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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救赎,“非法”成神》青春校园小说_野狗大王十一

    第231章


    断断续续的声音拉回我的理智,我垂头看眼前的人,但记忆却仿佛褪色了一般,怎么也想不起刚刚发生了什么。


    只剩下了发紧的嗓子眼,叫不出名字的浓厚情绪,以及怒火平推过后的灼烧无力感。


    我是谁,我在因什么而愤怒痛苦,这被抽了骨头满身血的女孩是谁。


    我垂下头,仔细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


    “…楚玄,我好想竹叶青…”


    “…妈妈明明告诉过我,要活的自私一些,我为什么没听呢…”


    “…好疼,好疼啊,有点后悔为你挡刀…”


    “…不过也好,这下宋云光再也不管不着我和竹叶青在一起了,我们之间什么一切阻碍都没有了…”


    “但哥哥…以后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是孤身一人了…”


    “…楚玄,你知道么,其实我以前还有个哥哥的,只是小时候后生病过世了…宋烟不给他治病,却提前捡回来一个小小的棺材放在家里,宋云光问我是那干什么用的…我说我不知道…”


    “哥哥说他知道,那是装他的。”


    我被动的听着这些故事,逐渐觉得耳熟,骨液的躁郁让我很不舒服,试图站起身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但女孩的眼泪晶亮亮,带着铺天盖地的遗憾和委屈,这些情绪将我拉回,让我逐渐想起一些事。


    我叫楚玄。


    来自下水道般的地方,我在那学会了很多本领,人心人性,卑劣欲望。最重要的是,我学会了笔直的目视前方走路,当我像老鼠一样横冲直撞,谨慎的人类就会开始主动避让。


    我熟练的利用这些穿梭在欲望之间,善意不过是我温热的人皮。


    但不知何时,我迈进了一条河流,它困住我十几年。


    如今我明明已经快要从中趟过,为什么它却要再次将我淹没。


    “…楚玄,下辈子我想出生在一窝小狗里…来时,只带一身绒毛,一颗天生就会爱的心。走时…也什么都不会带走,不会伤心不会难过。”


    “…不像现在…”


    “…要是能删点记忆就好了,只留下妈妈在的时候…和宋云光一起在夏天吃的冰糕,和竹叶青一起看的烟花…和楚赫,和你,一起吃过的麻辣烫蛋糕,变成小狗叶辞冰红茶给我洗澡…”


    小狗…


    我有小狗么,是谁来着。


    我记起刚刚有一个该死的人当着我的面杀了很多人,有我的小狗么。


    四周影影绰绰的人是谁,为什么不敢靠近,它们在为什么而担忧,他们在为谁而难过,是我的小狗么。


    它在哪里呢。


    我坐在这里又在干什么呢。


    我应该追上去扒掉他的皮,抽出他的筋,将他的骨头也一节一节的拆出来磨碎才行。


    意识比之间更加清晰,我缓慢眨眼,垂下的手不自觉颤抖,但被虚虚握住,女孩嘴唇发白对我笑,声音渐小。


    “…楚玄,我等不到199岁了,算命算的真准啊,狗的生命就是十几年,我也算寿终正寝了…比同类还多活了十年呢…”


    “…要是,要是你也不小心死了,那我就等你一起投胎,你变成废物小老鼠,我就跟你呆在下水道…你变成一窝小狗里最厉害的那个,我就跟着你横行霸道仗势欺人…”


    嘴唇咬出的鲜血落在女孩手背,她眨眼很慢,努力变成一只小白狗,一动不动趴在我手边。


    啊,原来她就是小狗。


    “…楚玄,你就是你,神明的意志掌控不了你…你那么多邪门歪理…等你变成最强了,我多有面子…到了地狱如果有其他小狗欺负我,我就提起你,吓得他们闻风丧胆屁滚尿流…”


    “…别怕楚玄,你一定能做到,无论你变成什么了,我都跟你好…”


    “…你还是不要死了,不敢托付你照顾竹叶青…怕你把他照顾到被窝里,不对,竹叶青不在了…那你还是去照顾宋云光吧,”


    “…好冷啊,楚玄…”


    我抱起柔软的小狗,毛发滑溜溜,她冰凉凉的舌头舔我的手背。


    “…别哭,楚玄,我欠你一个大房子呢,阎王不会让我投胎的,到了那边…一样要打工赚钱的,等你下来了,岂不直接有房有车…”


    “…我有点困了,竹叶青在等我呢…”


    “…我不要火葬,你们就当我只是一只老死的小狗,把我埋进土里吧…”


    “…我骗你的,我一点都不后悔。”


    “楚玄,小狗的爱,拿得出手么…”


    手中的心跳渐停,彻底没了声音,没有闭上的眼睛望向远处另一个青年的尸体。


    那么大的一个人,就这么变成一只小小的狗,死在了我怀里。


    我呆呆的坐着,直到余温消失,才把她放下。


    身边突然冲过来一个人影将我一把推开,踉跄的扑过来,但却被流出的骨液卷住脖子,举在原地。


    “楚玄!你放开我,薇薇安·堂吉诃德,你要把我也杀了么,好啊!!!”


    骨液突然松手放开他,他满面恨意看我一眼,重新去了小白狗身边。


    “流光…流光!,哥哥错了!是哥不好!你快起来,我们回花街!我再也不管你和宋巳了…好不好…”


    “…流光…”他疯狂的绝望的颤抖,咬住的嘴因为太过用力,下唇洇出血色,他跪着额头抵在她毛发边,死死捂住嘴掩住哭声,堵住所有撕心裂肺的嚎啕。


    流光,流光,如流星一样的光芒。


    我想起来了。


    她叫宋流光,她不是我的小狗,而是我被发给了她这只小狗。


    但有一个叫楚湛的人,当着我的面拔走了她的骨头。


    我抬起手心,刚刚的触感似乎才传导回大脑,理智再次跟着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看不见的熟悉血色重新将我淹没。


    *


    宋云光守着一个难以说出口的秘密。


    关于他的妹妹。


    原本被困在审判者系统里时,他想着反正眼不见为净。


    后来,她的妹妹不知道怎么认识了一个不得了的女人,将所有人带出了沼泽。


    但宋云光总是看不懂她,即便是和她上床的时候,他都分不清她到底是别有目的,还是顺手而为,到底是救赎,还是将大家又拖入了另一个沼泽。


    他讨厌她。


    讨厌她强大又让人捉摸不透,讨厌那双是笑非笑总是让他紧张无法忽视的眼睛,讨厌她漫不经心的语气,讨厌她眼下的痣和落在他胸膛的发尾。


    但…讨厌来讨厌去,大概只是讨厌她没有在那晚推开他,讨厌身体对她过于诚实,讨厌自己精神和肉体无法专一。


    但宋云光知道,他的妹妹很喜欢楚玄。


    虽然时常抱怨她偏心眼,重色轻友之类的话,但只要提起她,尾巴就会开始摇来摇去。


    此女人手段了得,几个头顶的怀里的兜帽里的位置,就把他的傻妹妹骗得团团转,骗得就算被卖了也心甘情愿美滋滋的给她数钱。


    宋云光气的要爆炸,几次去理论都被四两拨千斤的打发走了,后来便想利用她找到一个人,但找着找着最初的目的就变了味道。


    他不知道怎么就和她发展成了这种关系,她竟还没有负责的打算。宋云光更加生气,但越不想见她还越能处处看到她。


    新闻上,报纸上,网络上,她的名字总是和她的未婚夫捆绑在一起。


    更显得那天的宋云光像个小丑。


    气急败坏的报复欲让他总想给她添堵,结果又成了主动送上门的倒霉蛋。


    她躺在他身下笑的肆意时,宋云光惊觉,他已经能分清梦里和现实了,另一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人,正在逐渐被他忘记。


    宋云光突然很痛恨自己。


    但这一切痛苦在看到竹叶青死亡,又看到妹妹救了他最后又因楚玄而死在她怀里时,变成了更加浓烈的痛苦,心底好像有什么刚燃起的东西被彻底浇灭。


    而废墟下是攀着灰烬重新生长的悔意和恨意。


    他应该恨那个人。


    但那人却突然像一团浓烈迸发的烈烈火焰,烧的通天彻地,烧空了她自己。


    她的队友费九牛二虎之力把她引到没人的地方,任她发泄混乱异能把四周全部夷为平地。


    直到她力竭再次茫然的跪坐在废墟中心,那个豹子少年才把浑身血的人带回。


    而此刻,这已经是宋云光第三次站在她的屋内。轮番进来的人相继叹气离开,又被冰红茶安排去了任务。


    豹子原本不愿走,被黑狐扯去一边说了些什么,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但离开前准备好了换洗衣服,头绳袜子,纱布剪刀等一系列东西。


    最后,冰红茶又蹲下在她身边安静说了一些话,直到楚玄点了点头,几人离开。


    此刻屋内静悄悄的,西斜的太阳透过残破高楼照进,桌上饭菜被换了几轮依旧没被动过。


    沙发上坐着的人影一动不动,光在她脸上投出长长的影子,苍白的指尖血液止不住滴落在地,脚下也一滩水湿漉漉。


    宋云光情绪压不住想上前,但金色头发的神父又回来了。


    他跪在她的腿边低声说话,祈求想为她治疗,但楚玄抽出手,目光划过神父的脸庞,没有声音也没有回应,起身又独自去了浴室。


    出来时,身上的血被冲刷变成淡淡的粉色,继续湿漉漉的坐在原处盯着窗外,直到太阳彻底落下。


    神父很快被人带走了。


    宋云光又站在黑暗里很久,直到血腥味重新弥漫,沙发的人又一次要起身进浴室时,他才大步流星的走过去。


    但楚玄好似他不存在一般绕开,宋云光伸手要抓她,银色的骨液瞬间冲出,张牙舞爪的环绕反射冷冷月光。


    宋云光语气冰冷:“…今天原本是流光的生日,也是宋烟的祭日。”


    离开的脚步停下,身上的危险缓慢缩回体内,宋云光趁这一瞬将人拉回。


    冰冷潮湿的皮肤触感传回,宋云光深吸一口气开始解她的扣子,迅速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她冰冷湿透的外套换了下来。


    接着又皱着眉把她破损的伤口挨个上药包扎,最后坐在她身边一指桌上的饭菜。


    但楚玄只是盯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不见了,里面曾有过生动的,调侃的,带着欲望的情绪全都被抽了个干净。


    她声音沙哑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蛋糕。”


    “你给她买蛋糕了?”宋云光感觉一直被勒住的神经好像突然松开了一点,“…宋烟死在流光生日那天,往后她便不过生日了,她说…她是一条狗,天天有吃的过的快乐,那就每天都是生日。”


    楚玄沉默,发尾水滴在衣服上晕开,月光照进她灰色义眼眼底,像沉在井水底的一块琉璃。


    宋云光侧过头:“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没有。


    “那我有。”


    “嗯。”


    “你早猜到了对不对。”


    “…嗯。”


    寂静的黑暗中二人安静坐着,只能听到楚玄比刚刚粗重的喘息,身上似乎也在发烫。


    宋云光一把抓住身边的手按在眼皮,犹豫一瞬又不确定的去摸楚玄的脸。随后起身拎了两条毯子,又拿回吹头发的工具。


    热腾腾的风在二人之间,宋云光站在沙发后拨弄她的头发,视线顺着后领口看进去。楚玄单侧肩胛骨被生生撕扯的伤口还未愈合,此刻被细小鳞片铺满。


    再往下便是一些新旧交错的疤痕,纵横在皮肤上,一直从腰侧蜿蜒向前。


    宋云光想象不出每一条的由来和惊险,他只认得其中一条。他妹妹曾说过,楚玄为了救她一起跳进了矿井中,后背被垚涣的岩石割出条长长的伤疤。


    宋流光还为此偷偷哭过,也是从那之后,她的心彻底倒向了楚玄。


    那楚玄呢,她有用同等的情感来回馈么。


    宋云光试图找出反面证据,以此来让他心中等待宣泄的情绪师出有名。


    但他失败了。


    他察觉到不止是宋流光,任何一个受她庇护之人都找不出她有什么错。只不过是个狡猾又真诚的人,经历的和失去的比任何人多得多,可却从未看轻过谁的难过。


    宋云光的视线从领口收回,摸索未吹干的地方,楚玄在呼呼风声中打开手环翻看宋流光朋友圈。


    宋云光垂头看。


    他妹是个网瘾少女,吃瓜看热闹总是冲在第一线,且时常发表独到见解,李千仞是她的粉头,每条都给她点赞。


    …


    季棠昨天的朋友圈:急急急,朋友圈悬赏,洗澡遇到一个曾经的讨厌同事,想出口几年前的恶气,怎么能来点悄无声息又解气的。


    宋流光评论出招:我能想到最有攻击力的复仇方式就是你速度叫叫外卖,买猕猴桃或者水蜜桃山药,反正带毛的,偷偷给他内裤搓个遍。


    季棠回复:还是你有策略,办之。


    …


    江临川前天朋友圈:老婆老婆你在哪里,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你就要有新老公了呢。


