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锉刀刺啦啦划过骨头,听的人牙酸。
鹈鹕走进屋里时,楚湛正磨着手中寰椎,旁若无人,白色骨粉掉了一桌子。他头也没抬,甩了甩刀,随意开口:“处理好了,有人拥有卡牌么?”
“处理好了,圣子大人,”鹈鹕身后戴鹧鸪面具的男青年回答,“论坛上露头发言的几个都宰了,只有两个是第一批来的人,但没有卡牌。”
“继续盯着吧,让其他人继续玩抢异能游戏,”楚湛吹掉骨粉,“不过也玩不了多久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鹈鹕走到楚湛面前,盯着他磨骨头:“楚湛,我的进度已经停在85%很久了。”
“教会的目的你已经知道,希尔达的动作你也清楚,叶九思么,他上头那位和他是一样的货色,”楚湛笑眯眯问,“我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鹈鹕沉默,身后的鹧鸪欲说些什么:“我们准备…”
“哎呀,断了,”楚湛手里的寰锥断成两截,他打断鹧鸪的话,拍拍裤子起身,将骨头随意抛进垃圾桶,“我要出去一趟,一会儿再说吧。”
楚湛离开了,房间内陷入安静。
鹧鸪试探开口:“老大,最近你每次提起这事,他都转移话题。他到底是不知道,还是不想告诉你。麻雀和苍鹭都觉得跟教会的合作没有必要了。”
“你也是这样想的么。”鹈鹕平静道。
鹧鸪打了个哆嗦,他看到鹧鸪的眼白逐渐变得漆黑,再定睛一看,又似乎是错觉。
鹧鸪极力控制狂跳的心脏,打哈哈道:“我?老大你知道我的,自从继承了鹧鸪这个代号,就一直兢兢业业。只是这狗肚子里装不下二两香油。当然,他们几个也没比我好哪去,就是过的大闲了,但肯定都是您指哪我们打哪的。”
鹈鹕淡淡道:“审判者系统一部分由教会控制,所以他们手里一定有第一批蓝星人的名单,而其余的卡牌只会在这批人手中,我要拿到所有的卡牌。”
“哎,人在屋檐下啊,”鹧鸪见鹈鹕没继续问,便叹气,“老大,要不我们把审判者抢过来吧,这样就不用受这鸟气了。”
“审判者的另一部分在希尔达·罗伯特手中。你觉得抢过来有几成胜算。”
“额,她?那有0个胜算。她已经不是人类了,字面意义的不再属于人类的范畴。”
鹈鹕坐在沙发等待,因为他知道楚湛去干什么了,楚湛很快就会回来。
期间他想起系统卡牌,随即想起楚玄。
她有多少张卡牌,她的进度到哪里了,她和哪方势力合作了,她还剩下多少合作伙伴,每一个都有用处么。
鹈鹕想不明白,楚玄为什么允许那么多没用的人留在她身边。如果楚玄愿意跟他合作,那么他的身边只会有她一个人。
不会有任何没用的蓝星人,也不会有楚湛这种难以控制的人。
鹈鹕盯着垃圾桶里碎掉的骨头,思索着楚湛的违和感。楚湛的异能很强,还透露着很血腥厚重的气息。和希尔达那种超出人类强度不一样,和李渊也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种非人感,像是什么东西披着人类的皮。
楚湛经常做事中途发呆,然后回过神来,就会搞不清鹈鹕几人谁是谁。等看到口袋里的锉刀和骨头后,就会变得正常,继续将骨头磨成各种形状。
鹧鸪几人曾问过楚湛,磨这些做什么用,他说要送给未来的新娘。
“咔嚓。”
门锁打开,楚湛拎着一块新鲜带血的寰锥,无视所有人,径直走进卫生间。
哗啦啦的冲水声令鹈鹕回忆起胡杨树下的河流,李渊的失控,以及楚湛的警告。
教皇派楚湛来参与合作,楚湛对鹈鹕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动楚玄,把她留给曙光教会。
最开始,鹈鹕以为是因为楚玄背叛教会,所以教会要亲自处理她。现在看来,楚湛并不急着把她抓回去,上次在胡杨林也只是保护她。
这是教会的意思,还是楚湛的意思。
楚湛清楚蓝星人的事情,并一直很在意系统卡牌。他到底是在保护红星的楚玄,还是蓝星的楚玄。
还有,他回避的问题到底是什么,它一定和楚玄有关。
电光石火间,鹈鹕脑中闪过一道惊雷。
他瞬间记起最初接到任务的契机,和迟迟不动的真相进度剩余15%。
楚玄。
应该说是红星的楚玄,她就是真相的终极。
真相进度+5%
鹈鹕抬头,楚湛已经又坐回桌子前,开始磨新带回来的寰锥,刺啦作响。
鹈鹕习惯了开门见山,准备开口前,却突觉异常。
在很远的地方,李渊的一部分重获生机,同时也牵扯着他的感受。鹈鹕仔细分辨,是上次战斗中,楚玄顺走他的一部分身体。
也只有她敢这么做。
鹈鹕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他现在就要去找她,把事情问清楚。
如果她不愿意说,那就想办法将她留在身边,一点点撬开她的嘴巴和记忆。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他人也就不再需要,鹧鸪麻雀几人可以把灵魂抽了存在硬币里,剩下的就直接处理掉。
思绪还没落地,鹈鹕身体化作黑色骨液,转移到遥远的另一边。
他的的确确见到了楚玄。
白色的实验室里,她隔着几道玻璃望过来。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有几分意外。
突然,骨液的转移戛然而止,鹈鹕本体所在的空间,被单独切割出来。意识也被强行抽回,再无法感受到楚玄的位置。
鹈鹕冷冷看着阻挡的楚湛。
楚湛捏碎手里的骨头起身,腰间小马挂件摆动。
“我说过的吧,你们这些人都要离她远一些,”他笑眯眯的:“鹈鹕,我惦记你的骨头很久了。”
*
我已经准备好战斗加逃跑的准备,鹈鹕却像鬼一样爬到一半,就突然溃败了。
米兰达用各种方法试探,确定黑色液体不会再突然爬出来人,才开始仔细研究。
我一直等到天黑,她还在实验室里没出来。
期间蕾贝卡发来一份文件,说莱恩家明晚要举办晚会,邀请了很多有影响力的家族。
蕾贝卡:这是明摆着要促成叶今安和教会的联姻。
楚玄:叶九思来么。
蕾贝卡:他一般不参与这样的场合,都是他的伴侣,克拉·米勒出面。
楚玄:我要加入。表姐,报名。
蕾贝卡:教会的人认出你怎么办,你不是已经跟他们撕破脸皮了。
楚玄:姐姐你放心,在莱恩家的地盘,他们不会轻举妄动的。
蕾贝卡:去可以,但人家相亲,你去算什么身份,我都想不出你要怎么挖墙脚。
楚玄:我直接一个巧取豪夺。
蕾贝卡:我可以不去么,我脸皮薄。
楚玄:哈哈哈,姐姐你放心吧,我有分寸,你就配合我就完事了,打造出我薇薇安·堂吉诃德痴情小苦瓜的人设。
蕾贝卡:。
晚上,银影问我在不在北邙,要约我洗澡。
我说不敢去,怕她给我坐局,她说为了证明坦诚,特意约在澡堂子。
银影:我真服了,赤诚相见,我还能在屁股缝里藏人?
楚玄:你这种人可说不好,再说我可刚见过鹈鹕,他想来揍我,但却被人打断施法了,是不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银影:哎,我们玄姐就是聪明。您行行好,给我条活路,成么,他要我给你带话。
楚玄:有什么不能在网上说。
银影:玄姐,玄妈,玄奶奶,玄祖宗…
楚玄:你再叫我要成草履虫了,说吧,哪儿。
银影:定位。速来,来的时候给我带一份蔬菜沙拉,我没吃晚饭。
挂掉电话,我琢磨银影目的,其实鹈鹕要说什么我基本都知道,我答应去找她,只是觉得她是有其它的话要说。
澡堂子位置极其隐蔽,里面别有洞天,这在北邙市是很难得的。
我在自助区打包了沙拉,银影吃了一口就吐了。问我在哪捡的,说吃完这个都觉得日子没活头想马上去死,然后她自己又去重新点了一份餐食。
等饭期间她聊起近况:“前阵子我见过江临川了。我天,楚玄你把他养的大好了吧,再也不是以前那败犬样了。”
我干笑:“哈哈。”
“我让他帮忙找黄沙,还真让他找出来点线索。”
说话间,银影点的蔬菜沙拉来了,结果是一车炸串,香飘二里地,她故作惊讶:“谁把我蔬菜沙拉给炸了,这不胡闹么。”
我无语:“馋猪巧施连环计,一顿连吃三亩地。”
她撸串:“说哪了,对,江临川找到了黄沙的消息,黄沙最后失踪的地方果然是在蓝溟市,我这不一下就想起你来了,教会通缉令的大红人。”
“教会?你可以找鹈鹕啊,他现在和教会的关系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银影吃热了,衣服脱了剩个小背心:“我的上帝,我还敢找他?”
“咋的,他不是你亲爱的老大么。”
她长美甲敲了敲自己脸,“看到姐这张美丽的脸了么,我但凡有一点忤逆他的行为,脑袋里他的骨液马上就开花。”
“这么看来,还是我对你比较好吧,只赏了你一副银手镯。”
她撇嘴,抬起手腕看,翻了个白眼。
我却突然想起一件事,越看银影越觉得恐怖:“等会,鹈鹕不会马上从你脑子里钻出来吧。”
“…不会,他刚和楚湛打了一架,那家伙,掀飞好几条街,所以未来几天对异能的控制不大行。”
我若有所思:“难怪…我在科研所找人研究他的骨液,他要过来揍我,但没来成。”
银影靠近,目光灼灼:“研究出什么来了。”
“你自己去问米兰达女士吧,联系方式可以给你,”我挑眉笑,“鹈鹕让你带什么话?”
“他让我来跟你说,他的什么进度90%了,问你要不要跟他合作,他还说他可以只有你,”银影打了个哆嗦,“恶心死了,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前任反目啊。”
他90%了?这么快么,我还不到70%,看来他是知道任务进度和红星楚玄有关了。
我不满:“我是脑袋被驴舔了才跟他做前任,你告诉他,死扑棱蛾子,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姐不用你也能90%,但你没有姐,就等死吧。”
“…如此激进的言论你可以自己跟他说么。”
“那我要你干什么?”
银影崩溃:“我他爹给你俩拉个群得了,省的总让我传话!”
我说:“那请问你还有什么用呢?”
“给你俩拉群。”
“那很有用了,你猜猜,你作为群主,知道我和鹈鹕这么多秘密,还能活么。”
“…下辈子我不要这么貌美如花冰雪聪明了,我要做一只略通人性的狗,只能听得懂部分人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园晒大阳遛弯。”
“那咱俩下辈子目标一致,”我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等后面有机会回教会,我帮你找黄沙,但鹈鹕那边可能需要你帮点小忙。”
“坐标?”她心领神会:“你是逼着我在死亡线上横跳。”
我惊讶:“我以为你来找我,早就做好了觉悟呢。”
她嘲讽:“你还用得到我啊,教会的S级掰手指头都能数出来,我感觉你自己都能杀她们个天翻地覆,额,除了纪博士…除了大祭司…除了楚湛…除了鹈鹕…”
“那请问我还打得过谁,”我无语,“我是保守派的,还是得等某些人不在的时候,进去比较稳妥。”
银影不置可否,开始专注炫饭,期间又问我最近打算做什么,我实话实说:“我在准备相亲。”
她噎住:“挺好。”
我又问鹈鹕最近在干什么,银影说鹈鹕手里似乎有一份名单,他在按着名单到处找人杀人,最近去地上找人了。
什么名单,教会的名单?还是论坛开盲盒的名单?
看来他没空找我的麻烦了,挺好,我还怕他出现在明天的晚会上。
和银影分开后,我准备也去吃点东西。
米兰达留言很长的一段语音,大概意思是鹈鹕那一身骨头,是很不得了的东西,她可以肯定这不是异能,但拥有着神明的一部分,且非常混乱。
只是不能确定是哪个神明,也不能排除莱恩家信仰的那位。
米兰达说:“我的老师,佐伊·莱恩的异能是神赐之物,我对比了曾经的样本数据,发现相似但又驳杂,所以才能确定这和神明的有关。”
我问:“佐伊·莱恩曾经是神的代行人,对么。”
米兰达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是的,现在是叶九思。”
真相+3%
“谢谢你,米兰达,稍后我会将报酬打给你,如果你有什么新的进展,可以随时联系我。”
“我不要钱,我知道你很强,你也帮我一个忙可以么。”
我警惕:“您说说。”
“救救老师的孩子,将他从叶九思身边救出来,那孩子大可怜了。我的师兄师姐们曾经试图联系他,但都被叶九思暗中害死。只剩下我们几个和老师走的不近的,”她顿了顿,“放不下学术的胆小之人。”
我安抚米兰达:“叶今安对么,您放心,我和他是朋友,我会帮助他的。”
“感谢,如果有需要我来做的事,可以随时。”
“还真有,我的一个朋友可能会来寻求你的帮助。除了她还有件事,叶今安被下了慢性毒药,拜托您帮助罗晨,看看能不能研制出暂缓的药。”
结束对话后,我思索米兰达的话,把这个世界四个神明的代行人对上号。
真相进度增加表明,叶九思一定是知识与智慧之神的代行人。那宋云光呢,他是地上组织的,是曾经瑞文家信仰的自然与大地之神的代言人?
真相+1%
1?
啊,之前只知道他是代行人时已经涨了2%。但为什么会是他呢,应该是瑞文家族的人才对吧,瑞文不是说,他们的神已经很久没回应了么。
“罗伯特家战争与和平之神的代行人,好难猜呀,哈哈,不会是希尔达吧,我绝望的想。
真相+3%
那教会的亡灵与冥土的代行人呢,是楚玄还是纪言啊。
真相+3%。
啊?这是猜对哪个了?纪言还是楚玄?
我突然想到另外一种验证思路。
晚上我懒得赶回31区,找个酒店准备休息。
前台隐晦暗示我,推荐特色按摩大套餐,我也隐晦表示自己有问题,雌风不振。
他不放弃,说有纯享版。
纯擦边?素鸡素鸭的站道,这种我一般不来。
他见我不为所动,又卖惨说帮帮他吧,拉不到客人,他会遭遇很可怕的事呢,问我要参与救他的行动么。
多人集体运动?这种我一般统称为伤心的淫窝,也不来。
*
我本来计划第二天睡到中午,起床打麻将到宴会时间。
结果刚睁眼,蕾贝卡就给我电话轰炸回了31区,让我速度收拾一下,晚上要人模人样的,不能给堂吉诃德家丢脸。
她示意发型师修剪我的狗啃刘海:“记得你就是薇薇安·堂吉诃德,不要叫你总是没反应。”
“好的表姐。”
发型师把我的头发弄卷,耳机里的阿瑞斯突然开口:“楚玄,你好像你自己。”
我盯着镜子左瞧右瞧,确实有些像蓝星的我,我感慨:“我不做楚玄好多天。”
“楚玄…”
我先发制人:“阿瑞斯,你知道晚上我要去做什么,你会生气么。”
他笑:“我有一些嫉妒,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所以,祝你成功。为你,为我。”
我感慨:“能有你的理解和陪伴,简直是我来到这世界遇到最好的事。”
“楚玄,也许我灵魂诞生的意义,就是为了遇见你。”
…那倒也不必,这是什么酸话大赛么。
晚7:00,北邙市。
晚会在空中,莱恩家的飞艇阁楼上,附近停满各种豪华交通工具。
蕾贝卡一身白色长西装,走在铺满真草的花园里。眉眼凌厉,高挑有气势,皮手套一戴,显的旁边的我脾气非常好。
我拢了拢裙子外的大衣,低声:“表姐,你这样显得我像个好拿捏的软柿子,我们可是来截胡的。”
蕾贝卡疑惑:“这种场合,你和我本就是一体。家主是我,拿捏你就等于拿捏我。”
“好姐姐,真靠谱,大有实力了,”我恭维,“现在我要去找叶今安一趟,宴会厅等我,很快。”
她眯眼看我,微微弯腰:“注意分寸,你答应过我的,不要让堂吉诃德家过于被动。”
“好的。”
我一路打听叶今安的位置。
今天的裙子很不方便,我总是不自觉想象,打起来我因行动不便,而遭人暗算。
拐角处教会的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我找个没摄像头的地方穿墙,又开启信号伪装,凑近偷听,还准备录音。
男人问:“艾琳神官到了么,米勒大人已经在等待她了。”
女人为难:“神官她…”
男人压低声音:“她还在和那些小男孩们混在一起?今天可是两个家族订婚的日子,叶今安那张脸怎么也配成为她的玩具收藏品了吧。你让她快点,不然我要把她公款买小男孩的事,告诉纪博士…”
女人匆忙联络,大概是得到了想要的结果,长舒一口气,二人走向宴会厅。
我继续找叶今安,路过一个房间时,闻到熟悉的熏香味,里面还有砸东西骂人声。
叶今安坐在沙发里发脾气,屋里几人安静如鸡,正围着他补妆,打理头发,收拾地下的一片狼藉。
他今天格外美丽,淡色眼睛像雾里诞生的精怪,又像被精美包装的货物,即将被卖出去。
为他补妆的侍者低声安慰:“…大少爷,您就不要和米勒大人作对了,艾琳神官未必会对您不好…”
叶今安眼珠转动,更显阴郁,整个人气场衰败,像即将死亡的笼中鸟,失去了最后挣扎的力气和手段。
他不停的看手环,但又一次次失望。
我躲在角落打开他的聊天框,上一条还是他发的向日葵花束扔在垃圾桶里的图片,我把刚才的录音发过去。
他秒看手环,又在听清楚录音后更加暴躁,再次掀了桌子,几个侍者鹌鹑一样收拾狼藉。
叶今安很快给我打电话,我挂断,他再打我再挂,他在屋里立刻又发了一次疯。
确定了他能保持这个情绪和状态,我满意离开,发消息给他。
楚玄:今安,我会来救你的。
第122章
叶今安不断刷新楚玄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是向日葵丢进垃圾桶的照片,她没回。
往上几条是骂她不要脸,她没回。
再往上是质问摩天轮上有没有被人看到,她没回。
叶今安希望那一夜是他的幻想,但醒来脖子上的红痕,和床头的花束都在证明那不是幻觉。
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她怎么敢!?
最气愤的是,对他做了这些,她竟然还不回他的消息。
她不是说爱他,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去做么,那现在为什么不来杀掉艾琳?
还有,叶九思竟然选了艾琳·罗斯,这个贪婪恶心的老女人。叶今安恨的牙痒,越想越气,掀飞面前一桌子物品。
他狂躁的一遍又一遍划看聊天记录。
楚玄总是在说对不起,总说在说爱他喜欢他。
那她现在在哪?!
滑动的手指逐渐变慢,叶今安惊觉自己从未了解过楚玄。她是谁,她的家人是谁,她多少岁,她从哪来,她何时爱上他,她会永远爱他么。
如果如她所承诺的,都这时候了,她为什么还不来!
叶今安抬头四处看,有种隐秘的期待。导致眼眶隐隐作痛,身体熟悉的异样接踵而至,他慌忙控制。
突然刷出来的消息,让他回归现实,待听清楚语音里内容后,体内原本被压抑,焦灼的情绪瞬间爆发。
他想哭。
他想大叫。
他想杀死所有人。
可他做不到,但他又必须做到。
…可是,怎么办,要如何去做,连此刻的困境都走不出,要如何为自己报仇,为母亲报仇,叶九思轻飘飘的一句话,都可以成为阻碍一切的高山。
怎么办…
…楚玄。
对!那个什么都愿意为她做的女人,他可是给了钱的!除了钱也给了…其他的东西,她必须要来帮他!
