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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堂之高,科举之卷_濯萤》古代言情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这些会馆,用作同乡官僚、缙绅和会试举人居停聚会。


    但不要钱的还只有不惑楼一家。


    来晚的人无不悔得拍大腿。


    时不时还有人溜达过来转一转,不死心就想再蹲个临时退房。


    一来二往,不惑楼愈发热闹,竟无形之中成为京都举子考前以文会友的地方。


    按理,解决衣食住行,举人们接下来应是静心备考。


    但实际并非如此。能坐得下冷板凳专心做学问的,实在少数。


    大多举人抵京,或走亲访友,或递交名帖拜访名士,或整个文会卖弄切磋。


    他们目标明确,考前不遗余力要在京城混个好名声。


    若是运气再好些,名声传进主考耳中,那可就是一步登天的事了。


    至于努力,哪就差这考前一天两天的功夫?


    甚至有的举子自知没戏,纯粹是抱着结识名流拓宽人脉来的。


    若能结交朝中权贵,或名门望族,直接放个实缺补个官,还考什么考?


    你家高考不是为了毕业找工作?


    此外还有一类,缺才学敲门,又缺门路引荐,只得另辟蹊径。


    他们将注意打到寒门身上,专注于寻找各种穷但有才的举子资助,就指望押对宝,这人中个一甲进士,顺带将自己一并拉拔拉拔。


    可今年这活也不好做。


    因为但凡出身贫寒吃不饱饭的,不管有才没才,都被一家黑心企业捷足先登、一网打尽了。


    摸鱼举子:干!谁家这么缺德,一点机会不给旁人漏点?


    大宁科考摸摸头,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百无聊赖,这些人就对不惑楼隔壁的闱彩中心上了心。


    有事没事押一注,解压又镇痛。


    当然,举子不许涉赌。


    可彩票又怎么能算赌呢?


    这分明是国子监特聘算学博士口中所说概率学啊!


    这特聘算学博士,自然是周芮周姑娘……的师父。


    编完小初高,顾劳斯又用小鞭子硬抽着周博士进军大学数学。


    鉴于某些理论过于高级,周小姐一到京城,就辗转找到了恩师乌云子。


    两人嘀嘀咕咕一番三下五除二,竟也整出了高等代数、数学分析、解析几何、概率论等等现代高等数学的平替品。


    乌云子有新成就自然急于卖弄,一个激动就接下国子监递来的橄榄枝。


    几节课一上,易学卦象非天定,而是有恒定概率的惊世言论,就传遍整个京都。


    为了验证猜想,他还结合闱彩,亲自带领国子监算学生们计算头彩概率。


    有了大佬带盐,闱彩中心稳稳吃下这波舆论热度,一举在京师火了起来。


    就不知张延到底给了乌云子多少带盐费。


    总之楼里楼外,一片鱼龙混杂。


    闭关集训第一次出来放风的小伙伴们,看着是目瞪狗呆。


    原疏惊叹:“京都果真人杰地灵,会试这等考场,竟无一人怯场畏惧。”


    小虎附和:“是啊,也不知这些都是哪些地方的魁首……”


    黄五怀疑:“可不一定,或许他们是高门权贵也未可知。”


    大虎投赞同一票:“对对对,指不定早已得了主考关照,这才有空日日交游集聚。”


