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要和子贺去找许小姐吗?”顾晟问。
崔仲铎:“嗯。”他的目光短暂地从楚序身上扫过,好像完全没认出这是曾让自家长子鬼迷心窍、让他头疼脑热的那个男人,客气地问,“这位是——?”
顾晟说:“这是我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今天日子特殊,特意请他过来。”
“那你好好招待一下人家。南a区那边的座位好像还有剩,你去问问林秘书,开席的时候可以坐过去。”崔仲铎微微颔首,抬脚往前走,“崔子贺,走了。”
崔子贺却蓦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楚序的手腕。
“你为什么在这儿?”他直视着楚序的双眼,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神像是质问。
顾晟蹙起眉,想把崔子贺的手拽开:“这是我——”
“我没跟你说话。”
“……”顾晟冷冷地说,“你这样很没礼貌。”
崔子贺:“不爱听就捂着耳朵滚啊。”
“崔子贺!”崔仲铎低喝一声,“在外人面前像什么样子?之前你在慈善晚宴上闹事已经够给家里抹黑了,今天这样的场合,你还要给你二哥添乱吗?放手。”
“……”崔子贺仍然盯着楚序,看不出有没有听进崔仲铎的训斥。
“崔子贺!”
气氛剑拔弩张,楚序在崔子贺手里轻轻地扭动了一下手腕,意图抽回手来。崔子贺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用力地捏了一下楚序的腕骨,缓缓松开手,低声道:“在这儿等我。不要跟他走。”
他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崔仲铎离开了。
楚序揉了揉被捏得生痛的手腕,目送崔子贺的身影消失在宾客中间,脑子里还有些懵。
“刚才那是璟哥的弟弟,一直对我很有敌意。”顾晟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对了,我是不是还没有告诉过你?之前璟哥跟你说我是他的堂弟,其实不是的。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关系。”
楚序这才知道,今天的这场生日宴,其实是为顾晟正式回归崔家举办的。二十分钟后,媒体记者入场,崔仲铎将会上台致辞,介绍自己的继任夫人与从未公开露过面的二少爷,并对parace股份中的继承部分进行划分和指定。
难怪阵仗搞得这么大。
楚序低头看了眼自己随便翻出来穿的长袖长裤,有点尴尬:“我不知道是这种正式的场合。我穿得会不会太随便了?”
顾晟笑了笑,“没事,你能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离入席还要一段时间,要不要先去吃点点心?”
他带着楚序走到自助前餐区,取了一碟蛋糕、两杯果汁,到后院的凉亭里坐下。楚序还记得崔子贺叫自己在原地等他,怕他回来找不到人,便拍了张凉亭的照片发过去,配文:[我在这里。]
崔子贺没有回应。
“我当时没想到你会和璟哥在一起,或者说,我没想到璟哥说的那个人会是你,你知道……”顾晟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好像有什么秘密马上就要宣之于口,又被他及时咽了回去,变成一个微笑,“你知道,我爸反对璟哥找男性伴侣,而且他当时已经有和许家联姻的打算了。”
楚序放下手机,说:“嗯。”
他当然知道。崔从璟第一次把他带回崔家的那天,崔仲铎不知道发了多大的火,还把钱当众甩在楚序面前,让他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
楚序没收那笔钱,也没和崔从璟分手,不过他倒是按照崔仲铎的要求,从此没再出现在崔从璟的社交圈中。
“你连我也不联系了,我很难过。虽然我那时是璟哥的堂弟……但在此之前,我们不是朋友吗。”顾晟说。
“抱歉。”楚序说。
顾晟把蛋糕碟推到楚序面前,“没关系。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认识崔子贺。”
楚序说:“他现在住在我家。”
顾晟仿佛没料到这个回答:“……住在你家?”
“嗯。说是惹他爸生气了,没办法回家,所以在我那儿借住。”
“他……”顾晟蹙起眉头,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还是尽量离他远点吧。”
楚序问:“为什么?”
顾晟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顾晟说的大概是崔子贺流传在外的纨绔名声,什么一晚包十个男模啊,当街聚众斗殴啊,诸如此类的斑斑劣迹。但楚序与崔子贺相处下来,完全无法将他和这些传闻联系到一起。
虽然崔子贺之前也总喜欢找楚序的茬,但那仅限于闹别扭的程度,有时候还像是在撒娇,实在算不上恶劣。反而挺可爱的。
“可能有些误会吧。”楚序说。
“误会吗?”顾晟垂下眼,不咸不淡地说,“如果是误会的话,他就不应该找一群朋友把我按在游泳池里,差点把我淹死,也不应该在慈善晚宴上当众将我踹得胃出血,更不应该往我的杯子里下药,然后让人随便闯进我的房间……像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序哥。你认识他的时间没有我的长。”
楚序:“……”
顾晟的话太过令人震惊,楚序简直怀疑他说的不是崔子贺,而是另外的一个什么人。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张了张嘴,又茫然地闭上了。
“抱歉,不应该说这些的,”顾晟顿了顿,神情恢复了自然,“都是以前的事了,他现在已经不能再拿我怎么样,虽然我并不认为他改了本性……啊,看你腿边。有猫。”
楚序脑子里还懵着,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见一只精瘦的狸花猫不知何时踱到了他的腿边,来来回回地蹭它的皮毛,喵喵地小声叫。
顾晟也顺着看去,“这是酒店养的还是流浪的?”
他走到楚序身旁蹲下,想要去摸猫咪的头。猫咪却反应极快地避开了,同时猛地一挥爪子,喵嗷一声,飞速地挠了顾晟一把。
“嘶。”顾晟倒吸一口凉气。
楚序连忙看他的手背,好在没有破皮流血,只是留下了三道显眼的红色爪痕。
“这么凶。”顾晟说。
楚序小声说:“这种猫,会有一点……”
“但是它不挠你。”
“啊。”
“以前也是。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有很多猫围在你腿边,但只要我凑近了就跑。”顾晟举起手,分别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出取景框的样子,对着楚序,“我只能站在旁边拍照,像这样——”
——啪!