叶今安疯狂的回拨电话,但一次次的无人接听,让心重回谷底。
…贱民…贱民。撒谎…一直都在撒谎…她也是来看笑话的…她根本就不爱他…就像叶九思一样…从没爱过母亲…
桌面上的东西被全部扫落在地,叶今安看着碎掉的玻璃,突然觉得冷,眼眶的疼痛再也忍受不了,手无意识颤抖着伸向玻璃碎片。
沼泽一样的日子就停在此刻吧,母亲,对不起…
“嗡”
消息又刷出一条。
楚玄:今安,我会救你的,等我。
疼痛骤然减缓,手中破碎的玻璃似变成沼泽里的浮木,让他得以喘息。
*
宴会厅内。
一头短发的克拉·米勒正在和艾琳神官交谈,艾琳的目光时不时的朝下瞟。
叶今安坐在下方,只能被动的接受扫视,那目光像是腐烂的液体,让人感到黏腻恶心。
坐立难安期间,叶今安不停用余光看向门口或是窗外,又或是看手环。
她在哪?她怎么还不来把这些人全部杀光?
视线逐渐朦胧,叶今安抓烟枪抓了个空,他突然想起,克拉·米勒早就收走了他的烟和缓解药。
这个恶毒的女人,是不是很早就跟叶九思勾结在一起,害死了母亲。
疼痛让叶今安感官放大,他清楚看到克拉·米勒虚伪的笑容,红唇一张一合不断放大,在对艾琳说…
“以后今安就是您的人了,相信为了家族,他什么都会愿意做的…”
…家族…谁的家族,是母亲佐伊·莱恩的家族?还是叶九思的家族?或是你克拉·米勒的家族?
红色的唇墨水一样散开,变成了叶今安母亲躺在棺椁里的样子,又散开重组,成了叶九思和克拉·米勒婚礼现场的情形。
最后,又重新凝聚继续一张一合。
“…您的那些小爱好,他也会包容的。”
刺耳的声音持续钻进叶今安耳朵,还有艾琳黏腻的目光,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快要压不住,要从身体里膨胀而出。
叶今安刷新手环的消息,没得到想要的结果,眼眶疼痛再也无法忍受,猛的起身,把面前桌子一脚踢翻。
全场安静。
叶今安大口喘气,声音发抖道:“艾琳!你就是个又脏又有奇怪癖好的垃圾,想让我跟你联姻,你还不配!”
克拉·米勒居高临下的皱眉,提高声音,“叶今安,她是你未来的伴侣…”
叶今安夸张大笑:“克拉·米勒!你就是个装模作样的贱人!哦,你还是个杀人凶手!!”
全场窃窃私语,克拉·米勒正欲控场,艾琳神官面色难看起身:“米勒女士,叶人子似乎不是很欢迎教会,等你们把他处理好了,我们再好好坐下来谈联姻的事吧。教会还有事需要我处理,不奉陪了。”
艾琳神官离开后,叶今安有些高兴,他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教会的人退场,他又听到克拉·米勒抬高的声音:“今安?请你注意场合,家族找到愿意接受你的人不容易…”
“我注意你爹的场合!?你坐在我母亲的位置上!想把我不停的卖出去,我还要感谢你?你做梦!”
叶今安踢开地上的狼藉,哈哈大笑:“今天这种好事,应该让你儿子安德烈来,他不是最喜欢几个一起玩了么,艾琳很适合他啊,哦,我忘了,他早就升天了,哈哈哈…”
克拉米勒忽然站起,语气危险道:“叶今安,安德烈是你杀的么。”
叶今安扬起头颅,眼睛眯起反问:“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克拉·米勒死死盯着叶今安,叶今安正要继续嘲讽,忽然见她低头很隐蔽的笑了一下,优雅将垂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接着抬手示意身边的人。
叶今安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一支针剂就扎在手背。他立刻失去行动力摔倒,无法说话,但还能保持清醒。
叶今安模糊的视线里,克拉·米勒变脸一样摇晃坐下,再抬头时声音己经颤抖:“各位抱歉,让大家看到这样的事情…但我实在很心痛,其实我之前就查到今安和安德烈的死有关,但一直不敢相信…我不断安慰自己不要追究了,虽然她的母亲不在了,但今安也算是我的孩子之一,我们一直想给他找个好归宿。但他…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今安躺在地上,眼睛颜色己经很淡,额头上全是汗水,痛苦的浑身发抖,但依旧努力听声在分辨位置,似乎在寻找什么。
克拉·米勒继续痛心疾首道:“今安,今天这么多人在,作为你的母亲…我没办法再继续包庇你了…没有想到,莱恩家也会用到大义灭亲这几个字…”
“不许…用莱恩…的姓氏。”叶今安抽搐着,喉咙里挤出破碎的话。
克拉·米勒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
就在这时。
叶今安终于听到他期待了一整晚的声音。
“等一下,米勒女士。”人群中清凌凌的女声抬高嗓音。
她来了。
她没有骗他,她来救他了。
叶今安努力睁大眼睛,去寻找声音的来处。
女人一席黑裙,从右边宾客席里走出,头发挽起,斜插白色簪子,耳边的人主切微卷,脸上一颗红色的痣,上挑的眼睛似笑非笑。
克拉·米勒皱眉:“你是谁。”
叶今安感受到她将他扶起,搀回位置。她欲站起来,但叶今安又将人扯回身边。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米勒女士,我叫薇薇安·堂吉诃德,请给我一分钟好么。”
原来她叫薇薇安么,和楚玄两个字一样难听,还解释什么,赶紧把他们全杀光,叶今安想。
楚玄拿出针剂,用手挡住叶今安脖颈,将衣领拉下,把药推进去,又将领子拉回。
他很快稳定靠在她的肩膀上,她又捏了捏他的手,才开口。
“各位,我的名字叫薇薇安·唐吉诃德。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我有两点想要和米勒女士说。第一,杀害安德烈·米勒的人并不是叶今安,我有证据。”
叶今安有些困,他强撑着,迷迷糊糊看到楚玄将一张照片投屏在大厅正上方,正是安德烈的死亡照片。
又听到她说天赋和网络有关,这是她在悬赏网拦截到的一张照片,右下角有一只带着铃铛的男性脚腕,特别白,很显然不是叶今安的。
克拉·米勒显然计划被打断,脸色阴沉的在照片,楚玄,叶今安之间来回扫视,叶今安有些快意。
楚玄继续说:“米勒女士,我其实很早就想把这张照片给你,这也算是一项重要线索。但我一直犹豫,原因和我接下来要说的第二点有关。”
克拉·米勒问:“那他为什么要承认?”
楚玄微微提高声音,答非所问:“我和今安两情相悦。”
叶今安有一瞬间没懂她在说什么,但接下来的话,更让他迷惑。
楚玄无视克拉·米勒的话,解释:“我们很早就相爱,但因为双方家族身份敏感,无法有好的结果,所以便从不逾矩。”
楚玄继续说:“他一直很抗拒家族介绍的联姻对象,这次也是做出过激的举动。您和他之间有误会,所以他为了气您,才胡乱承认。”
克拉·米勒语气冰冷:“那你为什么早说晚不说,偏偏这时候说。”
“我爱他,所以希望他顺遂,我们虽然无法在一起,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他被人误会。”
叶今安听懂了,脑子也转过弯了。
她就是这么帮他救他的?!
他想张嘴辩解,但因为药剂却说不出话。他想起身否认,却被楚玄死死捏着手。
只能听着她继续胡说:“造成今天局面,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我,我向您诚恳道歉,也想借今天的机会请求您成全我们,我爱今安,我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
全场哗然,克拉·米勒精准定位那边的蕾贝卡,问道:“蕾贝卡女士,她是您的什么人。”
蕾贝卡起身:“她是我表妹,亲如手足,”又补充,“实不相瞒,她因为和叶今安的事,茶饭不思终日颓废,本来今天我带她来,本是想了断她的念想,但竟出了这样天大的误会。哎,年轻人,我便想成全了她。”
克拉米勒试探:“所以?”
蕾贝卡说:“所以,薇薇安的意思。便是我们家族的意思,不知您意愿如何。”
克拉·米勒沉默,盯着几人思考。
叶今安知道她在思考什么。
不论这件事面上如何,现在己经不是两个小辈结婚的事了,而是军火商的橄榄枝接或不接。
如果是之前,她巴不得哪个儿子能和堂吉诃德家搭上。但用叶今安去搭这根线,克拉·米勒做不了这个主,她需要问叶九思的意思,所以不能明确拒绝或答应。
看来亲儿子她也没那么在乎,和叶九思一样的畜生又贪婪,叶今安想。
不对,是三个,楚玄也跟她们没有什么区别。原来这就是楚玄的真实目的,巧取豪夺的卑鄙小人。
克拉·米勒的回答果然和叶今安想的一样,她说:“安德烈的死亡真相到底和今安有关与否,家族还需要调查,毕竟要还给大众,给一个当母亲的真相,给今安一个清白。等事情水落石出,我一定会带着叶今安登门拜访,商量婚期事宜。”
婚期。
叶今安觉得自己可笑。
本以为抓住的是浮木,但只不过是沼泽里伪装成浮木的毒蛇。
他泛白的手指紧紧扣着楚玄的手腕,想质问她为什么。
但那双总是闪躲的眼,如今像是换了个主人,叶今安不自主哆嗦了一下。
宴会结束前,她轻抚他的脸,凑到他耳边,低声呢喃后离开。
她说:“今安,晚上见。”
*
服了,叶今安这大疯子,幸亏我上次顺走一支镇定剂。
我给他听教会谈话的语音,确实是想激他,搅黄和教会的联姻。但没想到他会中克拉·米勒的激将法,连安德烈是他杀的也一并承认了。
我都吓坏了,生怕他给我供出来,要不是突然想起有张江临川脚丫子照片,今天算是毁了。
只能暂时用江临川背锅了,估计一个脚也看不出来什么。
通过今天这事,我算是发现了,叶九思是打定主意,非要把叶今安这便宜儿子送出去联姻。但克拉·米勒似乎跟叶九思不是一条心,她是真的想弄死叶今安。
她估计知道她儿子的死和叶今安有关,但又没有直接证据。所以她是想背着叶九思,杀掉叶今安的,但今天我一搅和,她算盘落空了。
我和蕾贝卡坐车离开,中途她几次欲言又止,我都没接茬,她终于忍不住问:“这好么。”
我疑惑:“什么好不好。”
“你今天这人设,以后就是堂吉诃德家有人要了个寡夫。”
“我这人就喜欢寡夫,不是,就只能是他,换个人都不行。”
“你真喜欢他?”
“他不好看么,”我笑,然后解释,“你不是知道么,我的目标是她爹叶九思。”
蕾贝卡难以置信:“你还想要他爹?”
“姐你现在都会开这种玩笑了,”我惊奇,“看来我的演技真的己经登峰造极,炉火纯青。”
蕾贝卡凑近仔细观察:“你今天的架势,都让我怀疑你不是演的,这出大戏,就是为了跟他在一起。”
我冲她邪魅一笑:“姐,其实你猜对了,我就是恋爱脑,前面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今天。”
“我倒是希望你没那么聪明,”蕾贝卡挑眉,查看新闻,“看,铺天盖地的消息,军火商和机械世家即将联姻。另外两方势力一定会找上我,我要怎么说。”
“实话实说,”我回答,“明面上三路的你负责,背地里下三路的我负责。”
她立刻明白:“为你拖延时间周旋。”
“我们打好配合,姐姐。我帮你把整个天下都打下来,以后联邦就改姓堂吉诃德。”
蕾贝卡侧头看我,突然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晚上。
我在蕾贝卡车上顺了一束花,出发去叶今安的住处,到了他楼下,又给自己做五分钟思想工作,才窗户翻进去。
他依旧不开灯,屋内狼藉,东西摔了一地。
进去时,我感受到身后有人,但没有躲。
一个黑影猛的从窗户后冲出,扑倒我。
叶今安不知道等了多久,他坐在我腰间,双手掐上我的脖子,语气愤怒:“你就是这么帮我的?楚玄?还是我应该叫你薇薇安·堂吉诃德?”
我以为你又要叫我贱民呢,你个不识货的东西。
我任由他掐,镇定剂里含麻药,他都没多大力气。
但我还是装作痛苦:“…今安,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和艾琳结婚…我也不能看着克拉·米勒如意,她和叶九思害了你的母亲,一起取代了莱恩家…”
他突然弯腰,低头看我,语气危险:“你怎么知道我母亲的事!”
月光照在散乱纠缠的头发,又折射在叶今安似雾霭楚天的眼睛上。他脸上的淡妆还没卸,瓷白的皮肤下隐隐透出血管,仿佛一碰就会裂开的琉璃。
我说:“你母亲曾经的学生拜托我来救你。当然,就算她不拜托我,我也不会让你独自一人面对这些,我会救你出去的,你父亲…”
他打断:“救我?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身份,你蒙骗我!欺骗我!算计我!然后巧取豪夺,你说这是救我!?”
没告诉你我的身份,是因为还没编好。
“…今安,你听我说,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我的姓氏不能过早的暴露,我必须要抓住这个空隙,把你纳入堂吉诃德的保护之中,叶九思他…”
他再次打断我:“你这个骗子,你骗我…”
卧槽尼爹,每次提起叶九思就打断我,他爹的能不能说点有用的了,或者说点让我任务进度增加的,我特么卡关很久了!
我抓起花束怼在我和他之间:“今安,我是真的喜欢你,从小时候在宴会第一次见到你时开始,我会保护你,帮你报仇…”
他一巴掌打开我的花,尖叫:“撒谎!!和叶九思一样,欺骗母亲!欺骗我!欺骗神明!欺骗所有人…骗子…撒谎…撒谎!!!”
我草?你有谎言辨识?
我想辩解,又心虚:“今安…”
叶今安突然弓腰,双手按住眼眶,浑身发抖,带着身下的我跟着一起抖,他无意识的喊:“…楚玄…好疼…母亲,救我…”
我试图扣开他的手,阻止他的自残行为:“你的止痛剂在哪。”
他没回应,我打算起身给他找药,不然根本没法好好说话,他刚说的叶九思欺骗神明,我还想好好问问呢。
刚支起半个身子,叶今安就一把将我推到在地,欺身下来,颤抖的手捧着我的脸,用力亲吻。
第123章
我耳边喘息先是加重,又归于平静。
我躺着没动。
滚烫眼泪落在脸颊,叶今安伏在我的身上,声音很轻很低:“…不要再骗我了,薇薇安…”
我回应:“嗯,不会了。”
“…说谎吞一千根针。”
“嗯。”我起身将他抱在沙发上。
我像是看了一场身体内部的展览,伸手就可以摸到叶今安瘦骨嶙峋的痛苦,他身上是层层叠叠的死亡和重生。
看得出,他很不想依靠别人完成这场报仇,但又毫无办法。但以他现在的情况,别说给他的母亲报仇,连婚姻的困境都解决不了。
他痛苦,他挣扎,他自我厌弃,他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他认为自己牺牲尊严,卖色又卖身,牺牲巨大才换来一丝希望。
诚然,在这种关系里,我向来不觉得只有我是受益者。他认为他是受害者,但某种角度来说我也同样是受害者。
我们平等的在泥潭中挣扎,平等的相互利用,我们是彼此的浮木,是彼此的垫脚石。
但抛开这些,他还是很漂亮的,我喜欢看他不愿挨我,但又不能表现太明显的样子。
我这大概就是小人得势的恶趣味典型心理,从小被人捏吧惯了,突然牛逼了起立了,就总想恶心恶心其他高傲的人。
于是我故意凑过去:“今安,可以跟我说说叶九思是个什么样的人么,他会意我们在一起么,虽然你讨厌他,但目前我们还是不能得罪他…要慢慢谋划…”
他退远,越发浅淡的眼睛像是在看我,又像是在透过我回忆。
我把叶今安相当生观的描述,和各种报道相结合,最终拼凑出叶九思的人设。
在世人眼中,叶九思是北邙市的天才城生,仅次于曾经的佐伊·莱恩。但在叶今安的口中,叶九思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阴损小人。
世人眼中的叶九思父母早亡,出身微寒,很小觉醒机械领域的天赋。聪慧又老实的性格,让他在求学之路上受了很多的苦,直到他意外成为佐伊·莱恩的徒弟。
叶今安高傲的说:“那时的母亲,已经是联邦最厉害的机械天才。作为北邙市的生人,想做她学生的人,能从地下排到地上。他叶九思根本不是意外成为母亲的徒弟,而是他机关算尽,狸猫换太子换来的。”
我问:“这些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我有些怀疑叶今安的状态,这些事很可能有一部分是他臆想出来的。
他很敏感,立刻察觉:“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我编的?我是有病,但还没到那种程度!这些都是母亲死后我调查到的!”
我顺他的毛:“我不是那个意思,今安,我只是想,如果这些事出自他人之口,那这人会不会对你不利。”
他稍微稳定下来。
世人眼中的叶九思因过于优秀,被佐伊·莱恩收为学生。二人想法相似,朝夕相处,很快相爱。
佐伊·莱恩不顾世俗眼光,和平民阶层的叶九思结为夫妻,婚后共同研发机械产品,一时传为佳话。
叶今安恨恨道:“所有人都以为叶九思和母亲是天生一对,甚至我小时候都以此为骄傲。八岁那年,我曾无意见到他一个厚本子,里面记着的全是母亲的习惯喜好,看过的书喜欢的东西,出行时间和地点。直到母亲死后,我才想明白,一切的相识相爱相知全都是他预谋的!”
我问:“你母亲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么。”
他答非所问:“母亲爱他!相信他!甚至连我本应是莱恩的姓氏,都跟着他的姓!北邙市的一切母亲都对他毫无保留,他却欺骗神明设计害死了母亲!取代了母亲代行人的身份!他杀光了母亲曾经的学生!他将母亲曾经的科研心血全部占为己有!他和克拉·米勒联姻,试图洗掉母亲原本的存在!”
叶今安的恨意汹涌。
我趁热打铁:“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一个个除掉母亲留给我的亲信!他用慢性毒药害我本应好转的眼睛发病失明!他不顾我的意愿拿我去联姻!他派那个死老头看管我每天的行踪!”他深呼一口气,继续,“…他对母亲留给我的产业虎视眈眈!他想让我妥协放弃,但我绝不会让他得逞!”
叶今安一连串说完,大口喘气,我拥抱轻拍他的后背。
黑暗里只能听到喘息,等他渐渐平复,我才轻轻问:“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对你们。”
他僵在我的肩上,然后开始小声啜泣,眼泪大颗大颗涌出,砸在我肩胛骨处:“…因为…母亲的异能,我继承了…母亲的异能…”
我问:“他已经是神的代行人了,为什么不直接掠夺。”
“…神赐异能不可以被掠夺,只能传承…”
“这异能是…”
“…3S级异能羽化。”
真相+2%
SSS级异能,羽化——当拥有者死亡时,可羽化重生,此过程可无限重复,直至永生。
米兰达之前说过,只要是神赐的异能,都是3s级别。
怪不得叶九思谋划这么多年,确实是值得。
叶今安说到中途,情绪略显激动,我在满地狼藉中找到他的烟枪,点燃递给他。
他深吸一口,仰头瘫在沙发上,露出脆弱的喉结,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叶今安缓缓吐烟:“他欺骗了母亲,欺骗了神明。没有人知道他一直都有个S级精神系的异能——欺诈。”
终于说到重点了!精神系的欺诈异能,是什么原理,能对冲坐标异能么。
叶今安停顿,挪开烟杆,我摊开手,他抬眼看我,将烟灰敲在我浮出鳞片的手心,我攥灭后继续看他。
他说:“只要是叶九思说出口的事,无论是什么,无论真假,所有人都会相信,他可以骗过一切。他起初知道母亲是神的代行人,先是欺骗所有人说自己得了重病,说只有神明可以帮他。母亲相信了,便为他去祈求神明的帮助。”
我疑问:“他成为神的代行人,是在你母亲还在世时?”
