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得救[VIP]
周围响起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本来还持怀疑态度,疑心年夕溯是不是装模作样的何家人见水盆之中倒映出来的情景惊呼出声。
“这是怎么回事?”唐染惊叫着指着水盆。
何婷扭头看看蜡烛中间的父亲,又转头看着水盆之中倒映出的父亲身影。
“我爸不是在哪坐着呢吗, 怎么倒影却出现在水盆里了, 而且水盆之中倒映出的景色也并非这里的宴会大厅?”
斐景珩瞄了眼何家人, “噤声。”
顾昂忙对唐染和何婷摇头, “小点声,别打扰到僵祖。你没看见你父亲跟前有条黄土路,这应该是黄泉路。你爸这是离魂了。那黄泉路岂是人能走的,只有鬼魂才能踏上黄泉路。”
尽管顾昂讲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周围宾客们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越是这样他们越好奇, 探着个脖子使劲往前抻。
都想瞧一瞧这神奇的一幕, 平日里多是听得大师们吹得怎样天花乱坠, 到了真章就天机不可泄露。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废话没有, 直接真刀真枪开干的大师。
宾客们挨挨挤挤,都要挤到年夕溯了, 斐景珩一个眼色过去, 唬得保镖们卯足劲把宾客们拦在外头。
此时水盆之中的人终于缓缓动了起来。
何希的大脑一片混沌,思绪迟钝。
他似乎一切都只剩下了本能, 周围鬼影重重, 他们行动缓慢地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何希下意识地跟着他们往前走,他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往前走,又要去哪里, 他同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往前走, 又要去哪。
黄泉路上的何希浑浑噩噩, 外界的何家人却急的不行。
唐染心中难免急切,“僵祖, 我爱人他为什么一副懵懂的样子,他是不是不记得自己的目的了?”
黄泉路这种万鬼游荡的地方,人踏入可谓九死一生,不要说再失去记忆。
斐景珩睨了眼何家人,清清冷冷的声音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在何家人心头,“噤声。”
顾昂同年夕溯、斐景珩二人办过事,算是了解些两人的脾气,知道这两个祖宗一个比一个难搞。生怕何家人无意中说错哪句,得罪了两位,这二人撂挑子不干了。
出于好心,顾昂对何家人道:“僵祖心中自有算计,到了该出手的时候自然会出手,你们别打扰僵祖,以免扰乱了僵祖的计划。”
何家人听闻后,纵然再着急也不敢随意出言打扰。
年夕溯发现顾昂这人其实特识趣,可以当‘阿珅’候选人。
何希跟着鬼魂的队伍游荡在黄泉路上,途径一条长河。
长河之中的水十分混浊,混浊到看上去那河水都呈现出土黄色。河水很平静,平静到了连涟漪都不曾泛起。
何希无意之中瞥了眼,就是这无意的一眼,何希的双目开始发直,似被什么吸引了神魂,他直勾勾盯着河水,双脚也向着河水的方向走去,逐渐脱离了队伍。
“何希,何希,何……”
何希的耳朵响起一道似真似幻似近似远的呼唤,这道呼唤声很空洞,是一下就能听出有问题的空洞,矛盾的又十分蛊惑人心。明明知道有问题却还是控制不住探索。
何希一步步来到黄泉边,平静的河水呈现黄橙橙的颜色,看不清河底。
忽然之间没有一丝波澜的河面被撕开一条口子,这条口子越裂越大,一双双没有血色苍白的鬼手从中伸出来。
随后是头、上半身…恶鬼们狰狞着可怖的面孔发出凄厉的叫声。
他们向何希伸出双手,眼中闪动着怨毒,恶意的企图把何希也拉进这无尽的黄泉之中,陪着他们受着永世没有止境的折磨。
面对令人恨不能立刻拔腿就逃的恐怖景象,何希不但视而不见,反而像是被什么诱惑到,满目痴迷,朝着那一双双鬼手们伸出自己的双手。
鬼手们如同饿虎扑食,藤蔓一样迅速顺着何希的手腕攀上他胳膊。
何希感觉自己的胳膊似被绑了千金重物,坠的他不由自主往河里栽。
生死之间,何希浑噩的神志终于恢复了片刻的清明,当他看清眼前恶鬼扑食的场面,吓得他当场嚎叫起来。
同时水镜外的何家人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纵然刚被训斥,这时忍不住大声向年夕溯求助。
“僵祖,僵祖,求求您救救我爱人!”
