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走后，林夏马上拉着他问话。
“你知道什么了？”
“也没什么。”
池铮有点犹豫。
“我也不确定，只是一种猜测，是不是不好说。”
难得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林夏更好奇了。
他心里像是住进了一只小猫，抓心挠肝的痒，一刻都停不下来，于是抓着罪魁祸首追问道。
“你快说呀，你到底知道什么了？瞎猜的也行！”
“这件蓑衣……”
池铮拿起放在石台上的编织物。
“你看这个像不像用面包树的树皮做的？”
啊？
“还有这个面具也是，用的是一种木头，我觉得有可能就是面包树。”
“山地部族的面包树你还记得是个什么样不？虽然同样是变异植物，但面包树的变异却和其他的植物完全不同，它是早于大灾变之前很久就完成了，而且它异常抗拒孢菌的寄生，说明它的异变来源并非粒子风暴。”
林夏听得一脸懵，什么抗拒？什么异变来源？难不成不同批次的异变生物还彼此排斥？大家不都是变异的吗？
“变异和变异还不一样。”
池铮斟酌了一下用词。
“比如囊腺生物和普遍变异生物，你觉得它们的变异是一种情况吗？”
那肯定不是啊。
林夏点头。
他开始有点明白池铮的意思了。
像他和大多数四等区的居民，大家都是因为受到粒子风暴的污染才变异的，但山地部族的变异是在很久以前，在大家还是普通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获得了超越常人的能力，那这个能力是哪儿来的？肯定得有个来源。
“你觉得‘山神’就是污染源？”
林夏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那‘山神’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山地部族还如此信奉他？他们真没有被迷惑神智吗？”
“现在看，应该是没有。”
池铮举起那件蓑衣。
“面包树保护了他们，而面包树应该是与部族同期污染的，你还记得之前图巴说的话，吗？山神赐予了他们可以丰收的面包树，说明海摩山里的面包树以前不是这样的。”
“长久以来，山地部族应该是摸索出了可以和‘山神’共存的办法，但粒子风暴改变了一切。”
再往后的话池铮没说，因为他也不确定这位“山神”是个什么状态。
听图巴的说法，“山神”现在似乎还有保有活性，毕竟传承者曾用它产生的某种物质驱逐了变异熊王，这很可能是源于异变种之间位阶碾压。
但残骸和碎片也可能保留活性，所以一切要等到他见到传承者之后才清楚。如果真是某种存在衍生出的眷族，那传承者的身上一定会留有对方的标记，他马上就能确定身份。
比起残骸和碎片，池铮更倾向于对方是活着的异种。
山地部族获得异能的历史源远流长，但污染的范围和程度始终可控，而且还大都是正向的异变，这种情况除智慧种外不可能做到。
觉醒之后，他还没遇见过一个活着的同类呢。
至于污染，池铮倒不十分担心。
他是异种，林夏是他认定的伴侣，即便对方比他强大，但异种之间天然的排斥还是会隔绝意识混沌和同化的效果，即便没有蓑衣和面具，他们也不会被对方蛊惑。
但穿还是要穿的，不穿就太招眼，也会引起夏夏的怀疑。
虽然林夏已经接受了他的腕足和触手，但那是建立在他身为人类、遭受污染、严重异变的认知上，关于真实身份林夏依旧一无所知，池铮也不确定他能不能接受。
但他现在没胆子坦白，也不想冒一丁点风险，他可以永远以人类的身份生活下去。
直到……他们的寿命远超普通人类，到那时候他再说实话，应该……嗯……也可以吧……
越想越心虚，于是池铮又开始大扫除。
他以前每每觉得要露馅的时候就拼命干活，希望看在他勤劳有用的份上不要被抛弃，久而久之养成了洁癖的毛病。
现在他又开始刷马桶，林夏根本都没多想，悠闲地在餐厅看起了电视。
免费频道依旧是各地天气播报，林夏还在其中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陈松小队依旧停留在绿贝市，他们似乎建立起自己的幸存者基地，寒潮来临后一直忙着收集物资，人虽然憔悴了许多，但成员一个都没少。
嗯，是的，常馨馨也在，这一点林夏也很惊讶，他还以为这女人很快就会跳槽，要前往白芨市或者首都区。