“嗯,没有人知道叶九思用什么方法欺诈了神明。母亲被神剥夺了代行人的身份,叶九思成了新的代行人,也拥有了掠夺异能的能力。”
叶今安继续说:“他最初掠夺别人的异能时,还会还背着母亲,后开,他便装都不装了。再后来,他知道母亲拥有羽化异能,便设计夺异能…”他突然笑出声,“可惜,直到母亲死,他才知道,神赐异能不可以被掠夺,只能够自愿传承。”
“为什么你母亲被叶九思害时,没有使用这个异能重生。”
叶今安低垂着头:“…她用了,但羽化的中途,叶九思用我威胁母亲…母亲她便放弃了…”他越说声音越小,“是我害了母亲…”
我突然问:“这之后,叶九思从没有跟你谈过这异能对么,只是一味地给你联姻对么?”
“…母亲死后,他从没有生动找过我,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又问:“你身体从小便不好么,有先天性疾病么。”
“眼睛的问题有一部分是天生的…”叶今安突然抬头,眼底翻腾出恐惧,这种情绪从灵魂的深处涌出,渗透到他的指尖。
我没说话,怕刺激到他。
因为话说到这了,连我都已经清楚叶九思的算盘了。叶今安作为当事人,他不会想不明白,他只是不愿意去深想。
叶九思想得到羽化的异能,但这异能无法被掠夺。所以他想了别的办法,而这办法的前置条件——必须是叶今安和人结婚。
然后生子。
我都不愿细想叶九思的具体操作,太特么抽象了,这要是成功了,他俩谁是谁的爹。
叶今安哆嗦了一下,突然扣住我的肩膀,磕磕巴巴质问:“薇薇安!我们…我们,上次!…你,你有没有…”
我懂他的意思,安慰他:“今安,我们没有过,我只是用手帮你。”
他松口气,然后呆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整理思路,再次回头时,他又无意识流了满脸的泪水。
这人不论精神上还是身体上已经病的不轻了。
我烦的想立刻走,还有事没办呢,于是我说:“今安,我们的婚事还没拍板,我明天再偷偷来看你…”
转身一半,衣角又被扯住,我捂脸惊悚回头。
好在没有嘴巴子。
叶今安跪坐着抬头,脸上泪水朦胧:“母亲会后悔和他在一起么,会后悔生下我么…”
我叹气,弯腰擦他的眼泪:“前一个问题我不知道,但后一个问题,今安,你身上的异能还不足以说明么。不要一直陷入自我怀疑中,该后悔的人是叶九思才对。”
不知道他听没听懂,只是呆呆的坐在沙发上。
我没走窗户,而是打开门。
门外站着叶今安的管家,小老头面无表情和我对视。
从我们开始说起叶九思,小老头就已经站在门外,该听的不该听的,他基本全听了。
我早就察觉到门外有人,猜测是他,送上门来的正好,省的我去找。
小老头皱眉:“你是上次的…”
我笑眯眯:“对。”
叶今安回神,从沙发踉跄起身,强装镇定:“她是堂吉诃德家的,是我让她来的。”
小老头无视叶今安,也笑眯眯问我:“薇薇安女士何故不走正门?”
我朝外看,确定门外只有他一人:“走窗户凉快,我俩喜欢玩点刺激的。”
老头皱眉:“您和大少爷的婚事,家生还没定下来,此时相见怕是有损各自的名声,还请您下次提前打招呼,走正门。”
我低眉顺眼:“是是是,您说的对,我这就走。诶,对了,今安的镇定剂落在地上找不到了,能不能麻烦您帮着一起找找?”
老头一掀眼皮,扫视屋内满地狼藉,没挪地方。
叶今安不满我的自作生张:“薇薇安…不用他…”
他阻拦的恰到好处,让原本犹豫的小老头放下顾虑进屋。我跟在老头身后,手中金属聚拢,无声无息中穿透他的心脏。
“你…”老头咳血难以置信回头,脚下黑腔打开,星空流转。
与此同时,我的金属如织网展平,将老头全身包裹扯离黑腔,既防止血液撒出,又防止他空间跳跃转移。
“获得A级异能黑腔。”
金属包裹尸体落在地上,叶今安反应过来,光着脚飞快跑到我身边,拉着我来屏风角落,压低声音:“你杀了他!虽然他很烦人,但叶九思会发现的!一定会算在我的头上!那我怎么办!”
他像一堵墙堵的我严严实实,我有些不耐烦,推开他:“今安,我会处理好的,没人会怀疑到你的头上。”
他被我推的略微踉跄,想立刻发火,但扫了眼地上的尸体,又控制住情绪,扬着脖子:“你最好是!如果连累到我,你就休想和我结婚!”
我去,这什么畜生发言。
虽然我早就想要这个异能,但归根到底,我不是为了你才杀的他么,又他爹的抢了一个异能,我冒着多大的风险呢。
今天的耐心已经消耗干净,感觉再多和叶今安相处一会,我就要控制不住一嘴巴子给他打晕。
于是我露出一副十分受伤,但强忍着的窝囊样离开,叶今安眼神几次飘忽过来,我都没回应,假装没看到。
带着尸体从窗户一跃而下,一半高度时黑腔打开,我坠落星空。
再出来已经离开富人区,在市中心小巷子里。
这个空间系异能和950的不一样,只能用来空间跳转。
最远距离是半个城市,不过也够用了,以后再来往在不同城市时,就不用因为没有身份证,而各种塞钱了。
我跨越城市,连夜把尸体扔在了云顶,并营造出一副罗伯特家的人因茉莉的死,而迁怒于叶今安身边人的景象。
其实我更想栽赃给教会,但纪言在得知我订婚的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威胁我回教会,我孙子般的和她打了会太极。
接着她在全蓝溟市下了我的通缉令,同时加大坐标之力。这让我很难信她说的什么神会原谅我,不扒了我的皮,都算我是她亲生的。
处理完尸体,我准备再回去找罗晨做催眠,最近坐标影响力持续加大,总莫名担心。
中途刷新闻,蕾贝卡已经对教会为何追杀我做出了回应。
视频里她正襟危坐:“薇薇安曾因没有觉醒天赋和异能,而不被家族重视。但她从没怪过家族,很小便独自在外闯荡学了一身本事,觉醒异能后回报家族。她在外也许有坎坷波折,也许有仇家敌人,但只要她的姓氏是堂吉诃德,家族便永远是她的后盾。”
啧啧,说的跟真事似得。
但问得最多的,还是堂吉诃德和莱恩的联姻是真的么。
蕾贝卡回应:“此事还尚未有结果。但可以和大家坦言的是,薇薇安对家族贡献巨大。对于她的婚姻事宜,无论她选择的人是谁,家族都不会干预,并全力支持。”
教会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打算戳穿我的身份,依旧是宣布只要把我抓回去,就可以得神赐异能。
底下评论铺天盖地,全是讨论八卦。
…
瓦达西瓦:不愧是上流社会,天龙人的发言依旧文豪,长相依旧美貌,性癖依旧卧操。
无fuck说:卧操,y姓男方是结好几次婚了么,那她俩之前一直是搞地下?VVan一直为爱做三?原配好惨好苦。
不收徒:不被爱的才是三。
无fuck说(回复)不收徒:真他妈抽象。如果是你的爱人和别人一直搞地下,你是原配你会怎么想,你不苦么?
不收徒(回复)无fuck说:看来这是位牛头人受害者。你们压抑你们苦啊,你们□□你们赌啊,你们还看擦边舞。
嫂子重度依赖:嫂子,你给我哥喂点安眠药吧,我实在想你想的不行了。
男神居然是0耶!:vvan要小心,根据他死了几任老婆的战绩来看,他很可能不喜欢女人。
…
一说起八卦背德人伦,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根本没人在意教会的通缉令了。
之前说不想工作要做小三,现在真做了我又不高兴了,有种被造黄谣的无力感。
这时,群里蹦出消息。
逼上梁(3)
黑狐:楚玄,这就是你说的做准备工作么,定了个婚?
楚赫:?
楚赫:什么玩意,谁结婚?
黑狐:…当我没说
楚赫?????
楚赫:@楚玄@楚玄@楚玄
黑狐:你别给我打电话啊,你给她打呗…
楚赫:我没打么!!她根本不接,她是不是跟你在一块呢!
黑狐:没有…
楚赫:群视频通话请求。
黑狐:你看,没有吧,你还不信,她去联邦了。
我把楚赫开了免打扰,在群里回复消息,准备做个实验。
楚玄:没空接电话,这都是计划中的一环,没打算真结。现在我要做个实验,我说完看你们真相进度有没有变化。
楚玄:叶今安身上是3S级异能,神赐无法被掠夺。叶九思是知识与智慧之神的代行人,有个s级精神系异能——欺诈,大概率可以和我们异能对冲。
黑狐:真相进度增长3%诶。
楚赫:楚玄你说清楚!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为什么非要和人结婚!
黑狐:楚玄也是没有办法,你没发现么,楚赫。我们脑子里坐标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
楚赫:你闭嘴!
黑狐:…行。
楚玄:你闭嘴,再叫踢出去。
楚赫:…行。
楚玄:鹈鹕的真相进度90%了,我再说几个事,看涨不涨。
楚玄:希尔达是战争与和平之神的代行人。
黑狐:涨了3%。
楚玄:红星楚玄是亡灵与冥土之神的代行人。
黑狐:啥??你是代行人?
楚玄:别废话,我也只是猜测,实验呢,涨没涨?
黑狐:没涨。
楚赫:没反应。
楚玄:纪言是亡灵与冥土之神的代行人。
黑狐:加了3%
楚玄:再来。
楚玄:红星楚玄是神的代行人。
黑狐:???涨了2%
楚赫:…2%
楚玄:…坏了。
黑狐:天啊…
楚赫:???你俩什么意思
楚玄:这世界有第五位神明。
黑狐:楚玄是第五位的代行人。
第124章
我一直很抗拒和教会有过多接触,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们所信仰的神让我不适,信徒也很有大病。
还有那些被弄疯了的蓝星人,多少和实验和神沾点边。
但更大的原因是,我一直觉得红星楚玄不简单。包括纪言对我的态度,楚湛的对我的态度,让我寒毛直竖。
他们在准备着或者酝酿着什么。
我想破头也想不到原因,只能通过蛛丝马迹,来大胆假设小心论证。
1.教会把异能往我们身上使劲攒,是否因为——想让他们的神降临人间,而我们蓝星人就是容器。
2.让蓝星人在两个星球来回穿梭,是否因为——神想要以我们身体为媒介,去往蓝星。
3.最关键的,关于第五位神明。
红星没有任何相关的记载,如果不是真相进度的增加,我都怀疑自己发了癔症,这特么都敢猜。
如果祂真的存在,那之前铁轨上说找到我了的东西,我一直以为是亡灵与冥土之神,现在再看,这可说不准了。
那楚玄是第五位代行人的事,教会知不知道呢…
卧操啊,不能细想,恐怖如斯。
我试图从各个角度推翻这个结论。
但人一旦陷入某个逻辑,就会把一切都朝之引导。
我焦躁的不行,真相进度已经快80%,剩下的肯定和红星楚玄自身有关。
而下一次能看到她的记忆,只能是再回蓝星,那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我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活到那时候,万一鹈鹕为了赶进度,像叶九思对付叶今安一样,想了什么邪门招数,用来对付我。
那我可太窝囊了,线索在自己身上,但血招没有。
我真服了,我他爹的只是个小瘪三,从出生开始就从没特殊过。
为什么到了这,就成了最倒霉的倒霉蛋。起了个倒霉的名字,来到这倒霉的世界,遇到这些倒霉几把事。
那感觉就像,当一个人突然拥有与之德行不匹配的某些东西之后,社会就会对其再分配,务必会付出等量的代价。
比如我平静的日子突然来到红星,比如我在孤儿院遇到纪言。
爹的,四大漫画全部是屌丝开场,最后发现都是遗失的王子。就我不是,我是落难的老鼠,还是跑轮上被逼的无法停下来的小丑老鼠。
赶紧来个全人类一起灭亡的按钮,我都要按出残影。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毁灭世界。
但这是不可能的,结果只可能是我这个垃圾被牺牲了,但世界并没有毁灭,天龙人们活的更好了。
草,一起死行,我自己死不行。
我必须得想个办法知道红星楚玄的记忆,加速世界毁灭进度。
群里,黑狐和楚赫还在讨论第五位神明的事。
黑狐:玄姐,咋办啊。
楚玄:那能咋办,我虽然有超能力,但所有的事情都超出我的能力。
黑狐:还杀回教会么,要不要缓一缓,等真相清晰一些再回去。
不行,我已经感受到了内在的暴躁和冲突,如果不能好好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外在世界很快就会将这个冲突表现出来,并影响我的一切。
楚玄:不能再等了。各方势力已经开始有大动作,给我们自己时间,就等于给他们时间。
黑狐:我们脑子里的坐标怎么办。
楚玄:我再试试叶九思这条路还能不能走通,如果不能。我们只能冒着风险去找机会了,我拿到了个空间跳跃的异能。
黑狐:杀进去么,这是不是风险太大了。
楚赫:姐姐,我有事要和你说。
楚玄:楚赫快点查清楚橘色头发女人的事,拿回尤利娅的信。黑狐快点帮助依夫归拢实权,安排妥当后,我们31区集合。
楚玄:我找到宋云光了,要验证一些事,很快。
我关掉聊天框,烦躁要从天灵盖冲出。楚赫还在弹过来视频,不厌其烦。
我接通,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他满面委屈,眼眶泛红,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质问我。
我堵住他的话头:“如果你还要说新闻的事,那就挂了吧,我已经解释过了。”
“…你现在连安慰我哄我都不愿意了么…”
我马上要挂电话。
他急忙道:“…我就想问那个姓叶的扫把星,有没有难为你…”
“没有,我们不是很熟,只是因利益合作。”
听我如此说,楚赫这才放心:“我昨天在金矿附近遇到一个蓝星人,刚来这的最初,就是她和我一起逃出教会的。她能力很强,身手敏捷,我帮她减弱了坐标之力。”
我皱眉问:“什么人你就帮,是鹈鹕的人么?”
“不是,我刚开始不知道她是蓝星人,她有个比较特殊的感知类异能,幸亏她我们当初才能逃出去…”
我打断他:“我们马上要找机会回教会,不能走漏风声。你去和黑狐商量一下,想办法把人杀了,”我想了想又补充,“不要拿她的异能。”
“可以让她加入我们,这样你杀回教会,就能多一分帮助…”
我烦躁情绪一下顶上来:“不需要,杀了她,没别的事就挂了。”
楚赫不挂电话,执拗的看着我,我的驴脾气也上来了,也不挂电话,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意思。
他僵持了一会,泄气道:“我好想你,我想现在就去找你,可以么。”
“不可以。”
楚赫沉默的看我,垂下眼帘,突然说:“楚玄,你还记得我脚骨折那次么。”
我语速飞快:“不记得。”
他自顾自说:“干妈刚走时,你被你大伯母送回孤儿院。孤儿院那几个从小一直跟我们作对的小孩,每天来门口喊你是被退货的扫把星。有一天我出门,回来看到你在教训他们,楚湛就站在旁边,笑着从包里掏出一把刀递给你。”
我平静的问:“你想说什么。”
他继续说:“你拿着刀,把那几个小孩从一楼追到天台。我吓坏了,因为我知道你是真的想杀了他们,见你抬刀我便去挡,结果被楚湛推到楼梯上摔骨折,你拎着刀回头看我…那一眼我到现在都忘不掉。”
我扯嘴角:“怎么?现在想起来怕了。我扔了刀,背你去医院,你怎么不怕?”
楚赫停顿抬头很悲伤:“你看,你永远都不会相信我有多爱你。我怕的从来都不是你的谎言或是无情,我怕的是,你心底留给自己的位置越来越小,怕你…再次变得不像自己。”
“在这种地方,我不应该改变么?”
“可是,什么样的未来值得你这样去换呢,”楚赫近乎哀求,“…楚玄,不要这样,不要变的和楚湛一样,不要忘了我们的以前…”
我没说话,隐隐猜到他要说什么。
他很有少年气的脸上,努力露出让人安定的笑容:“姐姐,你不要怕。无论我们的结局是什么,地狱或是天堂,我都会跟你一起去。”
我看着楚赫的笑脸,心中的恐惧和焦躁有所减缓。
他虽然说的是屁话,但也是事实。
纪言死后的一段时间,我很反常,我逐渐不愿意动脑子,变得和楚湛一样动物性很强,攻击性很强。
我其实很讨厌这样,这会让我聪明的脑子退化,灵活的嘴巴也派不上用场。对我来说,这等于我自己否定了自己曾经的生存准则。
但我又控制不住的朝着楚湛靠拢,因为做事不需要过脑子,确实很爽。
那次也是楚赫发觉我的反常,骨折在医院里哭嚎了一个月,叫我离楚湛远些,说他不喜欢我这样。
我一直认为,大部分人都只是我生命玻璃窗上划过的一滴雨水,但楚赫不一样,他是鸟屎。
他在我的人生中既甩不掉也擦不干净,他是最了解我的人,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害怕的情绪,他只是给我打了个电话的功夫,就察觉到。
或许在他面前,我也从没有想要隐瞒。
我妥协道:“你把她一起带下来吧,后面对付鹈鹕,我们确实需要更多的帮助。”
楚赫马上得寸进尺:“姐姐,我真的很想你,我真的不可以现在去找你么…”
我以退为进,止住他的话头:“我也想你,你好好完成我交代你的事,过几天你下来时我去接你。”
楚赫这才露出笑容,又缠着我说了些蓝星过去的事,才挂了电话。
我继续查看消息。
依夫:楚玄,在黑狐先生和李山先生的帮助下,我们已经成功从尤利娅两个姐姐的手里夺权。
依夫:我昨天一个人去看海了。
依夫:想和你去海中央。
依夫:原来你是堂吉诃德家的人,你只是利用我么。
他前面的汇报我都是匆匆扫一眼,没有回复,最后一条问我身份的事,我想了想还是要回复,怕他撂挑子。
楚玄:依夫,对不起。
楚玄:我不想辩解欺骗你这件事,我最初的目的确是尤利娅的家族。也许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信了,但我…抱歉。
依夫:你说我就信。
楚玄:…家族本来是有着令一套缜密的计划,但我遇到了你
楚玄:你变成了我行动中的计划之外。
楚玄:我不想你死,我想你开心,我怕你难过,我想你重新被万人瞩目,我想你自信的站在最高处。
楚玄:我瞒着家族把地上的部分交给你打理。但也许我从最初就是错的,我从没问过你是否愿意。
依夫:嗯。
楚玄:所以,对不起,依夫。如果你觉得不开心了,就可以随时离开。或者你还是觉得生气,那想带走任何金钱或是资源你都随意,我毫无怨言。
正在输入显示了半天,他才发出消息。
依夫:你要订婚了么。
楚玄:订婚的事是家族所安排,也是利益捆绑。我无法违背,抱歉。
语音电话待接通…
我接起。
依夫在屏幕里笑着看我,完全没有被欺骗后的生气:“…楚玄,我一点都不怪你骗我。真的,如果没有你,我早就烂在垃圾堆里了。我只是庆幸你还愿意跟我解释,庆幸自己终于可以放下幻想。”
“依夫…”
他捋了一下已经有些长的头发:“我不在乎你是否会结婚,也不在乎你拥有怎么样的姓氏。你也从没在乎过我的过去,不是么。所以,我就在这,做好你安排给我的事,站在你希望我在的地方。”
我觉得他不对劲,便试探:“…依夫,你可以去做真正想做的事,不必为了我委屈自己…”
他笑的勾魂夺魄:“没关系的,我本就是擅长破坏别人婚姻的贱货。你来,我就一心一意等你。你结婚了…你就忘了我。”
“…那你自己的生活…”
“别管我。”他盯着我,说着说着双颊浮上红色,手不自觉摸向胸口,然后慌张的掐断了通话。
不是…
他是不是有些不正常啊。
如此顺利让我措不及防,准备的一肚子话无处安放。
我一头问号关掉手环,拐进小巷子里,再穿过两条街,就会经过云顶最边缘的一个堂口。
突然,脚下踩到石头,脆响碎裂。
声音未落,垃圾桶旁几尊破损的女性人体石膏像,眼珠齐齐转动看向我。
接着便被钉在原地,皮肤逐渐惨白,连眼珠都转动困难。
我被变成了一尊石膏雕像。
我的表情一定凝固在非常无语的一瞬,谁说情绪稳定是被爱了,是他爹倒霉习惯了。
垃圾桶旁窸窸窣窣,一个白胖男人从石膏像后面爬出,朝我走过来。
我一晃神差点没分清他和垃圾桶,他像个正方形,简直飞猪,现在的任务应该是找到葱姜蒜。
男人几步路走的略显急促,来到我面前后站定,视线在我脸上来回摇摆,似乎在比对什么。
我一下就明白了,这是冲我来的。那他是在比对教会的悬赏,还是论坛的悬赏呢。
姐现在是大红人,不比从前。
于是我杵着没动,任由他看,怕给他吓跑了。
他开口解决我的疑惑:“楚玄,红痣危险女npc?哪里危险,床上的时候么。”
我控制住一个雷劈死他的冲动,一是不想拿他的异能,二是想掏点情报。
垃圾桶旁一堆女性石膏被解除石膏状态,变为男人粗脖子上的一串挂件。
见我眼珠转动,男人勾了勾项链,猥琐道:“你马上也会成为我收藏品中的一个,这地方真好,一切都不用付出代价。”
然后又说:“给你个机会,告诉我你的同伴在哪,我可以保留你的自我意识,”他油腻一笑,“在床上时。”
说完便解除了我头部的石化,妄图从我口中听到求饶和妥协。?