“救命,僵祖,救我爸!”
唐染和何婷同时开口求救,唐染急到忘情,直接把手伸进水镜之中,好像这样就可以透过水镜直接捉到何希,把他从万鬼丛中救出。
可是到头来一切都是徒劳,唐染的手到底无法穿透空间,径直撞到了盆底。因急切和用力过猛,唐染精心做的指甲撞断几根,丝丝缕缕的鲜血化在水中,染在何希的惊恐表情上,平添三分不祥。
“妈,你的手。”何婷过来拽唐染的胳膊,把她的手从水盆之中拽出来。
可唐染的心神都在何希身上,水镜之中的何希已经被恶鬼们拖拽进黄泉之中,他整个下半身都被混浊的黄泉河吞没,只余上半身挣扎不休。眼看着要全部被黄泉河吞噬。
“救他,僵祖,求您救救他。只要您能救回他,您要什么,我都答应。即便何家没有,我去偷去抢也给您弄来!”
年夕溯神情淡淡,随意瞥眼唐染。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并没有令在场众人折服。
反倒令一部分人对年夕溯颇有微词,不管人能不能救上来,至少要有态度。偏偏年夕溯表现的事不关己,似完全不把事主的性命放在眼中,未免令人感到心寒。
保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年夕溯这边,放松了对方平的钳制,方平趁机搞掉了塞住嘴的臭袜子。
她发狂大笑,幸灾乐祸,“该,真是活该!叫你们何家非要找亲生儿子,这下好了吧,上了黄泉路有来无回,人没找回来,还搭进去一个!何淮就是灾星,谁沾谁倒霉,我儿子才是福星,你们若是好好待我儿子,不想着换回来,那还会有这场祸事!”
在场的人都注意到方平口中的‘儿子’二字,猜到那个换了真何淮的丑鬼应该就是这个女人的儿子,这二人是母子关系。
这就难怪当时男鬼被戳穿,方平会那么着急。
可是所有人包括何家人全部都没有心情计较这个。
男鬼想到什么,老鼠一样小的眼珠子贼溜溜的转着,满是恶毒,“何淮死了,你们何家没有男丁了,若是不想何家就此绝后,我要你们给我三拜九叩,答应把何家的全部财产都转移到我名下,我才肯答应你们回到何淮的身体里。”
男鬼洋洋得意,何希一死,何淮肉身的意义就变得非同不凡了。
何家只能靠何淮的肉身传宗接代,不想绝后,他提什么要求,再过分何家人都得答应。
暗中观察的陈家人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心思——放弃陈晨。
这家伙太会惹祸了,如果今日何希真死在这里,陈晨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日后不但不会有人请他破解灾厄,何家人也不会放过他。
陈父摇摇头,眼中都是失望,深深地叹口气。
他还以为陈晨真能给他一个大惊喜,借他点光,令陈家跨越阶级,没想到竟是闯下这滔天的祸事。
陈母怕别人听到,日后牵连到自己身上不得不压抑怒火小声骂道:“我就知道他是扫把星,沾上他准没个好事!”
“陈晨太自大自狂了,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曹盛意对陈晨的自负颇瞧不上眼。
陈晓心中暗喜,他知道倘若陈晨真有大本事,陈家势必跟着鸡犬升天,可这有什么用。陈晨若得势,第一个没好果子吃的就是他。
现在看到陈晨闹到这副田地,眼瞅着就要收不了场了,陈晓心底比谁都幸灾乐祸。
但面上,陈晓忧心忡忡,“这下可怎么办?何家会不会怨怼哥哥?我相信哥哥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有些错估了他的实力,不管怎样本意是好的!”