    宋流光无语评价: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啊,我去帮你跟她说,你不要整天发那种像拆散别人家庭失败的阴暗小三的东西了。


    江临川回:你不许跟她讲话。


    …


    前天店里有人找茬讹钱说表丢了让赔钱。


    宋流光:@小垃圾表找到了,我亲自带人给你送过去,你也叫点人来,回头别说我欺负你。


    季棠回复:怎么解决。


    宋流光回:先找黑狐滴滴代骂,不行再找楚玄滴滴代打。


    …


    楚玄的手指停留在这一界面,突然侧过头:“竹叶青知道么。”


    宋云光捋了下头发,坐去了她旁边:“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


    “你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不早些告诉她呢,她…”楚玄眼中银色一闪而过,突然弯腰捂脸,皮肤像炸了锅,血液加速流动涌出伤口。


    宋云光本来朝外的情绪如今却重返体内,而楚玄敏锐的察觉到他的自责,突然扑过来将人压在沙发上,掐住喉咙。


    “她如果不和竹叶青在一起,那么今天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楚玄居高临下的沐浴在月光里,眼底带着冷漠,这刺痛了宋云光。


    他努力挣扎,一连串的话不过脑子噼里啪啦说出来:“…你不如说如果当初不救我出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那我也就不会干涉她们!但是你不也早就猜到了宋巳和我们有血缘关系么!!!你为什么不说?!如今反倒来怪我!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和你做陌生人!没准还能活得好好的!”


    楚玄愣住一瞬,被宋云光得空掀的仰躺在沙发,盯着他似乎在认真思索这种可能性。


    宋云光起身看着她的样子,心中酸涩:“我进大地行者后就知道了!宋巳是母亲曾经丢掉的孩子!但…但,我还要怎么把他从流光和宋烟的身边赶走啊…”说着说着,宋云光蹲下,眼睛湿润,“…我,我是个不称职的儿子和哥哥,流光那么小的时…就一个人照顾宋烟,后来…宋巳来的日子里,流光的眼睛都亮起来了,我,我…”


    楚玄安静的听着:“你说的对,你说的对…”


    “…什么。”


    “如果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遇到她…”


    宋云光的火突然蹭蹭窜出,跪过去沙发旁揪起楚玄的领子,声音压抑:“可流光从没有后悔遇见过你!她之前还说!跟着你是她做过最正确的事!他还让我也对你好一些,说从楚赫那里听来你以前过得非常不好…让我,,用爱感化你…楚玄,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对我们…否定她…”


    揪楚玄领子的手慢慢放下,随后响起抽泣声,宋云光感受到裹着纱布的指尖来擦他的眼泪,但他垂着头挥开。


    半晌后,沙发上压抑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黑暗里的异瞳带着痛苦,努力得压着体内沸腾的危险。


    “…宋云光,”楚玄缓慢的把头支起来,眼泪滴落,“…对不起,没能救下她,我一定会让楚湛付出代价…”


    话音还没落下,楚玄突然眉头紧皱,恨意迸发的要再次失去意识。


    宋云光猛的抬头,抱起沙发的人呼唤她,但她身上鲜血骨液一起四溢,只是不住地喃喃:“…楚湛,楚湛…”


    剧烈跳动的心像被针扎了般,宋云光扶住怀里的脸亲吻上去,直到她异能安静下来,直到二人脸上泪水流淌在一起才喘息着慢慢分开。


    楚玄任由宋云光擦掉她面上眼泪,去看窗外的星空:“…我好像明白了纪言为什么总是和养父在一起哭了…因为丢丢,是他们共享的伤口,家人的眼泪可以相互取暖。”


    “嗯,”宋云光紧紧抱着她,知道她说的是她的过去


    “…如今,小狗也在我和你之间了,对么。”


    “嗯。”


    楚玄放在腰上的手收紧:“她会找到家么…还能放烟花么。”


    宋云光嗓子眼发苦:“能的,能的。”


    楚玄没了声响,安静的靠在宋云光肩膀上,过了一会蹭了蹭他的脸。


    “…宋云光,我们来做吧。”


    宋云光缓缓的推开怀里的人,去看她的眼睛,那里毫无欲色,只有再次被藏起来的情绪盘旋在语气里。


    他摸她的眼皮和耳朵:“你很难受么。”


    “…有一些。”


    “这样会让你好受么。”


    “不知道,想试试,我闭不上眼睛思绪也控制不住,为了不重新失控总要找点事做,”楚玄笑了一下,“你能让我什么也想不了么,只想着你么。”


    宋云光沉默。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


    “你要去找别人么。”


    楚玄的笑容勉强,“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宋云光扯回要起身离开的人,将她抱着放在窗台,低头用嘴巴解开她腰间的细绳,接着一路向上亲吻她的脖颈。


    他抬头看她逆着光的眼睛:“…让我也只想着你…可以么。”


    楚玄捧着他的脸认真亲吻:“我试试吧。”


    二人从窗台一路来到桌子上,接着又转移到床上,直到月亮高悬。


    “…宋云光,太阳还会升起么。”


    “会的,会的…”


    楚玄一旦开始发呆,宋云光便更换姿势或去亲吻她的皮肤。


    而楚玄也回应热烈,眯着眼睛面色通红一次比一次都要疯狂,仿佛忘掉了一切般,一次次沉沦在他的肩上,带着宋云光也陷入忘记痛苦的短暂时光里。


    期间,宋云光逐渐觉得粘稠的空气安静的压抑,便想找点话。但俩人的话题不知怎么又来到了西拉·堂吉诃德上。


    楚玄仰着头:“…这事是过不去了,是么,你觉得你应该…在这时候提起别人么…”


    宋云光猛的一颠:“…不是你先说的么。”


    “那你回答我啊,你喜欢她还是喜欢我…”


    “我…”


    楚玄咬他的肩膀,小腹收紧:“说啊…”


    宋云光闷哼一声:“…我说了我不喜欢你,是你霸王硬上弓贪图我的美色…我,我喜欢的人她,她长得…”


    “…啊,长的像飞天小女警?”


    “对…”


    楚玄突然轻笑一声。


    宋云光后自后觉,把人扶住。


    …她怎么知道的?


    第232章


    “摸老子开关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咱俩没有以后!”


    “…因为,我没有办法确定或建立一段关系…大概是因为我有童年创伤…”


    “我他妈给你来点成年创伤。”


    宋云光冷笑一声,确认了西拉·堂吉诃德确实是我后气的发疯,狠命的折腾我。


    “…我说了啊,我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我结我的婚,你玩你的虚拟人生。”


    “那是第一次,后来不是你霸王硬上弓?再说,在审判者系统里,不是你先对我…”


    “那根本就不是我,是你想象…”我正要否认,他突然咬我的耳垂来回磨,腰故意用力气。


    我闭嘴专心回应他,脑子里一切繁杂全部都被抛在九霄云外,情绪和异能也稳定了下来,只剩下了当下的感受。


    宋云光带了些委屈:“…耍我很好玩么?”


    “我…我一直都跟你说,是,是我,你不信。”


    “我以为你一直是骗我!不想让我见她…”


    “…轻点,轻点,”我掐他腿上纹身处的软肉,“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知道你跟希尔达这么多的事?再说,阻止你见她我有什么好处么,要是真有这么一个人倒还好了…”


    “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没说…”


    宋云光的气似乎还没消,中场休息又向我求证了一些问题,我一一回答,也不知道踩没踩雷。


    他把我推到桌子上,跪下来从脚踝一路亲吻,在腰间挺停留了非常久,久到我忍不住推他。


    宋云光偏不躲开,又问:“事到如今,你还打算跟他结婚么。”


    我没精力去分辨他到底是不是钓鱼执法,于是便凭着直觉回避问题:“你非得执着于一个名分干什么呢…”


    他憋着的那鼓气呼之欲出,比之前还要暴躁:“那你有那么多情人!还来招惹我干什么?”


    “是你先不信我,然后认错人,又让我悔婚,现在又来拷问我,谁招惹谁?”


    “我,我,”他卡壳,愤怒道,“难道你非得让我亲口承认么?你从来就没打算和我相认吧!只有我一个人一直蒙在鼓里!你选择任何一个人都不会选择我,对么!”


    我狡辩:“…没有这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


    我放弃解释了,越描越黑。


    “意思是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盯我一会,脸色渐红却故意板着脸凑近,狐狸眼睛弯弯带着得逞,一边亲吻我,一边指尖在小腹附近上上下下划过,最终在某处轻划横线:“…那我一会就到这,可以么。”


    “这不太行吧…”


    “试试吧。”


    宋云光开始带着我各种实验,最终试出来靠着墙能做到。


    他亲吻我背上的伤疤:“这回还一般么。”


    “你…为什么在床上时这么烦人。”


    “有么,那…平时呢。”


    “平时更烦人。”


    宋云光不满的咬我肩胛骨,我的瑟缩让他突然收紧双手,抱住我跪着颤抖。


    待呼吸平静后,我推开他起身去浴室。


    重复的哗啦啦流水声总是让人不自觉的发呆,我的意识再次不受控。视线里天花板放大快要砸下来,水流变成瀑布落在指尖,寒冷蔓延全身,脚下冰凌飞速平铺脆响。


    浴室门被猛推开,宋云光浴袍半穿满面紧张,见我状态不对立刻冲进来抱住我。


    他被冰了个哆嗦,不断的拍我的后背:“楚玄,楚玄,别去想其他的…你还想么,如果你想…我们就一直做到太阳升起。”


    “嗯…嗯。”


    我亲吻他鼻侧的痣,四周冰霜逐渐融化,身体里炸锅的骨液柔软流动,拧成绳子流淌在宋云光的脖子前胸和腿根。


    我抱他放上床,他想起身但骨液猛的收紧,他疑惑又紧张,似乎意识到什么,声音颤抖:“…楚玄?”


    我俯身亲他,手顺着皮肤流畅的曲线:“…我们换种玩法吧,就当收曾经放给你的高利贷了。”


    “什么高利贷!?”


    “救了你不给报酬么,玩一天不过分吧。”


    他原本还忍着,但听到这便想挣扎骂人,可惜我的手一用力,开口就变成了银叫,宋云光慌忙住嘴,面色通红恼怒看我。


    “对,你得叫的好听一些,动情一些才行…”


    “你!我…不可能屈服在你的淫威之下!”


    “好,我知道了。”


    宋云光在我的注视和试探下逐渐暴露出加倍敏感的地方,原本的恼羞成怒逐渐瓦解,清透的瞳仁也成了一团浆糊,动作和声音很快放肆起来。


    让人赏心悦目。


    …


    凌晨天渐亮,我的情绪好了很多,也放过了宋云光,他已经虚脱彻底燃尽了,趴在枕头上,连骂我的力气都没了。


    阳光跳过他大腿侧的纹身,跳过后背的图腾,最后停留在那双微眯的眼睛上,看着暖洋洋的。


    我抚开他脸侧头发,他捏住我的手,嗓音沙哑,我要洗澡:“有没有…消肿的药。”


    我顺着脊背往下看,大概是因为骨液的游走和束缚,他被过度打开的身上留有很多红印,尤其是腿上圆环纹身的内侧,通红一片。


    把他抱进浴缸里,我按自动键,他却不满:“把我折腾成这样,你爽了,连洗澡都不愿意帮我?”


