唇角带着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许白坐在副驾,看到后视镜里,程晏黎眼眸带着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抿了抿唇,有点拿不定注意是否要在这个时候打断老板的好心情。


    “什么事。”程晏黎注意到助理的目光,恢复冷静疏离。


    “程总,刚收到消息。二少私下接触了我们正在谈的澳森斯通项目的几个关键股东,开出了比我们高 15%的条件。而且,他挪用了集团海外子公司的部分流动资金,试图截胡这个项目,给我们制造资金压力。”


    程晏黎眼神冷了下来,刚才那点暖意瞬间消失殆尽。


    “知道了。”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联系我们在澳洲的合作银行,启动紧急授信流程。另外,把程钰挪用公款的证据整理好。”


    “明白。”


    程晏黎侧首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在他那双深邃黑沉的眼眸深处凝结成化不开的戾气。


    所谓的百年世家不过如此,父子相疑,兄弟阋墙,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恨不得对方死。


    从小到大,因着他这张不同于族人的面孔,更因着母亲那场惊世骇俗的‘背叛’,他在程家成了洗不干净的污点。


    在这个恪守传统、道貌岸然的中式权贵家族里,他就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他的聪明是心机深沉,他的成就是狼子野心,他的一切优点都被扭曲成原罪。


    父亲的嫌弃,族人的嘲讽蔑视,以及兄弟的每一次戏弄,许多画面闪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一瞬间,程晏黎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的冬天。他躲在程家老宅那条长得望不到头的回廊里,听着宴客厅里的觥筹交错,看着那些虚伪的嘴脸在权力面前的卑躬屈膝。


    也就是在那个夜晚,权力的念头在他心底破土而出,疯狂滋长,成就了今天的他。


    他要的不是锦衣玉食,不是虚与委蛇。他要的是至高无上、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力。他要成为程家唯一的话事人,要将这个禁锢他、羞辱他的家族牢牢攥在掌心。


    他要所有曾轻贱他,背叛他的人都匍匐在地,要看那些恪守传统的老古董们,在他们最看重的家业面前,不得不向这个他这个异类低头


    窗外交通灯由红转绿,像时光跳跃机的按钮。


    程晏黎眼中的风暴也渐渐归于平静。


    17 年前,因为一个 5 岁女孩的无心质问,他被程鸿煊从程天朗手里接走,逃离被养废的命运。


    17 年后,在程家继承人竞争的最关键时刻,还是因为同一个人,老爷子的天平正式偏向于他。


    那一刻,继承人之争,才尘埃落定。


    两次命运的转折,都因江时愿的出现。


    这个看似与他的人生轨迹毫无交集的女孩,却在他每一个关键节点,以最不经意的方式,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第15章


    江时愿回到大平层时,已经过了饭点。


    周婶从厨房走出来,正巧撞见正在换鞋的江时愿,脸上带着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小姐回来了?午饭吃了没?”


    江时愿换下高跟鞋,只要了份蟹黄面。


    说话时,元宝屁颠颠地凑过来,亲昵地蹭着她的脚踝。


    元宝是一只三花拿破仑,猫尾巴像鸡毛掸子一样勾着主人的脚,喵喵喵个不停。


    当年,江时愿去宠物店时,它就是这幅样子,小尾巴轻轻荡漾冲着她撒娇。自那天起,元宝就被江时愿抱回家,过上了猫生巅峰的富贵人生。


    江时愿弯腰把它抱了起来,这才注意到一直没出现的云宝正在咬着周婶的裤腿:“云宝,不可以打扰周婶工作。”


    云宝是一只棉花面纱犬,通身都是白色的毛发,毛茸茸的很是可爱。此刻却一直朝周婶发脾气。


    江时愿只好走过去把它也抱起来。也是奇怪,云宝平时性格很温顺的,而且也挺喜欢周婶的,怎么今天变得这么暴躁?


    走近厨房,江时愿才注意到周婶的脸色不太好,眼下的乌青比往日更重了些,关心道:“周婶,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没事,都是更年期闹的,晚上觉轻容易醒。”


    “要是身体不舒服你就休息几天,不用每天都过来的。”


    云宝还在对着周婶龇牙,江时愿低头捂住它的嘴巴,蹙眉:“云宝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周婶慌忙低下头整理围裙:“可能是我早上洗了它的阿贝贝。”


    云宝的安抚物是一只骨头玩偶,它平时睡觉必须要带着。除了她谁都碰不得。


    江时愿只得低头教训了云宝几句,不可以对着周婶不礼貌。


    “对了小姐,先生一个小时前来找过您,看您不在,脸色不太好看。”周婶神色顿了顿,犹豫着补充:“他让我转告您别总不接他的电话。”


    江时愿轻嗤一声,漫不经心地逗着怀里的云宝,满不在意道:“拉黑就拉黑了,他还能怎么样?”


    周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移话题:“您先吃点灌汤包垫下肚子,蟹黄面很快就好了,等下我给您炖碗燕窝。”


    “不用忙了,周婶。”江时愿打断她,走到中岛台前倒了杯水,“蟹黄面做好就早点回去休息吧。要不要我给万医生打个电话,让他安排你去检查下身体?更年期也是可以吃药缓解的。”


    周婶眼眶微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缘:“谢谢小姐关心,不用麻烦了。我有在吃药。”


    闻言,江时愿便不再说什么,抱着袋坚果踱步走进衣帽间。


    这是一个环形步入式衣帽间,三面顶天立地的玻璃柜井然有序,一侧挂满了当季高定各式风格的衣服,按季节和颜色悬挂,另一侧陈列着数不清的包包配饰,中心是一个独立的岛台的陈列区,丝绒展示柜里全是珠宝配饰。


    这还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大部分珠宝都放在老宅还有银行里。


    水晶灯光呈现香槟色调,地板是温润的浅色橡木。


    云宝和元宝屁颠颠儿地扑腾着主人的拖鞋跟了进来。


    江时愿换了套居家服,走到公仔玩偶陈列区选了只穿着西服的猫咪玩偶挂手机上。


    这里收集的都是市面上很难买到的玩偶,各种千奇百怪的小玩意,还有她给云宝、元宝独家定制的玩偶。


    最后才给一直扑腾她拖鞋的俩小只抱起,放在岛台上,给它俩换上专属定制的项链。云宝和元宝有属于它们自己的柜子,衣服、珠宝项链一应俱全。


    江时愿挑来挑去,手比脑子先一步拿出粉钻项链。只是真拿到手后,她又不由地想起程晏黎送她的那枚项链,指尖轻轻划过手里的粉钻,耳边仿佛又响起程晏黎在车里那番话。


    “这场联姻,对你我都是最优解。”


    理性上,她知道这是正确的,而且程晏黎给出的条件也很优渥,金钱、自由还有尊重他全都会写进婚前协议里。


    可感性上,她又有些担心。


    他看上去对她没有多大兴趣,联姻也是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们的性格更是南辕北辙,结婚后能相敬如宾还算好的,就怕是天天吵架,天天打架。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激烈交战,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唉……”江时愿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把脸埋进元宝柔软的肚子里,烦躁地唔咽出声。


    ——次日,江时愿是被元宝给叫醒的,她不耐烦的把元宝塞进被子里,翻了个身继续睡。元宝喵呜一声,给她脸上一爪肉垫子。


    江时愿这才彻底醒来,也听见了云宝的犬吠声,还有门铃声。


    周婶今天放假,没人开门。


    也不知道谁一大早的就上门来打扰人。


    江时愿掀开被子,眉头蹙起,可想而知有多烦。


    她打开平板的智能家居中控系统,调取门口画面。


    江昱那张阳光俊朗的脸清晰地映了出来,只是那双眼睛里淬着的阴毒。


    江时愿瞬间清醒,只觉得一阵晦气。


    “江时愿,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江昱的声音隔着平板传来,带着不耐烦的戾气。


    江时愿抱臂,打开系统麦克风冷冷道:“哪里来的野狗在我家门口乱吠?滚远点,别脏了我的地方。”


    屏幕里,江昱的脸色瞬间阴沉,眼神像毒蛇一样阴森:“江时愿,你嘴巴放干净点!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贱人!”


    “没你贱,一个保姆爬床生下来的私生子。”江时愿毫不示弱,语带讥讽,“你上次找人给我下药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敢舞到我面前来,你配吗?”


    “管家,把人赶出去。”


    江昱仿佛被她戳中痛处,额角青筋暴起,猛地踹了一脚房门,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他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假笑:“好,很好。江时愿,你就继续牙尖嘴利吧。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私人管家及时赶了上来,礼貌的劝诫。没办法,连这个小区都是江家开发的,人家自家人跟自家人斗,物业也不好动粗。


    江昱离开前阴恻恻地盯着摄像头,仿佛能透过屏幕锁定她,“江时愿,你给我等着。”


    “神经病。”江时愿关上屏幕,只觉得晦气。


    赌气归赌气,她还是不敢拿自家的安全开玩笑。


    接下来的几天,江时愿难得没出门,过上了日夜颠倒的咸鱼生活。


    白天打游戏,夜里窝在客厅追剧,有元宝和云宝陪她,她倒不觉得寂寞。


    一日三餐有周婶做好了,吃喝更不愁。


    周婶看着穿着宽松睡衣晃出来的江时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姐,您…您这几天怎么都不出门玩玩?年轻人总闷在家里不好,天气这么好,不如约苏小姐出去逛逛?”


    江时愿正叼着一块排骨,闻言含糊地摆摆手:“算了,过几天再出去好了。”


    她这几天还是老实点,以防江昱那只疯狗乱咬人。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第二天中午,江时愿刚起床,周婶就告诉她,云宝似乎有些精神萎靡,还拉稀了。


    江时愿见状,只好收拾收拾带着两小家伙出门直奔宠物医院。到了医院一通检查下来,还好,云宝只是肠胃有点不好,没什么大事。


    江时愿索性把两小家伙寄养在常去的那家高端宠物店里做保养,然后和苏颜去了一家美容会所做 SPA。


    云漾是一家会员制 SPA,是一家国际著名奢侈品牌开的高级美容院。


    江时愿和苏颜经常过来这边做皮肤护理,她在这边有专属房间带温泉花园的豪华套间。


    午后的阳光正好,躺在按摩床上,享受着精油的舒缓,江时愿却忍不住叹气。


    苏颜侧过头看她:“还在担心云宝?”


    江时愿摇头,“不是。”


    “那干嘛唉声叹气的,按摩师都说你筋骨都硬了,别太拼。咱可是励志要当米虫的人。”


    江时愿:“”“程晏黎让我在周五前,想清楚和他联姻的事。”


    苏颜来了精神:“你怎么想?”