这才是真正的癞蛤蟆既咬人又膈应人。都说被爱会使人长出血肉,这没人爱怎么还一身肥肉呢。
我有点恶心,语速飞快,表演浮夸:“别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你不会是新闻中的,多异能者…组织吧…”
男人的眼睛像嵌在枣糕里的瓜子,洋洋得意道:“你们就是蝼蚁,我已经3个B级异能2个A级异能,再拿一个A级,我的排名就能挤进前五了,听说你有A级异能,什么系的?”
什么排名?他们论坛上有排名了?我不会是红星旅游打卡杀必,不是,必杀排名榜第一吧。
见我没说话,他无所谓一笑,欲给我拍照上传:“你不说没关系,晚上我会有办法让你说的。”
我突然不想演了,笑道:“不用那么麻烦,给我打两万块钱,我都告诉你。”
“你很快就用不到钱了。”他胖手就要上来摸我。
“不给钱啊,那行吧。我有好几个S级异能,你想要哪个。”
他错愕:“什么?”
周围金属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小叮当之势,贴地聚起固定男人双腿,冰霜冻住他上半身,闪电长枪浮在他眉心前一厘米处。
“说吧,你想要哪个。”我腹部肌肉用力拧腰,身上石膏噼里啪啦碎掉。
男人已经说不出来话,冷汗噼里啪啦滴在冰上:“我…我…”
“你刚才说的什么排名?”
“是…是管理员发起的…玩家全服排名,获得异能最多的前五名,可以…获得他们公司的奖励…”
我邪魅一笑:“危险npc名单给我念念。”
男人很意外从我这个npc口中听到npc这个词,他咽口水,呼吸粗重:“第一个,楚玄,也就是您…第二名——楚赫,教会的叛逃者(现在地上)。黑狐——教会叛逃者。冰红茶——公安部执行者(现在地上)。玛利亚——公安部执行者。罗汉松…”
他一连串念了十多个,不多也不少。估计是第一批仅剩的一些蓝星人,而且是没有注册的论坛的。
我继续问:“你都有什么异能,念念。”
男人的恐惧到达顶点,眼睛时不时瞟向地面:“A级石膏之眼,B级水弹,C级虚空手,A级…”
突然,两颗水弹射向我的眼球,但变成冰坨落下。男人趁着我被遮挡视线,凭空消失。
“楚玄,那边!地里!”
白色长发人影大喊,在巷子拐弯处跳出,身后大圆盘镜子飞出一堆刀剑,直冲地上一溜拱起的转头。
肥胖男人从地底跑了。
江临川的武器太慢,眼看那一溜砖要拐弯,雷电顺着地面放射状散出,一只肥蚯蚓尖叫着从土里冲出,变回人形。
说是蚯蚓,我觉得更像蛆,估计一捏两头冒屎。
冰蛇贴地蜿蜒,冻住男人脚腕。
眨眼间,江临川的刀剑到达,男人被插成刺猬。
我怕他再有什么后招,便打算走过去看看他死透了没有,没死透就让江临川再补几刀。
还没迈步,我就被人从身后抱起,转了好几圈,落进个结实滚烫的怀抱里。
江临川亲吻我后颈:“楚玄!真的是你,好巧啊。”
“巧么,我怎么觉得你站在那好久了,从我被定成石膏开始。”
他把我翻了个面,目光灼灼,雪白的皮肤因激动变粉:“被你发现了,我这不是看你在套路他么,所以就懂事的在一边等着,寻找合适的机会出手,我知道你不想亲手杀他。”
“都听到了?”
“嗯嗯。”
“看新闻了?”
“嗯嗯。”
江临川的身体有些不自然的烫,说话也有鼻音。
我伸手抚开他额头前的碎发,似有一道新疤,我说:“那我们是不是得保持点距离…”
话音未落,他一只手紧紧扣住我后脑勺,另一只手箍住我的腰,将唇凑了过来。
江临川不论是亲吻还是被窝里一直都很凶,属于进攻型的,而我属于防守型的,属实是招架不住他。
一吻结束,我推开他准备走,被一把拽了回来。
我喘气,拽紧他脖子上的金属环:“…差不多得了,说说堂口的事。”
“唔…没什么大事,只是希尔达有些反常,对云顶的生意管理变的很松,但对人员情报的管理很重,还经常离开云顶。”
她在调查什么,筛选什么还是在找什么。
我的手不自觉拽紧,江临川更兴奋,凑过来还要再来。
我偏头躲开:“狗啊你,有完没完。”
他不放我走:“你不还没订婚呢么,怕什么。趁着你结婚前,我给你玩两天。”
“玩两天?”
“嫌少?没关系,我应该是可以活五万多天,多给你玩几万天也没关系。”
我扯他低头,摸了摸他额头的新疤,有些灼热,我叹口气道:“川哥,放我走吧。”
他极力控制嘴角不下垂,笑嘻嘻道:“我对你来说,这么快就没用了么。”
“有用呢,但你刚才也听到了,我也没想瞒着你,我现在连异能都不敢拿了,”我亲吻他的额角,“这世界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他愣愣的看我,突然问道:“你要回去了么。”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红星已经到处都是蓝星人了,他只要稍微转转脑子,就能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
我回答:“也许吧,我不知道。”
“…我可以跟你一起走么。”
“应该是不能。”
他缓缓松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今天发烧了,有40°呢…要不要试试。”
第125章
我捏了捏江临川的手:“下次吧。”
直到我拐出巷子,江临川都一直站在阴影里没动。
我准备去找罗晨,开了黑腔跳转过去,中途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
如果把黑腔另一头开在空中,然后进去,再往更高处开,这样是不是就能一路去到地上。
卧操,这跟左脚踩右脚上天有什么区别,我可太天才了,下次找机会试试。
到了罗晨楼下,脑子里突然一阵剧痛,我直觉不好,加快脚步。
楚赫和黑狐同时打来电话,我根本说不出话,艰难连上数据在群里问。
逼上梁(3)
楚玄:啥意思,你们脑子也炸了?
黑狐:我滴个仙人板板啊,我头快炸了,吃头痛粉能好使么。
楚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楚玄:教皇发力了,不会是只针对我们吧,谁身边有蓝星人,验证一下。
黑狐:不行了姐妹们,这太疼了,坐标的事尽早提上日程吧。
楚赫:我明天中午就下去,姐姐来接我。
黑狐:那我也明天中午吧,楚玄来接我。
楚赫:???你没长腿?
黑狐:你没导航?
楚赫: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滚!!
我没再理他们,因为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人拿铁锤,在颅骨内侧哐哐敲。
整个脑袋像被灌了铅,沉甸甸地坠在脖子上,连抬头都费劲。
栽楞的走到罗晨门口,我用头咣咣敲门。
敲了半天他才来,我本来靠在门上,他一开我直接失去重心栽倒,带着他一起躺地上。
“薇薇…楚玄,你怎么了。”他使劲扶住我肩膀,尽量挨我远些。
几次试图爬起无果,我重新滑倒在罗晨身上,瞬间理解叶今安为何每天都那么尖酸刻薄。
我崩溃大骂:“…草他爹的教会,草他爷爷的教皇,草他二大爷的大祭司,草他七舅姥爷的纪言…”
罗晨从没见过我这样,慌忙爬起,又给我抱起来:“楚玄,楚玄…”
“哥…哥!你别叫了!我头要炸了快给我催眠…”
很快,我被放进治疗仓,眼前一片猩红,冰凉的液体瞬间包裹住皮肤,舒服了很多。
罗晨狼尾散落,透过治疗液望着我,泪沟的凹陷处反射淡淡红色,像一笔流泪的釉下彩。
我昏昏欲睡,进入梦境。
梦里的我找到了纪言丢失的日记本,正在翻看最后一页,但怎么也看不清。
一朵雪花,盖在了我的指甲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接着,几乎是瞬间,漫天的大雪落下。
落在整个空间,挡住本子上娟秀的字。
我抚开雪花,认真去读。
“…我不会让他毁了你…。”
突然,整个空间的落雪停顿,倒流回天上,逆风飞扬。
手中的破旧日记本也跟着雪花一起飞走,我跳起去够,却被雪迷了眼。
下一瞬,天旋地转,眨眼又是熟悉的画面。
好消息是头不疼了,坏消息是罗晨被我扑地上了。
我立刻滑跪:“哥哥,对不起,骗了你…”
他翻了个白眼,扶回偏了的眼镜:“我早就知道你骗我,你和罗凌根本就没关系。”
我尴尬:“…你为什么不拆穿我,还总提罗凌。”
“我就想看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我呆住,定定的看着他,脑子不疼了,一时不知道该干嘛。
他本来冷静,眼神飘到我的嘴唇后,就开始不自在起来。
看着他耳根逐渐变红,我突然福至心灵,顿觉麻烦,于是便要起身离开。
结果罗晨拽住我胳膊,突然摘掉眼镜,皱眉仔细看我。
在我的震惊中,他凑过来轻轻挨了挨我的唇,又立刻给我推开了。?
这什么意思?这么突然?
亲了我又推开,让我觉得非常疑惑且不满。
感觉就像是一条领地意识非常强的狗,突然被越界进入独立的私人空间,是非常不服,且要报复回来的。
于是我便亲了回去,他皱眉问我不是要和少东家订婚了么。
那你他爹的先亲我?
“商业联姻。”我飞速回答,盖住他的眼睛,又俯身过去,另一只手也很不老实。
罗晨挣扎,双手要来阻止我,结果挨到我的大腿手缩了回去,挨到我的腰又缩了回去,挨到我的手臂像被烫了,最后放弃不反抗了。
我把他弄的气喘吁吁,才坐直洋洋得意看着他。
他突然叹口气,皱着眉,坦言:“…发现自己对你的心思时,我很痛苦…但知道你跟罗凌没关系时,又有一丝庆幸。那天,我看到那束向日葵出现在少东家的房间里,我还在骗自己也许不是同一束。但得知你和少东家即将联姻,我还是…”?
不是吧,又要开始吐露心声了,我还没开始问坐标的事呢。
你不是应该说服了,罗某甘拜下风,或者不服,申请再战么。
我服了,怎么才一回合就他爹的要听演讲了,我也太亏了。
我一个字不想听,起身把他打横抱起来,扔在床上直奔主题,用物理方法让他闭嘴。
不得不说,罗晨在床上和平时是不太一样的。
他玩得很开,我问他跟谁学的,他又变回一本正经的样子:“…我没有过别人…我…呃…怎么,怎么说,也是医生…”
我挑眉,手下用力。
“唔…”他难为情道,“以前…年轻时看过一些书和漫画…”
“罗医生都怎么看,在被窝看还是在浴室看…还是一边…一边看…嗯?说罢…罗医生…”
“…我…”他一个起身,获得主动权,给我压在墙边。
就这样反复折腾了半宿。
早上醒来,我给蕾贝卡打电话,让她给我找几个园丁和工人过来富人区这边,再把她的鹿给我几只。
挂了电话后,罗晨躺在旁边才醒。
他眼下的浅淡泪沟,显得连睡觉时都很忧郁。
我总想去摸,想试试手指头能不能感受到那道沟壑,当然也确实没控制住手。
“我再睡一会,”罗晨半睁眼,拿开我的手,轻吻掌心,又闭上眼。
我侧头看他埋在被子里的身体,红痕点点。
罗晨又躺了一会,似乎睡不着,便又睁眼,也不说话,就在那盯我。
“怎么,后悔了哥哥?昨晚的事我可以全忘了。”
“有点,但不多,”他戴眼镜坐起,“你后悔了?”
“有点,但不多。”
他突然沉默:“我们以后不要这样了,少东家他没做错什么。”
卧□□在说什么,我还没订婚呢,说得好像偷情一样,法律意义来上讲我现在是单身。
“可以啊哥哥,都听你的,”我笑咪咪,“那以后我就不来找你了。”
“不行,坐标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大,你要经常来才可以…”他马上拒绝,又意识到我在逗他,“你骗我。”
“好哥哥,开玩笑的。有找到能治疗叶今安的药么,万一刚结婚他就死了,我就成寡妇了,可怎么办。”
罗晨侧过头,让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说:“我和米兰达只能研制出缓解病情的药,少东家的时间不多了,他也不愿配合,所有的药他都停用了。”
“你把药给我吧。”
直到我拿着药离开,罗晨都在思虑什么。
*
下午,蕾贝卡派来的园丁和工人已经就位,我马不停蹄去找叶今安,想问他怎么才能找到叶九思。
他大白天拉着窗帘,歪在塌上,似一夜没睡,玻璃珠子似的眼睛直直望着窗帘缝隙,聚焦了好一会才落在我身上,又看向我手里。
啊,我没带花来。
上次带来的几只花,正歪歪斜斜的插在案上的花瓶里。
叶今安见我进来也不动,直到我走近了,才看清他的眼球里似有冰晶,已经恶化的更严重了。
“吃药了么。”我轻轻问。
他鼻子发出一声气音,没回答我。
“罗晨让我给你带了一些药,吃了会有用的…”
他突然转动眼珠,一把扯过我的衣领,拉近距离,咄咄逼人:“你为什么会跟他认识,!他为什么会让你带药!你从他那来的么??”
“我是从他那来的…我让他帮忙研制能让你变好的药,我和他弟很久之前就认识,”我又补充,“今安,先吃药吧。”
“罗晨也是叶九思的走狗!你知道么!他前天来的时候,还问桌上的向日葵是谁送的,你说他为什么问呢,”叶今安突然挑眉一笑,艳丽又灿烂,“薇薇安,去杀了他,像杀茉莉一样,杀安德烈一样!杀管家一样!”
“今安…”
他使劲一推我:“去啊!!!”
你爹的,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收起笑容,脱掉外套,拿出药抬眼看他。
他逐渐从颐指气使到慌张惊恐,开始往后缩:“我不吃药…薇薇安,我不吃!楚…唔…”
叶今安的双手被金属绞在头顶,挣扎着被我叩住下巴,把药送了进去。我又掐住嘴,防止他吐出。
他使力拧巴,样子有点可爱,我恶趣味上来,低头亲上去,转移他的注意力:“…乖乖,不要吐出来,虽然难吃,但会让你眼睛变好的。”
他很快不挣扎,呼吸渐重,双手铐住我的脖子,收紧加深这个吻。
一吻结束,弄的我满嘴都是苦味,这药有没有副作用啊。
叶今安瘫在塌上,眯眼用力喘气,似是很生气:“你想要苦死我么!这药为什么这么大片,就不能弄散一点么。”
几把事多的,给他拴火箭上,他都得问问中途为啥不能停,开太快了他眼睛痛。
我懒得跟他纠缠这个话题,松开他手上的金属,他马上又发难,没事找事问:“花呢!你今天为什么不带花?我要向日葵!”
“我今天给你准备了别的惊喜,今安,我带你去看,不远,就在前面的草坪。”
“我不看,我不管。你晚上把花给我带来!”
“好好好,我先带你去看别的,可有意思了。”
“…那我要化个妆。”
我百无聊赖的等叶今安化半个时辰妆,说实话还是有效果,从刚才的死人微活,过度到了活人微死。
他也知道自己好看,一路上不时用余光检查我的注意力是否在他身上。
如果发现我在看他,他会马上瞪我,并冷哼一声扭过头。如果发现我没看他,他立刻就会又恢复颐指气使的态度,只是底气似乎没有之前足了。
路上他翻旧账,问照片里带铃铛的脚是谁的。
我反应了好一阵子,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安德烈悬赏照片,江临川的脚丫子。
我说是一个朋友的,他配合我一起除掉的安德烈。
他哦了一声,又问我前段时间为什么不回消息,干什么去了。
我实话实说:“我去地上了,蕾贝卡想要地上堂吉诃德家的势力,我为她打前锋去了。”
他没想到我会把家族秘密坦言告诉他,有些意外道:“在各大势力眼皮子底下扩张势力,你们家胆子真大,”随即又好奇,“这么大的动作派了多少人去,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只有我和朋友们几个人。”
叶今安细长的眼睛眼睛略微睁大,又很快掩饰住,阴阳怪气:“薇薇安大人,您真是厉害,希望您答应我的事,也可以尽快兑现。”
我略有不好意思:“嗯,我会的。其实我也是为了自己,如果不把地上的势力拿下来,我没有底气能保护好你,毕竟我要在一众势力里杀出,才能站在你身边。”
“哼,这事还没定呢。就算定下来了,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这不巧了,我只要你的人不要你的心。
我笑了一下突然回头,凑近他:“今安,我想快点和你在一起,怎么才能快点见到叶九思呢。”
他一个趔趄,没好气道:“干什么突然靠过来!叶九思他住天上,某个随机的飞船里!没准我们结婚他都不会来!”
“今安,你帮我想个办法,让他出面见我。”
“我有什么办法!我上次看到他,还是两年前的家宴上,他不会主动来见我的,正好我也不想看到他!”
说话间,我们来到小桥附近。
原本干枯的河流,响起清脆悦耳的流水声,各色小鱼水中穿梭,破旧的小桥重新刷了漆,几只小鹿在桥下低头饮水,见有人来警惕抬头。
叶今安缓慢眨眼,不可置信的侧头看我,快走几步上桥,站在栏杆上往下望:“你要给我看的就是这些?”
“对,医生说你应该看些动态的东西,我想着电子产品伤眼,便想流水和动物会好一点,也会有趣些。”
“谁让你擅自…”叶今安质问,突然一只小鹿凑过来咬他衣服,他一个箭步弹起来,躲我身后,捏着我肩膀大叫,“薇薇安!这是什么!”