陈母轻轻拍了拍陈晓的肩膀,“你呀就是太心软了,这都是他自己逞强,自作自受,他活该!”
年夕溯并不知道陈家已经决定放弃他,更不感兴趣。至于男鬼,年夕溯更不放在眼中,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他。
“僵祖,您看可还有什么办法能保住何希,哪怕寻不回何淮的生魂,能把何希先救回来也好。”顾昂挺紧张的,不管怎样年夕溯都是他带来的。最主要的是这也是年夕溯在上流人群中第一次展示手段。
年夕溯淡淡乜向顾昂,端的高人风范,风轻云淡,装装轻斥:“不过些许微末考验罢了,何至于一个个如此惊慌失措。”
嘴上虽然如此说着,其实年夕溯十分满意目前众人的反应。
越危险越好,越危险才越能显露出他的手段。
年夕溯勾了勾手指,勾动缠在他指尖的红绳,那红绳似被绷到极致,只是轻轻勾一下,就发出一阵阵嗡鸣。
而此时水镜之中的何希已经被黄泉河吞噬到只剩下一颗头颅,他表情绝望,只剩下等死的念头。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从手指上传来一股大力。何希感觉自己手指似要被缠在指头上的红绳嘞断,可是并没有,这股强大的力量拽着何希的指头,硬生生把他从黄泉水之中拉上岸。
何希趴在岸边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不可思议地瞅着自己的手指,那上边紧紧缠着一根红绳,刚才就是靠这根细细的绳子把他拽上岸,这根红绳竟然没有断。真是奇迹。
黄泉河中泡一泡,前尘往事尽皆想起,此刻何希脑袋异常清醒,完全记起之前发生的一切,包括他来这黄泉路是为了什么。
何希猜到他能得救,一定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僵祖使了什么不同凡响的手段,心中暗自感叹果然是位高人。
还未惊叹完,何希忽然感觉全身汗毛倒竖,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自心底升起,一切都来的突如其来莫名其妙没有预兆,似一种本能的反应。
何希趴在地上抬眼向上看去,先看到的是一双飘离在地面几十厘米的黑靴子,接着是一身黑袍,一条长长的舌头,死鱼眼,惨白惨白没有血色的脸,最后才是那高高的上书天下太平的黑色高帽。
黑无常!
完了,才逃出升天又入死门!
第72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VIP]
水镜外, 何家人以及众宾客以为何希这一次必死无疑,唐染绝望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万念俱灰。恨不能时光倒流, 她就算拼死都不会同意何希下黄泉。
主要还是唐染当真没想到年夕溯本事如此了得, 她把年夕溯当成从前那些半吊子天师, 勉强有些本事, 却没真能通天入地的本领。搞些花里胡哨看似很唬人的东西,其实一点真实伤害没有。
唐染以为年夕溯也是这种大师,嘴上吹得天花乱坠,不过都是花架子。这才同意何希下去,并未真把年夕溯严肃的话放在心上,
真正令唐染开始心慌的还是看见何希突然倒地, 随之水镜之中出现了何希的魂魄之时。那时候她才意识到年夕溯是有真本事的大师, 并非从前她认识的那些只会耍花架子的大师。
那会儿她心中就开始难安, 后悔同意何希下黄泉。只是当时后悔已是为时已晚,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没想到千钧一发之际, 年夕溯不过略微出手, 甚至不需要请神画符不过勾勾手指头就能把何希从死亡的边缘救回来,这般手段着实不凡。