清脆的响声在耳边炸开,一支圆珠笔忽然重重地飞到了石桌上,又猛地弹开,在地面上滚出一段距离,笔壳四分五裂。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崔子贺站在酒店二楼的观景台上,双手撑着栏杆,俯身看着他们。
“在干嘛呀。”崔子贺面无表情地问。
“……走吧。”顾晟只瞥了他一眼,就直起身子,对楚序伸出手。
崔子贺提高了声音:“不许走。”
顾晟盯着楚序,等他从座位上站起来。
“楚序,”崔子贺说,“你要是不等我,我现在就从这儿跳下来。”
二楼并不算太高,目测大约四五米,直接跳下来不一定会摔伤,也就因此无法判断崔子贺这句话是陈述还是威胁。
崔子贺和楚序对视半晌,应该是确定了他不会趁机走掉,这才转身下楼。两分钟后,他就出现在了后院,仿佛没看见顾晟似的,径直从他身边略过,一把拉过楚序,说:“我们走吧。”
顾晟拦在他面前:“去哪儿?”
崔子贺说:“让开。”
顾晟说:“饭还没吃呢。”
“不用你管。”崔子贺绕开他就想走,不料顾晟忽然伸手,也拉住了楚序。
“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对我接手公司也很不满。但凡事要讲道理,要是你稍微能有点能耐,璟哥留下的股权难道会没有你的份吗?”顾晟冷冷地说,“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现在外面都是媒体记者,你这样出去想被拍到什么照片?”
崔子贺眯起眼,视线从顾晟抓着楚序的手上移到他的脸上,嘲讽一笑:“啊,哈哈,之前在我哥面前装得人模狗样的,整天像条狗一样只会摇尾巴,现在我哥死了,准备上位了,打算教我做事了?谁他妈想要你的股份。管好你自己。”
“崔子贺。”这话说得实在难听,楚序没忍住蹙起了眉。
崔子贺鼓动着双颊,像是硬生生地咽回了嘴边的话,最后留下一句:“松手。”
“……”顾晟看着楚序,半晌,缓缓松开了手,“好吧,序哥,就不让你为难了。下次再见。”
崔子贺瞪大了眼。楚序很熟悉他的这个眼神,赶在他说出更难听的话前叹了口气:“嗯,抱歉。我先走了。”
从酒店出来,坐上迈巴赫,车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崔子贺紧紧地攥着方向盘,语气不善:“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吗?为什么跟他跑到后院去?”
“我给你发了信息。”楚序说。
崔子贺不说话了,等红灯的间隙,他拿起手机来看了一眼,然后又丢了回去。
他转而开始找别的茬:“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楚序回答。
“真的吗?什么都没说吗?连话都不说的话为什么会待在一起?还是说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东西啊?”
“提到了你哥。”
“哦,”崔子贺说,“说什么了。”
“只是说我和你哥在一起后就跟他断联了,他不太高兴。就这样而已。”
崔子贺直到回家都阴沉着脸。楚序刚打开客厅的灯,就听见他在身后不阴不阳地说:“他有什么不高兴的。不能当小三很失望啊。”
楚序蹙起眉:“怎么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难道不是吗?那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要讲那种话,既然断联了就老老实实地绝交啊,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给谁看?怕是早就盼着我哥死了,好找机会重新联系吧。”
“崔子贺!”楚序忍无可忍,“为什么这么过分?刚才在酒店里也是,为什么说那么过分的话?”
“……哦。所以嫂子现在是在责怪我吗。”
“他又没有惹你,干嘛要那样?”
“我讨厌他不行吗?”
“为什么讨厌他?”
“就是讨厌啊,需要什么理由吗。嫂子干嘛胳膊肘向着外人啊,不管对错嫂子不都应该站在我这边吗?为什么要向着他说话。要是嫂子听话地站在原地等我,或者直接掉头就走,根本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啊。”
“……不管怎么样,你也太过分了。”
“哪里过分?”
“你觉得不过分吗?把人按进游泳池里不许起来,踹得胃出血,还往人家的杯子里下药,是吗?”
“……”崔子贺霎时噤声了。他的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犹疑不定地瞪着楚序,许久,轻轻地问,“不是说没说什么吗?”
崔子贺的反应让楚序的心直往下落。
那些话都是真的。崔子贺真的远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讨人喜欢,而是如传闻中一样恶劣、残酷、混账。和他认识的完全不一样。
崔子贺无意识地扣弄着手指,语气里混杂着焦躁、不安和隐隐的幽怨:“所以嫂子现在讨厌我了是吗?”
“……”
“因为顾晟所以讨厌我是吗?”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奇怪,楚序试图把崔子贺的思路拉回正轨上来,“你本来就不应该这样——”
“不行。”
“……什么?”
“你不能帮他说话。”
楚序还没来得及反应,崔子贺就倏地按住他的后脑,狠狠地将他按向自己。嘴唇猛地撞上了嘴唇,痛得楚序眼前一花。
崔子贺的唇舌疯狂地在楚序唇上辗转,想要撬开那严丝合缝的齿关,许久未能成功,便泄愤似的在楚序唇上咬了一口,听着楚序闷哼的声音,舔了舔齿尖,尝到一点血腥的味道。
楚序瞪大双眼,被崔子贺一把扣住了双手,压倒在沙发上,“……崔子贺!”
“所有人都可以,只有你不行,”崔子贺的指尖细微地颤抖着,“只有你不能帮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