    江时愿闭着眼,长睫轻颤:“不知道。”


    “哎,其实我觉得你长得这么漂亮,嫁给程晏黎真是委屈你了。”


    江时愿睁开眼睛,歪头:“为什么?他长的其实也不差。”


    “谁没长相似的,你长得比他好看多了。最重要的是,他性格没你好。总之,我就是觉得他哪哪都不如你。”


    江时愿托着腮,有些开心:“小嘴真甜。”


    苏颜闻言,翻了个白眼:“我是说真的。你无论是长相、身材、学历,家世都是顶配的。从小到大追你的那些富二代,官二代就没断过。程晏黎有什么,一个滥情的爹,一个出走的妈,还有一家子不正常的亲戚。他自己本人还一堆真真假假的谣言。什么逼死亲人,什么阳/痿,心狠手辣,目中无人。”


    江时愿难得客观评价一句:“他有一个好爷爷,疼我比疼他还多的爷爷。”


    苏颜又想翻白眼,只是还不等她开口吐槽,江时愿的手机就响了,是豪宅私人管家打来的。她刚接起,对面就传来焦急的声音:“江小姐!您在哪儿?您家着火了!”


    江时愿猛地坐起身:“有没有人受伤?!”


    苏颜也被她吓一跳,见她神色不太好,立马让美容师离开。


    “没有没有!您家里没人!火势已经控制住了,但您最好回来一趟……”


    江时愿脸色发白,挂了电话,边穿衣服,边给周婶打电话。


    结果一向秒接电话的周婶居然打不通了。


    江时愿眉心紧蹙。


    苏颜问她:“怎么了?”


    江时愿:“我家着火了。”


    “什么?!”


    两人穿好衣服就往外冲,刘强开车,一路压着线赶回小区。


    远远地就看见自家那层楼冒着黑烟,还好火势不大,物业的私人管家最早发现不对劲,直接打开消防栓把火灭了,但还是叫了消防员,现在都在做收尾工作。


    江时愿的生活助理正在处理后续的事,一些昂贵的珠宝还要让银行的专属工作人员带走暂时放进银行保险柜里。


    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家被烟火熏燎的痕迹,江时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刘强和消防员那边对接,没过多久就回来告诉江时愿真相:“江小姐,查出来了,是周婶放的火。人也已经抓到。”


    江时愿猛地抬起头,一双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纤长的睫毛因为震惊而微微颤动。


    “怎么可能?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颤。


    周婶照顾她也有五六年了,跟她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放火烧她的房子?


    她实在想不通,那个每天为她准备三餐、会念叨她少玩游戏的周婶,会害她。


    正说着,那边警察已经压着周婶出来了。


    不过几个小时没见,周婶仿佛苍老了十岁,头发凌乱,身上那件熟悉的衣服沾满了灰烬和水渍,显得狼狈不堪。她被警察架着胳膊,脚步虚浮地走向警车。


    就在周婶即将被按头送入警车的前一刻,她像是有所感应般,视线穿透混乱的人群,直直地撞上了江时愿的目光。


    周婶眼里有深切的愧疚,浑浊的眼珠蒙着一层水光,更有一种释然。最后,她毅然决然的收回视线,不再看向江时愿,直接坐进警车里。


    江时愿攥了攥拳,周婶那欲言又止、饱含痛苦与挣扎的最后一眼,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她心口。


    这件事,绝不仅仅是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与此同时,两辆豪车缓慢驶进,江凌天带着四五个保镖从车上下来,径直朝着江时愿而来。


    刘强见状立马把江时愿挡在身后,低声道:“江总,你先上车。”


    江时愿依言快速后退到车边,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她看着江凌天一步步走近,那张挂着虚伪父爱的脸,让她胃里一阵翻涌,难以言喻的厌恶和恐惧密密麻麻地爬上脊背。


    “时愿。”江凌天开口,声音是刻意营造的温和,“爸爸来了,不怕。”


    他说着,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拍她的肩膀,像一个真正的父亲那样给予安慰。


    江时愿几乎是本能地,细微地侧身避开了那只手。


    江凌天的手悬在半空,他脸上的担忧瞬间凝固,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


    他向前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一字一句道:“这么多记者和邻居看着呢。现在爸爸关心你,你要是不配合……万一被拍到什么不好的画面,之前那些感人肺腑的通稿,岂不是成了笑话?你说,别人会怎么想?嗯?”


    江时愿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终于知道,为何在舆论出来后,他和江昱为何没有反制了。


    他们不是耐她不何,而是早就布好局,就等今天。


    他们就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带走。她故意给江凌天戴上的高帽,将他架在火上烤,逼得他不得不暂时维持表面的和谐。


    如今,他也用这一招反向掣肘她。


    现在不知有多少媒体是他带来的,就等着她的反抗,好编排她。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跟江凌天回去江时愿攥了攥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脸上却不得不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正准备开口周旋。


    一道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两人的对峙:“时愿,来爷爷这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在几名一看便是特殊部门出来的安保人员簇拥下,沉稳地走来。


    他手中拄着一根紫檀木手杖,目光锐利如鹰,先是在江凌天身上淡淡一扫,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随即温和地落在江时愿身上。


    他身边的安保人员快速处理了周围的视频和照片。


    “这里乱糟糟的,不是说话的地方。”程老爷子语气不容拒绝,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时愿跟爷爷走,晏黎那小子很快会回来,让他来处理这些琐事。”


    他根本不给江凌天反应的机会,直接对身后人吩咐:“帮江小姐拿上随身的东西。”


    这一刻,江时愿高悬的心猛地落回实处,鼻尖甚至涌上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她看也没看江凌天,快步走向程老爷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程爷爷,麻烦您了。”


    程鸿煊拍了拍她的手背,把人带上车。


    江凌天和他那群保镖,没人敢上前阻拦。


    车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江时愿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后怕与愤怒便涌上心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泪意。


    程鸿煊递过一条干净的手帕,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吓坏了吧,孩子。”


    江时愿接过手帕,紧紧攥在手里,声音带着微哑的哽咽:“程爷爷,谢谢您。”


    程鸿煊顺了顺她的背脊,安抚道:“跟程爷爷不用计较这些。我答应过你外公要照顾好你们姐妹俩。”


    “姐姐。”江时愿突然有些担心她姐了,她在国内都遭到两次毒手,别说她姐在国外了。


    “你姐那边没事,她身边安保很严苛。你啊,照顾好自己就行。”


    江时愿闷闷地‘嗯’了一声。


    程鸿煊目光深邃,缓缓开口:“这场火,来得蹊跷,去得也快。”


    “他们……”江时愿猛地抬头,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他们是想烧死我吗?!”


    “不,他们没那么蠢,也没那个胆量。”程鸿煊语气笃定,如同在分析一盘棋局。


    “放火是手段,不是目的。他们的目的,是制造混乱,制造一个关心则乱的父亲不得不将受惊的女儿接回身边的场景。你若是反抗,他们带来的媒体就会趁机编排你们父女的感情。届时,若江氏股价因此波动,他们便可顺势做空,并将两次股价跌停的损失,统统归咎于你的‘任性妄为’和之前舆论捧杀父亲的‘不智之举’。那个私生子便能借此在董事会上发难,将所有股东的怒火引向你和你姐姐。一石二鸟,彻底清除你们在董事会的立足之地。”


    “他为了那个私生子,竟然做到这一步……”江时愿气得浑身发抖,心口像被针扎一样,又冷又痛。


    为什么?


    都是他的孩子,他却能如此偏心?


    仅仅只是因为性别吗?


    看着她眼中翻涌的伤心和愤怒,程鸿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为这种人伤心不值当。你的价值,从来不需要通过他的认可来体现。而是要用敌人的失败来祭奠!让他们后悔,让他们恐惧,让他们永远只能仰视你的成就。”


    江时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程爷爷,我明白了。”


    程鸿煊看着她恢复了些许神采,欣慰地点点头,话锋随即一转:“既然明白了,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的安全。你名下那些住处,包括你外公留给你的那几套老洋房,恐怕暂时都不能回去了。”


    江时愿一怔:“为什么?”


    “江凌天在这些小区都有投资,物业里难保没有他的人。就算一时进不去,以他的手段,找借口上门,并非难事。”老爷子语气凝重:“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我本来是想接你去老宅的,那里安保绝对周全。但老宅人多,我那几个不省心的儿孙也常来常往,是非也多。你这刚受了惊吓,过去只怕住不舒心,反而拘着你了。”


    江时愿垂眸,没说话,其实她也不是很想住进程家老宅。程家其他人挺神经的,她不想天天撞见神经病,还要吵来吵去。


    “所以,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地方最合适。”程老爷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去晏黎那儿吧。他在云麓苑有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云麓苑?


    江时愿心头一跳。那可是真正顶级的私人别墅区,位于城市稀缺的生态腹地却并没有远离市中心。无论是环境还是地理位置都是极好的。


    传闻整个区域只有十二栋别墅,每一户户主身份都不简单。那里不是光有钱就能买得到的。安保级别极其严格。


    住在那里,安全自然是无虞的。江凌天的手再长,也绝对伸不进云麓苑。


    可是……去程晏黎的家住?


    “程爷爷,这…会不会不太方便?毕竟是程晏黎的房子。”江时愿有些犹豫地开口。


    程老爷子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放心,那小子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几天,多半时间空着。你安心住下,等你嫁进来,爷爷就做主把那栋别墅过继到你名下,那房子迟早都是你的。”


    江时愿噘了噘嘴,心里莫名有点爽怎么回事。


    “”车子平稳地驶进戒备森严的小区,最终停在了云麓苑最深处的一栋别墅前。


    饶是江时愿从小见惯了富贵,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


    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一座隐匿在园林中的现代庄园。主体建筑是经典大气的欧式风格,浅色石材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别墅前是精心修剪的大片草坪和喷泉,周围绿树环绕,私密性极佳。


    程老爷子示推门下车,自有训练有素的管家和佣人前来迎接,态度恭敬的很。


    走进别墅内部,近七米挑高的客厅宽敞得令人惊叹,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如画般的私人花园和人工湖。


    内部装修是低奢的现代风格,色调以黑、白、灰和原木色为主,家具摆设无一不精致,价值不菲,也因此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感,缺少烟火气,就像程晏黎那个人一样,冷冷的,还很疏离。


    “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需要什么直接吩咐管家,这里的佣人你可以放心用。”程老爷子交代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离开前,他还亲自交代了一直驻守在这里的管家照顾好江时愿。


    ——偌大的别墅暂时只剩下江时愿还有数不清的佣人。


    她站在空旷冷清的客厅里,最初的震撼过后,一种鸠占鹊巢的羞耻感淡淡萦绕。但很快,这股不安就被她骨子里那股既来之,则安之的劲儿冲散了。


    第二天开始,江时愿便安排人正式搬家,最先跟着她住进来的是元宝和云宝。两小只也不认生,一落地就奔向草坪撒欢。


    看得江时愿总有一种,孩子以前跟着她吃苦了的错觉。


    这房子好是好,就是太冷了,像个高级样板间,没有半点生活气息。


    在得知程晏黎很少会回来住后,江时愿就彻底放下心,开始指挥佣人改造房子。


    主卧旁的次卧,除了衣帽间略小,其他都很合心意。望着隔壁主卧那堪称奢华的步入式衣帽间,江时愿眼馋坏了,但也不好意思真的搬进去。


    只委屈自己那些琳琅满目的衣衫鞋包,暂且拥挤一些。


    原本冷冰冰、充满了禁欲气息的别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江时愿带来的物品和气息渗透,逐渐变得温馨、明亮,充满了鲜活的生机。