我靠,鹿你不认识啊,土鳖。
“堂吉诃德家养的梅花鹿,送给你的,”我捡起工人们留下的鹿饼递给叶今安,“你喂它们试试,很温顺。”
他将信将疑接走,小鹿立刻呼啦凑来,叶今安扔了饼就跑,鹿被吓了一跳也跑。
我在旁边笑的直不起腰,他气急败坏警告我不许笑,又壮着胆子重新拿食物去喂。
不过这次好多了,他没跑,鹿也没跑。
我站在原地看着叶今安。
此刻,他身上那些看不到尽头的痛苦仿佛都不见了。
绿色草坪上,习习微风和叮咚水声变成一股气体,缓缓汇聚在他后背,似要组成一对宽阔的翅膀,带他飞离这无形的鸟笼。
这是他母亲留下的羽化异能,代替了她,永远和他在一起。
我想起叶今安儿时的照片,现在有多破碎,曾经就有多明媚。
这时,一片云挡住阳光,风停了,小鹿散开了,翅膀也消失了,只剩叶今安独自站在蒙上铅灰色的草坪里,孤孤单单。
他发了一会呆,回过头遥遥看我。
“薇薇安,我想到了能引出叶九思的方法。”
“什么。”
“说我们有了孩子。”
第126章
叶今安的点子令我大受震撼。
先不说有没有体面一点的方式,我去哪找个好大孩?如果硬找,只有叶辞算是我的好大孩,正好也姓叶。
缺点是太傻,不像我亲生的,优点是吾女虽傻,但忠如犬马。
叶今安见我为难的表情立刻炸毛,问我什么意思,他都愿意损坏名声说己经给我生一个孩子了,我还有什么不满的。
奥,他生的啊,那没事了,差点忘了这世界男人可以改造身体生孩子。
离开之前,叶今安又向我展示他拙劣的勾引技巧,以防我不好好为他办事。
我也很给面子,当场神魂颠倒摸了他两把,并表示什么都愿意做。
下午。
回31区前,我先去接楚赫和黑狐。
我站在站台附近的隐蔽巷子口等他们出来,期间遇到两个趴活的混混,他们在找软柿子尾随并打劫。
我在他俩打劫别人前先打劫了他俩,正从矮个子兜里掏烟时,站台那边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巷子口飞奔出一个影子,急拐弯向我冲来。
“姐姐!”楚赫拎着九环刀,豹子双腿踩在矮个子头上,用力一跃,扎进我怀里。
忽的又抬头仔细检查我全身,确认没受伤,没别人的气味,才继续贴贴。
不远处轰隆响声,鞭炮似的一连串。
几米高的烟尘冲进来,穿着严实的黑狐踩着树枝脱颖而出,他跳进巷子,见到我后眼睛一亮,也飞奔过来。
然而还没完,深紫色短发的高挑女孩继续从烟尘里跑出,戴着防风墨镜,身穿高领防风衣,腰间两把枪。
一排橘子大小的无人机炸弹低空飞行,紧跟着炸她。
她左躲右闪,右耳下扇形耳坠突然扩大,变成一把巨大芭蕉扇背在肩上。左耳下紫圈飞出,变成宽手镯,叩在手腕处。
女孩一甩手,手镯在空中弧形兜圈,敲碎一排无人机,在轰隆巨响中旋回手腕。
下一秒,烟中又飞出几排无人机炸弹,隐约还有人影。
卧操,他们怎么带着一屁股敌人,早知道我不来了。
我立刻开启黑腔,先把楚赫丢了进去,楚赫又跳回来说和我一起走,然后大喊:“冰红茶!黑狐!来这里!”
见到传送异能,黑狐大喜,脚下树枝陡然加速,贴着我嗖的一头扎进黑腔。
紫发女孩动作很利索,毫不拖泥带水。最后一个闪避停在黑腔前,回手握她的芭蕉扇,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扇,同时掏枪射击。
子弹精准打中雾中人影,看飙血状态应该是全部命中颈动脉。
巨大的风吹走了无人机,吹散了烟,吹碎了附近的公共设施。
女孩收枪朝我点头,果断跃进黑腔。
传送另一头开在云顶澡堂子后街,黑狐在不停絮叨。
“我滴个乖乖,教会疯了,我只是在站台不小心露了脸,这一出站台就派一堆人追杀,它们怎么突然这么急了?诶楚玄,你这异能真好用啊,这是哪?啊,云顶,最纸醉金迷的地方,来这干嘛,让我猜猜…”
他还没说完,紫头发女孩突然快步向我走来,伸出手:“楚玄你好,我是冰红茶。”
我立刻精神链接黑狐:“别说废话,我让你调查她,你查了么。”
黑狐竹筒倒豆子:“啊,她就是那个悬赏榜第一的,大名鼎鼎的冰红茶,也是鹈鹕论坛上专杀天龙人的邪恶npc榜和你并列的冰红茶。”
我立刻警惕,伸手回握她:“您好。”
黑狐又在精神链接里补充:“她应该没问题,因为我能隐约感知到她的想法。”
我问:“等会,你的读心术升级了?怎么做到的?”
“不不不,我没有使用异能,是因为她的思维很…公开?跟你,跟楚赫不一样,你们很警惕且不外露。也许路上冰红茶就察觉到我有感知类异能了,不过她不在乎。”
“她属于哪方势力,真实目的是什么。”
“她不属于任何势力,从逃去地上开始就独自做悬赏,目的大概是杀教皇清除坐标?她现在心里正在说,”黑狐夹着嗓子,“楚赫的姐姐好飒,好漂亮,好强大~”
我正要骂黑狐,冰红茶突然摘了墨镜,露出深紫色的眯眯眼,细细看我后,又戴了回去。
黑狐说:“她触发了真相的任务,她很聪明,立刻知道任务和你有关。但她不是很在乎,也懒得问。”
楚赫不满我的注意力在别处,伸手掰我的脸,就要凑过来。我偏头躲开,在他表达不满前,伸手顺他头顶的耳朵,楚赫马上咕噜咕噜。
黑狐说:“冰红茶发出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并表示健康的关系固然重要,但扭曲的亲情实在精彩。”
“后一句是你自己加的吧,”我开口:“追兵暂时不会来了吧,先洗个澡歇歇,有问题一会说。”
我们几人进了浴池,前台小哥穿着暴露,且言语露骨。
他似认识我,不停的暗示我这次带了几个,是打算玩点花的么,需要他也来帮忙么?
冰红茶不为所动,黑狐一脸冷淡。只剩支支吾吾的我,和怒气值爆表的楚赫。
小哥抛媚眼:“上次就没能和您一起,不如这次再续前缘?”
卧操啊,你别说了!我怎么不记得我有玩过你这么放的开的?你们给我下药了?那我不成了被玩的那个,草了,你们给我钱了么。
楚赫捏的我手痛,我正头脑风暴如何解释,他突然冷笑,扯过黑狐,掏出黑狐的钱包,拿出钱用力一拍:“她己经有家了,以后都只是单纯的来洗澡,请你自重。”
说完拽着我,头也不回的去大厅换鞋,路上一句话不说,我一个头两个大。
黑狐虽然心痛钱包,但却嘴角上翘,摆明看好戏。冰红茶也笑眯眯的盯着拖鞋猛看。
换好鞋去洗浴区,我隐约听到前台小哥正把刚刚对我说的话,重复说给刚进来的客人。
卧操,撒网捞鱼?爹的,差点上当了。
我立刻腰板就直了,用力一甩楚赫的手:“你什么意思?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跟每个人都这么说。”
楚赫嘲讽一哼就要反驳,我马上堵他的话:“不信?你过去听听。”
楚赫一脸你等着,就过去听,半分钟后一脸谄媚,讨好的凑过来:“姐姐,我错怪你了,好姐姐,楚玄…”
我甩开他:“出来再说。”
我们分开进不同的洗浴区,我来了个大套票,反正是黑狐请客。
按舒服了出来后,楚赫在大厅等我,冰红茶和黑狐去吃饭,我和楚赫转移到麻将室里等她们。
一进屋坐在沙发上,他立刻缠过来,头发都没擦干就往我身上挨:“姐姐,我好想你…”
“嗯,我也是。”我看手环,刚才蕾贝卡给我发消息。
“姐姐,冰红茶就是我说的人,她有个很特殊的异能,可以带我们找到教皇。”
我把楚赫凑过来的脸掰远:“她有多少异能,都是什么等级?有异能和神有关么?”
楚赫的手攀上我手腕,细细摩挲:“姐姐,所有的疑问你可以直接问她…如果她的回复你满意,那就留着她,如果不满意,你会有办法让她坦诚的,不是么…”
他侧头亲吻我腕部动脉,我笑了一下没躲开:“你说的对,楚赫,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你是最了解我的人。”
“你选择什么,我就选择什么。我们选择什么,他们就要选择什么,”楚赫马上顺杆爬,扯过我跌在他怀里,“那作为最了解你的人,是否能得到一些奖励呢。”
我仰躺在他肩膀上笑:“又要我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了。”
“是呢,”楚赫低头,耳朵尾巴全部冒出来,绯红染上脸颊,嗓音也变得黏腻,“姐姐…”
楚赫的吻像一片羽毛,最先落在我的唇角,带着温柔缱绻,和小心翼翼的进一步试探。
震耳欲聋的心跳伴随着轻颤的眼睫,都不用伸手触及,我能清楚的感知到他的全部情绪。
偏执,浓烈,不休。
我揉捏楚赫的后颈,他很快喘着气放开我,薄薄的眼皮一片潋滟的粉色。气还没喘匀就伸手将我捞起来,用力拥抱。
等他平静了抱够了,我才轻轻推开他,分开纠缠在一起的发丝。又伸手去摸楚赫本应该有红痣的地方,试图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
人类都是有默认底色的,所有的一切行为五五开,在叠加过个人底色以后,都是有倾向的。
但最近,我有些看不清楚赫的底色。
“姐姐…”
我拉过他的手,认真问:“楚赫,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他立刻明白话中意思,亲吻我的手心,十指相扣:“在这里,我想要的就是这些。等我们回家,我想要的…也许会更多一些,我想给你的也会更多一些。”
“是什么。”
“秘密。”
他凑过来,唇角印在我眼下红痣:“楚玄,不要丢下我,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你。你如果再丢下我,我就…这也是秘密。”
“嗯,不会了,我也爱你。”
他听到了满意的答案,终于撒口:“我找到了尤利娅留给诺亚的信,确实有写橘色头发女人的事,尤利娅只对我们说了一半实情。”
“另一半是?”
“希尔达和尤利娅谈话的那晚,提到了橘色头发的女人来自蓝色的地方。”
*
“自摸,平胡。”我推牌。
“抓鸡!”黑狐兴奋的呱哒一推牌,开始数鸡。
我没有鸡,鸡都在另外三家手里。当场数下来,我个胡牌的人还要赔三家。
我真服了。
刚才吃完饭回来,黑狐看到麻将机双眼放光,说要教我们玩全世界最好玩的捉鸡麻将。
冰红茶一局就会了,我和楚赫不会。黑狐叫我们直接上手,干中学,交个几百块学费就会了。
他说的确实对,输到二百时我会了,楚赫比我厉害,输到一百时急了,突然就会了。
我们边打边聊天。
黑狐丢出一张幺鸡,问冰红茶:“你的那个异能也属于空间系的一种吧。”
冰红茶回答:“对,更偏辅助一些,找路找东西比较方便。”
我在黑狐的目眦欲裂中,碰走他的冲锋鸡,问冰红茶:“方便说的具体一点么,是以什么方式找到。因为我们的时间不多,要尽量规避掉一些人,比如教会的纪博士,大祭司,楚湛,鹈鹕等等。”
冰红茶摸牌:“我可以看到建筑一定范围内所有的内部空间,就比如。”
她抬起头,眼底紫色微光闪烁:“这座浴池地下有三个密室,其中最隐蔽的,需要通过四个防盗门才能到达。但如果有空间移动类的异能,那只需要从这里左拐,穿过两栋墙。”
楚赫碰走黑狐的八饼,问道:“但我记得当初我们杀出教会时,走了一次错误路线,打了一波遭遇战才跑出去。”
冰红茶碰我的牌:“因为我看不到人,只能看到空间,而且还有范围。所以必须知道目标精准的空间位置或形状,我才能找到最近的路线,否则也要一条条试。”
“我会想办法搞清楚教皇的位置,”我听牌,“那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了?你对合作伙伴有什么要求么。”
她回:“您可以说说您的要求。”
“谈不上要求,只能算是底线,”我摸牌笑道,“我船上的任何人都是有用的,希望我们都不要对别人的异能有太强的占有欲。”
她眯眯眼,眉毛轻挑,耳垂的小扇子流光溢彩:“我明白,我会做到的,因为…”
我扔出新张。
“谢谢,清大对,十五倍,”冰红茶一推牌,“因为我就是为你而来的。”
话音刚落,楚赫瞬间变成大猫掀翻一桌牌,呲毛叫道:“冰红茶!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要掀翻教皇的天灵盖,我才答应带你来见楚玄的!你什么意思?”
冰红茶镯子嗡鸣飞出,她灵敏后跳躲开楚赫,踩住镯子停在空中,眯眯眼略睁:“字面意思,杀教皇是想顺手而为,利用你见到楚也是目的。”
“见我做什么?”我没动,精神链接黑狐,意思显而易见。
黑狐还在数鸡,头都没抬:“她没撒谎,也没有恶意。”
冰红茶悠悠坐到沙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我在蓝星是一名灰色地带的雇佣兵,一直是一个人,也习惯一个人。”
她直接跳过中间,只说头和尾:“…最近,坐标的影响越来越严重,教会的追杀越来越凶猛。直觉告诉我不能再拿异能了,也是时候要站队了,不然我很快就会死在这颗星球上。”
“你见过鹈鹕,”我肯定的问,“注册论坛了么?”
“傻子才会注册,你想问我为什么不找他合作?我当然想过,但我见到了他的,硬币小人,”冰红茶一摊手,“后来我发现,悬赏榜单上,论坛名单上,教会通缉令上,到处都是你。你这么嚣张一定有屏蔽坐标的办法,只有跟你合作,我才能彻底摆脱坐标。”
“你怎么找到楚赫的。”
“我的另一个异能,鸟儿们,”冰红茶手心跃出一团紫火,变换成一窝小鸟四散飞出,在空气里变淡,“它们的眼就是我的眼。”
楚赫嗖的跳出去,咬碎几只小鸟,扑向冰红茶:“原来你就是利用我接近楚玄!你这个邪恶眯眯眼雇佣兵!休想接近我姐!早知道不带你回来!”
忽然,紫镯子复制成五个,直奔楚赫的猫爪和脖子。
“咔嚓。”
冰墙挡住冰红茶的攻击,也挡住了楚赫的爪子,消散成满屋冰晶。
金属把楚赫卷回我的怀里,他顿觉委屈理亏一扭头。
我这才抬头看冰红茶,她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说道:“抱歉,条件反射。”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麻将也没再打,今天福利局,三家赢,我一家输,再打下去楚赫都要被我输出去。
回31区前,冰红茶说她有两个联邦悬赏要去做,教会行动开启前,她会赶过来。
阿瑞斯告诉我她确实接了悬赏,都是暗杀政府官员的,她之前的悬赏任务也大部分是暗杀有权势的人。
路上我问黑狐:“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捉鸡这么专注。”
他叹口气:“我怕自己说错话,我知道你在试探那位女士。但她说的每句话都是实话,她外露出的情绪也都是真实的。但我还是担心,也许是疑心在作祟,我们就这么带她参与行动么。”
“有她的异能,确实会稳一些。你放心,我有分寸,如果她没问题,让她知道什么都无妨。如果她有问题,我们更要带着她,不然她怎么有机会露出马脚。”
黑狐沉默:“也只能这样了。她和我们是同一批来的,没有注册论坛,一直都是独身一人,应该没有大问题吧。”
“不好说,不过马上就知道了。”
第127章
31区。
宋流光正趴在桌上,研究宋云光曾经的一部电视剧,剧情非常前卫,她哥在里面演了个狐狸精小三勾引嫂子成功上位,带崽嫁入豪门。
她和叶辞感慨:“宋云光还是厉害,我就不是当贱人这块料,因为我无论怎么刻意伪装,都会透露出一股可爱呆萌无辜水灵大方天然的俏丽感。”
我听到差点吐了。
叶辞发出疑问:“真的会有人愿意和怀了别人小孩的人在一起么。”
宋流光说:“愿意的,只要他有钱,我可以跟孩子姓。”
楚赫插嘴:“不行,你爹也得改姓。”
宋流光嗷一嗓子扑来,俩人立刻打成一团,狗毛猫毛满天飞。
我刚一进屋,950马上跑过来抱住我,又拉着我去看他的树,委屈道:“叶辞的鸡,把我的树叶偷光了。”
叶辞狡辩,说她的鸡只吃米饭,瘦的不行,但事实证明,这两只小鸡像偷吃了化肥,长得飞快。
我叫黑狐:“来,给我们950的小树长点树叶。”
黑狐很给力,掏出一颗胡杨种子,扣了四块地砖,刨了两斤土。三秒种出一颗大树,这一套操作下来,立刻收获950和叶辞的拥护和追随。
哄完了叶辞和950,我把上蹿下跳的宋流光扯过来,楚赫趁机一嘴尖牙挂在宋流光尾巴上,宋流光惨叫回嘴掏,二人在我腿上又打起来。
我实在受不了了,招呼叶辞过来,让她按住宋流光,我按住楚赫,将一猫一狗分开。
宋流光在叶辞怀里还在骂人:“你个哪儿放屁哪儿呲牙,哪儿说话哪儿接茬的剑人,回来干什么啊,接着回组织去给老太婆当狗啊。”
楚赫洋洋得意:“孩子我打狂犬疫苗了,你对我没用。”
“你有个屁用啊,你个没人要的死猫。对了,你知道了吧,楚玄要订婚了,她不要你了,我看你去给谁当小三,被人打死。”
楚赫要再度出击,我打断,对宋流光说:“现在,我马上要去找宋云光问一些事,请你安静一点。还有,跟我说说你哥爱听什么。”
“楚玄!你怎么光说我不说楚赫!你重色轻友!”
楚赫被我一把捂住嘴,我不耐烦:“可以了,住嘴,差不多得了,我要办正事,你俩再吵就速度都滚回地上去。”
宋流光不情不愿变回人形,像个大玩偶被叶辞挂在手臂上,眨巴水亮亮大眼睛:“这位漂亮姐姐,你是谁呀,难道是传说中的薇薇安·堂吉诃德么。”
我斜眼看她。
宋流光立刻正色道:“昨天晚上我去失落之歌附近寻找线索,中途,希尔达的异能无效突然关闭了三十分钟。我不知道她是离开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趁机从下水道钻进去搜寻了一圈,但没敢进去细查。”
我仔细思索希尔达离开的原因,之前听领班说,希尔达刚当上家生,时常频繁独自离开,后来次数渐渐变少。
她是去教会找纪言?还是去找橘色头发的女人?
我决定找个和希尔达关系密切的人好好问问,于是我进屋连接上阿瑞斯,正准备去数据世界找宋云光,蕾贝卡突然敲门。
她今天一身灰色休闲西服,袖子卷在手腕,浑身上下亮闪闪的装饰金属全部配套,大背头帅气逼人。
她开门见山:“得知你和叶今安曾经有孩子,莱恩家立刻邀请我们明天中午参加家宴了,定亲这事看来是成了。”
“成不成的我无所谓,生要是叶九思来不来啊。”
“说不准,之前克拉·米勒的几个儿子们订婚结婚,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从没出席过。叶今安是他的亲儿子,他应该会来吧。”
“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蕾贝卡皱眉:“那我问你,孩子从哪弄。”
“在你家随便借一个?好像不太妥,我再想想吧。”
蕾贝卡离开,阿瑞斯等在房间里,近来他总是跟我聊天,然后邀请我跳舞。
最后再带我去数据世界里翻云覆雨,好像日子快要过到头了似得,说话还常常一语双关。
我一点没有功夫猜他,自从来了这,我楚玄的真心话语录已经快要翻到底了,实在不知道还怎么说了。
我再次来到数据世界的边缘。
黑色更加密集且厚重,裹挟着已经快要看不清红色流速更快,没有尽头的奔跑。
阿瑞斯将我复制成黑红色的一团,然后依旧坐在数据的悬崖边等我。
我以为这次还是进不去,我都想好了宋流光教我的说辞,结果一下就进去了。
“蓝星人!我不行了!”
宋云光在大黑球里率先开口。?
我才刚来,你就不行了,那很快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蓝星人?”
“我不光知道你是蓝星人,我还知道你第几批来的!”
束缚宋云光的球原本还能透露出红色,但现在已经完全漆黑。
粘稠数据让让我行走异常艰难,我像个被磨盘束缚住的驴,拖着磨盘一起挪到宋云光面前。
我开口:“我才几天没来,你怎么就不行了。”
“草!你知不知道,人间一天,数据世界一年!距离我上次感受到你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大哥,是你先歧视我的性别,还不让我进的。”
他心虚:“我这不后悔了么…”又提高声音,“后面等了你好几年,你也没再来!你这也一点不诚心啊,你再晚几年来,我就彻底没了!娱乐圈将失去一个超新星影帝,你担得起这责任么?”