见何希获救, 唐染全身脱力一般放松下来, 她知道还不到真正松懈的时候。把何希轻轻挪到何婷怀里,唐染强撑着自己站起身,不让那口气散了, 她郑重给年夕溯躬身鞠了一躬, 这一次格外恭敬。
“僵祖, 我爱人麻烦您了,请您多费心。”
年夕溯淡淡颔首, 态度不冷不热,和之前一般冷淡。
但是这一次何家宾客不再认为年夕溯冷漠无情,反而打心底认为这才是高人风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甚至在心底自动为他加了一层神秘莫测的世外高人形象。
陈家人万万没想到事到临头竟然还有转机,年夕溯当真有这番神鬼莫测的手段。
陈父大喜过望,眼中涌动着疯狂的惊喜,浑身激动到克制不住的颤栗。
“成了,他竟然真的成了。”
陈母眼中闪动着失望,撇撇嘴,“没想到竟真给这个扫把星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陈父恶狠狠地瞪了眼陈母,警告她,“陈晨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应该盼着他好。”
虽然陈父讲的义正辞严,但是在场的人谁不知道陈父可并非什么慈父。他对陈晨更没有半点父子亲情,一切皆因利益罢了。
左右不过年夕溯有真本事,在众位京圈大佬们跟前大显身手,不知道折服了多少大佬。
这些大佬们手指缝里露出一点点就够陈家几辈子享用,轻松实现阶级跨越。
挤进京都上流社会圈,实现阶级跨越是陈父这辈子的夙愿,这个执念都要成为陈父的心魔了。
如今终于有了这样的机会,阶级跨越唾手可得,陈父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陈父转头瞥向陈晓,“我知道你的那些小心思,之前懒得计较,但从现在开始你通通都给我收起来。”
陈父就是这样一个利益至上的人,当陈晓的价值大过陈晨时,即便陈晨是他的亲子,他也可以对他的遭遇视而不见。现在情况反过来,同样的,他同样可以无情的让陈晓受委屈。
陈晓低着头,看不清神情,“爸,我知道的,请您放心,我不会做您事业上的拦路虎。”
陈父对于陈晓的实相很满意,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爸知道从小到大你最懂事,你哥那孩子不坏,不过是缺爱罢了,日后你也多关心他一些。”
“是,爸爸。”陈晓乖乖应承。
曹盛意轻轻拍了拍陈晓以做安抚,陈晓抬头,用湿漉漉的小鹿一般的眼神充满爱意的望着曹盛意,仿佛全世界,他只有他可以依靠了。
曹盛意心疼死陈晓委屈的眼神,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多说。年夕溯已成气候,只能交好不能得罪,势必得委屈自己的爱人了。
不能让自己的爱人过得肆意,对于曹盛意这个天之骄子而言算得上另外一种屈辱了。
曹盛意望着年夕溯的背影眼底藏着深深的敌意,他的拳头紧紧攥着。
这些小动作无一例外全部落入陈晓眼中,陈晓心底很是满意。
陈父没注意二人之间的眉眼官司,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年夕溯身上。
此时此刻在陈父眼中,所有人都成了背景板,仿佛有一束光打在年夕溯身上,让他只看得到他。
陈父抬腿,怀着兴奋的心情就要走上去。可还来不及走出一步,众宾客再次传来一阵惊呼,这一次的声浪比上一次还大。
宾客之中有人忍不住惊叫出声,“这个黑袍鬼是谁?不会是传说之中勾魂索命的黑无常吧?”
“一定是他,传说之中,黑无常戴的高帽上就书写着‘天下太平’四个字。白无常则是‘一见生财。’”
“何希岂不是死定了!谁有那本事,能从无常手中抢人!”