    顾悄:那你们可真想错了。


    苦尽甘来的拟主考柳尚书,正一心扑在事业上。


    充分汲取乡试经验教训,他干脆直接宿在礼部,没日没夜深度钻研泰王提交的一线调研报告,并向神宗提出以下新变。


    罢礼部尚书任会试主考旧例。


    他主动推选谢昭谢首辅总揽出题阅卷要务。


    改监临必出御史旧例,在都察院无高品级御史的情况下,酌情从六部抽取。


    为表忠心,他直接推荐了刑部尚书高勤作会试总监临。


    同时,严肃整饬巡考与收卷官职责。


    令巡考兼任收掌试卷官,收卷时务必查人查卷查稿纸,分毫不许出错。


    内场提调,则由他亲自上阵。


    为保万无一失,他又着人考前全流程模拟一遍。


    事无巨细,都考虑进去,这才安下心来。


    他一个水货,自是没法做得如此周全,但不碍事,他可以摇人。


    于是,礼部上下都知道,柳巍身边有个不良于行、困于轮椅的青年,虽面容冷峻,不苟言笑,但出谋划策为上官分忧上,却是一把好手。


    既如此繁忙,柳巍自然顾不上外头。


    更顾不上络绎不绝的拜帖托请。


    考前十五天,柳家门庭若市,热闹得仿佛菜市场。


    尚书虽掩门避走,未见一个考生,可他那记吃不记打的儿子,正敞开了麻袋装银子。


    门风一坏,谣言顿时四起。


    诸多陈年旧事也缓缓浮上水面。


    曾经柳巍猖狂。


    科场“选妃”,圈了不少人禁在京都郊外一别庄内。


    其中自愿听话的,就做了客卿,除了失去自由,也算好吃好喝。


    而不愿听话的硬骨头,有些上了刑枷,有些脸上烙下奴印,关在监牢日日折磨,直到驯服为止。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捕风捉影,考前却一夜之间如星火燎原。


    京城凡有人处,都在议论纷纷。


    这可急坏柳巍麾下门客们。


    以他们多年干坏事的直觉,这多半是要坏事。


    可这时候,他们竟发现,柳大人失联了!


    递进礼部的条子,石沉大海,门客在衙门外堵了三天,也不见大人踪影。


    眼见着会试在即,一滴冷汗滑下门客额角。


    衙门内,尚书案前。


    衙门守卫进来递条子,轮椅青年不动声色揉碎,“不过是一些托请通关之辞,大人不必在意。”


    柳大人突然心绪不宁,想要归家,青年及时拦下。


    “大人这时要出礼部,等于前功尽弃。方家可正等着寻大人错处,好来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柳大人一想,有理。


    乡试他顺水推舟,那般嫁祸方家,会试方家若不以牙还牙,他就倒立过来喝粥。


    再者家中有夫人镇宅,必不会出什么乱子。


    柳巍稍稍心定,这时青年又点出一处细节。


    “大人,这里还须你再看看……”


    点完,他轻轻转动椅轮退至一边,垂头无声冷笑。


    柳巍,这时候你可不能乱,我要叫你好好看着你这锦绣前程,一夜崩析。


    二月初七,神宗正式下旨任命主考官。


    一同定下的,还有副主考官二人,同考官十八人。


    老皇帝深沉,主考并没有如柳巍提议,点选谢昭。


    还是用的他柳巍。


    好似十分的圣宠优渥。


    考试地点,在顺天府贡院。


    七日晚,同考宴集毕,锁院进分。


    即所谓的“五经十八房”。


    五经房数不一。


    通常大经大房,小经小房。


    科场举子选择本经,和各经难易程度有关系。


    也与家学渊源、老师教导,以及就读县府学有关。


    《春秋》帙繁卷浩、微言大义,《礼记》古奥生涩、不好发挥,选的人少,是为小经。


    《诗》《易》《书》易学,选的人多,是为大经。


    会试设房自然也因人数而异。


    同乡试相似,十八房同考按本经先分阅试卷,取中后递呈主考裁定名次。


    试题依然由主考拟定。


    只是同乡试不同,会试发题前须进皇帝亲阅。


    柳巍奉旨进场,志得意满。


    代主春闱,意味着顺利的话,发榜日他就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从兵部挪一挪进到礼部了。


    动员短会上,他按例从鞋底板掏出一纸。


    十分坦然地与十八房同考“商定”四书、五经试题。


    熄灯时,柳巍愈发亢奋。


    他就着窗外微明的月光,难得同阴影处的青年谈心。


    “乔宇,会试若办得好,以户部当下积贫积弱的状况,就是叫我连进两步,接次辅之位也不无可能。若我能如愿,届时定不会亏待你。”


    “当年你那样执着功名,不也是想入仕途?


    你看,眼下这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外间简榻上,青年不发一言,似是已然熟睡。


    只是暄软的棉被内里被他无声撕开一个寸长的豁口。


    第167章


    二月初八, 考前一日。


    会试总提调,也即总揽考场事务的知贡举官,依例要到国子监孔庙释奠先师。


    大宁开科, 刑部尚书入场还是头一次, 高勤也算是临危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