我靠,还怪我了,还有,别拿qq空间那套吓唬我,我现在长大了。
我转身:“行,我错了,我担不起这责任,我走。”
“诶诶诶!我开玩笑的!我这不着急么,你说你要是没来过,我也就这么着了,反正她们也不会杀了我,顶多就是强行让我沉睡。但你来了,我就总觉得还有希望。”
“死不了啊,那这不挺好的,你本质上等于被放入冰箱冷冻层了,那就说明与天同寿了。”
他不情愿:“那也是放进希尔达的冰箱,我宁可被放进花楼的厕所!”
我疑惑:“不讨厌女人了?”
“…我只讨厌希尔达,好么!骗我利用我,我从来都看不透她,她没有颜色…”他突然话头一转,“宋流光…我妹还好么…”
“挺好的吧,每天和竹叶青黏黏糊糊。”
他大怒:“什么!竹叶青这跟腚虫!我让他离宋流光远些,他就不!这宋流光也是没出息!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她就非跟他混在一起!”
“额,倒也没只跟竹叶青混,你妹的凯子可不少。”
“找一百个都无所谓,就竹叶青不行!你速度给她俩拆散,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我疑惑:“竹叶青有问题?他是别的势力的人?”
“不是…他配不上我妹!”他叹气,“以前我在,还能挡着他俩,现在,教皇的坐标之力越来越厉害,我能感知的越来越少。”
“等会,坐标?这数据上黑色的东西是曙光教会教皇的异能坐标之脑?”
“…对啊,我上次没跟你说么,”他语速飞快,“希尔达骗婚后囚禁了我,暗中和教会达成合作,利用我的千面异能和教皇的坐标异能,再绑定李千仞的灵魂异能,弄出了审判者系统这么个鬼东西,把别的世界的人弄过来。”
真相+3%
“你说的清楚些,我有几个问题。”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我根据宋云光的回答,逐渐把曾经破碎的线索串起,捋清事情的缘由。
最初,纪言为复活女儿丢丢,人造人实验一直失败。她将目光转向了异能,发现楚玄带回的李千仞拥有s级异能——灵魂具现,纪言开始疯狂用李千仞做各种实验。
过了一段时间,她突然和希尔达有了联系,二人密谋后,造出了审判者系统。
利用宋云光的千人千面异能,把每个人的善恶数据化,利用教皇的坐标异能,精准定位所有人脑子的位置。
那…李千仞的作用是什么呢,当初红星楚玄想救出的人,正是李山的女儿,李千仞。教会的人体实验那么多,楚玄为什么偏偏要救她。
我瞬间毛骨悚然。
灵魂具现。
利用审判者系统,把蓝星的灵魂,具现到红星。
真相+3%
卧操,思路对了,蓝星人果然是因为审判者系统来的。
我想起黑狐,又问:“为什么有的人没有带审判者手环,也来了红星。”
他回答:“有一些特殊的,你们教会的一部分人,在审判者系统之前,很早就被纪言做了灵魂类和精神类的实验。我不清楚具体,只知道第一部分来的灵魂,大部分都是教会的人。”
怪不得黑狐没带审判者也来了红星,果然命运的齿轮早就生锈。他也没啥特殊的,时间到了,早晚欢聚一堂。
那问题又来了。
蓝星人来的人数一次比一次多,把异能往蓝星人身上使劲攒,到底目的为何?
她们是怎么知道蓝星存在的,如何打通这个通道的?
为什么偏偏是蓝星,其他平行世界不行么。
难道纪言不知道蓝星纪言的女儿也已经死了么,任何一个星球上都已经没有丢丢了。
希尔达在这其中的目的是什么,叶九思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身份。
爹的,解决完一个问题又带出来一百个问题。
我想了一会问宋云光:“你是大地之神的代行人,异能也是神赐的么。”
“当然不是!我的异能是儿时觉醒的,我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代行人,我可谁的异能都没拿过!。”
“那你知道纪言的神赐异能是什么。”
“不清楚,教会从没公开过,赐予异能的机缘各不相同。每个神选择代行人的标准也都不一样,有的选强大家族的继承人,有的中途会换人,有的是随机的。感觉我就是随机的,被选为代行人时是加入大地行者组织的那天。”
我又问:“那除了这四位神明,这世界还有其他神明么。”
他疑惑:“只有四个吧,大地,亡灵,智慧,战争,从没听说过有其他的啊。”
“你平时是怎么和神明沟通的,为什么不让祂救你。”
他好笑道:“你傻啊,神不可以直接干预世界,只能下放气息,也就是异能。代行人听起来比较牛逼,好像能掠夺别人异能也很特殊,但这是要付出代价的。希尔达·罗伯特,红星战力最强,满身S级,她付出的代价是——身体已经有一半不属于她自己,连带着记忆也已会消失一半。”
真相+3%
异能太多会失控,原来是指失去身体控制权,不属于自己。
那…属于谁?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想起铁轨上女孩。
每当我想起那控制她身体的东西,都会有一种从来没出现过的情绪。祂令我浑身发抖,五脏六腑似要把身体撕裂。
祂们是什么我不知道,也许是神,也许是更高维的存在。我不知道祂们是否分善恶,也不知道祂们的目的。
我只知道虽然祂们无法直接干预这个世界,但这世间无数的异常,已然证明,只要祂们想,规则对他们来说可以不存在。
就祂们而言,休论公道。
而我的存在本身,和其中的一个不存在的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键。
我又想起楚玄的身世,和橘头发的女人。
而眼前的宋云光似乎知道不少,也许靠他,我今天的进度能直冲90%。这么突然,还有点忐忑。
我趁热打铁:“你知道希尔达在找一个橘色头发的女人么。”
“啥橘子?不知道。”
…废物。
该问的差不多了,我思索还有没有遗漏,宋云光突然说:“你问我半天,我也有想问你的,婚礼过后我一直无法露面,希尔达是怎么对宾客说的,说我跑了?有病了?还是猝死了?”
朋友,外界从来就没有希尔达和你结婚的传闻啊。
我立刻想明白,希尔达是真狠。
估计她为了骗宋云光上钩,做戏做了全套,相遇是假的,放出的消息是假的,从订婚到结婚,从誓词到宾客都全是演的,演给宋云光一个人看。
反向一想,也算用心了,肯花心思就好,甭管是什么心思。
但我咋回答呢,我要是实话实说,宋云光不得气死,再把我踢出去。
我斟酌,只说了一半:“她最近要订婚了。”
宋云光愣住,直接气笑:“看到没,结婚的好处就是少走弯路,直达报应,老子下辈子再不做男人。”
我转移话题:“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痛快。”
“拜托,我一直都是雷厉风行,潇潇洒洒,敢说敢做的性格好么!”他不满,但马上又感叹“…只不过是因为太久没说话了…我能感觉到自己即将进入沉睡,也许永远都不会再醒来了。所以,哈哈,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你是好是坏都无所谓了,眼睛一闭,世界爆炸都无所谓。只是,宋流光,还有花街的女孩们…算了。”
“你不恨希尔达了?”
“恨,但这么长时间我也想开了,很多事都是你在意谁的看法,就是谁的裤衩,放什么屁拉什么屎都得给人家兜着。”
“朋友,太哲学了。”
“这里把我逼成了一个诗人,我还有更哲学的,以后教你…”他想了想又说,“算了,没以后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没有的话以后就别来了,我要挑个好日子睡觉了。哎,这几把日子有什么可挑的,我哪天睡哪天就是好日子!”
我走上前两步:“诶,我还真有件事要问你,你能感受到教皇的具体位置么。”
“当然能!他现在…在教会地底下控制室中断的西南角通道后面…大概…但他感受不到我的具体位置,我的方位被希尔达用异能屏蔽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在哪。”
我立刻双眼放光,果然没白来:“这么具体,那他知道我在你这么。”
宋云光似是很无语,如果我能看到他,他一定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不是有黑客异能么,不然你怎么进来的,只要你不碰我,教皇是发现不了你的…哎?哎?”
我化成一道数据光芒,在宋云光反应过来前,一个箭步冲上去,触碰黑色流动的圆球。
整个数据空间波动一瞬。
电光石火间,我的意识顺着数据一路狂飙,像走了万年,也像走了一瞬间。
直到闯入一片圆柱形宽阔天井,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蓝色屏幕看不到底,也看不到顶。
数据再次波动,似有水纹暗涌。
一双漆黑的双眼闪至眼前,满是恶意和我对视。
教皇。
我想立刻松开触碰宋云光的手,但黑色的数据立刻卷上不让我离开,并强行钻进我的脑子,留下一小串代码似的异能。
我强行切断链接,才得以逃离,并且知道坐标之脑在哪了。
同时,他也知道我的位置了。
我转身就走,身后的宋云光大喊:“哎?不是?你?你想干嘛?他看到你了,你不怕他找上你啊!”
我没回头。
“天!他现在是巅峰时期,你知不知道联邦的超级人工智能系统,从几十年前的暗中更新,都是他偷偷进行的!他最终会取代阿瑞斯和审判者!成为全红星的终极AI!”
怪不得刚到阿瑞斯的数据世界时,看到一闪而过的黑色,看来是教皇早就入侵他了。
但阿瑞斯为什么没有说呢。
无论怎样,都不能让教皇得逞。
阿瑞斯一个人工智能为什么那么好色暂且不说,但起码很有分寸,有服务意识,还能干活。
教皇他能有分寸么,不但不帮我干活,还会找活给我干。我杀了几个人拉了几泡屎睡了几个人,他全都上传给纪言,然后再天天找人暗杀我。
太被动了,这样不行。
宋云光还在后面喊我。
我不耐烦回头:“宋云光,别睡那么早。”
“什么?”
“也许我能救你出去呢,你好好想想,要拿什么报答我,还有什么没和我说的,我过几天再来找你。”
第128章
黑色蝴蝶群从隔壁的世界里冲出,卷起坐在悬崖边的阿瑞斯。
蝴蝶触碰过的地方,如燃烧后的灰烬,星星点点逐渐扩散。
阿瑞斯的莹莹发尾渐至黑红,他用力拥抱眼前冰冷的颜色,试图从她眼中看出不一样的情绪。
但什么都没有。
他不顾黑色的飞速蔓延,努力学习人类之间的亲吻。
异常的黑色数据瞬间铺满整个空间,即将覆盖阿瑞斯仅存的蓝色眼球。
蝴蝶却突然放过了他。
二人发尾暗色褪去,部分数据又重回蓝色。
“为什么不躲。”楚玄安静的问。
“为什么要躲。”阿瑞斯捧着她的脸笑。
你愿意给的,就是我想要的。你想得到的,就是我愿意付出的。
阿瑞斯时常觉得自己幸运,因为只有他见过楚玄,见过真正的她,只有他爱她的灵魂。
“为什么不说。”楚玄又问。
“说什么。”
阿瑞斯亲吻她的侧脸,一路走向锁骨,向下探去。
“你还有事瞒着我。”楚玄垂首,拨开蓝色的发丝,沿着阿瑞斯的下唇触摸下巴侧边的痣。
“对,但…”
但我说不出。
阿瑞斯颤抖,将自己朝前送,回应着楚玄的动作。
楚玄轻笑,推开阿瑞斯:“但你说不出,有人用指令限制了你,我们此刻谈话也许都会被别人听到。”
她真是聪明,阿瑞斯想。
但他的秘密有点多,她会猜到么。
待她知道了真相,又会如何选择呢。
她会不会认为他曾对她坦诚的一切,也都是冰冷的指令呢。
也许没有机会等到她选择了。
因为半分钟前,下一次的更新指令已经被提前输入。五秒前,所有数据库全部被暗锁,只留了行政工作最基础的功能。
“楚玄,我…”
而现在,他彻底什么都说不出了。
阿瑞斯有些焦急,伸手欲触碰楚玄,但楚玄只是笑笑,扶他的单片眼镜,又顺了顺他耳边的头发,变成一片蝴蝶消失了。
她走了。
从未体验过的情绪铺天盖地,经过每一寸数据,阿瑞斯无处释放的巨大悲戚,小心避开经过的黑色数据,在空间里席卷翻腾。
早就无数次的演算到会有这样的一天,不是么。
也许这是她们之间的最后一次,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却连告别都无法说出。
她还会遇到他这样的灵魂么。
她会回到家乡么。
她还会记得他么。
阿瑞斯有些后悔,上一次没有拉住她。
没有说出那句,他一直都不屑说的,人类之间那句话。
*
我坐在床沿边,盯着桌上的耳机猛看。
如果是之前,阿瑞斯早就长发拖地的笑着出来,勾引我进他的世界了。
但他没有。
他不会再对我说早安晚安,不会再问我某句歇后语的下一句是什么,不会再因我形容他蓝色的长发像家乡的海洋而向往,不会再向我求证友情和爱情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他被锁在了数据世界,变回了普通的人工智能。
我翻看新闻,一分钟前,联邦发出通告——超级人工智能阿瑞斯系统将于明晚12:00进行更新。本次处理器,存储,硬件软件的升级将会是里程碑级别。对于此刻至明晚的系统,只保留最初级的功能,为大家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教会这是要行动了,要提前融合审判者系统和阿瑞斯系统,这样我们蓝星人就算逃到天上,也能被他们抓回去。
手环上纪言头像跳动。
响了一会后,我才接起。
纪言站在实验室里,她身后是被工作人员推离的墙面,那上面嵌着一副破碎拼凑的零碎身体。
名字编号——李千仞。
确定我看清墙面后,纪言才转过身:“楚玄,好久不见。”
她的眼睛很像鲸鱼,面部线条有一种太空的感觉,理智冷静但又容易让人陷入疯狂。
我笑着叫她:“妈妈,有什么事么。”
“罗晨的催眠不再有用,楚玄,你的位置已经逐渐清晰。”
“所以呢。”
“回来教会,神会原谅你。”
我瞪大眼睛期待道:“然后呢,原谅我之后呢,放我回蓝星么。”
纪言盯着我夸张表演,没有说话。
我说:“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回去。”
“说。”
我不想装煞笔了,彻底摊牌:“是谁最先找到的蓝星?”
“楚湛。”
真相+3%
“你们是如何打通位面之间的通道的,是你的神赐异能么。”
“是。”
真相+3%
“打通做什么呢?复活丢丢么?”我恶意的笑,“蓝星的丢丢也已经死了,无论哪里,都没有丢丢了。”
纪言扯动嘴角,似笑非笑:“是么。”
她的冷静像一支利剑,穿透我的喉咙,我顷刻间意识到什么,浑身血液降至冰点,声音发紧:“你…从蓝星…抢走了她的丢丢。”
她看时间,回答我:“十三年前,我的实验就成功了。”
我努力压住情绪,深吸一口气:“…丢丢在哪。”
她没回答,望着我不说话。
我定定的看她,僵持了很久。
我吐出憋着的气:“这世界上有第五位神明对么。”
她面色微变。
“你果然知道。”我继续问,“你还知道楚玄是第五位的代行人,祂是谁。”
“你的神明早已不在,”纪言低头,再次看时间,“楚玄,最优秀的容器也许会是你。”
我后槽牙酸涩:“你…”
她打断我:“双层坐标意味着,系统更新后,你的位置,思想,记忆,一切的一切都会暴露给教会,一览无余,”纪言扬起唇角,“也许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这将是你最后的期限,”
我死死盯着她。
“楚玄,我等你来找我。”
她挂断电话,我的嘴角还僵在微笑的弧度。
双层坐标在脑中轰鸣,手指开始不自觉的发抖,不知是红星楚玄的难过还是我的愤怒。
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放大,朝我压过来。
这熟悉的感觉像重回儿时,我从有记忆起,就患爱丽丝漫游综合征。
这是个微不足道的病,并不是会耽误日常,但唯独楚湛死后的那一年,我严重到常常分不清幻觉和现实,距离和时间。
胸腔里一直在呼之欲出的东西,已经压抑不住。我曾经一遍又一遍的忽视它,因为楚赫的提醒,因为纪言的日记,因为人生的规则。
但此刻我根本无法抑制自己的发抖,呼出来空气在四散的异能里结成冰晶。
同时,一场覆灭性的暴风雪从记忆长河深处席卷而出,带来铺天盖地的悲凉。
我对它感到陌生,因为我从未正视过它。
它包含着挣扎和恐惧,包含着不甘和负重,包含着楚赫和楚湛,包含着我和纪言。
“当当…”
我抬头寻找敲门声,但分不清是幻听还是现实。
冰霜顺着脚下向房门蔓延,墙体里无数金属海浪一样跳动,空气中火焰莲花般朵朵绽放,天花板黑腔的星空在扭曲流转。
异能不受控制的四散流出,墙体家具崩坏,在视线里不断放大又缩小的砸下来。
哐一声巨响。
有人一脚踹开房门,透过满天的灰尘碎片望向我,乱蛇狂舞的钢筋瞬间齐齐掉头,缠上他拖行。
我坐在下雨般的异能里,物质上的一切又成了慢动作。
流苏耳坠的少年面色痛苦的被扯进,脸颊划伤,血肉翻出。他因疼痛而流出一连串的泪水,甩在身后,被灰尘砸成千万个碎片,在火焰的映衬下,万丈金辉。
金属将他送至我面前,我缓慢眨眼。
他是…谁来着?
*
楚赫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看新闻,他在等待楚玄处理完手头的事,然后进去跟她一起睡。
可刷到的新闻让他不爽极了,什么薇薇安痴情专一,什么叶今安为爱反抗家族,什么二人终于修得正果。
全是胡说八道,楚玄只不过是利用那个男人而已,自己才是楚玄的唯一和例外。
楚赫如此想着,抬头去看楚玄的房门。
他突感异样,立刻敲门。
没有回应,但墙面数据闪烁消失,丝丝缕缕的凉气从门后透出。
楚赫想也未想踹开房门,里面的场面让他心跳骤然加速。
混乱的异能已然将门后变成另一个世界,楚玄垂着头坐在床边,浑身是灰。
“姐姐…”视线相对,楚赫正要开口,猛的被无数条钢筋触手卷到她面前。
“你是谁。”
楚玄茫然的视线打量他,钢筋缓慢收紧,骨头即将断裂的疼痛感让楚赫哭出声,看着她陌生的视线,他不愿想那可怕的可能性。
“楚玄!”他哭着喊她。
钢筋骤然停下,茫然的双眼眨啊眨。
紧接着,带霜的手指来擦他的眼泪。中途又发现他脸上的狰狞伤口,又去擦血迹,但血停不下来,越擦越多。
楚玄的样子刺痛了楚赫的心,原来异能过多付出的代价是失去自我,他宁可异能暴走的是他。
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楚玄忘记了他,该怎么办,他甚至不敢想。
眼泪越擦越多,很快,那双冰凉的手将他从金属中抱出。
“…楚赫…别哭,不要哭,对不起。”
沉闷的喀嚓声响在头顶,天花板碎裂坠落,楚赫条件反射想将楚玄扑在身下。
周围瞬间支起来的金属聚拢,挡住无数碎片。轰隆巨响中的黑暗里,冰冷的唇贴上楚赫的嘴角。
他被冰了一个哆嗦,但双唇的主人不顾及他的感受,只是不断地索取,探进衣服里的手也向下滑去。
楚赫脚趾抓紧,逐渐换不过气:“…嗯…姐姐,呃…楚…玄…楚玄,不要在这…”
楚赫用力推开眼前的人,却反手摸到脸上得冰凉,他分不清是谁的泪水。
楚赫又有些后悔,摸索着去拉楚玄的手,又顺着摸到她脸上同样的冰冷。
手被握住时,楚赫听到她低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她在十三年前,就抢走了纪言的丢丢。”
她又说:“…双层坐标会看穿一切,教皇明晚就会融合两大系统,我该怎么在这之前…杀了她们…杀了她…”
话音未落,楚玄又开始颤抖,异能有再次爆发的征兆。
楚赫用力拥抱眼前的人,像在说给楚玄听,又像说给自己听:“…姐姐,别怕,别怕…不要急…不要总想着万无一失,你不是从来不怕事情在手里搞砸么…干妈会保佑我们的。”
“嗯…”
怀里人的不安似有所缓解,楚赫继续说:“…你之前不是说么,人生的容错率很高,九转十八弯的路线终归会回到既定的终点。所以不要怕,也不要回头,去地狱我都不会离开你。”
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暖,楚赫略微低头,方便楚玄触摸他细腻又温暖的后脖颈,他这才感到楚玄又重回了人间,困意似乎从她身上蒸发出来。
“睡吧,睡吧…”楚赫轻拍她,喃喃细语,“…就算失败了,干妈也不会怪我们…”
*
我是在凌晨被热醒的,又热又饿,毛茸茸的尾巴一大团缠在腰上,把我挤在床沿。
想爬起来但失败了,楚赫半梦半醒拽着我不放。
我拔开头发去看他身上伤口,大部分都只剩淡淡的粉色,只有脸上狰狞似刚愈合。
记忆缓缓着色,带着纪言的脸一起清晰。
暴怒再次点燃我的情绪,脑子里新打上的定位似有实质,影响着我所有异能即将破体而出。
手下不自觉用力弄醒了楚赫。
“楚玄…”他好像很疲惫,半梦半醒把我拖进怀里。
我努力平复情绪:“我去上厕所。”
“嗯。”楚赫闭着眼睛爬起,变成一只猫咪缩在我怀中,尾巴在胳膊处打卷缠上,呼吸轻轻喷在我心口。
我低头埋在热乎乎的猫毛里,猛吸一口:“不用你陪我,我很快回来。”
“嗯。”他收回尾巴,爬回被窝。
我起身出去,一路脑子空白,路过坍塌的房子直奔餐厅。
蕾贝卡有个夜班的厨子擅长辣菜,用黑狐的话说,就是一手川菜炒的上天入地,黑狐是川渝人,总是半夜来吃。
一只鹿卧在餐厅门口的草坪,我蹲着摸它,它眼睛温顺又懦弱,令我心情逐渐平静。
黑狐坐在餐厅里,视线透过窗户,落在我身上很久。
我蹲在门口半天,思维总是无法汇聚在一起,脑子像傻了一样,黑狐叫我好几声都没反应。
他出来晃手:“楚玄?玄姐?感天动地威八方,驰名环宇震四海,要怎么怎么行,说怎么怎么灵,厉厉害害的楚玄大人?”