    住进来的第三个晚上,江时愿悠闲的在浴缸放好水,摆上红酒零食,最后打开投影,选了一部评分颇高的恐怖片,她将自己完全浸入温热的水中,氤氲水汽弥漫,全然不知,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朝着别墅疾驰而来。


    程晏黎早在法国就知道江时愿这边的事,得知她住进云麓苑,行程结束,他便直接命司机开往此处。


    进入别墅区时,他拨了两次江时愿的电话,无人接听。


    车子稳稳停入车库,他再次尝试,回应他的依旧是冗长的忙音。


    程晏黎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连续一周的高强度出差让他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手工定制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早已扯下,一丝不苟的衬衫也因此有了些许松垮,腰间几道不经意的褶皱,隐约勾勒出腹部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即便如此,他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清冷与强势,依旧不减分毫。


    推开别墅大门,脚步却倏然顿住。


    两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不知从哪儿钻出,挡在他面前,一个低吼,一个弓背,竟摆出防御姿态,仿佛他才是那个闯入者。


    程晏黎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管家林婶闻声赶来,忙让佣人将一猫一狗抱开,低声解释:“先生,这是江小姐带来的宠物。”


    “她住哪楼。”程晏黎深吸一口气,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您房间隔壁的次卧。”


    程晏黎眼眸微动,未置一词,迈步上楼。他先回书房放下文件,在室内徘徊片刻,终究还是转身走向隔壁。骨节分明的手抬起,叩响了房门。


    几声之后,门内毫无回应。他正欲转身,却敏锐地捕捉到一声压抑的,属于女人的短促尖叫。


    程晏黎脚步顿住,凝神细听,门内果然传来些微诡异的声响。他不再犹豫,径直推开房门。


    男人犀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当看清随意丢放在柔软地毯上的女士内衣和散落的睡衣时,他冷峻的面容上,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如同冰湖投入一颗石子。


    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响起诡异的水流声。


    程晏黎眼神一凛,迈步而入。锃亮的皮鞋踩在黑胡桃木拼花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声响,在这氛围下,竟与影片中的音效隐隐重合。


    浴室内,江时愿正看得入神。这是一部豪宅闹鬼的恐怖片。此刻,荧幕上的女主角正瑟瑟发抖地躲在衣帽间,门外的鬼正步步紧逼,发出“咚…咚…咚…”的沉重脚步音。


    千钧一发之际,一张死白却七巧流血的断头鬼突然闯入镜头,几乎贴在屏幕上!


    “啊啊啊啊啊——!”电影里的女主角失声尖叫。


    比她更早喊出声的还有在观看电影的江时愿。


    总有些人,越怂越喜欢看恐怖片。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声音大到,直接把电影里女主角的呼救声给压下去了。


    也就在她尖叫落下的那一刹那——“咔嚓”一声,浴室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一道峻拔挺拔的身影,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骤然出现在弥漫的水汽与光影的浴室里。


    江时愿吓得魂飞魄散:“鬼啊!啊啊啊啊啊!”


    程晏黎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他那张万年冰封、鲜有波澜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出现了裂痕。深邃的墨色瞳孔在触及浴缸中那个惊慌失措、肌肤被热水蒸腾出诱人粉色的身影时,骤然收缩。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鬼啊”嘿嘿,是色鬼一个。


    这章二合一更。


    第16章


    浴室笼罩在氤氲水汽里,投影仪的光束穿透薄雾,在云石墙上映出诡谲的光影,衬得独立浴缸里的水面缓缓荡漾,细密的泡沫和深红色的玫瑰花瓣交织浮动。


    空气中散发着馥郁的玫瑰芳香,夹杂着一丝清冽的橙花雪松香。


    江时愿的惊叫戛然而止,起初的几秒里她还陷入剧情的恐惧中,待看清门口那道颀长的身影,她猛地将自己沉入水中,只露出一张湿漉漉、因惊吓羞窘而涨红的小脸。


    那双灵动狡黠的杏眼此刻瞪得睁圆,写满了惊慌失措。


    男人身形挺拔,一身挺拔的黑色西装几乎挡住了门外大部分光线,逆光中,他的轮廓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腰间那条银色金属扣皮带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程…程晏黎?!”江时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怎么会在这里了?!”


    程晏黎峻拔的身影僵在门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扫过她浸在水中的玲珑曲线时停滞一瞬,眸色浓得化不开。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迅速移开视线,转身面向墙壁,顺手按亮了浴室的全部灯光。


    “这是我的房子。”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更显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知道是你的房子!”江时愿又羞又恼,热气蒸得她脑袋发晕,却仍强撑着气势:“但程爷爷说你不住这边!而且你进来为什么不敲门?!”


    “敲了。”程晏黎言简意赅,视线终于微微偏转,落在一旁还在播放恐怖片的投影上,屏幕上狰狞的鬼脸与他此刻冷峻的面容形成诡异的对比。


    “你没应。我以为……”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明确。


    江时愿快气炸了,任谁在洗澡时被人突然闯进来都会暴跳如雷。


    “以为什么?别跟我说,以为我出事了?你这个变态!”


    声音一声比一声高,试图用气势掩盖心里的慌乱。


    程晏黎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恢复了些许冷静。


    “首先,在我的房子里。理论上,不存在我不能进的房间。其次”他甚至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程晏黎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投影画面,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如果你所谓的出事是指在浴室看鬼片,被吓得声嘶力竭的呼救,那么,我确实多虑了。”


    “你!”


    不锁房门的人是她,寄人篱下的人是她,被鬼片吓破胆的也是她。


    江时愿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一口气堵在胸口。


    温热的水似乎都变得滚烫起来,烘得她全身皮肤都泛着淡淡的粉白。


    一股羞恼,尴尬还有一丝被看穿窘态的委屈情绪涌上心头,像小爪子一样挠着江时愿的胸口。


    “你还要站到什么时候!”江时愿冲着门口的背影发脾气,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和窘迫,“我要起来了!”


    程晏黎深邃的目光在云石墙面上,光滑的墙面倒映着身后朦胧的身影,玲珑有致的身段和她人一样漂亮到挑不出缺点。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微地颔首,然后,终于迈步往前走,绅士地关上了浴室门。


    “咔哒。”


    门锁合上的轻响,仿佛也敲在了江时愿的心尖上。她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软在浴缸里,心跳却如同擂鼓。


    丢死人了!程晏黎这个混蛋!


    ——门外,程晏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走廊昏黄的光线下,抬手松了松本就敞开的衬衫领口。袖口间似乎还萦绕着那抹甜腻的玫瑰香,缠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程晏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墨色的眼底情绪翻涌。他绷紧手臂,身体诚实的反应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控。这种被本能驱使的感觉,令他极度不悦。


    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很难不动容。


    程晏黎面无表情地解开袖扣,朝着卧室走去,推开浴室门。


    水流顺着贲张的肌肉线条下坠,蜜色的肌肤在镜中一闪而过。


    他从不缺投怀送抱的美人,自荐枕席的更是数不胜数。但他从不滥交。


    因为他不想成为程家其他人那样被色心利欲裹挟着的蠢货,为了片刻欢愉,甘愿将多年经营的权势拱手让人。


    早在 7 岁那年,程晏黎就发过誓,自己绝不会成为程家那些沉迷美色的蠢人。他要的从来都是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权柄。


    他不会把时间放在玩情人身上,更没有时间谈恋爱。


    所以在老爷子用继承人之位作为和江时愿联姻的条件时,他毅然决然的答应了。当时,他甚至都没有见过江时愿。


    现在看来,江时愿还是适合他的。


    他并排斥和江时愿接触,他不得不承认,江时愿作为女人,的确很完美,不仅脸长得好,身材更不赖一想到江时愿,她在浴缸里的的那抹艳丽身材又立马充斥脑海,从他进门第一秒看见开始,每一个细节,细微到她皮肤上的水珠,他都没有忘记。


    她那被水打湿的长发,白得毫无瑕疵的肌肤,还有胸口处那颗耀眼的红痣,明明她很快就沉到水下,可他就是记得一清而楚。


    思及此,程晏黎的目光变得越来越薄,漆黑的眸子染上浓重的欲望,奢求,甚至有一丝夹缝黎幽然滋生的毁灭欲,在氤氲的浴室里,闪着某种原始、直白的冲动。


    越是克制,越是沉沦,越是沉沦,越是到不了淅淅沥沥的洒水声掩盖了他沉闷压抑声,却掩盖不住门外清脆的女声。


    “程晏黎。”


    也是这一刻,程晏黎抬起头,手臂肌肉绷紧,水珠顺着他凸起的喉结往下流,像一头尝到心仪可口猎物的猛兽,漆黑的眸子充斥着最原始的餍足。


    “”江时愿洗完澡在房间越想越气,干脆起身走到主卧门口。


    敲了半天门没反应,她想到程晏黎进自己卧室都那么不客气。她又凭什么要对他这么礼貌!


    于是,一气之下,她直接推开程晏黎的卧室门,径直走了进去。


    偌大的卧室空无一人,她抱臂站在原地喊了几声,压根没人回应。


    “狗男人,跑哪里去了?”


    江时愿嘟囔一声,正准备离开,门口的云宝顺着卧室门缝钻了进来,直接奔向江时愿脚边,垫起脚嘤嘤嘤要抱抱。


    “宝宝,你怎么在这里呀。”


    江时愿弯腰抱起撒娇的云宝,抬眸的瞬间,余光瞥见一抹身影立在不远处,她吓得手一抖,还以为恐怖片成真了。


    浴室门不知何时开了,程晏黎就站在门边,只松松垮垮地系着一件黑色浴袍,带子随意在腰间打了个结,领口大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肌。未擦干的水珠顺着蜜色的肌肤滑落,没入更深处的阴影。


    江时愿一时怔住了,视线不由自主地再往上。暖黄的灯光在他身上镀了层柔和的光晕,湿漉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却多了种慵懒的性感。


    “看够了?”程晏黎面无表情地开口,声音还带着欢愉后的微哑。


    他手里攥着毛巾迈步走近,浴袍下摆随着动作掀动,隐约可见修长有力的小腿。纵使他目光稍显缓和,但仍旧像一片深不可测的阴翳,带着无形而沉重的压迫感。


    离得近了,空气中还弥漫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浴室带出的温热湿气,无声地将江时愿包裹住。


    “谁谁看你了!”江时愿不自觉地拢着指尖,不知为何,心跳加快,视线也不受控制地在他敞开的领口扫过:“是你自己不穿好衣服就跑出来!”


    程晏黎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需要我提醒你,这是谁的卧室吗?”


    江时愿闻言掐腰立刻反驳:“那需要我提醒你,刚才你是怎么闯进我浴室的吗?”