加纳利基地的情况明显比绿贝市好了许多，因为之前从林夏那里得到了大降温的情报，卓群带领着加纳利的异能者提前做足了准备，不但修筑了能够抵御严寒的避难所，还改建了基地周围的工业区，建立起风能－潮汐能双通道能源供应，在下一次寒潮到来之前毫无压力。
相比之下，首都区的情况就混乱得多，城市的气候调节系统至今没有修复，仅剩的能源全部用来供暖，有不少居民已经开始举家外逃。
他们外逃的目的地之一竟然是白芨市，这一点林夏也没想到。毕竟白芨市这个名字他之前只在偶遇的异能者小队嘴里听过，听说是某大型生物科技集团坐镇的城市，只这几个字就足够林夏产生生理厌恶了。
“白芨市……”
他盯着电视上极具未来感的城市画面。
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呢……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又做起了梦。
梦里似乎仍是那个冰冷的金属池，但场面变得十分血腥混乱。
有声音在头顶上方的空间中疯狂叫喊：“不！停下！控制！快控制住它！”
“启动抑制场！最高能量！麻醉气…”
但为时已晚。
观察台正面的强化玻璃，在四散飞溅的卵体碎片里不堪重负，随着一声令人心胆俱裂的爆响，整块玻璃轰然向内炸裂，无数锋利的碎片如同冰雹般射向观察台内部！
那些身穿白色生化服的研究人员首当其冲，身体被锐利的玻璃碎片狠狠贯穿！控制台被突然爆发能量乱流击中，爆出大团大团火花，林夏只感觉四周无处不在的灯光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骤然熄灭！
快跑。
这是他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不顾一切地跳下平台，在布满粘滑血肉和碎片的斜面上拼命向上爬，努力朝着记忆中入口的方向前进。
混乱中似乎有人抓住了他，林夏以为是那些同为实验体的同伴，于是拍了拍对方示意跟着自己走。
他对自己的方向感很有信心，还记得出口的位置，跟着他走一定能找到。
他觉得抓着他的那只手有点凉，软软的，十分滑嫩，似乎是个女孩子。
因为是异性，所以对方十分害羞，自始至终都只用一根手指轻轻的勾着他，还时不时地微微颤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林夏怜爱之心大起，一股身为男子汉要保护弱小的豪气陡然而生。
他反手抓住对方的指尖，很绅士的轻轻握住。
耳边爆炸的轰鸣还在持续，刺耳的警报声早已被怪物的嘶吼和人类惨叫淹没。在这混合着血腥和臭氧的滚滚浓烟中，林夏带着那位“同伴”左冲右突，终于成功逃进了通道。
他丝毫不敢停步，沿着一片黑暗的金属走廊一直往前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爬了多少阶梯，终于看到了紧急出口处的亮光。
林夏转回头。
“你……”
第91章
光之所在，看到的竟然是池峥的脸。
林夏惊讶地揉了揉眼睛，发现的确是池峥没错，围着围裙拉着一张脸的池小峥，原来他竟然不知不觉地醒了。
“啊……”
“你刚才让谁跟着你啊？”
池峥一脸酸溜溜。
“还叫人家小心不要摔倒，你是梦到了谁啊？”
啊这个……
林夏有点心虚。
他有种背叛小伙伴的羞耻，做了一个大逃杀的梦，结果还梦到自己牵着女孩子跑，他怎么都没想起池小峥呢。
池峥气鼓鼓的。
他擦完马桶出来看到林夏趴在桌上睡得香甜，想把他抱回到床上休息，又顾忌自己干活身上脏，正犹豫着，就听到林夏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不要害怕呀，跟着我……”
咦？夏夏让谁跟着他？
一开始还幻想着是自己入梦，结果下一句直接打碎了他的妄想。
林夏：“……那我跑慢一些？女孩子步子小……”
女·孩·子！
池峥炸了。忍了又忍，勉强克制住一口咬上去的冲动。
谁啊？！到底是谁啊！？谁在他严防死守下还能接近夏夏，是哪个小妖精？夏夏连做梦都带着她一起！？她凭什么啊！？
明明当初夏夏是选了他的！
暴躁的异种虚空喷火，但到底也没舍得把人叫起来质问，只垮了一张批脸在一旁虎视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