    “昨晚你不是说我手没轻没重么,不然也不能把你弄伤,是吧,”


    “…你等着。”


    “还有下次啊,宋大明星昨晚不是哭着喊着要跟我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么。”


    “…当然没有下次!我还继续倒贴么,你做梦,从今天开始你也是我次抛的了,”他冷笑,翻了个白眼,“其实昨晚你也挺一般的,”


    好家伙,还挺记仇。


    “一般就一般吧,就这水平了,等改天我找个大师系统性的学习一下。”


    宋云光突然握住我的手腕,声音强硬:“你,你不许再找别人!只能…和我学!”


    “跟你学那我还能进步么。不是,你讲不讲理,不是说好了互为次抛么,怎么还追加条件呢,”


    “那就月抛…反正就是不行。”


    我没再和他斗嘴,抱他去烘干期间翻看群聊,冰红茶几人已经打探出希尔达确实在修道院,如今正轮流盯梢。


    我让她们全部去休息,准备今晚午夜的战斗。


    安排妥当后一抬头,宋云光贴着玻璃紧紧盯着我的一言一行,生怕我再次不受控,他发全部被吹的向上倒飞,滑稽又可爱。


    我举起手环咔嚓拍照,他大惊立刻捂腿,但为时已晚,便扑过来抢我的手环。


    我自然是不想给,在沙发上抢了一阵子,架不住他脾气臭人又横,还是被抢走删除了。


    一消停下来就困的眼皮打架,我缩在沙发,躺在他腿上很快睡着。


    意外的无梦,深度睡眠的几个小时后,我在太阳落山的晚上醒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上了床,宋云光眉头紧皱捞我在怀里,眼下带着些疲惫。


    我一动他就警惕睁眼,仔仔细细看我的眼睛捏我的脸,确认一切正常后才安心的重新闭眼。


    我捏他鼻子:“起来,干活了,再睡下去要世界末日了。”


    他嘟囔:“真想就这么睡死得了。”


    我一边换衣服一边翻手环发消息:“把该带的东西,该带的人都带着去地上,回无主之地还是花街随你便,宋流光…她不想火葬,去找个地方把她和竹叶青埋在一起吧。”


    “嗯。”


    宋云光坐在床边,视线追随着我,听着我电话里仔仔细细安排每一个人,欲言又止的话终于问出:“你什么时候来地上,”


    “不知道,”


    “…你要去哪。”


    “去找希尔达。”


    “然后呢。”


    我回过头:“我要是输了就去找她了。要是能赢,我就。”


    他皱眉问:“就什么。”


    “就再回来听你唱歌。”


    趁宋云光愣住的功夫,我关门离开。


    *


    滋啦啦的油把鸡蛋煎的焦黄,楚赫举着铲子将鸡蛋翻面,我在一边端着盘子发呆。


    楚赫小心的看我一眼,尾巴轻轻来环我的腰。


    我再次重复:“我不饿,我不想吃。”


    “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他不同意,又试探,“姐姐,你每次出远门之前我都给你煎鸡蛋吃的,这是我们家的传统,你记不记得了?”


    “嗯,记得。”


    “那你记不记得为什么。”


    我记得。


    儿时,每当有外来的人来孤儿院,我们的日子就会好过一天。


    如果是领导来,大家会被要求提前一天做好准备,首先是宿舍卫生,其次是个人卫生。必须要仔仔细细的洗澡修理头发剪指甲,仓库里新衣服也会重新发下来穿上。


    说是新衣服,但其实穿完今天就会被收上去,如果长高了,那么发下来的就是哥哥姐姐们去年的‘新衣服’。


    饭也会吃的好一些,不会被抢走肉菜,这一整天都不会有霸凌事件发生。


    如果是领养人来,排场虽然会小一些,但大家反倒更乖顺,私下满嘴脏话又坏又滑的孩子们突然生出了两副面孔。


    纷纷表现出天真可怜,就像是被陈列的宠物努力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挑选不会当面进行,但被选中的孩子晚餐会得到一个油汪汪的煎鸡蛋。这是不会被抢走的,让所有人都羡慕嫉妒的鸡蛋。


    我第一次吃到煎鸡蛋,就是在遇到纪言的当天晚上。


    饭桌上很沉默,黑狐做了两个菜,楚赫煎了一盆鸡蛋,冰红茶筷子绕过盘子里的鸡再次问我:“真的不用我们和你一起么。”


    我说:“不用,希尔达这事没那么简单。”


    楚赫担忧的不行:“我可以和你一起进去。在你需要的时候…”


    我打断他:“楚赫,我不想再有人死,我不能放弃这最后的机会,必须要把猜测证实,这也许能让我们所有人活到最后,让我还是我。”


    黑狐夹鸡蛋,看我手背的青蛙影子:“希尔达很棘手,你有卡牌能用上么,大地之神的力量只能用一次。”


    “鹈鹕那抢来的三张,一个是论坛,一个他用了,一个没用,至于用途,需要去看看希尔达具体情况。还有楚赫,无论出现什么状况,是否能联系上我,都绝对不要用你的牌,你是我们唯一的退路。”


    楚赫盯着盘子里的鸡腿,回答:“嗯。”


    冰红茶:“你多注意阿瑞斯和鸟儿们。”


    “好的,”我继续说,“你们在外围务必小心楚湛,每个人身上带好我的骨液,我感受不到留在他世界里的骨液了,他的新锚点随时会回来。如果他来了,你们按计划加入战场,把人往希尔达这边引。”


    冰红茶提起:“我们的神父大人到哪了。”


    黑狐看消息:“下午时,埃里克已经到达地上。”


    我叹气:“本来想好好用他,结果这人是战争的血包,那还是送的越远越好,我用不了希尔达也别想用。”


    但也许这也是我一厢情愿。


    一切安排妥当后,众人离开,我总觉安静沉默的气氛莫名让人暴躁。


    无意识回过头,看到桌上单独摆出来几个空饭碗,其中一个里面放着两个鸡腿。


    沸腾的心缓慢平静。


    *


    无论是何时,修道院永远都是静悄悄的。但今天有些不同,似有沉闷又缓慢的心跳从深处的传来。


    我没有直接去战争的地盘,而是先去了另外几个神明的教堂转了一圈,顺便看了祂们人间的形象。


    战争和亡灵早先已经知道。


    大地之神的教堂最破落,烛台熄灭四处灰尘,神明雕像是一个分不清男女的青年,眉眼柔和但透着冷漠。


    智慧之神是个活泼小女孩的形象,看着狡黠又算计。这样看形象还怪贴的,打叶九思时祂虽然给了叶九思力量,但后来叶九思处于下风,祂便放弃了他不再回应他。


    我溜溜达达转回战争之神的地盘。


    而这期间,脚下笼罩整个修道院的结界已然铺完,阿瑞斯信号不稳定,扑棱棱的鸟儿带回消息。


    冰红茶:希尔达的结界在脚下正急速扩大,现已经到达两座城市的边缘。


    紫烟散开,我站定在拿着宝剑的雕像面前。月光一如既往,神明依旧威武,只是剑柄上的金刚石少了一块。


    一个人在雕像肩膀上坐着,白色的头发比倾泻的月光还要美丽夺目,湖绿色眼睛低垂着打量我,手里抛着一块石头,在我脚下投出闪烁光辉。


    再次眨眼时,坐在高处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而身后响起那无法忽视的心跳声,每跳一次都如同从四面八方传来,引得空气都跟着同频共振。


    s级以下异能全部失效。


    我猛回头,摇曳绿色的眼睛就在咫尺之间,里面已经不是希尔达本人,而是充斥高昂战斗欲的战争之神。


    骨液奔腾,剑冢金属飞射,海浪一样席卷来人。


    战争双手在身侧虚握回划,剑冢中所有金刚石汇聚凝成了一柄长矛。


    矛尖擦过我,带起的风在脸颊上留下灼痕。金属几乎同时发动,剑冢下埋着的废铁像被惊醒的蛇群一样破土而出。


    但刚触到战争手里那柄剑的边缘就被割断炸碎,祂再次欺身而至。


    落雷咆哮在我和祂之间,白光乍现粉碎一切。


    教堂的彩色玻璃在这一个照面全被震碎,四周烛火熄灭,神像全部坍塌,我甩掉手背上的血,精神紧绷。


    异能被摸走一个。


    战争不见了。


    无处不在的沉闷心跳正在变小。


    祂离开了?


    “希尔达。”我张口喊,但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很小,到最后一个字时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更别说周围的环境音。


    我草。


    冷汗瞬间发了一后背。


    祂不仅拿走了我的异能,连听觉也剥夺了。


    卧槽卧槽卧操。


    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我不会变成聋子了吧,这回是听觉,下回是视觉痛觉触觉?这还能打了么。


    我视线划过手腕一闪而过的青蛙。


    …不行,还得咬牙再拖一拖。


    突然,金刚石碎片与骨液溅出的光在半空中炸成一场锋利的暴雨,粉尘里混着两种银色。


    战争的速度快得不像是移动,更像是每一帧画面之间都被抠掉了过渡,前一秒还在祭坛前,下一秒已经贴到了我的鼻尖。


    祂手指上凝着金刚石尖锐,朝我的眼球剜去。


    骨液在脸前凝成盾,格挡的瞬间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出去,连着砸碎两栋墙壁,碎石还没来得及落地,战争又出现在碎石的缝隙里,一脚踩向我的胸腔。


    电子眼还是好用,我听不到声音,便根据细小粉尘变动来判断祂的位置。


    祂一脚落了空。


    我的身体在骨液中化开,从碎石缝间转移,在百米外建筑顶端重聚成人形。


    就这一会功夫,战争又摸走了我的两个异能,而且不知道跟祂变强了有没有关系,直接跳过了s级别以下,把我倒数后两个合成的金属和梦境异能抽走了。


    我心脏狂跳,眼前发黑,意识要再次离家出走,急忙安慰自己没的只是异能,好在不是五感。


    祂站在废墟里仰头说了句话,我通过嘴唇的开合来猜内容。


    “…她快失去控制了,亡灵输了,祂们的力量都将属于我…”


    祂明显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着祂原本的主人希尔达说的。


    我甩出手中银色,滴落的瞬间身体消失在原地,又在另一处出现,继而继续穿梭。


    战争快的看不见,只能看到地面接连被祂踩出直径十几米的蛛网裂痕,一路追着我。


    惊雷道道劈落,把土地炸得四下飞溅。我抓准时机回神转移,趁战争专注于追逐跳跃的瞬间,骨液刺穿她的脚掌。


    战争身上毛细血管已经爆裂,毫不犹豫的把脚背骨刺猛地拔出,血从伤口里喷涌,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睛亮得像两颗即将爆炸的星星。


    突然,整个修道院的地面开始隆起,一路朝着周边城市蔓延,无数金属尖刺从地壳里破土而出,像一片正在疯狂生长的森林,每根尖刺都锋利得能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我无语极了,s级到了她身上好像变成了8s级。


    我骨翼生长,借着流体的反冲力在尖刺之间穿梭。战争在天上紧追不舍,每一次落脚都会踩碎一根金属柱,碎屑像炮弹一样朝四周溅射。


    我们两人从追出修道院,从云顶追到北邙市,一路打上了北邙市仅剩的几艘飞船上。


    落脚期间,我和战争全部挂彩,祂的情况更差,肤色已经发青,血肉开始脱落,但依旧跟打了鸡血般。


    听觉缓慢恢复期间脚下嗡鸣,我警铃大作,立刻朝侧面横冲。


    另一艘飞船被拧成一股绳,箭一般射爆了脚下的船,但它并未停下,而是继续汇聚周遭金属继续加速,如一条长龙冲向我。


    我肾上腺素狂飙,不断利用骨液转移,或者降下雷电把它减速,可惜金属越聚越多,最后在我的极限躲避下撞上了天穹。


    群星再次闪烁。


    如一张发光的水波纹般蔓延,零点几秒内覆盖了整片穹顶。


    然后是轰然灭顶的声音。


    长龙追着我从天穹不断穿进穿出,带着漆黑一起坠落,接着便是比上次汹涌数十倍的崩腾声在头顶响起。


    我四处躲避,战争再次追上,祂这回有了落脚点,又开始追着我打。


    海水倒灌,和无数天穹碎片一起从数千尺的高空砸落下来。


    冰霜瞬间在头顶凝结为我创造了零点几秒,以至于不被水砸死。但依然被冲击波掀飞,我斜着灌入瀑布翻滚十几圈。


    骨液在身上凝成保护膜,我没被高压水刀撕裂。


    透过浑浊的水,战争也在其中,祂正踩着金属像浪一样滑来,笑容摇摇欲坠,笑容无比诡异。


    我再次大声喊:“希尔达!”