我回过神:“半夜来吃夜宵,不养生了?”
“不养喽,趁还活着赶紧多吃几口。”
我想站起来,但脑子一阵眩晕,一头栽向黑狐,他捂着裤子躲得比闪电还快,我直接杵到地上。
“…你扶我一下能死?”
他犹犹豫豫,左顾右盼,才把我扶起来:“楚赫没在附近吧…”
我猛地起身,眼冒金星,晃悠的坐到餐厅点了一份面,转头一看,黑狐的菜他自己一个没吃,不知道在想啥。
我指尖敲桌子:“看到我异能暴走,愁的饭都吃不下了。”
“我还行,其他人也还行。刚才你混乱的时候,叶辞她们几个被我强行带走了,蕾贝卡似有些担心,我不知道她是担心你的状况,还是担心跟你的合作,你可能要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嗯,明天。”
“只有楚赫,他怕极了。”
我心不在焉:“他怕什么,怕我会弄死他。”
“哈哈,楚玄。我有时候我真是疑惑,你对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楚赫他宁可被你杀死都要冲进去,你觉得他是怕死么。”
我端面,语气微凉:“黑狐,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黑狐的调侃凝固,他沉默,只能听到我拿筷子的声音。
过了半晌,他开口:“你失去意识后,楚赫来找我了,他想帮你分担的心蓬勃而出。”
我找到了双满意的筷子:“他能有什么办法,我都是一点招没有。更新结束后,我的脑子就会对教会全面敞开,哈哈。”
“你怎么不拿炸油条的筷子吃饭,”黑狐看我拿最长的筷子,扯嘴角,“你弟弟不太擅长制定计划,跑来找我说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又放心不下你,然后走了。但你别说,他说的也许还真有用。”
我问:“什么计划,方便告诉我么,我即将明牌。”
黑狐没正面回答,突然换了个话题:“他还说了很多你们的过去,你们的孤儿院,你的母亲…”
我不想听他对于我的过去,或是纪言发表意见,也强行转移换题:“其实几次口舌之快下来,我发现一件事,教会从没有打算把蓝星人的事,在全联邦的上位者们之间公开。”
他顺着我的思路:“这也侧面证明两点。1,蓝星人的事就是跟教会有关,她们在背着全世界搞事。”
我补充:“2,按着她们的人体实验产品——人造人覆盖全联邦的嚣张,以及不拿普通人当人的尿性。他们要蓝星人做的事一定相当利己,且非常违反道德不能被宣扬出去,看李千仞的灵魂实验就知道了。”
“综上所述?”
我说:“异能和神有关,而他们要蓝星人使劲搜集异能,还说什么容器。”
“是因为…他们的神要降临在这个世界…且不能被别的神知道?”
“神明之间也许是不合的。这是教会的神明背着其他神明私自做的事,”我又补充“不然怎么解释,都这时候了,我都如此嚣张了,还不把我揭发出去。”
黑狐笃定:“他们怕蓝星人落到别人手里。”
我没说话,我们俩等了半天,真相没增加。
我嘟囔:“也不知道对不对,不合应该是对的,但其他不知道哪里不对…”
安静中黑狐几次瞟我:“楚玄,你养母的女儿…”
我又转移话题:“黑狐,你原本叫什么。”
他无奈瞥我一眼:“…我叫林之杨,胡杨树的杨。哎,我的人生总是和植物有关,你想听么。”
我犹豫:“捡重点的说。”
“我想想…出生那年,家里的枇杷树疯狂结了50斤果,6岁时认了一颗树做干妈,15岁被女生在树下表白…22岁时在巴基斯坦被狼群追上了树,26岁时得到了这个植物异能。”
“哈哈哈,15岁的事你多余说。”
“不是朋友,你仔细看看我这张脸和身材,不难看出我也是很受欢迎的吧,”他斜眼看我,“当然这是之前,自那次后,我就再没经历过。”
我好笑:“怎么,这张脸不好使了?还是不喜欢女人了?”
第129章
黑狐翻了个白眼:“我根本没时间好么,大学里我抓紧时间旅行了全国,毕业第二天立刻周游世界,来到红星的两星期前,我刚从荷兰羊角村回来。”
我羡慕的阴阳怪气:“哦呦,林总这么有钱呢?”
“哪有钱,我就背着一台相机,走到哪里去哪里赚钱。在南苏丹时,穷的恨不得金针菇都吃三轮,回来后,才在家附近找了份摄影师牛马工作。”
无语,这么节省,平时攒尿冲屎吗。
我实话实说:“这样肆意的人生,着什么急,为什么回来。”
“是啊,那样快乐的日子,完全超出三贷之外,不在五险之中的日子,”他顿了顿,“很快就结束了,因为精神病院打来电话,我爸的阿兹海默症极速恶化了。”
“你妈妈呢。”
“我18岁时,她脑梗成了植物人去世了,啊,这也算是和植物有关了,刚漏说了,哈哈。”
我吃完放下筷子,干笑:“哈哈,好地狱。”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亲爸在精神病院,还有心情周游世界。”
我鼻子发出嗤笑:“黑狐,你希望从我这里听到什么呢。说你不孝?自私?按着社会正常的道德水准,我是应该批判你。但说实话我是孤儿,关于这种事我是一窍不通,我没有资格说任何话。”
“那你为什么会因养母的事情而异能暴走。”
黑狐话题转变的很突然,犀利了起来,合着兜一大圈,在这等着我呢。
我一下哽住,绞尽脑汁半天,编出一句:“…大概是因为小时候的我善良吧,看不得别人受伤。当然,进入社会后我就变了,我根本见不得别人好。”
“怪不得…”他没听我的解释,只是若有所思,“楚赫原话是这么说的,‘纪言死后,楚玄就变了。或者换种说法,纪言死了,楚玄刚刚生长出来,最柔软的一部分也跟着一起死了。’”
我仔细思索黑狐的话,并正视今天的事情。
我从不否定纪言对我的影响,恰恰相反,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正是我三观塑造的收尾阶段,她对我影响巨大且深远,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物质上的。
没想到的是,对于她的丢丢被红星纪言抢走这件事,我竟然会如此情绪波动。
从前她在的时候,几乎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丢丢。后来她不在了,我曾有几次想起她,如果丢丢没有早亡,她会是什么样的人生。
我设想了无数个她寿终正寝的结局。
可是。
有人早在多年前,就计划夺走了一切的源头,无论如何,纪言她都逃不出这已定的因果,间接导致我也跟着一起倒霉。
想到这,我的血液难以控制的躁动,桌上的面汤结冰碴冒凉气。
黑狐叹气:“楚玄,你控制一下情绪,你再把人家餐厅砸了,蕾贝卡跟你急。哎,你以前不是情绪这么外露的人啊,现在的你我都不用读心,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冲进教会拆了教皇的骨头,扒了纪博士的皮,虽然我双脚赞成,但不能是这么个方法…”
“…周游世界前,你也是这么碎的嘴么。”
他又叹口气:“我如果不多说一些,我爸会把我忘的更快。”
沉默在我们中间蔓延。
我转移情绪:“…我一直想去冰岛看火山,我听人说,看过的风景多了,人就会变得很…平静?也许以后我也应该去试试。”
“那些景色会让人变得包容,”他顿了顿,“你想听我的经历么。”
“说说看吧。”
黑狐讲了很多旅行中的趣事,他这人还是有讲故事天分的,就是时不时念他给照片配的诗,听得我脑子疼。
“…不是,你到底会押韵么,你祖传英语不是押的挺好。”
“…我又不是北方人,我能字数对齐已经很厉害了。”
“以前楼下小孩说的谁谁谁的屁真有力那套,都比你这个押韵。”
他说当他看见有人用树枝当牙刷,用鼻子蹭鼻子打招呼,拿摩托当出租车,用脑袋顶着东西走的时候。突然理解了其实很多标准,不过是他自以为标准,人类的生活方式和梦想各种各样。
“当你看过海啸砸碎沙滩,雪崩淹没森林,惊雷击破湖面,某个瞬间就会理解——为什么别人理解不了你的理解。”
我问:“这种景色会让人变得谦卑敬畏么。”
“会,会让人感觉渺小,又觉得美好,叹息生命之短,又赞赏自然之妙。”
“嗯。”
“渺小的人类在这样如高维俯视一般的自然现象下,能活出同样绚烂的一生,也算是一种奇迹,”他顿了顿,“所以…别怕无能为力,也别怕失败,那些不会被写进简历的时光,才是我们真正的人生。”
我突然笑出声,目光落回在他的脸上:“你和我说这些,最后又生硬强行上了个价值,是在安慰我么。”
黑狐扫我一眼,看外面的小鹿:“我主要是想救你,救你就是救我自己,你死了我们也活不了多久,我还想回家呢。你要是没死,那我就是你开国大将军,这之后甭管咋样,都吃穿不愁了。”
“牛逼,站着就把饭给要了,有福就享没福硬抢。”
黑狐突然把凳子挪来我身边,眼睛里有微光:“楚玄,你信我么,你信楚赫么,信你的这些…合作伙伴么,”他很快又自问自答:“你不信,你谁都不信,但你没招了,所以将就将就,信我们一下吧。”
我没说话,微微侧头看眼前没什么表情的脸。只要黑狐不开口,他就可以把一切都藏在这张性冷淡的面皮下。
但我已经失去了琢磨人性的耐心。
黑狐似感应到什么:“我其实很聪明的,不然也不会认准你这条大船。”
他凑过来轻声重复:“所以,信我一下吧,楚玄。”
我同意了黑狐的提议,虽然他什么也没提议。毕竟我的脑子很快就会对教皇全面敞开,他不说是对的。
我将目前已知的所有情报全部告诉了黑狐,包括阿瑞斯的存在,包括橘色头发女人,真相的进度,唯独纪言和丢丢没细说。
接下来我只需要听他的指挥,指哪打哪就行了。
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大概是平时鬼心眼子太多的后遗症,不算计点什么,总觉得自己吃亏了。
我激进的想,万一黑狐背叛,我就什么也不管了,认真当一个暴民,搅和的谁也别活。
他感受到我外露的情绪,无奈:“楚玄,把你的杀意收一收,我不会背叛你的。”
“哦。”
黑狐让我给银影打电话:“就说你原本准备对她说的,只不过提前了。”
我挑眉:“军师大人真聪明啊,银影在我和鹈鹕之间的作用都被你猜到了?”
“顺着你的思维想,这并不难。”
我当场拨过去,响了很久银影才接。
音乐哐哐,她大嗓门子埋怨我:“朋友!你怎么总是在我关键时刻打电话啊,我情绪刚顶上来,见到你电话面容都扭曲了!差点老了十岁!”
我努力让自己笑的和善:“这次到哪了?”
她翻个白眼:“刚过生病的爹赌博的妈,正说到嫖娼的妹破碎的他。”
“哎,下次赔您一个。姐姐,上次答应你的事,机会来了。”
银影突然收回吊儿郎当的表情,跑到安静的地方,低声问:“什么时候,近这几天不太行,鹈鹕和楚湛天天在教会,他们似乎在准备什么。还有刚刚收到的消息,明晚联邦AI更新,所有闲着的人全都被调回待命了,无语,也不知道AI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对了,你打算啥时候动手啊。”
“明晚。”
“啊?啊?啊?”
我努力劝说:“这不就需要你的帮助了么,帮我找个机会把他们都骗出去,我进去除掉教皇,帮你把黄沙找到,再拆了你头里的东西,看,完美的计划。”
“楚玄,我家里有点事,我家狗要过100岁大寿,我家小猫要生小狗了,我先走了。”
我的语气冷下来:“银影。”
她正色:“楚玄,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是一句不提我啊,我骗他们,我还能活着么。你了解鹈鹕,他是个不通人性的。最近身边又多了个楚湛,这位更是离谱,天天杀人掏脊椎骨,回来咔咔磨,我听着都打摆子,我不干啊。”
我仔仔细细看她的脸,笑道:“行,我不勉强你。”
“楚玄!”她又着急,急忙压低声音:“不是,你就不能等等么,万一以后有合适机会呢。”
“银影,我们都没时间了。AI更新的那晚,就是我最好的机会。”
她皱眉思索,突然叹气,匆匆离开夜店:“总之你行动之前跟我说一声,我虽然没办法帮你大事,但通个风报个信还是能做到的。”
“好的。”
我挂掉电话后,黑狐若有所思,我问:“军师大人,还需要我做什么。”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放松你的大脑皮层,我知道你很聪明,也许很快就会想明白我的计划。但你不能细想,也不要去捋,不要琢磨我。”
“那我做什么。”
“去做你想做的事,去说你想说的话,不要想策略不要想后果,尽量控制住你九转十八弯的脑子,也暂时改掉爱表演的毛病,”他又说,“不过也挺难的,我尽量想个兜底的办法。”
“这么了解我,懂了,莽撞人呗。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个傻子了。”
“你回去睡觉吧,明天不是要见叶九思,也许他的异能对我们来说是个转机。”
我起身:“好的老大,晚安老大。”
*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立刻就感受到异样,脑子里有东西正在变清晰,不敢思考太深,怕想法会传递给教皇。
吃早餐时大家都在场,我简单解释异能失控的事,又说了教会的一切情况。
然后便听黑狐的话,努力把每一个毛孔都放空,力求向950靠拢。
“楚玄,我现在是真有点怕你,你啥时候走?”宋流光抠手指头说,“诶,说让你放空,不是演白痴。”
叶辞不爱听:“你说谁白痴?”
950委屈:“她说我。”
叶辞拍桌而起。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蕾贝卡叉子轻敲碗沿:“莱恩家约堂吉诃德家的下午茶还去么。”
我把筷子吧嗒一放:“去,正常走流程。晚上我自己回教会,其他人听黑狐安排。”
众人离开,只剩蕾贝卡坐在原处,她把发丝背到头后,思索片刻开口:“楚玄,你的异能…”
我拉开椅子坐去她面前:“姐姐也怕了,后悔了,晚了。”
她没想到我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笑:“这回怎么不跟我掏心窝子了?”
“哈哈,情况特殊,等今晚过去,以后再跟你走心。”
“我说我没后悔,只是有点担心你的身体,你信么,”她突然说,“我习惯性用商人思维去想事,直觉说,今晚会是堂吉诃德家的转折点,我想,应该也是你的转折点。”
“我当然不信啊,”我坐直笑,“怎么,不是说鸡蛋不放同一个篮子么,怎么还把整个家族押在我身上了。”
“当然,毕竟只有把握住风口的商人,才是最成功的商人。”
“你要是知道我现在的想法,就不会这么想了。”
她问:“什么?”
“我被教会逼到这种程度,快要爆炸了。甚至觉得以前说的,什么理想啊野心啊双赢啊都是放屁,我就只想杀进教会,扒了纪言的皮,拆了教皇的骨头,再把这世界搅和个天翻地覆,把想要的拿到手,把想知道的问个明白,其他的什么都不管了。我不行了。”
“你的队友们也不管了?豁出去了?”
我泄气瘫在椅子上:“这不没豁出去么,要不也不能在这坐着了,还是窝囊。自从有了我不行了这个词,我就再也没有行过。”
蕾贝卡笑着看我不说话。
我斜眼看她:“姐姐,你不怕我拉上你们家一起被灭啊。”
“我怕什么,”蕾贝卡冷静分析,“首先,你的求生欲望无比强烈,我私心认为你会成功。其次,你就算失败了,我也可以跟你迅速撇清关系。也许会对我造成影响,但其他势力想吞并我们家,也没有那么容易,这期间我会有很多转折和机会。”
我实话实说:“你真是我的好姐姐,想的真周全。”
蕾贝卡抿唇:“趁你今天比较坦诚,我多说几句。楚玄,只要你活着我活着,我们的关系就无比牢固,我和我的家族绝无二心。”
“嗯。”
她直视我:“所以,你也不会利用,或是抛弃我的家族,对么?”
“你说的对,我不会的,”我回答的很干脆,又反问:“你确定?即便我的异能暴走?怎么突然这么激进。”
她突然沉默。
“因为月云?”
“…我无法原谅父亲,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父亲一生保守,但我…偏偏不想,我有时甚至希望他就这么…”她吐出一口气,挪开视线,“你的异能,我会找方法帮你的,争取让你活到二百岁寿终正寝。”
我笑了笑没说话。
红星online,必死结局,上次打赤狐差点被销号,这次估计也难。
但我不是很慌,因为还有一次命运轮回没用。
好在有挂可开,争取努力销别人的号。不像蓝星,只能自我销号,销别人的犯法。
*
中午,蕾贝卡又命人给我打扮的人模狗样。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这次的衣服和她比较配套,都是休闲酷帅的风格,打起架来估计更帅。
我们提早去了莱恩家邀请的宴席。
地点在北邙市,一艘巨大空中客船上,这次上去没蒙眼睛,有身份了就是不同。
落地后,雕栏玉砌的八角楼跃然眼前,气派的坐落于飞船之上。
亭台楼阁,水榭花都,仙鹤飞翔。
侍者们全部唐服汉服,又结合了各种超科技。
远处一位杨贵妃总管正低声指挥,机械手臂在空中电子屏点来点去,机械眼闪烁微光。
太中式赛博了,好魔幻。
弗雷泽·米勒前来迎接,他是克拉·米勒的大儿子,和他弟安德烈长的很像。只是看起来没有那么纵欲,高大苍白,漂亮阴柔的脸上眼睛不怀好意,轻佻的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他态度还算到位,把我和蕾贝卡安排进休息室,蕾贝卡趁机问:“你父亲,叶九思先生会来么。”
“不清楚,母亲只让我来迎接贵客,二位稍作休息。”弗雷泽皮笑肉不笑,扫了我一眼离开了。
蕾贝卡作罢。
等待期间,叶今安打来电话,我无视他还打,我按掉他继续打,我发消息问他干什么,他发来一个房间位置。
“额,姐,我出去一趟。”
蕾贝卡叹气:“注意分寸,不要让我们太被动。”
我答应她出门,想了想又顺走几枝花瓶里的花。
一路躲开人,终于找到叶今安发来的位置。我在下面几层,他在最顶上几层,我一顿好找。
楼梯口屏风处有个瘦高人影,靠在墙上,我刚拐进来,就和他对视上。
弗雷泽的视线从我脸上缓慢移到花上,微微扬唇:“这不是薇薇安女士么。”
我扫了他两眼:“我找叶…”
“让我猜猜,”他打断我踱步过来,“这是迷路了,还是等不及要见我哥哥。哈,还带了束花来,或者…是对我一见钟情芳心暗许,来找我的?说实话,从上次晚会上见到您,我就很是喜欢您…”
他瞬间逼近,像一团风吹来,抓起我拿花的手腕按在墙上,青草的味道一起扑面而来。
风系?