    怀里的云宝也配合地朝程晏黎龇了龇牙。


    她换了条雾霾蓝绸质睡裙,外搭一件针织长外套,衣摆垂至脚踝,恰到好处地遮掩了睡裙下裸露的小腿。


    脚下还踩着一双毛茸茸的羊毛拖鞋,长而黑亮的卷发吹干后蓬松柔软,垂至腰际的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怀里抱着的面纱犬更为她增添了几分灵动与风情。


    程晏黎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胸前,停顿片刻才略显局促地移开,转而看向对着他吐舌头的云宝。


    云宝抬起圆滚滚地脑袋,两只棕色的垂耳轻轻抖动,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


    一人一狗无声对视。


    程晏黎有轻微洁癖,他不喜欢这些长了毛的生物,在他眼里,这些动物一身蓬松的毛发全是麻烦。


    感受到敌意,云宝缩回舌头,一头埋进江时愿的胸口,蹭了蹭又抬头,湿漉漉的圆眼看向江时愿,仿佛在说‘主人,你看他凶我’。


    江时愿感受到云宝的害怕,轻抚它的脑袋。


    程晏黎盯着埋/胸的云宝,眉头微拧,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我不喜欢宠物进卧室。”


    这事的确是她不对在先,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让云宝进来。但他之前不也是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闯进她的浴室,还把她泡澡的样子都看光了吗?


    想到这里,方才的窘迫与此刻的委屈交织涌上心头。江时愿倒没有哭,只是挺直背脊,摆出惯常的优雅姿态,唯有轻抚云宝的手泄露了她的一丝紧绷。


    “不进就不进。谁让我们现在是寄人篱下呢。我们明天就搬走,妈妈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她越说越气,抱着云宝就要走。


    程晏黎抬眸看向她那张瓷白的小脸,此时脸上带着决绝和委屈。


    认识江时愿后,她好像总在给他制造一些意外,他从一开始的排斥到现在的平静接受,不过才短短半个月。


    程晏黎揉了揉眉心,伸手一把扣住了江时愿的手腕。


    “别闹。”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手腕处传来男人掌心灼热的温度,强劲有力,紧紧包裹着她些许微凉的肌肤。那触感透过薄薄的针织外套,清晰地烙印下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江时愿心跳漏了一拍,试图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如今的处境,留下才是对你最有利的选择,这里的安保系统能确保你的安全。”程晏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


    “谁跟你闹了!”江时愿仰头瞪他,眼圈微微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要不是程爷爷说你不会回来住,我打死也不会住进来。既然你不喜欢宠物,那我搬走,不打扰你好了。”


    程晏黎眉头蹙得更紧,耐着性子,试图用自己的思维逻辑解释:“你是我的未婚妻,这里迟早是你的家。现在住进来,只是将同居的时间提前,方便彼此磨合。我不喜欢宠物进入我的卧室,是基于卫生和安静的考量。没说不让你在其它地方养。”


    “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一定会嫁给你?”江时愿被他这番直男思维给气笑了。


    “那你要我如何?”程晏黎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因为一只狗,做出退婚这种不理智行为吗?”


    “那咋了。”江时愿也不甘示弱,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云宝是我家人,我们在一起相处了三年,我跟你才认识几天?选择谁我还用考虑吗?”


    程晏黎眸色微沉,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无意识地又加重了几分,那灼热的触感愈发鲜明。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迫感。被夹在中间的云宝似乎感受到这紧张的气氛,不安地扭动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云宝“呜嗷”一声,猛地从江时愿怀里挣脱,朝着程晏黎身后的方向跳去!


    “云宝!”


    江时愿惊呼,下意识就往前扑想要抓住它,结果不小心踩中自己的衣摆,一个趔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这一下变故太快,程晏黎反应极速,下意识揽住因惯性前倾的江时愿。


    “唔!”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江时愿的脸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


    刹那间,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刚沐浴过的水汽,强势地萦绕在她鼻间,她的脸颊还贴着程晏黎敞开的领口上,温热且富有弹性的触感让江时愿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紧实分明的胸肌轮廓,充满了力量感。她甚至还能感受到他胸口里心脏沉稳而有力的跳动。


    咚、咚、咚震得她耳膜发麻,自己的心跳也彻底乱了。


    “你…你松开…”江时愿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温香软玉撞上来的一瞬间,程晏黎的身体瞬间僵住,隔着薄薄的睡衣,几乎能感受到江时愿身上每一处的起伏。


    女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胸膛上,带来一阵细微而磨人的酥麻感,迅速窜遍四肢百骸。


    程晏黎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环着她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他垂下眼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再往下还有她细微敞开的领口,那饱满的事业线他眸色暗了暗,手臂上的肌肉紧紧绷着,青筋浮现。


    江时愿抬眸就对上男人幽深的目光,尤其是确定他在看自己的胸后,她立刻攥紧拳头抬手就要给狗男人一拳。


    “臭流氓,你看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臭流氓,看什么呢!!!


    第17章


    江时愿挥出去的拳头还没碰到程晏黎就被他给半途截胡了。男人的力道很大,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针织外套,清晰地传到她的皮肤上。


    她羞恼地想要挣脱,却被程晏黎顺势揽住腰身。


    “放开我!”江时愿气急败坏地挣扎,浑身的力气都被他解得一干二净,反而被他箍得更紧。


    两人的距离近得危险。江时愿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热度拂在自己鬓角,带着淡淡的薄荷与雪松的气息,干净,却又令人心悸。


    “程晏黎,你混蛋!”


    程晏黎垂眸,幽邃的目光看向眼前的人,语气仍旧平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你冷静点!”


    平静的一句话,让江时愿一怔,原本满腔的怒意忽然涌上一阵酸涩。她抿了抿唇,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本来被亲爹和私生子算计,烧了自己家就够倒霉的,晚上舒舒服服泡个澡还被狗男人闯进来看了个精光,现在自己不过是想找他要个道歉,还被他当成是无理取闹。


    委屈一点一点淹没胸口,视线迅速模糊。


    江时愿拼命眨眼,想把那不争气的水汽逼回去,可暖黄灯光下,那双总是灵动的杏眼还是迅速泛红,水光在眼底越积越厚,摇摇欲坠。


    程晏黎凝视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见过太多女人流泪,或为博取同情,或为达到目的,却从未有一滴泪像此刻这般,让他感到棘手。


    在他过往的认知里,眼泪不过是表演的一种手段。可怀中这个总是张牙舞爪的女人,此刻强忍泪水的模样,竟让他脑海出现了短暂的一瞬空白。


    “你”程晏黎下意识松开了钳制,语气依旧冷静,却比方才放缓了些许:“先别哭。”


    “关你什么事。”


    江时愿别开脸,只留给他一个紧绷的侧影,倔强地不肯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可那泛红的鼻尖,还是将她的委屈暴露无遗。


    云宝感受到主人的悲伤,急忙跑回来,焦急地在她脚边打转,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蹭着她的小腿。


    江时愿蹲下身抱起云宝,把脸埋进云宝柔软的毛发里,针织外套勾勒出纤细的背脊,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显得格外的楚楚可怜。


    更气人的是,狗男人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没道歉不说,居然还撂下她走了!


    意识到这一点,江时愿更气了,她用手背狠狠地抹了把眼睛,倔强地抬起头却看见程晏黎不知何时从衣帽间里出来,手里把玩着一个精美的礼盒,缓缓走到她面前站定。


    暖黄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浴袍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优美的锁骨线条,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雪松清香,隐约勾勒出结实的胸肌线条。


    “”江时愿正想出声呛他,却在看到他打开盒子的瞬间,所有话语都哽在喉间。


    黑色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枚漂亮得令人屏息的钻石项链,主钻是一颗罕见的艳彩蓝钻,被精巧的铂金镶座托起,周围以渐变大小的白钻点缀,宛如夜空中倾泻的星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火彩。


    江时愿认出了,这条项链原为法国珠宝世家 Van Cleef 在巴黎展中展示的非卖品,当时隐居的珠宝设计师 JAR 亲自参与设计草图。


    据说当初光主钻就切割了 14 个月,很是稀有。


    曾在巴黎佳士得春拍中亮相,估价六百万美金,最终被一位匿名亚洲买家竞得。


    这条项链江时愿眼馋了很久,毕竟是她最喜欢的设计师设计的。


    不对,这项链怎么会落在程晏黎手里?


    难道那个匿名的亚洲买家是他?


    那他现在把项链拿出来干嘛,让她欣赏吗?


    江时愿回了回神,原本心底那点伤春悲秋的情绪在这一瞬间都跑了个精光,尽管她极力的表现出不屑、倔强,眼神却仍忍不住直勾勾地看向项链。


    程晏黎看着她瞬间亮起的眼眸,唇角几不可察地微扬,低沉问:“还哭么?”


    “”江时愿心里还有气,别开脸,脸颊还浮着一层尴尬带来的酡红:“谁要你的收买”“不是收买。”程晏黎平静地纠正:“是礼物更是道歉。”


    程晏黎神色自若地看着她:“不小心闯进你的浴室是我的不对。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我并非不同意你养宠物,只是不喜欢这些宠物进入我的房间。你无需因为宠物的问题搬走。住在云麓苑对你目前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第一你父亲进不来,那个私生子更动不了你。”


    “第二,这里生态不错,小区里宠物设施充沛,你的宠物在这里可以得到最好的待遇。”


    他说到这,语气顿了顿。


    江时愿不明所以的看过去,就看到他垂眸从礼盒里拿出一张鎏金副卡。


    “第三,这是我的副卡,没有额度限制。从今天起就归你了,你可以去买你喜欢的东西。这栋房子里的东西,除了书房外,你都可以随意安排。需要私人飞机可以找管家,她会给你安排好。”


    在他眼里,金钱是最低成本维护双方感情的方式。


    程晏黎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但每个字都带着令人心动的分量。浴袍腰带松松系着,结实的胸肌若隐若现,与他一派正经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江时愿讷讷地凝望着程晏黎,脸颊涌起一阵一阵的热意。她有点看不出这个男人的套路了。


    “为什么?”江时愿深吸气:“我又没说嫁给你,你把副卡给我干什么?”