    但战争如同没听到一样,继续冲过来,目的依旧是把我打暴走,我咬牙冲下去。


    此刻的北邙云顶和修道院全部成了重灾区,简直地狱。


    好在阿瑞斯已经及时和联邦官员们打了招呼,普通民众大部分已经撤离去地上了,剩下的都是没离开的各异能者。


    巨大的瀑布从坍塌的天穹边缘砸落,每一个都有数十米宽,水声震耳欲聋,像一千头巨兽在同时咆哮。


    海水淹没了低矮的街区,点燃了暴露在外的高压电缆和燃料储存罐。爆炸一个接一个响起,火焰在水面上燃烧,橘红色的光映海水,雾气升腾而起。


    又似飘飘蟠桃仙境。


    我从水中冲出,落在一座半沉的摩天楼顶上。战争脚下踩着金刚石和金属铺成的透明步道,从一道瀑布后走出。


    水滴从祂身上滑落,但她的皮肤的裂痕已经逐渐扩大。那是神明的力量过于庞大,希尔达的躯体正在被撑破。


    “你让我很开心,”祂盯着我说,浓郁威压降临,声音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的共振,“所以我要认真对待你。”


    话音未落,一个白点出现在祂脚下,我眼睛还未眨完,白点瞬间扩大呈半圆形包裹了整个城市。


    来了。


    我心跳擂鼓,头顶金色的契约纸飞出。


    结界成型比上次快了百倍,瞬间包裹全联邦,它顶着瀑布把水流全部推了出去,顶破了天穹,还有继续向地上扩散的趋势。


    这时,战争的眼球突然转动,看我身后笑了一下。


    我心里发毛,义眼的余光里米粒大小白色正从天穹上空缓缓坠落。


    完了,埃里克。


    紫色未等汇聚成字提醒,我骨翼收拢,极速后飞。


    金灿灿的埃里克神明般落向火与海的地狱,身体里飞出丝丝缕缕金光组成契约,一排排字体极速签上了埃里克·罗泽。


    骨液炸开,力量全部注入,我像一张巨网朝埃里克铺过去。


    穿过爆炸的火光,穿过瀑布的海水,穿过崩塌的天穹碎片,我在埃里克坠落的中途追上了他。


    可骨液裹住的身体,却裹不住他的血液。


    结界的引力透过他的皮肤,他的肌肉,将他体内的每一滴血都抽了出来,那些红色的液体在半空中凝成一条细细的河流,逆着重力朝战争的方向流去。


    “薇薇安,我…”


    我抱着埃里克努力向上飞,即便冲出了天穹,却怎么也飞不出结界,只能看着扩散的边缘越推越远。


    埃里克的血液即将流干,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他神性的瞳孔失去光泽,嘴唇微微翕动。


    我低头去听,他却努力抬起身体亲吻我。


    仅存的鲜血在口中炸开,熟悉的腥甜让我伤口复原,体力回复。


    他的吻远没有往日那般缠绵,也没有充满爱欲和依恋,纯粹的仿佛只是想用最后的鲜血治好我。


    金色的瞳孔熄灭前,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薇薇安…你是我的神明,是我的信仰…”


    我的手止不住发抖。


    “…不要怕,你一定会赢…我会为你祈祷的…从黎明…到黎明。”


    埃里克连眼泪都随着最后一滴血液彻底飘走。


    我眨眼,心跳越来越快。


    “…楚玄!深呼吸!别被情绪控制!”


    黑狐的声音突然响在耳畔,他踩着冰红茶的镯子飞到我身边,一脸担忧。


    “嗯,”我舌头顶牙齿,“计划继续。”


    把埃里克没有任何生命热度的身体交给黑狐,我面无表情极速俯冲而下。


    而战争那具破碎的躯体在埃里克的力量灌注下正在快速愈合,新的皮肤从裂口处长出来,比旧的更白更薄,更接近于非人的质地。


    震耳欲聋的心跳比刚刚还要健康,战争重塑肉身,头顶金色契约漂浮光芒万丈。


    祂抬头看过来的瞬间,我调出最后一张露娜说的卡牌。


    【数据回响】


    确认使用。


    链接到阿瑞斯的一瞬间,一切时间和空间突然被暂停拉长。世界被分割成了两层,其中一层成了数据汪洋。


    啊,怪不得鹈鹕不用,他根本没这类相关异能。还有露娜说只给我准备的,我看她就是为希尔达准备的。


    被战争压制在身体里希尔达的灵魂此刻被我拉进数据世界,正平静沉默注视我。


    我把抄录露娜的信一股脑塞进她脑子。


    同时,现实那一层的骨液生长,无死角包裹战争,最尖锐的那一条悬停在祂暂停的心脏之上。


    看着数据世界里那双不再平静绿色眼睛,我冷笑一声开口。


    “希尔达,目的达成了么。”


    第233章


    *


    …希尔达,近来可好?你的字已经非常漂亮了。


    你让人带来的耳坠已经收到,我非常喜欢,这次没有诓你,你知道我喜爱一切和星星有关的东西。


    …写这封信时,有只蜥蜴正从我的指尖跑过,但我不知道它去哪了,城区停电了,希望你原谅我的笔记凌乱。


    明天要进无人区找一个人,往后的信大概都没办法寄出了。


    但我还有很多想对你说的话,也许在命运的闭环和指引下,会有人帮我把这些话带给你…


    ……从看不到你的未来开始,我便时常有一些偏激的想法,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该怎么办呢,不如同我一起死去,也好过去独自一人走上那条充满苦难的路。


    但我知道,你是个执着认真的人,楚玄告诉我,你凭着逐渐被抹去的回忆寻找着早已忘记的我,一遍一遍又一遍,一年一年又一年……


    …这也许会导致你陷入某种困境,我知道你从不会放弃自己,但你也并不喜欢权力。你虽然不是一个足够勇敢的人,但你总是相信自己的命足够硬,还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


    但无论如何我也想象不出,未来的你要如何一遍遍给自己洗脑,如何逼迫自己,洗出那颗追逐权利站在顶端的心……


    …我还是想对你道歉,归根到底都是我的错……尽管我已经无法陪着你一起到达终点,但我从未怀疑过你终会到达这里。


    只是,希尔达,不要再找我了,也不要难过。继续往前走……


    ……我好怕你认真回信又等着我的来信,我要告诉你这样的信都在这里了,你要好好活下去,祝你每日晚安。


    *


    希尔达看完了我塞给她的数据,又看了露娜留给我的信。


    最后情绪便如死水般的毫无动静了,可数据的暗涌表示她绝对没有表面这般平静。


    我再次问她:“我做得怎么样,还满意么,有帮你把目标达成一半么。”


    她沉默的目光投进虚空。


    “那能不能帮我把我的目的也达成一下?”


    她绿色的眼直直看过来:“你想做什么。”


    “显而易见,我要杀掉楚湛,每天把他的骨头拆出来百遍千遍。”


    她突然笑了一下:“我们的目标有冲突。”


    我也笑,用数据弄了两排大沙发。


    “我捋一捋冲突在哪哈,你的目标是摆脱和战争之间的契约对吧,所以一直是打算利用我献祭我,或许原本你打算利用叶九思,但如今轮到了我,所以我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杀掉楚湛。”


    她也坐下,对于我的话不置可否。


    “先不说你这个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方法我同不同意。如今知道了是战争抢走露娜的力量,楚湛害死了她人间的锚点,你依旧只打算摆脱契约就结束了么?”


    她的数据剧烈跳动一瞬,危险包裹我:“你瞒着此情报直到现在,就想挑选这么个不上不下的节点,当做筹码和我谈判对么。”


    我靠在沙发笑眯眯。


    强势的气息翻涌到眼前,停在咫尺之间,她重复:“回答我。”


    我嘴角绷直,将她的数据推回去,语气微冷:“不然呢,我乖乖的让你算计,把天平之力让给战争么,你是能摆脱祂从长计议了,那我的怒火该放在哪里?我活该跟祂锁死?


    “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气笑了,第一次遇见比我蛮不讲理,还如此霸道的人。


    “那不好意思,如今我能坐在这里跟你谈判,起码就能证明我还不是弱者,并且还拥有拒绝下桌的权力。”


    “所以,”她似笑非笑,“我这不是认输了么,如果你能打赢战争的话。”?


    我愣住,随即想明白她是宁可下桌,也不想跟我合作。


    “希尔达,我终于听明白了,你是一点都不相信跟我合作能双赢是吧,也不相信我能救你对吧。”


    “我凭什么信你,你连埃里克都救不了,”她嗤笑一声,“还有你的小狗,你真的能为她报仇么,你自己都不确定吧。”


    我盯着她半晌,汹涌情绪铺天盖地把希尔达的空间越挤越小,紧逼在角落,现实也界里的骨液也刺破了她的胸膛的皮肤。


    而她身体里的战争之神则眼珠转动,但由于受制于被暂停的天平规则,祂动不了也听不到我们的对话,只能凶狠的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我有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这关乎到我下一个决定。”


    “正好我也有问题要问你。”


    “埃里克的死,是在你计划之内么。”


    她淡淡看我,笑的嘲讽:“我没想杀他,还以为你能护住他。没想到战争会直接把人榨干,不过在祂们眼里人类和鸡鸭鹅没有不同。”


    真话。


    她似想到什么,语气软下来:“…只有露娜和祂们是不一样的,只有她能救我…但,就因为祂们,我善良的橘色的露娜竟然在阴暗的下水道里死去。”


    希尔达垂着眼睛,盖住绿色里游弋的恨意。


    啊,她不是不想复仇,只是不想和我联手,有了其他的什么计划。


    那可不行,如今牌桌上就这些人,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参与参与的呢。


    我思索:“露娜在这也上的朋友不多,你是她最重要的一个。而且她帮助了我很多,所以我也想完成她的心愿。”


    她希尔达抬起冰冷的目光:“你不用拿露娜的事来威胁我。我清楚知道你的心思,想利用我达成目的。”


    “容我纠正,是互利互惠。说的好像只有我得好处。”


    “露娜之所以选择你,不过是因为她看不到我的未来,否则我会是她唯一的选择,而我不会让她陷入这样的结局。”


    我看了她半晌,在她起身前突然随口问:“白静说你曾对家族里的女人们很好。”


    “我只是觉得她们可怜,”她坐回去阖了阖眼,话语中的攻击力减弱,“罗伯特家曾经从未有女性当权者,男人们来去,踩过的都是女人们被打碎的骨头,一寸一寸,一根一根,铺满家族历史的每个角落,铺满男人们脚下的路。”


    “所以这就是你杀掉上一任代行人全家的理由?”


    “我一直以为是艾斯·罗伯特害死了露娜。她不见了以后,艾斯发现了晨星家族的秘密,他这个心胸狭隘的男人,把一切不顺利全部算在露娜身上。”


    “结果是你在背后搞他。”


    “对,他这种人的名字也配和露娜一起被也人提起么,我绝不允许。男人的梦里有江山和美人,他们什么都不会放弃,却依旧会被也人所赞誉。”希尔达开始咄咄逼人,“女人的梦里有什么?一生一也一双人?为了心中所爱放弃自己的一切?最终的归宿全部指向一个男人的家?可笑至极!”


    “你说的有道理…”


    她突然弯腰逼的极近:“楚玄,那么,你的梦里有什么呢?”


