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页

《殿下求我不要死_泽达》青春校园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太子之令不敢忘,只要我隋夜刀还有一口气,必不会让太子妃伤一根头发丝。”


    江砚舟完好无损,他才能有命在,隋夜刀当然不敢让人有丝毫差池。


    除了江砚舟,季松柏当天也会在。


    他如今任内阁阁臣,又掌礼部,皇帝祭拜太后,会由他带着几名礼部官员随行,江砚舟不假思索:“到时若乱起来,你们首先要护着季……”


    江砚舟话说一半,才恍然发觉自己讲了什么,话音倏地顿住。


    ……他又下意识把重臣的安危排在自己前头了。


    萧云琅如果在这儿,又该阴云蒙了一双眼,沉沉盯着他了。


    不行不行,说好要改变,这些话可不能再说了。


    况且即便他不提,大家也会顾着季大人的安危。


    江砚舟抬眼,发现风阑和隋夜刀两双眼睛都正滴溜溜盯着自己,他张口,有点心虚地续上话头:“我的意思是,也要护着季大人。”


    隋夜刀好像权当先前没听到江砚舟说什么:“这个自然。”


    只有风阑还没开口。


    江砚舟轻声:“我先前话不对,也没别的意思……这个,你就不必告诉殿下了。”


    风阑叹了口气。


    不过江砚舟好歹是把优先保护别人的话收了回去,既然有发现问题,愿意顾着自己的安危,总归是在往好的方向变,于是他道:“是。”


    只要事成后江砚舟没有做什么冲动的行动让自己再受伤,这话我就烂在肚子里,风阑想,但如果太子妃殿下又伤害了自己……那还是得朝太子告状的。


    只有太子才拦得住太子妃,这是近卫们如今达成的共识。


    *


    永和十一年六月初,太后忌日当天。


    也是晋王从宁州回京的日子。


    晋王随行队伍还押送着宁州江氏一些要犯,本来该是街道边上挤满人围观的盛况。


    但晋王早已此事牵扯甚大,怕人群中能混入与重犯私递消息的逆贼为由,提前请旨,半日之内,城门戒严,暂闭城门,朱雀大街也清了街。


    往日热闹的街道上暂时门窗紧闭,路边不见平民身影,晋王顺利入城,骑马踏在了通往宫门的石板路上。


    他从宁州回来的路上,一路想了太多,等到踏进皇城,巍峨高耸的宫门就在眼前时,他反而心无杂念了。


    他身上有一半世家血脉,本就是因为皇权和世家的博弈才能出生,而从出生起,就是一枚不受永和帝待见的棋。


    永和帝的儿子在他眼里只有两种身份,废物和棋子,废物还能安稳的活,棋不行,他们得彼此厮杀,最后再被永和帝杀。


    但谁想死呢?


    晋王不想,跟他同父异母的萧云琅也不想。


    魏家和其他几个世家里藏着的人已经开始动了,晋王余光瞥见暗巷中一人打出的手势信号,凝神。


    他身后那些囚车里装的根本不是江家人,而是自己人,囚车底下都铺了一层草,藏着刀,等到了宫门附近,他们就会破车而出,第一批冲向宣德门。


    事先送入城中的那些人也会跟他汇合,只要一乱,混乱中趁人还没摸清状况,晋王就能喊出镇压乱局的口号,带着人直接破了宫门杀进去。


    到时候外面会有人截断内外城禁军之间传信,萧云琅不在京城,只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皇帝,赢的就是他。


    宫门快到了。


    但晋王不知,禁军之间的消息传递早就已经开始了,他还没到宫门,裴惊辰就得到了他入城消息。


    裴惊辰深吸口气,拍了把脸,额上冒了汗,他转身就往奉先宫拼命的跑,先不说他功夫长进多少,起码腿劲儿如今是练出来了。


    奉先宫内,木鱼声脆,梵唱低回,香雾袅袅。


    江砚舟正陪着永和帝祭拜太后。


    他脖颈上的绷带已去,但是伤口还清晰可见,仍每天都需上药,只是天气变化,不好再一直用绷带捂着伤口。


    如今温度渐渐攀升,艳阳天下,不少人走几步就容易出汗,只有江砚舟还似个冰雕玉做的人,穿着春季的衣裳,肤色冷白,半点不见热意。


    况且他一双眸子像盛了清澈甘泉,看着这样的人,自己好像也能莫名跟着静下来,心一静,还真就没那么热了。


    奉先宫中摆放着先贤牌位,永和帝每年在先帝、太后的忌日必定会来,还会请白龙寺的高僧入宫诵经念佛,庄重肃穆。


    江砚舟接了旨,今日不得不早起,不过从昨夜开始,他其实睡得就不怎么好。


    虽然知道萧云琅是天命所归,但真到这时候了,心脏的紧张根本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他把萧云琅的面具抱在怀里,一夜做了好几个梦,好的坏的都有,天还没亮又起来梳洗更衣,要换作之前,绝对会蔫耷耷的没精神。