    程晏黎闻言只是微微勾了下唇:“嫁给我以上这些条件你都可以享受,甚至远不止于此。如果你不愿意,那这些珠宝,豪车还有你喜欢的稀有包包都跟你无缘”“等等。”江时愿脑袋咣的一下,清醒了几分:“我又没说不愿意。”


    她们雌鹰般的女人,向来能屈能伸。


    听到江时愿的回答,程晏黎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他将副卡放进礼盒,连带着项链一起递给江时愿。


    清冷的雪松味袭来,瞬间将江时愿笼罩,她耳根有点红。


    她安慰自己不能这么容易就被敌人的糖衣炮弹收买。外公说过,凡是要侦查过才能有把握。


    努力憋住想要往上翘的唇角,江时愿扬起下巴,“别以为这样就能收买我,我还要考察考察一下,你后续要是敢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同意跟你结婚的。”


    “当然。”


    “”江时愿抱着云宝还有那份沉甸甸的礼物回到卧室,第一件事就是跑进衣帽间。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条“星空之泪”从丝绒盒中取出。冰凉的铂金链条滑过指尖,那颗艳彩蓝钻主石在衣帽间明亮的灯光下,瞬间折射出令人心醉的璀璨火彩。


    她微微侧头,将项链扣在纤细的脖颈上,随后,站定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女人,身着一袭雾霾蓝的真丝吊带睡裙。丝滑的布料柔软地贴合着身体的每一处起伏,完美勾勒出她的身材曲线。


    睡裙的深 V 领口恰到好处地展露着精致的锁骨与一片白皙滑腻的肌肤,而那颗深邃如海洋之心的巨大蓝钻,正正好悬在她饱满起伏的胸线之上。


    宝石的冰冷坚硬与她肌肤的温润柔软,形成了极致诱人的对比。那抹幽蓝的光芒,仿佛直接坠入了雪峰高峦之间的山谷,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而微微颤动,甚是诱人。


    江时愿对着镜子,唇角扬起一抹狡黠又自得的笑意。她稍稍侧身,欣赏着睡裙勾勒出的那不盈一握的纤腰,以及腰肢之下骤然绽放的圆润弧线。


    而后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胸前的钻石,摆了个电影节红毯女明星的姿势,微微扬起下巴,眼神瞬间变得慵懒而妩媚。像一只偷吃了美味罐头的小猫,满足又得意。


    “云宝,好看吗?”她对着脚边打转的小狗问道,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不等云宝回应,她又换了个姿势,将脸颊旁的一缕卷发撩到肩后,对着镜子眨了眨眼,自顾自地点头:“嗯,当然是好看的。主要是人好看,戴什么都好看。”


    江时愿对着镜子又臭美了好一阵,才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摘下,妥帖地收进首饰柜里。她指尖夹着那张质感十足的鎏金副卡走出衣帽间,跌进柔软的大床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她在柔和的光晕里举起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冰冷的金属边缘折射出细微的光芒。


    她不禁在想程晏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看起来就是个很冷静很无情的人,极度的理性,行为逻辑永远建立在效率和利益之上,似乎从不会被感情左右,不会哄人更没有寻常人类该有的负面情绪。


    她自己又是习惯了热烈且灿烂的环境,他们俩,一个冷得像冰,一个热得像火,怎么看都南辕北辙,不合拍到了极点,却离奇地被绑在一起。


    她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去程家做客就见过程晏黎,当时还觉得他特别好看,安安静静地看着书,像画里走出来的洋娃娃。她还特别热情地过去要跟他交朋友,分享自己的零食给他。


    结果他却只是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墨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片与她年龄不符的沉寂与疏离。那是她人生第一次被人如此无视,她很生气,也不愿意再搭理他,转身就走。


    却不想,午饭后,在假山后再次撞见他。那时他正被几个同龄人围攻着欺负。他们抢走了他的书,肆意地丢来丢去,嘴里嚷嚷着“没妈要的野孩子”。


    甚至有人故意推搡他,想看他摔倒狼狈的样子。


    而他只是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既不反抗,也不哭闹,像一座沉默的孤岛,承受着来自同龄人的恶意浪潮。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隐忍和麻木。


    她没有站出来帮忙,而是选择了回去找程爷爷告状。


    她记得程爷爷当时的神情非常复杂,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却没说什么。


    那之后没多久,她就听说程晏黎被送去了寄宿学校。再后来,关于他的消息,就变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成绩永远高居榜首,自律到令人发指,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商场上都是无人能超越的风云人物。


    他这样的人物,毕生追求都是成就和地位,感情于他而言可有可无罢了。


    如果真的要跟这样的人结婚,那她就要做好了得不到情绪价值的准备。


    江时愿懊恼地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长叹作者有话说:程总喜提新名字——副卡哥。


    第18章


    清晨六点,整座城市尚在薄雾中氤氲,天际线被晨曦镀上了一层极淡的暖金色。


    主卧的智能窗帘无声滑开,程晏黎准时醒来,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些许微弱的阳光在空气中跳动。


    他的睡眠向来不太好,昨晚更是做了一晚上的梦,不用闭眼都能回忆起每一个细节。心跳的剧烈跳动,肌肤的触感,还有梦里江时愿的香味。


    身体的诚实反应将程晏黎唤醒,梦里尚且可以为所欲为,现实却要承担博/起的涨痛。


    也许他该尽快结婚了短暂地空虚消退,程晏黎冷着脸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黑胡桃木地板上,走向浴室。


    冰冷的水流从头顶的花洒倾泻而下,瞬间刺激着每一寸肌肤,驱散了身体的燥意。


    早晨的冷水浴,是他雷打不动唤醒大脑的方式。冰冷的水流冲击着肌肤,能最有效地摒除一切倦怠与杂念。


    程晏黎的生活向来井井有条,时间对他来说是最昂贵的资产,不容丝毫浪费。工作与成就也是如此,他享受在错综复杂的商业棋局中抽丝剥茧、掌控全局的过程。


    他渴望的从来都不是财富的积累,而是那种将行业命脉、市场走向乃至对手命运都牢牢握于掌心的绝对的权力的感觉。


    洗完澡,换上速干运动服,他走进了别墅的私人健身房。这里三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窗,此刻,窗外是朦胧的、正在缓缓苏醒的城市天际线,东方泛起了暖金色的阳光。


    他没有选择复杂的器械,而是专注于最基础也最考验核心力量的卧推、引体向上。


    工作电话打来时,他还在做力量训练。放在器械区的手机开着免提,里面传来下属的声音。


    “程总,江昱那边已经咬钩了。他通过三个空壳公司收购的鑫科建材,昨晚完成了对赌协议签署。按照您的布局,我们通过境外基金向江昱提供了 8 亿杠杆资金,他用来收购的鑫科建材,其最大供应商华星实际控制权在我们手中。今早华星建材已正式通知鑫科,因产能调整将终止所有原材料供应。”


    程晏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做完最后一组才从器械上翻身坐起,拿起一旁的毛巾擦掉热汗,声音稳定得没有一丝波动,带着金属质的冷感。


    “供应链切断后的预案呢。”


    “已准备就绪。一旦鑫科停产,其与万豪集团的战略合作协议将自动触发违约条款。根据对赌协议,江昱需要在三个工作日内补足 8 亿保证金。他挪用江氏集团公款的事,证据链就能立马收集。”


    “让《财经周刊》的专访安排好。在江昱筹款期间,把江氏集团股价做空的消息放出去。还有把消息同步给江时茜。”


    “明白。另外,江昱最近在接触的红星项目,要让他中标吗?”


    “让他中。把项目保证金提高到 30%,中标后三个工作日缴清。等他挪用最后这笔保证金时,让审计署收到举报信。”


    ——江时愿是被云宝给吵醒的,昨晚为了安慰心灵受伤的云宝,她便让云宝在她房间里睡下。


    “云宝!别吵……”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把脸埋进枕头,试图无视这噪音。


    然而,云宝急需上厕所,压根不管主人死活,跳上床就去折磨江时愿。


    江时愿哀嚎一声,不得不挣扎着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她胡乱地抓了抓睡得蓬松凌乱的长卷发,眯着惺忪的睡眼,摇摇晃晃地打开了房门。


    “走走走,带你下去,小祖宗……”江时愿半梦半醒地牵着元宝,走到电梯口,熟练地替它按了下行键。


    云宝小时候从楼梯上摔倒过,一直对楼梯有阴影。没人牵着的话死活都不肯走楼梯。还好别墅里有电梯,看着它兴奋地冲进电梯,江时愿这才打着哈欠,转身准备回房继续睡她的美容觉。


    回房的路上,恰好要经过那间拥有整面落地玻璃墙的健身房。


    就在江时愿睡意朦胧地经过时,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健身房内,脚步瞬间被钉在了原地,睡意全无。


    晨曦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为室内那个正在专注训练的男人勾勒出一圈耀眼的金色轮廓。


    程晏黎正在进行引体向上。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紧身运动背心和运动长裤。背心紧紧贴覆在他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倒三角的完美背肌。


    随着他每一次向上发力,手臂和肩背的肌肉便如同活物般贲张隆起,线条分明得如同古希腊雕塑,充满了原始而强悍的力量感。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一路滑过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紧窄的腰腹,最终没入裤腰的阴影处。


    江时愿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她见过他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也见过他穿着浴袍、慵懒随性的时刻,却从未见过如此充满野性力量和生命力的他。


    那每一块绷紧的肌肉,每一滴滚落的汗珠,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个男人极致的自律和强悍的掌控力。


    这可比她公司签约的那些小鲜肉男明星带劲多了!


    就在她看得入神,脸颊不由自主泛起微热时,健身房内,正做到最后一组动作的程晏黎,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深邃的墨瞳精准地捕捉到了玻璃墙外穿着性感睡裙,头发松散正呆呆望着他的女人。


    四目相对,无言以对。


    江时愿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做坏事被抓了个正着,下意识就想逃离现场。


    “看够了?”


    程晏黎已经利落地从单杠上跃下,抓起搭在一旁的白色毛巾,一边擦拭着脖颈和胸膛上的汗珠,一边迈着沉稳的步子,朝门口走来。


    他的声音因刚刚的运动带着一丝微哑,比平日更显低沉,敲打在空旷的健身房里,也敲打在江时愿的心尖上。


    离得近了,那股混合着汗水和雪松的味男性气息瞬间将江时愿包裹,让她耳根发烫。


    “谁看你了!”江时愿猛地回神,立刻扬起小脸,摆出惯有的傲娇姿态,只是闪烁的眼神和微红的脸颊出卖了她的心虚,“我只是路过!送元宝下去上厕所而已!你以为你是人民币啊,谁都喜欢。”


    程晏黎垂眸看着她,女孩因为刚睡醒,白皙的小脸上还带着压痕,雾霾蓝的真丝睡裙领口微歪,露出半截被包裹着的傲人雪白。


    鼓鼓的往中间挤出一道纵深的沟壑,长卷发蓬松慵懒,几缕发丝堪堪遮住那抹风光。


    他眸色暗了暗,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喉结,语气低沉地开口:“关于联姻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江时愿一愣,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场合下,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他刚刚运动完,身上还散发着热意和强势的荷尔蒙,眼神因运动而显得格外锐利明亮,问出的却是关乎两人未来的婚姻大事。


    “考虑什么?”江时愿故意装傻,别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睡裙的腰带,“程总,大清早的,刚运动完脑子缺氧了吧?说些什么胡话。”


    程晏黎向前踏了一步。


    他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在江时愿身上。


    江时愿甚至能感觉到男人身体未散尽的热气烘烤着她的皮肤。他那双大手,若有似无地拂过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狗毛,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很清醒。”程晏黎低头,看着她微微颤动的长睫,声音低沉而清晰,“你是我们程家选定的未婚妻,这是既定事实。我需要知道你的最终决定,以便安排后续事宜。”


    他的话直接得令人发指,仿佛婚姻只是一项需要推进的项目。


    “后续事宜?”江时愿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气到了,也顾不上害羞,抬起头瞪他,“什么事宜?婚礼日期?蜜月地点?程晏黎,你是不是还要做个 PPT 给我展示一下联姻的投入产出比?”