    我认真思索:“我的梦里也有江山和美人…也许还有明天的早餐,和永远加不完的班。”


    希尔达对于我的梦没有发表意见,但也没有认同。


    我却突然也想说两句不好听的话,刺激刺激她:“那云顶那些底层的人们呢,你在她们瘦弱的脊背上制定规则,建立起一座欲望帝国,那些每天饱受折磨的人呢?”


    她笑:“可怜的鸟儿们,总要有牺牲品的,用她们的牺牲来换取上位者的成功,总归是划算的。”


    “是对谁划算?是对你么?在我看来,在这事上分性别没什么用,只不过都是既得利益者的冠冕堂皇。”


    “那又如何,谁让我坐在上面。”


    “如何?哈哈,你还真是理不直气也壮,”我语气放缓,“可你还是忘了她,不是么,你到底在为谁做这一切啊。”


    希尔达紧盯我,收回了笑容。


    “你恨男人们么?你不光恨男人,你还恨除了露娜以外的所有人,你更恨你自己。你爱女人们么?你不爱,你只爱露娜,只是露娜凑巧是女性而已。”


    她危险又再次蠢蠢欲动:“你…”


    “至于露娜,你早已忘了她,你只是记得要去找她,”我站在她面前,弯腰,“你空荡的胸膛里现在住着的是谁?是你的神明么?那你又是谁?”


    希尔达茫然的一瞬间被钻了空子。


    突然,以我们两个为中心,气势恢宏的数据震荡,平铺四周一切,大楼和废墟如水波纹里荡漾的倒影。


    她的数据身体有一秒实体化,战争之神利用露娜的力量挤进,数据空间闪烁明灭,祂狂热的四处找我。


    突然,如海浪般的蓝色蝴蝶出现,汇聚奔涌将战争重新打出去,数据空间重回平静。


    希尔达变得非常虚弱,她微微喘气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我趁热打铁:“希尔达,有些事不分男人女人,为爱放弃一切?也可以为爱得到一切。没什么不同,不要想的那么偏激。即便是露娜看不到的未来,人生也有着无数种可能。”


    她却突然问:“露娜她是预备神明。”


    “其实我有一个无法确定的事,你知道我和露娜来自哪里。我们的也界如今依旧充满生机,或许她并没有彻底死去…我能找到她一次两次,也许第三次也可以呢。”


    她紧紧地盯着我:“真的么。”


    骨液把口袋里亮闪闪的耳坠托起来给她看:“但前提是,我们得赢到最后,或许…还能把她的力量讨回来。”


    希尔达看了我半晌,哈哈大笑:“兜兜转转又回了最初的话题,你这个人真是…或许我应该向你学习,不回答别人的问题,只回答别人的目的。”


    “但这事也有前提,首先得有实力…哎,等我以后再教你。”


    “把你双赢的办法说来听听。”


    卡牌生效时间进入倒数时,我和希尔达飞速互换情报,但依旧得不到一个最好的。


    给我急的满头大汗,她到好,知道露娜很可能没死后心情也不再抑郁了,翘着腿坐在那里给我挨个地方查缺补漏。


    我抑郁发作,瘫在沙发:“…你刚刚给我念的和战争之间的契约,如果追加或者去掉,条件是什么。”


    她却突然坐直了有些意外的看我:“条件是必须双方同意,否则一个字都不能被更改,这和契约的异能不一样,神明的任何一个契约文字都带着规则之力。”


    我也咔嚓坐直:“等会,你原本的计划就是在契约上动手脚?”


    “对。”


    我瞬间就明白了她的计划:“靠,那你不早说。”


    “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其实我最初是打算在叶九思还有纪言中间随便抓一个的,但谁知道出来一个你,把他们全收拾了,我就只能把目标对准你了。”


    “没全趴下姐姐!这还有个试图加入战场的亡灵之神呢,就用祂!”


    她笑:“祂彻底进来还得一段时间呢,在这期间你要怎么办,你的卡牌时间一到,战争不会放过你。”


    “我还有张牌没用呢。”我给希尔达简单解释了一下。


    希尔达若有所思:“停下后彻底清零么,那是可以好好利用操作一下。”


    “对,我们打信息差。等时间一到把祂们瞬间全攒在一起,你摆脱契约后把这边拖住,我去处理楚湛然后杀回马枪。”


    “就像你在我婚礼现场做的那样?”


    我严肃:“对,这是我最拿手的三十六计之一——浑水摸鱼。”


    “如果你失败怎么办。”


    “那你不就成功了。”


    她却突然眯起眼睛:“如果我和你中有人是谍中谍,怎么办。”


    我挑眉:“那就各凭本事吧。”


    *


    上一张卡牌失效的瞬间,我直接无缝续上下一张。


    【天平之主】


    确认使用。


    因为没有系统了,卡牌生效依旧没有被播报,只有我实实在在感受到有一股力量从身体里奔涌而出,消散在天地之间。


    下一瞬,天空中如龙蛇般缠绕的亡灵黑气全部停在了原处,身边的黑也不再因为走动而被带的散开缠绕。


    战争都没来得及表现出狂怒就被规则屏蔽了出去,祂放出的结界瞬间缩回成正常大小,被希尔达收回。


    和神明有关的异常全部被按暂停在20%的这一刻,楚湛也来不了。


    此时成了最后的平静时刻。


    明天过后就是超级加速,直接归零。解决的未解决的都将会有个结果。


    联邦天穹已经彻底坍塌,三百多年的虚假天空跟着一同消失,地上的朦胧月光依旧被风沙掩盖,根本照不进这地下。


    瀑布飞流直下,砸起的水汽蔓延在空气里,好像地上的雨终于落进了联邦。骨液撑起一把伞挡住绵绵细雨,我连续往上开传送,站在高处四下看。


    废墟里的火海势头依旧很足,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被熄灭。整个联邦只剩地势最高的北邙没被淹没,但也快了。


    阿瑞斯信号已经无法全面覆盖,主机大部分全部被转移到地上。只留下了几个高处的节点方便我链接看情况。


    北邙还剩两个站台能工作,被淹没之前预计可以把最后的人都送上去。


    手环的消息快要爆炸,我一键回复让所有人安静去地上等着,最后重新落回云顶的废墟里。


    希尔达的白发被打湿,站进我的巨伞下:“战争不在,我好久没这么清净了。”


    我思索一件事:“你说我们两个合作,那两位神明会不会也互相通气了呢。”


    “应该不会,祂们是竞争者,并且不知道我们卡时间。”


    “希望如此,”我看着云顶赌场方向感叹,“哎,可惜了你的失落之歌,可惜了顶楼你的雨林花园,哎。”


    希尔达瞥我一眼:“想住么。”


    我立刻回答:“想。第一次去的时候我就想在你那种点菜。”


    “你在叶琳娜手下当过保安。”


    “嗯,你那活是真不好干,她工资到现在都没给我。哎,站在地狱看天堂,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走吧,趁着没淹之前,应该还可以住一晚。”


    “谢谢,我拖家带口。”


    我开传送和希尔达回了失落之歌,路上她提起摸走的异能,我无语的说送她了,就当住宿费了。


    早就已经又累又饿,给冰红茶几人发了消息,我接着去找吃的。


    希尔达倒是看着不怎么累,将我送进豪华大套房,离开前拿走露娜的耳坠,去找她的骸骨去了。


    我四处溜达。


    此刻整个失落之歌空无一人,应该说整个联邦都没什么人了,所以餐饮上便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但没成想是节衣缩食。


    楚赫回来时我正对着锅里半生不熟的食物战斗。


    他从背后抱住我,刺刺的舌头舔我脖子,顺着脊骨向下,舔着舔着又来掰我的脸索吻,尾巴也在我腰间打了个圈。


    楚赫亲的很认真,情绪上来时很快又开始没章法,我胳膊肘拐走他,把铲子塞进了他手里。


    “去做饭,饿了,吃完洗澡睡觉。”


    “嗯。”


    他倒是很乖,把我身上围裙解开就去做饭。


    饭后又乖乖跟我进屋,只是我要洗澡时不肯乖乖走开,美其名曰我检查我身上伤口是否还有未愈合的。


    我笑着捏他的脸又亲了亲他,然后同意了。


    楚赫对我的纵容非常意外,立刻顺杆往上爬,进了希尔达的大温泉池子又说要帮我洗头。


    我拿开他的手:“我自己来。”


    他倔强:“不要,小的时候都是我来帮你浇水的,你忘了么。”


    “没忘。我让你一点点浇,你总是一盆水哗啦倒下来,害得我还要蹲着再冲洗几遍。


    楚赫低低的笑,捏起我的手放上胸口,脸色绯红给我挤靠在岸边,耳朵和披散的头发全部湿漉漉。


    “…我只是想多看几遍你闭着眼睛信任我的样子,姐姐,你不知道…”


    我立刻打住他的话头:“快来吧。”


    楚赫好像非常害怕我忘了什么,他不停提起小时候犄角旮旯的事情,以此来证明我的记忆确实没再出现问题。


    我一一回答后他放心了,把我脑袋上的泡沫一会捏成米老鼠一会捏成小狗耳朵,玩够了才去冲水。


    滑溜溜的沐浴露在他手心,又从我锁骨流淌,他认真的顺着往下涂。但很快耳朵尖通红头也越来越低。


    我弯腰去看他:“怎么了,”


    他声音闷闷的:“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在你身边了…”


    我突然掐起他的脸,打断道:“楚赫,我们不会分开。”


    他呆愣愣的,望着我用力眨眼:“今天,今天是干妈的生日…昨天…”


    “嗯,我知道。”


    他突然嚎啕大哭:“我不应该跟她抢蛋糕的,楚玄,楚玄…我,我爱你,如果死的是我…”


    我抱他坐去泉水里,捏楚赫的后颈,他马上微微张嘴等着我,在口中柔软碰到一起时,他如一条溺水的鱼,用力的汲取氧气,把我和他全部弄得气喘吁吁。


    抹掉他眼泪,又擦掉他唇边的湿润,我低声询问:“…这次可以么。”


    “…不,不可以,”


    “那什么时候才可以。”


    他侧靠在我怀里,拿着我的手放上心脏:“…等我们回去时,等只有我和你时。”


    我垂下目光,手向下滑:“现在就只有我和你,现在就可以。”


    他痉挛的抬起头目光涣散,刺激的本能下又来索吻,我侧头躲开手下用力,楚赫短促的呼吸后脸颊怼在我肩上,想张嘴咬但又只是一下下舔舐。


    我顺他后背披散的光滑头发:“不行就不行吧,那…你的秘密是什么呢,还不打算告诉我么。”


    他湿漉漉的睫毛下滑蹭在我胸口,憋的浑身发抖:“…我没有秘密。”


    “好吧,”我指腹用力剐蹭逐渐炸起来的倒刺:“…楚赫,楚赫,忍着做什么呢,不难受么…”


    “…难受,但你还没说,可以出来,你没说行…”


    我突然掐他尾巴根,楚赫猛的挨到我身上,打摆子后大口喘气。


    我扶起绯红的脸,把手举在他眼前展开五指,笑着道:“我也没说不行啊,都这样了,也不可以么…”


    楚赫脸色爆红,缓慢拉过我的手舌头卷上。柔软挨个划过指尖,又在指缝停顿重复舔舐,最后清理的干干净净才重新靠过来。


    “…我以前给你写过一封情书,你记不记得。”


    我这个角度能清楚看到他粘在一起的睫毛,高高的鼻梁,微微发红的嘴唇以及水下被他用尾巴挡住的地方。


    “什么,谁的情书…”


    湿润的眼睛突然抬起,我们四目相对,他呆愣一会才掐我的腰,坐在我腿上带着不满:“你都不记得了?”


    我被眼睛晃了神,于是把他扯回怀抱想继续,但他执拗的不肯,非要我说出来。


    我无奈拉他的尾巴:“…记得记得,你大学时匿名留言给我的,只写了一半,我以为你故意捣乱,被我认出还不肯承认。”


    “那你念。”


    “嗯,我…我…”


    “你根本不记得!”