    但今日大约是悬着心绷着神经,江砚舟的精神也跟着吊起。


    永和帝祭拜太后,并非出于真心,而是为了让官吏记录,因此按照礼部流程走,非常刻板,一步都不省,也不会因为什么过于哀思而出错。


    礼部流程繁琐,连走几步都有讲究,等终于能上香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悄悄动了动僵硬的四肢。


    永和帝手持线香俯身,正要插进香炉中,门外隔着老远,突然响起一串急吼吼拉长的嗓音:“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盔甲在跑动间擦出的金石音和嗓音一起撞破了奉先宫的檀香缭绕,永和帝手一顿,眼睁睁看着手里的香毫无征兆断了一支。


    他心头猛地一跳。


    裴惊辰身着禁军铠甲,单膝跪地,嗓门大得惊人,吼出来还有些破音,把离得近的人都吓得不轻。


    但他说出来的话更吓人。


    “晋王纠集五千余人,擅闯宫禁,宣德门已经快撑不住了,恳请陛下下令,调外城禁军回援!”


    他说完,放下另一个膝盖,猛地在地上一磕,头盔砸地声震响,一石激起千层浪,震断了和尚们与世无争的诵经声。


    礼部官员顿时大惊失色:晋王造反了!?


    怎么就直接带兵杀过来了啊,众人顿时乱成一锅粥,他们还在宫里呢!


    永和帝扔开手里的香,香砸在地上,断了个七零八落,火星彻底灭了,余烟凉丝丝地飘出来,眨眼消散,他往前疾走两步,双目充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裴惊辰紧张得要死,他深吸一口气:“晋王……”


    “报——!”


    又一个人着急忙慌闯进来,他灰头土脸,身上的铠甲还带着血迹:“宣德门前禁军死伤过半,马上就要告破了!”


    接连的急报来得正是时候,永和帝惊得一个踉跄,季松柏立刻用力扶住他的胳膊,老臣声音不高,却直接敲在永和帝脑子里:“陛下!”


    永和帝被这一嗓子拉回了神,身形晃了晃,但稳住了。


    没错,陛下,他是皇帝,有什么脾性都得先把眼前乱局处理了再说。


    “传朕旨意,先从城内卫所召集禁军驰援宣德门,再去京郊大营调派一万五禁军入城,对了,还有镇西侯,让镇西侯带着他停在禁军大营的兵,”永和帝几乎是把声音摔出来的,“入宫救驾!”


    镇西侯为兵马大帅,入京受赏可带兵马,他带了两万人,暂时停在京郊禁军大营内,共用一个校场。


    裴惊辰拿了皇帝诏书,和另一个士兵转头就跑,他们身后跟着一个监察的锦衣卫——这么大的事,皇帝当然要派自己人前去确认。


    一直奔到景德门,裴惊辰气喘吁吁,转头看向那个小兵。


    宫门四处都很安静,哪怕是宣德门,此时也一片宁和。


    根本没有所谓的城门告急,招架不住。


    小兵抬起头盔,底下是一张经过简单伪装的脸,此刻发出的却是风阑的声音。


    “按照脚程,晋王应该已经到了朱雀大街,你此刻走城西的道,路上会有人保你到城门,”风阑,“一定要把圣旨带到,我去调兵,在宣德门后设防。”


    锦衣卫拱手:“二位大人放心,稍后我会带着一个小太监回御前,控诉晋王的确犯上作乱,确保陛下不起疑心。”


    风阑:“好,今日辛苦诸位,事成后东宫必有报偿,万事小心!”


    三人分道,各自奔行。


    京城城门口,士兵们正算着戒严时间,外面还有人排队等着入城,但忽的,地面震动,有什么如雷的闷响顺着土地传了过来。


    守城禁军陡然警惕,抬眼望去,却见远处,一片黑压压的云雾席卷而来,可地面哪儿来的云,那分明是乌泱泱的人!


    骏马飞驰,马上人个个穿甲带刀,形容整肃,远眺根本分不清有多少人,气势宛如千军万马,直压城门而来。


    禁军大惊失色,城门士兵们纷纷拔刀拉弓,结果再近点,他们才看清了来人竖着的旗。


    军旗共有两面,一面是赤色旗,上书“镇”,是镇西侯的镇西军;另一面则是玄色四爪龙旗,上书“玄”,正是萧云琅在边陲两州一手建立起来的玄云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