    程晏黎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像只张牙舞爪却又莫名惹人怜爱的小猫。眼底那丝极淡的波动似乎明显了些。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让助理准备。”他语气依旧平淡。


    江时愿闻言翻了个白眼:“谁当你助理谁倒霉。”


    她说完,转身直接走了。


    跟这个眼里只有工作的死直男没什么可聊的。


    程晏黎站在原地,看着她傲娇的背影,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拂过她发丝的柔软触感,漆黑的双眸沉如深潭。


    ——七点四十分,程晏黎再次洗完澡出来,管家早就把他今天要穿的西装熨烫好挂在衣帽间。


    程晏黎换上西装走下旋转楼梯,餐厅里穿着制服的管家和佣人已经静候一旁,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早餐是严格按照他的习惯准备的。


    他落座,拿起平板开始浏览全球金融市场早报,目光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就在这时,一团毛茸茸的身影,迈着优雅而试探性的步子,悄无声息地蹭了过来。


    是江时愿的宠物猫,元宝。


    它先是蹲在距离程晏黎一米多远的地方,歪着圆滚滚的脑袋,用那双如同蓝宝石般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气息冷峻的两脚兽。


    见程晏黎完全没有理会它的意思,元宝壮着胆子,又靠近了些,然后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带着讨好意味地蹭了蹭程晏黎那价值不菲的西装裤腿。


    “喵~”程晏黎翻动平板页面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跳动的 K 线图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叠起长腿,没有任何反应。


    元宝似乎有些不解,不甘心地又蹭了蹭,这次力度大了些,甚至伸出带着粉色肉垫的爪子,碰了碰他的裤腿,再次发出更绵长、更委屈的‘喵呜’声。


    餐厅里佣人几乎要屏住呼吸,有些担忧地看着这一幕。谁都知道先生有轻微洁癖,向来不喜欢这些带毛的小动物。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十秒。


    程晏黎的视线终于从平板上抬起,落在了脚边这团正在卖力表演的毛球上。


    刚想开口让管家把这个小麻烦抱走,脑海里又想起昨晚江时愿因为宠物委屈哭了的画面。


    有那么一刻,他好似在这只猫的身上看到了江时愿的身影。一样的只会用这种笨拙拙劣的演技达到自己的目的。


    程晏黎淡漠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深邃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麻烦”的无奈。


    他放下平板,骨节分明的手,用旁边的银质餐具,切下一块牛肉放到空盘上。


    最后,他弯下腰,亲手将那个小碟子,平稳地放在了元宝面前地毯上。


    这个简单的动作,由他做来,依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却莫名地透出一丝奇异的,笨拙的宽容。


    元宝立刻凑过去,吃掉了那块牛肉。吃完后,它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粉嫩的鼻尖,然后,仿佛是为了表达感谢,亲昵地用脑袋和整个身子,在程晏黎线条笔直的裤腿上,用力地蹭了好几下,这才迈着慵懒的猫步,优雅地离开了。


    程晏黎直起身,目光落在自己高级定制西裤上那几根显眼的猫毛上,脸上闪过一丝混合着清晰嫌弃和某种无可奈何的神情。他抬手,示意旁边的佣人。


    佣人立刻会意,递上专用的滚毛粘筒。


    他仔细地清理着裤腿上的猫毛,动作一丝不苟。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指尖,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


    “林管家,下午安排一下,把我铂悦府公寓的常用物品、衣物和一部分紧急文件搬过来。”


    林管家微微躬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是,先生,我马上去办。”


    程晏黎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浓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脑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江时愿那张时而狡黠、时而委屈、总是生动无比的脸庞。这猫撒娇缠人,得寸进尺的劲儿,跟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时愿还没下来?”他漫不经心地问。


    “还没。”怕程晏黎有急事要找江时愿,林管家贴心的提醒:“江小姐早上醒的比较晚。”


    “有多晚?”


    林管家欲言又止:“大概接近 11 点左右。”


    “”程晏黎眉心微拧。


    怎么会有人的作息如此混乱林管家:“您是有事要找江小姐吗?”


    “今天的黑咖啡不错,等她醒了给她也准备一杯吧。”


    男人漆黑的双眸沉如深渊,仔细看眼角微微收紧,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的宠物猫欠的债,就让她自己来还。


    “是。”


    ——两台低调的黑色奔驰一前一后簇拥着一辆定制版幻影,平稳无声地驶入市中心最繁华的核心地带。


    蓝盛集团在市中心有一栋擎天而立的摩天大楼,大楼通体覆盖着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初升朝阳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而耀眼的光芒,如同一个巨大的水晶方碑。


    九点整,三辆黑色轿车依次驶入,停下。


    幻影副驾上下来一位戴着眼睛的年轻男人,他提着公文包走到后座,微微弯腰打开车门。


    众人屏息中,程晏黎俯身从车上下来,慢慢站直。


    他生得极高,肩背宽阔,西装线条利落得像是为他量身剪裁,举手投足间自带压迫感。眉骨锋利,眼窝深邃,混血基因将五官雕刻得凌厉立体,站在那整个人就像是一柄暗夜中锋利无比的刀,冷冽、矜贵,却又带着危险。


    没等大家回神,前后两车的车门也依次打开,从里面下来三三两两助理,各个都穿着职业装,十分规矩地站在程晏黎身后。


    “程总好。”


    从门口到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一路之上,所有身着职业装、步履匆匆的员工,无论职位高低,在看到他身影的瞬间,都不约而同地放缓脚步,微微躬身,恭敬地问候。


    程晏黎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连眼神的余光都未曾扫过他们,只是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


    顶层的办公室,占据了整整半层楼的空间。视野极其开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如同画卷般铺陈开来的城市全景。


    程晏黎走到办公桌后,那张象征着集团最高权力的座椅上坐下,如同国王回归他的王座。


    然而,权力的顶峰,从不缺少挑战与觊觎。


    九点半,集团最高级别的董事会议在顶层的环形会议室召开。


    气氛在开始时还算平和,直到议题进行到关于东南亚一个大型新能源基建项目时,会议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晏黎!”一个头发梳得油亮,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出声。


    “不是我这个做叔叔的要驳你的面子,而是这个新能源项目,投资回报周期动辄十年以上!这期间要投入多少真金白银?政治、汇率、当地政策变动风险,哪一个不是悬在头顶的刀?我认为,集团现在应该收缩战线,将宝贵的资源和资金,集中在国内我们更有把握,回报更快的房地产市场!这才是稳妥之道!”


    会议室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董事的目光,都如同探照灯一般,聚焦在主位上那个年轻得过分,却执掌着偌大集团的男人身上。


    有人面露担忧,有人眼神闪烁,等着看好戏。


    程晏黎靠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姿势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限量版的铂金钢笔,笔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


    “三叔公,您的担忧,我很理解。这确实是基于过去二十年房地产黄金时代的成功经验。”程晏黎语气微顿,话锋陡然一转:“但是,集团要的不是守住过去的辉煌,而是抓住未来。新能源,是国家乃至全球的战略方向,是不可逆转的浪潮。”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墨色的瞳孔犀利如刀,缓缓扫过全场,带来的压迫感让几个资历较浅的董事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关于这个项目,从技术可行性、市场前景、政治风险评估到财务模型测算的详细报告,在上周五就已经准时发到了各位的加密邮箱里。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都有足够的时间和识字能力去理解。现在还有谁不认识那份报告的,提出来。”


    这话就差说质疑的人没脑子了!


    “你!”三叔公被他这番毫不留情的话气得脸色由红转青,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却一时语塞。


    程晏黎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这个项目,集团势在必行。这不是讨论,而是通知。至于三叔公担心的资金问题,我会亲自与国开行以及国际银团接洽。还有疑问吗?”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所有人都清晰地认识到,在这个年轻人掌控下,任何试图挑战他权威的行为,都是徒劳的。


    董事会的事很快就迅速传到集团的每一个角落。


    集团的专属饭堂里,大家都不由自主的开始套路起集团这位新上任的年轻总裁。


    “不愧是藤校商科毕业的高材生,思想就是比那些老传统的超前。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炒房地产呢,也不想想要是哪天房地产爆雷了怎么办。”


    “哪有那么夸张,你看看海城的房子现在一堆人抢着买。程总就是太年轻了,急着想改革,所以跟公司以往的方针唱反调吧。”


    “那是因为现在的我们还在高速上,迟早有一天得下高速的。到那时,就业崩盘后,你看看还有多少人买得起房子的。再说了,年轻怎么了,年轻不代表人家没能力啊。你看看 KIS 那个并购案,人家完成的多漂亮。”


    “就是,这放小说里就是妥妥的男主标配啊。高富帅,还有能力。哎,什么时候这样的人能爱上 996 打工的我啊。”


    “你快别做梦了,咱们程总早就订婚了。”


    “啊?他未婚妻是谁?”


    “江岳集团的二公主。”


    “哦,我知道她,她养的‘马’都超级绝。我高中同学在专柜当柜姐,她认识的一个人就是江时愿的专属 SA。”


    有男同事听不懂,提出疑问:“什么马?汗血宝马?”


    女同事笑着道:“此马非彼马!”


    ——【Graff,消费金额:一百零八万。】


    【Hermes,消费金额:一百三十万。】


    【Elis saab 高级定制沙龙,消费金额七十八万。】


    手机提示音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硬生生将程晏黎从纷繁复杂的文件中拽离。他有些疲惫地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抬手按了下眉心,这才纡尊降贵地拿起手机。


    屏幕解锁,一连串的银行消费通知瞬间弹出。


    程晏黎线条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到最新的一条,也是混在这些奢侈消费中显得格外突兀的一条短信时,他眼底那丝极其微弱的温和瞬间消失殆尽。


    【IEK 会所,消费金额五十万。】


    这家声名在外的顶级夜店,是他一个朋友所创。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金碧辉煌的表象之下,是怎样一个鱼龙混杂、暗流涌动的名利场。


    几乎是不假思索,程晏黎骨节分明的手指立刻拨通了江时愿的电话。


    冗长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一遍,两遍……始终无人接听。


    他蹙眉,随手将手机搁置一旁。


    他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尤其讨厌麻烦。


    但一想到江时愿那个性子,他还是留了个心眼让助理去调查。


    吩咐好助理,程晏黎将注意力重新投向桌面上堆积的文件。


    然而,不过片刻,他还是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再次打了江时愿的电话。


    这一次接通了。


    听筒里瞬间涌来一片混乱的声浪,震耳欲聋的金属电音,模糊不清的起哄与尖叫混杂在一起,刺得程晏黎耳膜生疼。


    “程晏黎你找我干什么,我现在忙着!”江时愿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你在哪?”程晏黎程晏黎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


    “你管我在哪儿!没事我挂了啊,正事儿要紧!”她说完,直接挂了。


    程晏黎顿时倍感头疼,恰好此时助理正好回来。


    “程总,查到了。”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江小姐今晚带了不少人去IEK,包下了最大的包厢。而且……她还点了一包间的男模作陪。”


    程晏黎听完,脸色顿时黑沉下来。


    很好,花着他的钱,堂而皇之地去那种地方,还点了一包厢的男模作者有话说:明天过生日,想在家小酌一杯舒舒心,如果明天晚上9点前没有更新,就是请假啦。谢谢评论区里一直给我留言,灌营养液的宝宝们,谢谢你们每天的陪伴。这本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各种数据都不太理想,榜单也快没了,努力了,但…好像没找对方向(框框撞大墙)。[捂脸笑哭]哈哈哈,算了,只要还有一个人看,我就会坚持把这本写完。我也想看到时愿和程晏黎幸福的走到结局。