    楚赫眼泪止不住,扭头就要走。


    我握住他的手,突然说:“楚玄,我无法克制对你的感情,还有控制不住的爱慕之心。我应该期真心盼你身边没有我,也会快乐的活下去。但到头,来却变成了我不能没有你。如果有下一也…”


    “你记得…”


    他眼睛泛红,用力的拱进我怀中,似乎想钻进我的心里血液里,和我永生永也融为一体。


    他继续念没发出来的后半段:“…如果,下一也我们再相遇,我依旧想从儿时陪伴着你…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全心全意的在爱你。在未来所剩无几的时间里,我会对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心怀感激。”


    我亲吻掉他的泪水,拥抱他:“楚赫,我不会让你死的。”


    “楚玄,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


    “嗯。”


    “…可是,可是。”


    第234章


    我一直睡到第二天晚上。


    但楚赫睡得并不安稳,他带着眼泪蜷缩成一团不断惊醒。醒来慌忙寻找我,把我拖进怀里又亲又抱便再次带着泪水睡着。


    黑狐他们也都是悠哉悠哉睡睡醒醒度过了整个白天,然后准备迎接最后的黑夜。甭管今晚过后结果如何,但起码现在是安宁的。


    夜晚的天气难得好了一阵,月光从天穹落下,和瀑布一起倾泻进联邦的汪洋,海平面又把亮光从窗口反射进屋内,水汪汪的。


    我有些饿,想起来找点吃的,怀里的楚赫迷迷糊糊不松手,我便抱着他坐在窗边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有紫色小鸟一闪而过,还未找到它的去向,便是大片鸟儿盖住窗户扑棱棱飞出视野外。


    我把楚赫揣进怀里飞出去,跟上经过的鸟群环绕失落之歌,飞出成片的热带雨林。


    如今的联邦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几座略高的山成了孤岛,和一些残存的建筑遥遥相望。


    冰红茶和黑狐在顶层边缘的小花园里,二人正靠在栏杆上说话。


    我从他们身后传送走出,鸟群穿过我们继续前行,划过郁郁葱葱的植物,划过波光粼粼的海面,尾翼带出缥缈的紫色。


    *


    冰红茶和黑狐是在餐厅里遇到的,气色显示二人休息的都还算可以,但都莫名沉默,近几天的压抑氛围总是萦绕在所有人之间。


    二人吃过饭后来到花园,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之际,冰红茶思绪完全敞开,任由紫气外溢,鸟儿们时聚时散,盘旋而上又从瀑布中俯冲。


    黑狐杵着头看了一会,续上了刚才的话题:“…应该是今天吧。”


    冰红茶:“嗯,如果我们没数错的话。”


    “要不要提呢,你说,她的情绪有好一些么。”


    “我看不出,她本就不是把心情写在脸上的人。”


    “嗯,也是,”沉默了一会黑狐又说,“如果…我们都死了,她会怎么样啊。”


    一道反光的银色翅膀冲上天际,跟在群鸟后飞翔,冰红茶眯起眼睛,掖了掖被风吹起的发丝:“所以,我们不能死,我们要跟她一起活下去。”


    “哎,命运为什么总是这样对她,她才刚从一个困境里走出来。如今却又…她这样好的人…”


    冰红茶瞥他后笑了一下。


    黑狐立刻解释:“…我觉得她挺好的,或许只是因为…我喜欢她,对,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哈哈,我们看她当然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但在别人眼里却不一定,多少人怕她怕的夜里都不敢闭眼。”


    黑狐的视线追随着瀑布里来回穿梭的人影,心中的压抑稍有缓解:“你说的对,她不一定是最好的人,但她是对我们最好的人。”


    沉默吹风期间,楚玄怀里的猫咪似乎挣扎着醒来,她悬停了一会,猫咪便也有拥有一双黑色翅膀,二人跟着鸟儿们上下翻飞。


    黑狐用手环为那美丽的银色拍了很多张照片,来回翻看之际,天上的一切都消失了,接着一阵风从黑狐二人身后冲出。


    紫烟如河,裹着一道声音。


    “哎,也算住上海景房了。”


    黑狐飞速划走放大的照片,变成了小鸡九宫图,装摸做样的仔细看。


    楚玄站在二人之间:“又欣赏你的几个娃呢。”


    “嗯。”


    沉默再次蔓延,只有远方的流水声,几人造型一致的眺望远方,如此气氛让黑狐心中憋闷,总是想回过头看楚玄。


    于是他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黑狐指了指图片:“我有一个脑筋急转弯儿,你们猜猜。嗯…如果你是一个人类,你可以叫她小鸡。可假如你是一只蜈蚣,你应该叫她什么。”


    怀里的猫咪支起耳朵,楚玄似乎得到了授意,回答:“昴日星官。”


    “答对了。”


    猫咪舒一口气又不动了。


    冰红茶挑眉表示疑惑。


    黑狐:“额,以后我送你几本书,你看了就明白了。”


    短暂的话题过去,气氛又安静下来。黑狐想示意冰红茶找些话,但楚玄却突然开口。


    “不都说干大事之前得拜一拜什么,但我们这种情况应该拜谁问谁啊。你们有经验么,结果如何。”


    黑狐:“小时候英语不及格,我求过我的…额一棵榕树,后来就及格了。”


    冰红茶:“这么灵?”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妈给我报了补习班。”


    楚玄:“哈哈。”


    冰红茶回忆:“小时候两个村子打起来我被人群冲散,祈求过妈妈来救我,妈妈来了,但被流弹打死了,应该还算灵吧,我一会再求一求她。”


    “哈哈,”楚玄干笑了两声,“其实我也求过一次,古今中外的胡乱求了一遍。有次期末考试纪言说如果我成绩全部及格就和养父离婚,考试那天我在校门口坐着叨咕了一个小时如果及格我愿意献上养父的全部阳寿。”


    黑狐问:“那合格了么。”


    “合格了,就是不知道他怎么还多活了好几个月。”


    冰红茶:“哈哈。”


    几人站累了,冰红茶异能配合黑狐的异能捏了个不冰屁股的小平台,几人看着脚下的海水继续聊天。


    楚玄把手揣进小猫肚子里,话题转变的非常快:“我要是死了,你们怎么办。”


    冰红茶手臂后□□你把黑狐也带走,陪你打个牌什么的,到时候我给你们多烧点,打一亿飘十亿的。”


    黑狐看了楚玄一眼:“…也行。”


    “十亿啊…我都没概念了,我记得刚实习时的工资只有3000块,但每天要做一百件事,但实际上花香蕉的钱,就只能请到猴子。”


    黑狐:“那我比你惨,社会实践时2500工资,但老板派我去缅甸帮他要300多万的尾款。”


    冰红茶:“…要不说人家是领导,花小钱办大事。”


    楚玄:“感觉你就是那笔尾款。你要是去了没准和冰红茶认识的更早。”


    黑狐:“…老板还给我画饼说应该趁着最好的年龄拼一下,我拜托这个年龄我干什么不是最好的,我捡垃圾都是又快又准,我想吃屎狗都不一定抢得过我。”


    几人笑成一团,又说了些各自人生倒霉小故事,但总觉得说的似乎不是自己,过去变得遥远又陌生。


    话题说着说着八卦起来。


    楚玄:“…这就是克拉米勒和叶九思的全部故事了。”


    黑狐表示:“这种又好嗑又难嗑宛如巧克力脆皮夹心屎一样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


    冰红茶:“季棠预支了五十年的工资,花重金给自己和陈七弄了一身行头,听陈漫说当着陈七全家面走进vip站台去地上时别提多得意了。”


    楚玄表示:“穷人乍富是这样的,我要是一下子有钱了我比她还装。”


    黑狐:“你们记不记得楚玄杀的莱恩家管家,他儿子不知怎么找上了蕾贝卡要赔偿,蕾贝卡嫌烦给了给了他一大笔钱,他立刻就用这钱买了去地上的站台票。”


    冰红茶表示:“冷冰冰的老爸变成了热乎乎的钞票。”


    乌云渐渐遮住月亮,天穹暗下来。


    几人话题又跳转,冰红茶提起最近在看的书:“逃避会让人快乐么。”


    黑狐说那他可太有经验了:“那可太快乐了,要不是这该死的地方,卧槽,小床,小手机,小wifi。”


    “什么叫逃避,我本来就不应该受那么多苦,”楚玄见大家并没有发表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于是提出,“实在不行咱们聊点虚的吧,黑狐,即兴赋诗来听听。”


    黑狐问:“关于什么。”


    “嗯…比如月亮,大海,没有明天的未来?”


    冰红茶:“听说你们喜欢押韵。”


    楚玄:“对,我家那的人押不上浑身刺挠,黑狐想好没。”


    黑狐沉思:“不要怕,不要慌,太阳落下了有月光。”


    楚玄哈哈大笑:“你几岁写的,冰红茶你会么,我教你,你先来一个我们来接,你就会了。”


    冰红茶想了想,看向楚玄:“敬伤痕累累的玫瑰。”


    楚玄笑了一下:“敬天空的破碎。”


    黑狐:“敬她的无惧无畏。”


    楚玄挑眉:“敬各位的无悔奉陪。”


    冰红茶若有所思:“敬蜉蝣,敬星辉。”


    楚玄:“敬野火,敬海水。”


    “…”黑狐,“…没有酒就这么干敬么。”


    “你输了,但没关系,”楚玄把手支在后面,仰头看遥远的星空,“当我打破虚假的天空,向黑暗开战的时候,你们就是我永恒的军旗。”


    冰红茶笑眯眯:“好的。”


    黑狐愣住,随后把头扭过去:“你这又是在哪学的广告词…”


    “忘记了,但我当初特意记了很多遍,一直想说给你们听,”楚玄弄了一排靠背,挨上去发出一声叹息,“哎呀是不有点太雅了,来点俗的吧…冰红茶,你以后要是在我们那长久生活,可能会被迫学会一项技能。”


    黑狐:“你是说…国粹?”


    “对,咳咳,我先给你总结一下技巧啊,尤其是在网络上。”


    黑狐抢话:“首先,祖坟的秘密,父母的踪迹。”


    楚玄得意:“其次,生死的揭秘,孤儿的来历。”


    黑狐:“身体的隐疾,”


    楚玄:“…法来法去。”


    黑狐:“…”


    冰红茶笑的身上飞出一堆小鸟,说自己知道了,接着状似无意提起:“楚玄,今天是你的生日么。”


    楚玄挑眉看向黑狐。


    黑狐急忙解释:“上次买机票的时候看到了你的身份证号,便查了一下。刚刚我和冰红茶数了,应该是新年后的正月里的今天。”


    楚玄怀里的猫动耳朵转动,睁开一只眼眼睛瞪黑狐,随后偷偷观察楚玄表情。


    楚玄盯着黑暗里即将消失的几座山顶:“这不是我的生日,是纪言的生日,上户口的时候填的。”


    黑狐立刻紧张的看猫咪,但猫咪却把眼睛闭上,只是往楚玄怀里钻了钻。


    楚玄继续说:“我没有生日。纪言在时,我就跟她的生日一起过。后来纪言没了,楚赫就在他生日那天也同样为我庆祝。”


    黑狐轻声问:“是哪天呢,阴历还是阳历。”


    猫咪突然开口:“我们的生日不过阴历也不过阳历,过农历,在每年最热的大暑那天。”


    黑狐问:“为什么。”


    楚赫缩回去不说话了。


    楚玄捏着软乎乎的耳朵边,继续解释:“嗯,我想想…应该是楚赫来孤儿院的第一年,我们在热死人的天气里得到过一块凉凉的西瓜,从这以后,这天就是他的生日了。”


    希尔达踩着金属回来时,乌云越来越厚重,空气中的水雾似乎比刚刚更加浓密,晶亮亮的白色混在其中。仔细看去,原来是薄薄的雪花。


    黑狐突然说饿,楚玄看了眼时间后让他们先去餐厅,说趁着失落之歌被淹前多吃点好的,她一会再过去。


    几人穿过雨林中的小路,变回人样的猫咪眉头紧皱频频回头,冰红茶也停下脚步。


    两边的植物遮掩视线,楚玄坐在一片小小的天空里,修长漂亮的手指接落下的雪花,飞回的鸟儿带来消散在空气中不知是祈求还是询问的话。


    “我必须让他血流成河,直到我满意为止…”