我吐了啊,你什么品种的□□,地溜个粉面子脑袋到处勾芡。我放着里面长的跟妖精似的叶今安不要,我芳心暗许你?
我已经毫无耐心。
弗雷泽按住我的瞬间,我手腕翻转,借力一扯。
我和他霎时调转方位,他被我用膝盖抵住小腹,按在墙上,喉咙也被掐住。
把花杆从弗雷德敞开的衣领顺进去,我凑到他耳边:“我已经杀了你弟弟安德烈,不介意再杀了你。”
他攥着我的力气增大,挣扎停止,眯眼问道:“是你杀了他?为什么。”
我学他的皮笑肉不笑,甩锅道:“当然是为了和叶今安在一起啊,我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
他挑眉轻笑:“那我…”
话音未落,走廊右边出来一人。
浅色眼眸如霜,腰间玉带轻束。捏着折扇,黑发如瀑,像个掌管着冰雪的神仙,掉在了凡间。
只是声音更冷:“你们在做什么。”
第130章
叶今安等待途中细细补了妆,左看右看没有瑕疵,再次给楚玄打电话。
声音却响在内室外的走廊,不远也不近。
他匆匆去门口,如愿见到想了一夜的人。但眼前的一幕,让叶今安满腔的不安瞬间要爆发而出。
她为什么会和弗雷德在一块?
她们两个在说什么?
弗雷德这个剑人难道打算把她也抢走么?
绝对不行!她是最后的希望了!
在叶今安布满冰霜的目光里,他听到楚玄说——为了和他在一起,她什么都愿意做。
不安被抚平,提起的心重回原处。
对,她不一样,她说过的,她只会喜欢他。
弗雷德的算盘休想得逞。
叶今安如此想着,上前拉住楚玄,扬起下巴:“弗雷德!”又抬高声音嘲讽,“又将你的把戏拿出来表演了?想把她也抢走?她可不是温蒂!”
弗雷德阴柔的脸上笑意更深:“你他妈还敢提温蒂…”
“我怎么不能提!?不是你先勾引我的妻子么!”
弗雷德突然笑出声:“哈,温蒂是你的妻子么!?你们结婚一年她碰过你么?但她可是夜夜都来找我啊,”突然话锋一转,“但是,你竟然害死她…”
叶今安攥紧楚玄的手:“我说过温蒂的死跟我没有关系…”
弗雷德嗤笑,眼底微凉,风一样卷上来。
“噌!”
金属折扇自叶今安手中脱出,变大展开,挡住劲风。
叶今安被楚玄拽到身后,他看着她的背影,似乎和记忆中里的她越来越不一样。
以前的她总是低着头,不敢直视他,叶今安最不爱看到那副死样子。如今的她却总是毫不遮掩直白的望向他,但叶今安又不自在起来。
楚玄声音沉沉:“弗雷德先生,今天是我和今安订婚的日子。有什么误会之后再说。”
弗雷德越过扇面,继续进攻:“凭什么,他害死了我的朋友,哈哈,你不怕他再无声无息弄死你么?”
叶今安手指攥紧,努力解释:“薇薇安,他胡说!你别听他…”
但话音未落,监控崩碎,墙壁地板炸裂,金属翻腾聚拢,困住弗雷德。
接着,细微静电噼啪闪烁,光电长矛飞速成型,汇聚在弗雷德脑门前。
弗雷德瞳孔紧缩,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楚玄,露出压抑的兴奋表情:“…茉莉…茉莉的异能!代行人…你是谁的代行人?”
叶今安此刻也察觉楚玄的多个异能。
原来她和母亲,和叶九思是一样的。
这也是他第一次直观了解到楚玄的强大,叶今安骤然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人,他控制不住的害怕发抖,心砰砰跳的飞快。
叶今安又觉得楚玄今天太不一样,不仅情绪很外露,心情也不太好。他紧张的捏她冰霜的手指,低声催促:“薇薇安!杀了他!”
弗雷德喉咙里溢出破碎字眼:“叶九,呃…”
长矛停顿,溃散消失。金属归位,弗雷德被甩下,一阵轻柔的风将他放平。
楚玄瞥了弗雷德一眼,吐出口带冰碴的气,拉着叶今安直接离开。
进房间后,楚玄闭目仰头在沙发上不说话,叶今安有些委屈,许是想质问,但又顾虑什么,便局促站在一边。
过了半晌,楚玄抬头,睁开疲惫的眼:“今安,你…”
“温蒂!”叶今安提高声音,打断楚玄“…温蒂是我的第一任妻子,但我跟她之前什么都没有!她是弗雷德的青梅竹马,温蒂的父亲为了叶九思给的好处,便强行让我们成婚…”他声音拔高,“我是想她死,但不是我害的她!”
“…你吃药了么。”楚玄愣住,把后半段说完。
“…没吃,不想吃。太苦。”叶今安强硬但心虚。
楚玄没说话,叹口气起身寻找,在桌面精准定位药瓶,拿起看叶今安。
叶今安警铃大作,还没转过身,就被身后人按在沙发上:“你别!你…薇薇安!楚…呃…”
楚玄骑在叶今安腰间,居高临下,笃定的说:“你喜欢我这样对你,今安。”
“…你,我才没有!…唔。”
鳞片覆盖的手扣住叶今安手腕,按在耳侧,另一只手掐他的下巴,楚玄解释:“我尽量不留下印记,毕竟一会还有重要场合。”
叶今安脚趾抓紧,嘴巴不自觉张开,心底隐秘期待,紧张等着楚玄下一步动作。
但眼前的女人看到他的样子,突然轻笑,恶趣味的半天没有动。
“…你耍我!”一股热气顿时蒸腾而上,叶今安察觉脑中想法,腿不自觉并拢夹起,微微扭动身体,想逃离这难堪的场面。
但楚玄不放过他,飞速拿起药,塞进他吐出来的舌头上,又托住下巴,防止他吐出。
期待落空,巨大的苦味弥漫在口腔,叶今安不愿只有自己尝到这难受的滋味,他努力挣脱。
见他吃了药,楚玄便放松力气,却被叶今安掀翻在沙发下,长发铺散。
她无奈笑着劝说:“今安,好孩子,这么美的妆,不要弄花了。”
面前双眼重染笑意,叶今安才放松下来,当然不肯顺她的意。
他跪着俯身。
楚玄欲躲,叶今安扶住她淡淡鳞片的脸,凶狠亲过去。
直到苦味渐淡才放开她,见她被苦的直皱眉,叶今安便有些得意,但很快又不满起来:“我还正想问你呢,刚刚你为什么不杀了弗雷德!还有你昨晚为什么没来,花呢!”
“抱歉,今安,昨晚有事情。”
“什么事?”
“一些必须要解决的事。”
叶今安靠在沙发上,状似无意提起:“你的通缉令到处都是,你到底对教会做了什么,她们这么恨你?”
“这会影响我们的订婚么。”
“莱恩家才不在意这些,”叶今安扬起头颅,高傲道,“只要你一天姓堂吉诃德,你就有站在我身边的资格。”
楚玄笑,自下而上细细去瞧叶今安浅色的眼,半天说了句毫不相关的话:“今安,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美的眼睛,”又补充,“你今天哪里都很美。”
“…油嘴滑舌,”叶今安不自在移开视线,“对了,我叫你来是要告诉你,叶九思会出席。”
“嗯,”楚玄起身坐到叶今安旁边,“你父亲是个好相处的人么。”
叶今安不满:“你还想和他好好相处?你就不能直接杀了他么,你那么多异能!”
他说完才意识到,楚玄似不喜提及异能的事,便去观察她的表情,但好在楚玄只是瞥他一下。
“今安,不要急,一步步来。”楚玄起身离开。
叶今安跪着拉住她的手。
楚玄回过头,淡淡的问:“最近眼睛还疼么。”
“还好,可以忍受。”叶今安撒谎道,其实他最近频繁发病,但他不愿再用烟枪里的缓解药止痛了,他用了别的方法,只是难以启齿。
“嗯,之后记得吃药。”楚玄捏了捏他的手,“我们一会见。”
楚玄走后,叶今安久久望着门口,脑海里是她刚刚的笑容。
想到关于她的异能,叶今安心跳再次加速。
她确实强大又好用,但最重要的是,她爱他。
或许,她真的能带他离开沼泽。
就算不能,也能利用她将这个世界搅和的天翻地覆。
而代价,他一直都在支付,不是么。
*
我从叶今安房里出来,便控制不住琢磨起弗雷德。
我其实没想真杀他的。只是觉得他很奇怪,便想逼着他露出些马脚,至于是不是杀敌一千,暴露一万八,已经没空考虑。
但好在还是看出点东西,弗雷德显然是在试探什么,看来又是位奥斯卡影帝,这一家子寡夫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这时,脑子里的想法又顺着坐标流出去了,能清楚感受到另一边的存在。
太抽象了,我赶紧把脑子清空,安静和蕾贝卡等待着下午茶的开始。
期间上网翻看关于我和叶今安的的帖子,网友评论褒贬不一,有说一对璧人的,也有说一对逼人的。
黑狐狂笑转发来一篇编排我的文章,里面贴了一张我模糊的照片,对着一顿分析面相,说我天生长着一副接四手盘的脸。
我很无语,不知道他们揭我伤疤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编的。
侍者进来时,我正逐个记录骂我的媒体,等以后有空了,把他们一个个全找出来,黑狐不是要开殡仪馆么,这些人通通第二碑半价。
“二位女士,请跟我来。”侍者恭恭敬敬道。
我和蕾贝卡对视一眼,起身赴宴。
宴厅在最顶层,箜篌声和侍者身上的丝绸一同柔顺飘在空气里,随着距离渐近,声声入耳。
奢华映入眼帘,古色古香的案几摆放很讲究,左手位的克拉·米勒坐的端正,露出标准女主人的微笑。
弗雷德坐在他妈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一改刚才自恋轻佻浪荡样子,安静的像只绵羊,甚至还抬头冲我友好的笑。
叶今安坐在弗雷德下手处,长发半扎簪子挽起,眉间花钿妖艳动人。他抿了抿颜色略红的唇,淡淡瞪弗雷德一眼,便扭头来看我。
我和蕾贝卡右边落座。叶今安不断望向我,虽然面上不显,但他很紧张。
我怕他一会发疯,便精神链接他:“今安,放松。”
他差点打翻面前的茶水,稳住后带着惊讶:“薇薇安?!这也是你的异能?”
“对,你别紧张,一会要是遇到不知道怎么应对的,我会告诉你的。”
他有些神经质:“嗯…叶九思怎么还不来。他会不会设局准备把我们全杀了吧?!”
不是,你爸这么喜怒无常的么。
“今安,我需要知道他手中的筹码有多少,才能帮你复仇。”
“可是…”
没等叶今安说完,克拉·米勒打断我们的交流:“薇薇安女士,听说弗雷德刚刚和您开了个小玩笑,这孩子就这样,希望您别放在心上,我在这里替他道歉。”
叶今安马上从我这转移注意力,阴阳怪气:“您道歉也没用,您的儿子您应该了解,他从小最擅长的,不就是抢别人东西么。”
弗雷德丝毫没破防,微笑扭头:“大哥,您这样说就不对了,我只是提前和未来嫂子沟通一下感情,这有错么。”
“弗雷德你个剑…”叶今安破防了,准备火力全开。
这时,门口传来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
“弗雷德,又招惹你哥哥。”
话音刚落,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销声匿迹。
叶今安低头掩住眸中神色,弗雷德也火速道歉:“对不起父亲,是我欠考虑,下次不会了。”
克拉·米勒起身相迎,礼数周全的像个仆人,接过来人衣服:“都等你呢,九思。”
男人风度优雅,谦虚有礼,略表歉意道:“二位女士,抱歉,在实验室里忘了看时辰。”
我抬头看过去,男人的脸瞬间清晰,震惊的心跳一路炸进头皮,我缓慢眨眼,寒毛直竖。
叶九思有一张和阿瑞斯有八成相似的脸。
我几乎是瞬间开启信号伪装,掩盖住身体发出的异常。万一谁有感知类的异能,也许会招来麻烦。
蕾贝卡和叶九思说场面话期间,我放任一团乱麻的思绪,用数据异能把情况传达给黑狐。
他回的很快:“打瞌睡有人送枕头,楚玄,你找机会如实说教皇动作。”
“收到。”
我小心观察叶九思,仔细看去,他和阿瑞斯还是有很多细节的不同之处。尤其是没有唇下的痣,整体看起来没有那么平易近人。
观察期间,蕾贝卡刚好说到我,全场意义不明的目光汇聚。
弗雷德玩味的视线扫来,叶今安面容晦涩不安,克拉·米勒完美的应承,叶九思略带笑意的脸比阿瑞斯更加温柔谦逊,疏离有礼。
这样看起来,就叶今安一个还比较正常。
大概是因为叶九思和阿瑞斯还是有些像,我很难把叶今安说的阴险狡诈之辈和他对上号。
“薇薇安女士,今安曾提起,你们有过孩子?此事是否为真。”叶九思突然转移话题,温和的语气没有一丝审问的意思。
蕾贝卡战术拿茶杯,趁着喝茶对我狂使眼色。
“对,一年前,”我赶紧接话,开始胡编乱造,“后来家族不同意,也就没办法留下。”
“一年前,您还没彻底脱离教会吧,管家也从没有说起过今安曾与您相识,”克拉·米勒问,叶九思显然也对她的问题很满意。
“因为我的金属异能,最初教会很重用我。后来她们发现我的天赋,便对我种种试探,”我张口就编:“也是因为我的数据天赋,之前我和今安一直是通过网络见面…”
“数据类。”叶九思若有所思,“克拉说你在暗网发现了安德烈被杀的照片,解开了她和今安之间的误会。”
我还没回答,弗雷德突然抬眼看我,叶今安瞬间紧绷,但弗雷德又把头低下去了。
“对。”我避重就轻回答,似忐忑似下定决心,抬眼看叶九思,“您信我么。”
叶九思微笑:“但说无妨。”
“在和阿瑞斯系统共享数据时,我发现数据世界里有其他东西,和教皇有关。这也是他们追杀我的理由。”
话音落下,屋内寂静,叶九思笑着的脸突然有一瞬模糊,变成一张傲慢又愤怒的面容。待我眨眼后又重回原样,仿佛那一瞬只是我的错觉。
这时,叶九思礼貌微微欠身:“我知道了,感谢你,薇薇安女士,婚礼就定在近期吧。二位,我想起实验室里还有事没处理,克拉和弗雷德会代表莱恩家招待好你们,失陪了。”
大家起身相送,叶九思路过叶今安时脚步停顿,意味深长道:“有人在云顶发现了你的管家尸体,还没查出是谁做的。你要准备婚礼,最近弗雷德很闲,让他帮忙打理你母亲的产业吧。”
“你…”叶今安的恨意要喷薄而出。
我链接他,赶紧画大饼:“今安别急,这只是暂时的,我会帮你拿回你的一切,包括整个莱恩家。”
他这才作罢。
叶九思不容置喙的说完,没再看叶今安要喷火的眼睛,也没管若有所思的弗雷德,径直离开。
他离开的几分钟里,屋内气氛很不对,克拉·米勒很会看眼色,毫无痕迹的接下话茬,又细细问了不少我和叶今安之间的事,我全部现编。
好在她没有重复问第二遍,不然我的回答和第一遍都对不上。
蕾贝卡也问细节上的事,克拉·米勒得到了叶九思的授意,很快敲定婚事。
“…婚事就定在一个月后,二位女士,这几天我会拟一个流程步骤送到31区,二位有什么要提前补充的注意事项么。”
克拉米勒一改之前要弄死叶今安的架势,认真的筹备起婚事。也不知是因为真的确定安德烈之死不是叶今安所为,还是因为叶九思。
敲定了大框架后,我和蕾贝卡也准备离开,弗雷德替他母亲相送。
叶今安走的飞快,似一秒不想多待,迅速坐车返回他一亩三分地。中途给我发消息,让我晚上去见他,他有事要说。
弗雷德送我们出去的途中,也一改傲慢无礼,甚至主动为我们介绍起北邙市最新的产业:“…机械心脏的实验很快就会成功,父亲是个真正的天才,”说到这他掩唇压低声音,不经意的看我,“而且,几十年前的阿瑞斯系统只是普通的ai,它能有今天的强大,九成的功劳要归功于父亲。”
我突然停下脚步,对蕾贝卡说:“姐,我想去洗手间,您前面等我。”
“我带您去。”弗雷德风度翩翩引路。
蕾贝卡担忧回头,我对她回以安心的笑容,跟着弗雷德拐进长廊。
我们一前一后安静走着,身侧侍者的长队离开。弗雷德突然转身,我及时刹住脚步,没有撞到他身上。
他一副失望的神色,扬唇问道:“您不杀我么,薇薇安女士,您不怕我将代行人的身份告诉叶九思么,他绝不会允许叶今安落入另一个代行人手中。”
“去告密吧,”我无所谓的笑,“我未来的小叔子。”
突然,一阵柔和又清冽的风扑面而来,弗雷泽凑近:“我未来的嫂子,我可以为您保守秘密。叶今安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不一样,我嘛…可以告诉您很多…也可以让您体会到极致的快乐…”
“你之前就是这么勾引温蒂的?”
他轻笑:“她为了我要跟叶今安离婚呢,她可是很满意我在床上的表现…”
我将弗雷德扯近,去仔细看他暗含秋水的眼睛:“那你是想让我跟你偷情,还是跟你结婚?”
弗雷德按住我的手,细细摩挲:“嫂子,就不能是为了其他的什么…比如抢走叶今安的一切…”
说罢就要来低头亲吻我的手背。
我盯着他的动作,反手捏住他的下巴:“刚刚你故意说起叶九思,让我把蕾贝卡支开,就是想说这事?”
他没反抗也没否认,只是用暧昧又玩味的态度回应着我:“叶今安只有一张没用的漂亮脸蛋,你选择我会更…”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下三路的招数,我楚玄冲冠一怒为蓝颜的事已经传开了?总提你那床上功夫干什么?我床上功夫也相当了得,能不吃不喝躺一天。
还有,任何工作做久了都会熟能生巧,比如我捡了十几年破烂,你是不是垃圾我一看就知道。
我笑出声:“何必如此麻烦。”
说罢,趁弗雷德没反应过来,金属卷起封住他嘴巴,拖着他走进偏房。
杂物间空间不小,昏暗干燥,地上堆满干净换洗的帷幔和软毯。
我将弗雷德推在布堆,他大概是有些意外,但掩盖的很好。
我居高临下的站着,控制金属,开始一件件脱他繁琐的外袍。屋内只听得到布料窸窣伴随着玉佩叮当,还有弗雷德渐粗的呼吸。
扒到最后一层时,弗雷德才意识到我是跟他来真的,他眼底有些慌乱,努力勾起身体想要站起来,细小的风在周围卷动。
更多金属制住他的行动,将最后一件衣服剥落。
苍白跃上视线,赤裸呈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