    也许日后,等我老了,翻开这些我曾经写过的故事,那些曾经在我笔下出现的人物就那么直接闪现在我的眼前,也是一件很酷的事。[加油]


    第19章


    时间线拉回到早上十点半,艳阳高照,光线在卧室昂贵的手工地毯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斑。


    江时愿是被吓醒的。


    打从健身房回来后,她就继续睡回笼觉。


    结果她就跟鬼压床似的,一直陷入梦中梦里。


    不知是梦中时近晨曦,还是梦境本来就自带暖阳光晕,所有的场景都像是阳光折射下的泡沫色彩,五彩斑斓且光怪陆离。


    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清晨那个经过健身房的瞬间。巨大的落地窗里,程晏黎依旧在坐引体向上。


    但梦里的他,上身赤裸,那件碍事的运动背心不翼而飞。蜜色的肌肤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汗水。


    沿着他紧实分明的胸肌沟壑最终没入灰色运动裤腰里,勾勒出漂亮的人鱼线。


    每一次肌肉的绷紧与舒展,都充满了原始而强悍的视觉冲击力,比现实中看到的更具冲击性,也更色了。


    梦里的程晏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利落地从单杠上跃下,转身,那双深邃的墨瞳精准地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欲色。他迈步朝她走来,步伐沉稳,带着猎食般的压迫感,径直穿透了那面本应存在的玻璃墙。


    “在看什么?”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引体向上运动后的微喘,灼热的气息仿佛就喷在她的耳廓。


    江时愿想逃,身体却动弹不得。程晏黎伸出手,带着薄茧掌心,掐住她的腰,那触感真实得让她战栗。


    之后的画面就很羞耻了,她被压在落地窗前。


    男人就这么紧紧的贴着她的后背,情绪涌动时,他还会俯身问她一些羞于启齿的问题。


    江时愿本能地觉得不应该这样的,她奋力地推开男人跑了。


    可下一刻,场景骤然切换,她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又回到了健身房里,就站在那冰冷的器械旁边。


    程晏黎依旧赤裸着上身,靠在卧推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幽暗得像深不见底的漩涡。


    “过来。”他朝她伸出手,语气是命令式的,却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


    江时愿的双脚根本不听使唤地朝他走去,最后坐在他灰色运动裤上。


    画风再次成了十八禁画面。


    江时愿心跳如擂鼓,就在她忍不住低头看向男人时,周遭的光线猛地暗了下来,变得阴冷、诡谲。健身房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剥落、扭曲。


    程晏黎那张俊美的脸,在昏暗跳动的光影中,五官开始变得模糊,嘴角咧开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


    “鬼啊~”江时愿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她脸上,提醒她刚才那惊悚又羞耻的一幕只是一场梦。


    她抬手捂住依然发烫的脸颊,指尖甚至还能回忆起梦中触碰他滚烫胸膛和腹肌的触感要死了,她怎么会做这种梦啊!


    对象还是程晏黎那个变态!


    江时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劫后余生般下床洗漱-


    餐厅里,林管家早就根据江时愿的作息时间,把早餐摆放好。


    精致的餐盘里是晶莹剔透的虾饺皇,小巧玲珑的灌汤小笼包,还有一碗熬得糯滑喷香的鸡丝粥。


    江时愿不得不承认,住进这里后,她最满意的就是别墅里厨师的手艺了。她曾听林管家提过一嘴,程晏黎那人在吃食上挑剔得令人发指,近乎偏执。他不仅对厨师的烹饪技艺、火候掌控要求极高,就连最基础的调味料,也绝不使用市面上的普通产品。别人的调味料是买的,他家的调味料全部是找手艺人专门制作的。


    用钱也买不到。


    “小姐,早上好,您的咖啡。”林管家动作轻柔地将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放在她手边的位置,浓郁的苦涩香气瞬间侵占了空气中食物的暖香。


    江时愿秀气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林婶,我不要这个,看着就苦。帮我换杯温牛奶就好。”


    林管家笑着道:“这是先生今天早上出门前特意吩咐的,说您需要提提神,有助于养成良好的作息习惯。”


    江时愿简直要被气笑了,“程晏黎是不是有毛病?!他自己是工作狗,还想拉着我一起当狗不成?”


    她当即就拿出手机,准备骂他一通的。


    可打开微信,才想起她连他微信都没加。


    也是好笑,两人都开始谈婚论嫁了,居然连微信都没加。


    关上手机,江时愿正生着闷气,余光瞥见几个佣人,正小心翼翼地从门口搬进来一些显然是男人的私人物品,套着防尘袋、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昂贵西装,以及一个陈列着数块名贵腕表的定制盒子。


    这一刻,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江时愿。


    “林婶,这些是什么?”


    “这些是先生的物品。”林婶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如常,“先生吩咐了,他今后会常住这里。”


    “什么?”江时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倒那杯碍眼的黑咖啡,“他要住进来?程爷爷明明跟我说他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她当初之所以同意住进程晏黎的地盘,就是看中了这里的清静和自由,以为可以暂时摆脱江家那些烦心事。现在倒好,不仅自由没了,还要在喝咖啡这种小事上被他管束,甚至要开始同居生活了?


    ——“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之前那别墅他一年都住不了三回,现在我前脚刚住进去,他后脚就要跟着搬进来!这不明摆着跟我过不去吗?还有,大早上的就让人给我泡黑咖,我看他是纯纯的想整我!”


    美容院里,江时愿趴在柔软的美容床上,脸颊埋在呼吸洞里,声音闷闷地带着十足的怨气。


    即使正享受着首席技师的按摩,她也忍不住要向身旁的两位闺蜜大吐苦水。


    “程爷爷肯定是被那个江湖假道士给骗了,非说我跟他八字是天作之合,合什么合,我看是合得邪门,天生犯冲才对!”


    躺在她旁边的施映雪,早已做完护理,正裹着浴巾,闻言笑得肩膀直抖,差点从床上滚下去:“我怎么听着,这不像针对,倒像是程总对你格外上心,迫不及待想跟你同居培养感情呢?”


    江时愿猛地侧过头,避开按摩师的手,撇嘴:“稀罕个大头鬼,他那个木头人,眼里只有工作。”


    话虽如此,那句同居还是让她心头莫名一跳,赶紧把头埋了回去。


    施映雪坏笑着凑近些:“诶,说真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最后不跟他结婚,跟程晏黎那种级别的极品男人睡一觉…也不亏啊!”


    江时愿想到早上那个梦,莫名心悸,嘴上仍然傲娇道:“谁要跟他睡啊!你信不信我就是脱光站他面前,他也是低头工作!”


    一直像条咸鱼般躺着的苏颜,这时慢悠悠地飘来一句:“你要是还觉得不解气……待会儿我们再去德瑞一趟,刷爆他的卡。”


    江时愿哼唧了一声,没有立刻接话。包厢内一时只剩下温泉水流的淙淙声和精油在肌肤上推开时细微的摩挲声,她手机在这个时候有短信进来。


    这间 VIP 包厢是美容院为江时愿长期预留的专属领域,极尽奢华与私密。整体设计融合了东方禅意与现代风格,室内还有引自地下的天然活水温泉,氤氲着湿润的热气。


    施映雪已经按完了,起身裹上浴巾正准备去泡温泉。


    就听到身后的江时愿幽幽开口:“你说,我用他的钱去点男模怎么样?”


    啪叽!


    施映雪直接栽进了温泉池边柔软的贵妃榻里。


    ——IEK 会所是海城最有名的消金窟,会员制,极度私密。它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夜店,更像一个为顶级富豪和名流打造的奢华宫殿。这里提供最顶级的酒水、雪茄、餐饮和娱乐设施。


    此刻,三辆豪车,缓缓停在 IEK 那扇沉重的、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开启的停车场里。


    车门打开,程晏黎迈步下车。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灯光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身形,硬朗帅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邃的墨瞳冰冷锐利,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他的身后,跟着六名身着黑色西装,气息精悍冷肃的保镖,无声而立。


    如此阵仗,立刻惊动了会所的总经理赵琨。他几乎是跑着出来的,脸上堆满了小心翼翼又带着谄媚的笑容:“程总!您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亲自在门口候着。”


    程晏黎目光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径直往里走,声音冷淡地打断他:“江时愿在哪个包厢?”


    赵琨心里咯噔一下,额角瞬间渗出细汗。这位程总和里面那位江小姐真是一对祖宗!那位江小姐前脚刚豪掷千金,包了最贵的包厢,点了一屋子最出色的男模,后脚这位正牌未婚夫就杀气腾腾地亲自来“抓奸”了?


    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他不敢隐瞒,连忙躬身回答:“在在云顶包厢。程总,我给您带路……”


    话音未落,一个侍应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凑到赵琨耳边急声道:“赵总,不好了!云顶那边出事了!江小姐带着一群人和隔壁的客人起冲突了!好像…好像还要动手!”


    赵琨眼前一黑,只觉得头大。这位祖宗,是真不让人省心!


    程晏黎眸色一沉,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带路。”


    赵琨不敢怠慢,立刻引着程晏黎一行人,快步穿过流光溢彩的走廊,来到了云顶隔壁的包厢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起哄声。


    程晏黎抬手,直接推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酒瓶歪倒,果盘倾覆,空气中混合着刺鼻的酒精,甜腻的香水气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包厢中央的景象,江昱衣衫不整,上身衬衫几乎被撕烂,正被一群人高马大的男模围在中间,他脸上又是愤怒又是羞耻,浑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内裤遮体。


    江时愿正站在包围圈外,手里举着手机,录着像。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长裙,裙身修满了法式钉珠,鱼骨的掐腰设计,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依旧闪闪发光,像只闯入混乱世界的精灵。


    “江昱!你不是很能耐吗?找人烧我房子的时候不是挺嚣张的吗?现在怎么怂了?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你再不说,信不信我让他们把你内裤也扯了,让大家看看你江大少拍的片儿!”


    刚踏进包厢的程晏黎,恰好将江时愿这句威胁听得一清二楚。


    他脚步微顿,心情一时复杂难言。一方面,悬着的心莫名落了下来,江时愿点男模不是自己玩,另一方面,又头疼她处理问题的方式,永远是这么的剑走偏锋,不计后果。


    “程先生,救救我。”就在这时,一直躲在门后的姜诗媛用带着哭腔的娇柔的声音朝着程晏黎的身影喊。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本来以为攀上了江昱这种大少爷,结果还没开始呢,就被一群人闯了进来。


    江昱更是直接被绑在床上脱光衣服。


    而罪魁祸首就是那个江时愿。


    姜诗媛的声音不大,娇柔的声音却在此时混乱的包厢里格外的突兀。


    江时愿顺着声音回头,视线看到门口那道挺拔冷峻的身影时,她脸上的表情瞬间愣住。


    程晏黎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个女的又是谁?


    他俩当着她的面在那里眉眼传情,是当她死的吗?