    “…纪言,我会赢么…”


    “…妈妈,前面是家,还是悬崖。”


    *


    午夜将至。


    希尔达坐在餐厅吃饭,听着几人偶尔的一两句话,耳朵下细碎的星星闪耀。


    楚玄本在分割盘子中的鸡蛋,正将鸡蛋黄挑进楚赫碗里,但手中的叉子却突然停顿,轻轻敲了敲盘子边缘。


    这在空旷里十分明显,所有人停下动作,身体不自觉的紧绷起来。


    楚玄抬起头看向窗外,声音平静:“要来了。”


    四周黑乎乎的,此刻的失落之歌已经成了一座孤岛,鹅毛大雪只有落在窗户边缘才被清晰照料。


    突然,窗外原本被定格的黑气闪动一瞬,卡牌的规则失效,变成纯粹的力量钻回楚玄体内。停顿的世界如同被按了刷新键,更纯碎的黑早已经充斥天地之间。


    世界被新图层覆盖时,希尔达开口:“散。”


    不算高的声音被爆炸声掩盖,整层楼的窗户同一时间时炸开,屋内瞬间漆黑,轰隆海水肆意席卷。


    所有人各显神通的消失在原地时,希尔达再次失去身体的掌控权。战争之神暴怒的情绪让一切都跟着震荡。


    寒冷从上方透下来,清脆的冰霜从失落之歌最顶层蔓延冻住屋内一切,接着变成铺天盖地的尖锐刺向战争之神。


    四周金属舞动窜出抵挡,细小的冰屑炸开铺满整个空间,战争踩着脚下的升起破开天花板,站在海平面之上。


    祂立刻就发现了已经完全降临的亡灵之神,也看到被聚拢黑气追逐正费力躲避的楚玄,以及周围一众不断为她打掩护的队友。


    “玩什么把戏…亡灵!!!你找死!!!”


    新生的身体非常好用,结界展开到覆盖整个联邦仅用了不到半秒。全部黑气被聚拢在内,逐渐凝成一个骷髅模样的人。


    亡灵的声音沙哑空洞:“战争,你的手伸得太长,天平是我的战利品。”


    “那又如何?!”


    亡灵轻笑一声,动作更加狠厉的追逐,黑气无孔不入的侵蚀着一切,而楚玄额头汗水滴落,身形逐渐不稳几次都险些被卷入漆黑中。


    战争前去追逐,但奈何被限制于希尔达的□□,实力无法与亡灵匹敌。


    但好在楚玄足够滑不留手,战争也并没有开启异能无效限制她,这就导致三人的追逐战陷入了僵局。


    但战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亡灵会是最后的赢家。


    祂胸膛不断起伏,震耳欲聋的心跳响彻天地,祂低声对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提出交易。


    “希尔达·罗伯特,契约追加,提出你的条件。”


    身体里的灵魂毫不犹豫:“好啊,把你吞噬掉的露娜·晨星的力量放出来。”


    震怒回荡:“希尔达!”


    “不愿意没关系,骗了我这么久,那谁也别想赢。”


    说话期间,楚玄皮肤上的骨液流速明显变缓,被亡灵侵蚀右腿,利用黑狐的置换极限落进传送才避开被吞噬,接着又开启下一轮艰难的躲避战。


    愤怒的心跳越来越快,金色契约在希尔达头顶出现,看不清的文字后半部分开始变化重新排列组合。


    【吾以战争与和平中位神之名,与复制世界吾之代行人希尔达·罗伯特立契…以汝之□□为媒,引吾之力降于此世。刻印于骨,结契于命…契约既定,不得改不可违…】


    契约更改的刹那,希尔达感觉自己的脊椎变成了一根引信。


    一股难以承受的力量从尾椎开始燃烧,顺着每一节骨头往上窜,依次烧过胸腔,最终在心脏处炸开。


    她身体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打开瓶盖的容器,先是一股熟悉的蓝色的柔和之力被放出,消散于天地之间。


    接着便是血色雾气蓬勃而出,瞬间就盖过了黑色来到亡灵对面,那张骷髅脸突然透出惊恐,随后散开变成无数个碎片逃窜,但却跑不出血色的包围。


    不是战斗,是进食。


    亡灵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尖叫,祂的声音在传播途中就被分解了,一切都被战争吸收转化成自己的一部分,整个过程快得像眨眼。


    而眨眼的功夫里,战争从中位神快速进阶,权柄和力量潮水一样涌进祂的身体,新的规则闪烁在祂灵魂上,刻下新的烙印。


    祂试图寻找楚玄之际,却突然发现自己正在被逐渐挤出世界之外。


    希尔达和楚玄一起站在废墟的孤岛上,微笑看着祂。


    金色契约上的中位神三个字闪烁替换变成上位神几个字。


    文字更改,契约失效,天地清明。


    金字刷刷倒退消失,战争无法再回到希尔达体内,用还未消散的气息嘶吼着重新冲过来。


    希尔达心情非常好,快意的摆出战斗姿态,但楚玄却突然拍了拍她。


    “祂且还能存在一会呢,利用好这段时间,”楚玄四下看周围越来越高的水位,“拿我的异能,直到拿到冰系,保护好我的朋友们,尤其是抓住了那只猫咪,不要让他冲动行事。”


    希尔达侧过头看身边的人。


    楚玄头发沾了血迹背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灰色黑色的异瞳在夜晚依旧看的清楚,眼下的红痣熠熠生辉。


    她似乎心情也不错,虽然也受了伤,但刚刚的那场追逐战演戏并没有削弱她的战斗力,反倒神采奕奕。


    楚玄再次出声:“快,他要来了,你坚持住。”


    希尔达没再多犹豫,卡着暴走的临界点,一个个剥夺走她的异能,直到脚下冰霜万里。


    空气一阵波动。


    下一瞬,平铺的冰面突然向上翻涌,水下无数根金属冰刺尖端朝上,密密麻麻扑向战争。


    而与此同时,楚玄身体极速收缩成米粒大小的银色,趁着楚湛链接的瞬间反向追去了他的世界,消失在原地。


    第235章


    我进入楚湛的世界前,大雪像是砸在脸上,根本看不清希尔达,能看到的是可恶的倒计时终于消失了。


    但眼前却立刻被替换成一张更该死的脸。


    每个细胞都想把他砍成臊子,我也是如此执行的。


    但骨液流出一半,脊背就像是被钉住了,冰凉的禁锢感从每一滴渗入。


    银灰色的流体炸开凝成两片骨翼,翼尖骨刺刮过空气发出哨音,我向后下腰,用反冲力把自己从楚湛锁定的范围内弹了出去。


    他借力抽出我的脊骨,带着湿漉漉的脆响,剑身上还挂着温热的血珠。骨头突然朝四面八方爆射,又凝成细丝来回穿插猛然收紧,极速飞回我手中。


    楚湛确实被勒紧线弄成了臊子,但灰色气息聚拢又为他重塑,他歪着头,身上裂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白得像从来没被碰过。


    我啧一声。


    他看着心情不错,笑出两个酒窝:“你赢了所有人楚玄,只差最后一步,我们就可以成为真正的上位神。”


    我面无表情,紧盯他的破绽。


    他朝我走儿步:“我找了你久,又等了你这么久,我应该得到奖励,你应该和我永远在一起,”


    “然后呢,你怎么打算利用我得到天平之力,打破天平对你的诅咒。”


    我早已经知道答案,但我就想听他说出来,看看能把自己恶心成什么样。


    “你是完全接纳我属于我的生命和灵魂,就像你身体里的血液一样,你会在我的体内流淌。破除烙印,只要有你,我什么都可以做到。”


    果然不行,我差点吐出来。


    “…这你不觉得脏了?”


    “怎么会,我只有你一个人,”他有些激动呼吸急促,破败星球都跟着他一起颤抖,“这是我一直在练习的事情,把你的灵魂揉进我的灵魂中。至于你的骨头,我可以帮你磨成你喜欢的小马,我们每一分都在一起,每一秒都可以做爱。”


    给我气笑了,有没有王法,还每一秒,我没有cd的么,再说我就算是杂食但也没不挑成这样。


    突然,我面前空间折叠了一下,试图飞起的翅膀便像撞上看不见的玻璃,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极速,被扯像楚湛,翼尖在土地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才勉强刹住。


    “真脏啊,”楚湛从我身后冒出来,冰凉的手指按住后颈,“今天必须彻底全弄出来。”


    银色在楚湛指尖炸开,把他整只手裹进流体里,同时肋骨穿出皮肤从腋下反刺,贯穿了楚湛的胸口。


    他被炸掉的那只手立刻重新长出,先是白森森的骨茬,然后血管肌肉皮肤一层层裹上去。


    像特么按了快进键,真服了。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受到另一边世界的动静,不知是留在谁身上的骨液遇到了危机,被打散成更细小的形状。


    楚湛也感受到那边的变化,眨了眨眼睛动作停顿:“啊,我们的小宠物受伤很重呢,我是不是应该把他先抓过来这边…”


    他说着就要迈出空间,但我立刻去拦他,结果他眼珠挪动露出恶劣的笑,虚晃一招又来抓我。


    我也笑,皮肤上一直躲避他视线的青蛙融进身体里。


    一股森林的力量蔓延全身,源源不断,骨液从银黑色变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每一滴都变的极重。


    脊骨剑挥出,空间都被切出一道黑色的裂痕。


    楚湛盯着我,嘴角下垂:“…大地?那个废物。”


    我借此机会猛攻,楚湛手臂被砍断,头颅被削掉了半边,胸膛被剑尖贯穿,伤口愈合的速度逐渐变慢。


    我从甩出去的脊骨中析出,再次劈飞他的头颅。


    “好凶啊,”楚湛看着我,眼睛里原本的兴奋减退,变成了别的执念,看着有些生气了。


    我警铃大作,回忆浮上眼前,被掏出的骨头,软踏踏的尸体,冰冷的毛茸茸,血淋淋的眼泪…


    “但没关系,都是他们的错。”


    楚湛的话说到一半,天上儿个灰蒙蒙的星球突然出现裂痕然后炸碎,无声的震荡肉眼可见平铺过来。


    我心越跳越快,身体率先做出反应。


    而眼前的人用比刚刚更快的速度贴来,我第一次骨液转移失败,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


    随着一个个破败的星球崩开炸碎,他的力量越来越强,而我的却快到极限。


    神明之力耗尽后,留下的只有一副千疮百孔的躯壳,骨翼碎了大半,脊骨剑崩碎,血液从无数道伤口里缓慢地渗出来,在地板上汇成儿滩湖泊。


    楚湛走过来的时候我没有躲,不是不想,是四肢已经被空间锁钉在了原地,连肌肉痉挛都被锁住了。


    他心情又好起来,弯腰把我从那一滩骨液里捞起来。


    然后拢我进怀里,左手托着贯穿伤的右腿,右手捧着那截几乎要从肩膀上脱落的手臂,下巴抵着我脸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像终于抓到了逃走的宠物。


    “好了,”楚湛声音愉快,嘴唇贴着我额头,“我们回家吧。”


    大地的力量彻底消散,我仿佛听到祂的叹息。


    抱去房间的路上,我不停的骂楚湛,他毫不在意,只是把我放在床上,擦干净我的脸又来亲吻。


    我用力咬他想起身,他便用透明的空间锁把我两只手腕全部拴在了床头,然后开始把我身体里的骨液一点点全部掏出去。


    我疼的鲤鱼打挺,额头冒汗:“楚湛我草你…”


    “好啊,”他一边找着四散躲避的银色,一边自顾自说,“这样多干净啊,啊,还有件事没办…我把楚赫给你留到了最后,现在应该是他为你去死的时候了。”


    我大口喘气,脸色惨白:“…你怎么不为了我去死?”