    江时愿顿时脸一黑。


    程晏黎脸更黑,目光极快地扫过全场,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郁下来。


    他甚至没有看姜诗媛一眼,直接无视了她的存在,对着身后的保镖打了个手势,声音冷冽如刀:“处理干净。”


    保镖们立刻上前处理。


    “赵经理。”程晏黎转向面如土色的赵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今晚这里的所有监控记录,处理好。这些人”他目光冷冽地扫过那群男模和惊魂未定的姜诗媛,继续道:“你知道该怎么做。我不希望在任何渠道,听到任何关于今晚的风声。后续的一切损失和补偿,直接联系我助理。”


    “是是是!程总您放心!我一定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会有半点消息泄露!”


    程晏黎这才将目光转向还愣在原地的江时愿,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时愿,该回家了。”


    江时愿:“?”


    作者有话说:嘻嘻,我来啦!


    第20章


    男人的语气是命令式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江时愿向来吃软不吃硬,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那股子被冒犯的叛逆心立刻噌地涌了上来,像被点燃的炮仗。


    凭什么?她的事还没办完呢!眼看就要逼得江昱狗急跳墙口不择言,说不定就能套出点关键证据,凭什么他说走就走?


    “等一下!”江时愿倔强地扬起下巴,站在原地不动。


    程晏黎看着她那副熟悉的,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服的傲娇劲儿,就知道她又要开始闹了。


    他忍着所剩无几的耐心,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微微俯身,逼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在她耳边。


    “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想让我现在就通知你姐?”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江时愿的软肋。本来因为她房子被烧的事,她姐就打算抛下几个亿的合作项目回国的。


    她好不容易把人安抚住,没让她回国。要是程晏黎跑去告状,她姐指定打飞的立刻回来。


    毕竟,姐姐三令五申,在她回国之前,绝对、绝对不允许她主动去招惹江昱那条疯狗。


    但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去啊!


    更何况,今天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她派人盯了江昱那么久,好不容易抓到他的把柄,她又怎么会放过他!


    男模是她点的,她用抓奸的名义让这群男模抓住江昱,扒光他的衣服,本来是计划逼江昱承认烧她房子的事作为把柄的,结果被程晏黎这个狗男人半路给截胡了。


    他不帮她就算了,还拆她的台,最后还威胁她!


    一股巨大的怒气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江时愿被程晏黎气到手指都在抖,一双妩媚的眼睛凶巴巴地瞪着他。


    “你威胁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给她撑腰,不帮她出气,反而凶她,威胁她!


    程晏黎看着她这副又是气又是委屈、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大闹一场的模样,顿时头疼,他不自觉地缓了下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跟我来。”


    江时愿心里憋着一团火,凭什么他一声令下她就得乖乖跟着?她又不是他养的小狗,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时愿。”


    程晏黎见她依旧不动,生怕她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只得再度沉沉唤她名字,语气里带着警告,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江时愿忽然凶巴巴地瞪他一眼,明艳漂亮的小脸冷若冰霜。


    她不再看他,高跟鞋“哒哒哒”地踏出气势汹汹的节奏,如同一只骄傲却负气的白天鹅,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径直朝着包厢门口的方向走去。


    程晏黎看着她那傲娇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面无表情地跟在她身后。


    就在两人一前一后即将走出包厢门口时,身后传来江昱阴阳怪气、充满恶意的挑衅,声音不大,却足以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哟,这就走了?我的好妹妹,你跟你那个短命的外公一样,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废物!哦不对,你外公至少还有点骨气,你嘛…跟你那个没用的妈一个德行,除了会勾引男人帮你出头,还会什么?”


    “哦,我忘了,你妈最后不还是没勾住爸,郁郁而终了?放心,等你和你姐都被我赶出江家,你们娘仨就能在下面团聚了!你外公留下的那点破产业,迟早也是我的囊中之物!”


    这些话如同淬了毒的刀,狠狠扎在江时愿的心上!


    “江昱!我要杀了你!”江时愿猛地转身,眼里蓄满了泪,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化为滔天的怒火,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狮子,不管不顾地就要朝着江昱扑过去。


    程晏黎脸色一沉,在她冲出去的瞬间,长臂一伸,精准地,牢牢地从身后箍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放开我!程晏黎你放开我!我要撕烂他的嘴!!”江时愿奋力挣扎,双手胡乱捶打,眼泪瞬间落下。


    她的后背紧紧贴着男人坚实温热的胸膛,挣扎间还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因用力而绷紧的力度,那力量强大而稳固,让她无法挣脱分毫。


    “陈默。”程晏黎抱着江时愿冷声命令。


    陈默立刻会意,上前给了江昱一个大巴掌。


    力道很大,扇得江昱整个人直接往旁边倒去。


    江昱怒急反笑,阴鸷地双眸盯着江时愿,脸上露出更加得意和阴险的笑容,继续火上浇油:“骂啊,继续骂!我看你能奈我何?废物的妈生了一对废物的女儿。”


    江时愿眼睛都气红了:“江昱!我跟你没完!”


    程晏黎不再给江昱继续刺激她的机会,也深知此地不宜久留。他看着怀里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江时愿,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无奈之下,程晏黎手臂微微用力,直接单手抄过她的腿弯,向上一提,单臂稳稳地托抱着江时愿,手臂肌肉因承重而微微绷紧,线条愈发清晰流畅,如同猛兽叼回自己的猎物。


    “啊!”江时愿惊呼一声,瞬间失重。她整个人直接坐在程晏黎的手臂上,这个姿势让她比程晏黎还高出一截,她不得不下意识地低头看他。


    她的侧腰与程晏黎的胸膛紧密相贴,隔着衣物,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那紧绷充满力量感的胸肌。


    江时愿的脸颊瞬间爆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她踢蹬着悬空的小腿:“程晏黎!你放我下来!”


    然而,程晏黎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腿的力道,对她的抗议充耳不闻,在一片混乱和各异的目光中,抱着她径直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空无一人的包厢里,程晏黎几步走到沙发前,动作算不上轻柔地将江时愿放在了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身体一获得自由,江时愿握紧拳头,捶向程晏黎结实的胸膛:“你为什么不让我打死那个人渣!”


    她的拳头对于程晏黎来说如同小猫挠痒,但他并没有阻止,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她扑腾,深邃的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直到她闹够了,安静下来。


    “打够了?”程晏黎这才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比刚才柔和了些许,“没有深思熟虑过的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江时愿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眸,看着男人依旧平静无波的脸,一股委屈涌上心头:“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计算得失,忍气吞声吗?”


    “我没有让你冷眼旁观。”程晏黎按了按眉心,视线落在她颤抖的唇瓣上,试图跟她沟通。


    “我只是希望你用更聪明、更有效、并且能保护好自己的方式。报复一个人,最高明的手段是夺走他最在意的东西,让他失去一切,而不是赔上你自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在此之前,你的任何情绪化报复都毫无意义。”


    江时愿快气炸了:“毫无意义?对我来说那不是毫无意义!我看到他羞辱我的家人,我就要立刻打回去!我忍不了!我不是你这种忍者神龟!”


    “我不是忍者神龟。”程晏黎看着她激动的样子,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我只是比你更清楚,如何才能真正,彻底地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新的、更麻烦的问题。”


    他这话就差直白说她是麻烦精了!


    江时愿抿了抿唇,心里的委屈再次涌了上来,她偏过头,倔强地抬起下巴,不让眼泪下来:“是啊,你多厉害啊,程大总裁,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我就是小人,我就是无理取闹呗。”


    程晏黎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她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杏眸此刻蒙着水雾目光却还倔强,始终抿紧唇瓣。


    事实上,在知道江时愿点男模只是去抓江昱时,他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在两人相识的这一个月里,江时愿总能不经意间折腾出一些意外,而他似乎也早已习惯了她这样闹腾的性子。她像一团不受控的小太阳,看似随心所欲地燃烧,却总能在混乱中精准地找到自己的方向。


    其实站在她的性格角度来看待事情,母亲早逝,外公病故,亲生父亲与私生子兄长步步紧逼。她又怎么会一直隐忍下去。


    她不是不懂权衡利弊,只是选择了用最直白的方式守护自己在乎的人。


    这样的她虽笨拙,却也有自己的骄傲。


    像她这样娇生惯养长大的千金,应该很少有这么委屈的时候吧。


    不知为何,这一刻的程晏黎心底居然有一丝奇异的感觉。


    “你知道江昱最怕什么吗?”


    他突然开口,声线依旧平稳,却带着某种难以捕捉的微妙变化。


    江时愿怔了怔,沾着泪珠的睫毛轻颤,不解地望向他。


    程晏黎向前一步,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又缓缓松开。


    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清甜的玫瑰香,与他冷冽的雪松气息纠缠不清。


    “他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程晏黎的目光落在她湿润的眼角,继续道:“权力,地位,财富。你刚才的方式,只会让他更疯狂地反扑。”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又比平日多了一丝温和。


    江时愿眨了眨眼,心里有所动容,嘴上依旧不饶人:“那你倒是说说,你的高明手段是什么?等我头发白了能看到结果吗?”


    程晏黎看着她故作凶狠却难掩好奇的眼神,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能。”


    江时愿一怔:“什……什么?”


    “我已经安排境外基金给江昱提供了 8 亿杠杆资金收购鑫科建材。这家公司最大的供应商实际控制权在我手里,供应链一旦断裂会触发对赌协议,对赌协议会让江昱在二十四小时内爆仓。届时《财经周刊》会放出江岳集团股价被做空的消息,他只能继续挪用公款”后果是什么,他没说。但江时愿已经知道了。


    她没想到程晏黎在背后做了这么多。


    所以,在她摩拳擦掌准备报复江昱时,程晏黎这个狗男人早就步步为营把网铺好,随时猎杀了?


    那她这几天又是找私家侦探调查,又是点男模当保镖准备大干一场的计划算什么?


    原本心里那点伤春悲秋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忽然跑了个精光,剩下的只有对程晏黎这么做动机的好奇。


    “你不觉得这些事是麻烦吗?”江时愿嚅了嚅唇。


    程晏黎看着她那张恢复明艳张扬的小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募地一松。


    他面不改色坐在江时愿对面的茶几上,这个位置恰好比坐在沙发上的江时愿高出一些,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俯视。


    那双包裹在挺括西裤里的长腿随意地支在地上,膝盖几乎要碰到江时愿的膝盖,无声地侵占了她。


    昂贵的西裤面料因坐姿,在大腿处绷出恰到好处的褶皱,勾勒出隐含力量感的腿部线条。


    程晏黎微微向前倾身,黑眸深沉的看着对面的女人。


    “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清淡的雪松味袭来,江时愿只觉得呼吸一紧,背后是柔软的沙发靠背,身前是程晏黎带来的强大压迫感,进退无路。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心底有点尴尬之外,还有一点点抑制不住的小喜悦。


    “什什么?”


    程晏黎的视线掠过她微微张开的唇瓣,再回到她闪烁的眼睛上,眸色暗了暗。


    “你既然是我的未婚妻,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对付江昱这种人,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你不需要情绪化去报复他,和他拼命。”


    男人靠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能感受到他话语间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江时愿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起来,脸颊也有些发烫。


    这…这算什么意思?


    江时愿的脑子乱成一团,被他前所未有的直接搞得晕头转向。


    “程晏黎,你…你该不会是为了在我面前耍帅,才故意说这种霸总台词的吧?”


    程晏黎:“”作者有话说:程总:一次外向换来终生内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