    他动作停顿:“我可以啊,现在就可以。”


    泪水打湿睫毛,我眼珠转动看他,脑子艰难琢磨他到底什么意思。


    楚湛抚开我的衣服,又来摸我的心脏:“楚玄,只要你愿意接受我,你杀掉我也是一样的,我们彼此融为一体。”


    “…是么。”


    “上次在湖边你没有选择我,这次你只能选择我,只有我能带着你一起成为上位神,只有我能让原本的你存在。”


    “什么…意思。”


    他跪上床,俯下身体来舔舐我胸前:“以人类之躯直接拿上位神的力量,天平的意志会主宰你,楚玄就不再是楚玄了…啊…”


    身体里藏起来的骨液从我皮肤窜出,刺进楚湛的身体里不断翻搅,接着便想转移,但却被禁锢住。


    “你的骨头进到我身体里了,想从我体内钻出来么,”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欣喜,“那我也要把我的东西放进你身体里。”


    楚湛似乎突然来了兴致,我没办法反抗但还能给出反应的身体让他高兴,冰冷黏腻的舌头每划过一次,我的颤抖痉挛和闷哼的喘息都像给他打了兴奋剂。


    …特么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干这事的兴趣,真乃精神病。


    我突然觉得无所谓了,就这样吧,应该没人会怪我吧。


    我自己也早就跟自己的一切都和解了。


    正在这给自己洗脑时,身体里最后一滴骨液被摸走,我似乎听到了遥远的地方楚赫在呼唤我。


    精神立刻紧,情绪莫名着急暴躁,我使劲扯楚湛的头发耳朵:“你杀了我吧,楚湛,你杀了我,再去杀了楚赫,一样的。”


    他停下动作,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拖延时间:“怎么,舍不得啊,为什么。”


    我应该是知道为什么,但潜意识却始终在拒绝这个答案,让我次次绕过它。


    楚湛突然笑了笑,亲吻我后下床了:“我应该先去解决你的所有男人,然后把楚赫带回来。”


    …不行,


    不行,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起身拉他:“楚湛!楚湛!别走…我想明白了,我愿意跟你在一起,永远呆在这…”


    “是么。”


    我主动亲吻他:“…对,对…我们继续吧…”


    他并未躲避,只是带着笑容的眼睛里一片冰冷,轻轻推开我,消失在原地。


    *


    楚湛大概是识破了我的诡计,把我锁在床上便离开了。


    我生出绝望。


    希尔达那边不知道情况如何了,论坛的力量也失效了。


    如今骨液全部被拔了出去,也感受不到另外一边的世界了。


    我大脑飞速运转,同时还不忘紧紧注意着周围的一切门,心脏快要跳出来。


    就在这时。


    “咔嚓。”


    房间的破门被打开,露出果冻一样的海水起起伏伏,却被什么隔绝在了另一边。


    濒死的人从水中走出,他浑身血淋淋湿漉漉一瘸一拐,对我笑了笑,然后回头关门。


    我透过门缝里看到另一边朦朦胧胧的世界。


    楚湛被冰红茶儿人拖住了,黑狐被打伤炮弹一样射进水里,带出一串白色气泡,接着又被冰救起来。


    楚湛满面阴冷的的冲进水里,试图朝门这边赶来,但希尔达极限追击,只是她怎么又变得这么强。


    “咔嚓。”


    房门关上。


    楚赫从门口走到床边这儿步走的十分艰难,血液滴落一路,我安静的看着他慢慢蹲下,坐在床头边,脸靠过来时的眼泪正好落在我手心里。


    我声音干涩:“…你不该来,楚赫。”


    他视线从我身上的伤挪开,脸颊蹭我的手:“…姐姐,我必须来。”


    我去捞他的胳膊,摸到后才感觉温暖顺着黏腻的血流淌回我身体里。


    “希尔达她…”


    楚赫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和战争再次做了交易。拖住楚湛让他无法回来这边,我才有机会来找你。”


    “战争会拿走她的灵魂么。”


    “…她让我和你说别忘了答应她的事。”


    楚赫的指尖在慢慢变凉,我慌忙支起身体去看,他身下的血汇聚流成一条小河。


    他收回手,从后腰掏出一把刀,塞进我手中。


    我嗓子里像吞了刀片,拖着报废的腿挣扎:“楚赫,楚赫,你听我说,我可以先答应他…”


    “不要,不要…没有什么值得你付出如此代价…”


    楚赫下巴嗑在床边,细细的瞳孔无法聚焦,沾血的耳朵向后背着,努力挨了挨我的手,然后费力起身,试图拥抱我。


    手里的刀在在不断变重,我用力向后退也没能躲过楚赫捞我的手。


    “…楚玄,我之前说下辈子变成你路边的一只猫是乱说的…下辈子我还要和你在一起…我还想变成你的妈妈,疼你爱你照顾你…在所有的轮回里,我都永远爱你…”


    “楚赫!我…”


    我猛的被拖下床抱进怀里,刀尖在惯性下直接没入跳动的心脏。


    “…楚玄,我好爱好爱你啊…”


    温热的嘴唇擦过我眼下的痣,带来落进锁骨的泪水。


    最后的卡牌没入身体。


    我安静的抱着楚赫。


    视线里的耳坠逐渐晃出残影,地上的血像活过来一般卷上我的腿,手里抱着的人好像正逐渐变得滚烫。


    一切感受再次混乱。


    这时,空气波动,窗外灰蒙蒙的气息汇聚,楚湛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他原本不满的脸在看到我怀里死掉的楚赫时,又变得欣喜起来。


    我垂着眼睛:“锚点又被希尔达打穿了。”


    “对,”他快步上前蹲下,“楚玄,你终于愿意…”


    我打断,透过他的脸看向前方,感受着身体里全部的力量:“…露娜说,我还会有选择的机会,那是只有我自己能决定的未来”。


    “什么。”


    “楚玄说…她的心永远与我同在。”


    楚湛收起笑容,瞬间察觉我的目的:“如果没有我,你…”


    我的选择显而易见,磅礴的气息从体内四溢,一圈圈震荡,一下比一下强劲。


    而我的自主意识则呈反比被减弱,开始能感受到宇宙中无处不在的逐规则之力。


    楚湛脸色巨变,聚起一切废弃的力量试图吞噬我,儿次失败后他突然收手,想把我送出他的世界。


    他笑眯眯的退开,划开一个巨大的空间:“楚玄,我们下次见。”


    “下次?”


    我摇摇晃晃起身,强撑着把楚赫放在床上。


    “别下次了,今天我们做个了结吧。”


    神经里紧绷的弦再次断掉一根。


    模糊的感受中,一股看不见的规则以我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碾去,空气似乎被压成实心的墙,地板翻卷如纸,连光线都被迫弯折成顺从的弧度。


    不是释放,是炸膛。


    楚湛的空间锁在接触这股力量的瞬间像玻璃一样碎成齑粉,他更是被直接拍飞出去,撞出三堵墙才停下来,刚愈合的身体又被震出了数十道裂口,血雾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同时喷出。


    身体根本无法被我控制,意识追不上动作,我只能紧绷着最后一根弦徒劳的感受着自己所有感受消失,最后全部汇聚成平铺整个星系的怒火。


    楚湛不断破碎又愈合的身体被无形的拉扯。


    我每抬起手,他身体的骨头都再一次被抽走,软塌塌地弯下去。


    但他似乎感受不到疼。


    即便不由自主地抽搐,新生的皮肤来不及合拢就又裂开,裂开的缝隙里淌出的不再是血,而是一种灰蒙蒙的,正在蒸发类似灵魂碎屑的物质。


    即便从激烈的挣扎变成了微弱的颤动,从微弱的颤动变成了静止。


    他也也依旧笑着看我。


    我感觉不对,但控制不了停下的动作。


    依旧一次接一次地拔,每一次他的空间能力就弱一分,而每弱一分天平之力就压得更重一分。


    突然,他涌起的破败力量猛的冲进我的身体,故意把我最后一根自我意识的弦冲断了。


    …


    眼前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大片雪花,寒冷,无边的虚无。


    脚下是没入大腿的雪,生满冻疮的手抱着儿个沉甸甸的盒子,让我在风雪里越走越慢。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在这里,也不知道盒子里是什么。心中仿佛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停,得走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朦胧的天边出现一颗点点微光,隐隐约约闪烁在落雪之后。


    我本能的加快脚步,努力追赶,但却踉跄摔倒,怀里的盒子散落在地。


    慌忙去捡时,盒子里却跳出一只白色的狗和灰色的猫,还有很多小孩,其中一个脸上带着熟悉红色的痣。所有人奔跑的脚印穿插印在雪地里,似乎在指引我走出茫茫世界。


    我努力追赶,想要看清那团光里有什么。


    走得快了得以看清,是天上坠落的月亮,越来越近,干燥和温暖烤在我的皮肤上,传达到每一寸毛孔。


    前面全部身影和脚印变成道道光芒汇聚进其中,来到我的面前。


    触摸的瞬间,温暖化作成一股力量。如刀如剑的月色划破黑暗,贯穿一切的始终,劈开了这场从过去下到未来的大雪。


    世界清明。


    再次抬头看去,如水的月高高的挂在天上。


    …


    我睁开眼,楚湛依旧原来的姿势,略带错愕的跪在散落一地的骨头中央。


    纯白的天平之力从我身体里涌出又回流,每一次循环都让我更完整,让楚湛更破碎。


    我低头看他,恨意消失了。


    他依旧笑着看着我:“楚玄,我和所有的神明都不一样。”


    “对。”


    “即便你成了天平,毁掉我的世界千遍百遍,你也杀不死我。”


    “嗯。”


    “楚玄,我…”


    白色的力量游走,强行聚拢这颗星系一切和楚湛有关的气息,塞进他的身体里,接着又从他体内掏出那颗永远冰冷心脏。


    力量裹着石头成剑,将心脏插在破败人园广场的废墟之上。


    透明的契约从他的心脏和我身上同时飞出,文字刷刷排列,带着天平之力无需他的同意。


    【吾以天平上位神之名,流放汝于此…此心即汝界,此界即汝心…永无出口…心跳不绝,吾约不灭。】


    契约化作屡屡光芒,剑下的心脏开始一下下震动。


    我转身即走,身后却突然有人拉住我,好似千百年前的记忆中为我织过围巾的手。


    楚湛声音重回少年:“别走好么,楚玄,回头看看我吧…你不是从来都接受纵容我的一切么。”


    “我想要什么,你不都会帮我拿到对么…带我一起走吧,我什么都会听你的。就像小时候那样…”


    “天平明明说会有生命真正接纳我…楚玄!明明是我最先找到你的!为什么你永远…”


    我抽出手:“楚湛,永远不是会我。”


    我没再回头,身后茫茫大雪落下,盖住了扯我的手,整个乐园的光阴似在这一刻刹那停止,只剩被封禁的威压徘徊之中。


    身上伤口疼痛,我缓慢走向坍塌的小屋,床上的人依旧如睡着了般安静。


    他腕上手环闪烁,显示是我的聊天框,上面却有一条早已被撤回的消息。


    我抱起冰凉的身体。


    死在这里的人,灵魂都会被楚湛困在这,如果在这里丢下他,他走不回去。


    回到红星时,地上的风沙已经全部停下,规则之力回归,天地间神明的气息逐渐减弱,红星迎来了三百年以来最明亮的破晓。


    脚下是联邦天穹巨大的窟窿,海水已经完全淹没地下的一切,建筑在粼粼水面下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异能融入天平的力量之中,身上伤口愈合。


    我突然觉得很累很困,层层透明翅膀合隆,抱着楚赫坠落海底。


    手环泡水后失灵,浮在纠缠在一起的头发间,开始播放那段未被发出的视频。


    楚赫微红的脸颊对着镜头,带着羞涩和紧张,磕磕巴巴念着一些似乎听过的话。


    “…楚玄…我无法克制对你的感情,还有控制不住的爱慕之心…如果有下一世,我依旧想和你在一起…你永远可以利用我的爱走出一切创伤…”


    断断续续的声音渐渐消失在水中,镜头前的人终于鼓起勇气。


    “…回蓝星之后我们结婚吧,所有的流程我都已经提前练习并准备好了…楚玄,你愿意嫁给我么…楚玄,我爱你。”


    我早就知道他的秘密。


    那封所谓的情书是他修修改改很多年的求婚誓词,只是他并没有按着原本的说给我听。


    所有人都想和现在的我站在一起,只有楚赫执着的想带着过去的我一起走向未来。


    …然而,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