“要我说也是这位僵祖托大了,确有些本事不假,但也不想想黄泉路岂是活人能走的。这一路上妖魔鬼怪危险重重,他自己亲自下场都未必能来回走一遭,怎敢自负到以为自己有本事保何希来往一趟。”
陈父耳边回响着众宾客窃窃私语的议论之声,他迈出去的腿默默收了回来,眼神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就知道小畜生只会给家里招灾。”陈母不但不为亲生儿子担忧,反而满满的幸灾乐祸,好似陈晨不好,她就好似的。
转头陈母看向陈晓却眼中充满着慈母的爱意,“只有我家晓晓才是真正的福星,可以带挈身边亲近之人。”
这种话陈晓从小听到大,并没有言语。陈母不知为何,一直都笃定陈晓是那种有大气运之人,他的气运强大到可以庇佑身边之人。
陈晓低着头,虽然没有陈母表现的那么明显,但是其实他心底的高兴劲比之陈母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一点都不希望陈晨好,早在陈晨刚刚认回来,二人之间并未发生种种矛盾之时,陈晓就对陈晨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这股敌意甚至一度令陈晓滋生出一种只要陈晨好过他就不会好过的念头。
陈父这一次没有斥责陈母,他就是这样现实的一个人。在他的世界里永远不要讲情,只讲利益。
年夕溯面无表情,表面上令人瞧不出喜怒捉摸不透,看似好像并未把勾魂索命的无常鬼放在心上,其实实际上也是如此。
这无常鬼正是齐映,年夕溯的老朋友,一人一鬼熟稔得很。就算来者不是齐映,年夕溯也不怕,区区一个无常鬼而已,年夕溯若是愿意,打散也不是什么难事。
殊不知,这在众位宾客眼中就有些故作镇静的嫌疑了。
唐染好不容易强撑出的力气一下就散了,软绵绵向旁载倒,幸而何婷一直关注母亲的状况,发现唐染神态不对劲,立刻放下何希,及时接住唐染,才没让人摔倒。
“僵,僵祖,请您再次施展神通,救救我爱人,只要能从无常鬼手中救回我爱人,日后我们一家人给您当牛做马。”
年夕溯闻言眼神都没给一个,只有斐景珩伸出一根食指轻抵在唇上,“嘘,噤声!”
斐景珩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却一下就令何家人和众宾客噤声。
水镜之中,水波模糊了黑无常的容貌,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无常鬼周身散发着的那种不详的气息却隔着水镜都令何家众位宾客感到那股死气。
齐映只一眼就瞧出何希的真魂,别看齐映在年夕溯跟前从来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其实真实的无常鬼自有一份傲气在,板着脸,吊着眼才是齐映的常态。
“生魂!”齐映语气森森,透着一阵阵彻骨的寒意,眼神阴恻恻地瞧着狼狈趴在地上的何希,眼中的恶意简直要溢出来了,“生魂,好胆,黄泉都敢闯,挑衅你无常爷爷呢!”
何希吓得三魂七魄都要散了,牙关打颤地解释道:“我,不是,小人,不,小鬼是来寻人的,我儿子……”
齐映才不听他啰嗦这些有的没的,黄泉路上的每个鬼都有自己的执念,他若是各个都要听,岂能听的过来。
勾魂索从齐映的宽袍大袖之中滑出,他随意一甩,勾魂索就穿透了何希的琵琶骨,生生把何希的生魂从地上提溜起来。
勾魂索穿魂乃是地府押解恶鬼厉鬼之重刑,其痛苦程度远超铁链穿骨肉,当即何希就惨叫连连,一个字都讲不出,痛到他弯着腰,直不起身。
齐映见何希如此惨状,眼中才流露出满意,拽着何希往鬼魂队伍最前头走去,“黄泉路从来有来无回。”
说来也奇怪,何希独自走这条黄泉路时,感觉这条路漫长到没有尽头,仿佛永远都走不完一样,但是齐映牵引着他,不过几步就来到队伍最前头。
一个美艳的妇人正在搅动一口大锅,锅中翻腾着澄澈的液体,散发出一阵阵诱人的香气。这股香气有着特殊的魅力,令人没来由的抗拒,却又可以使鬼魂如瘾君子看见毒品一样疯狂的想要喝下。
每个路过的鬼魂都会领上一碗汤,不管愿意不愿意,最终都要喝下。
何希眼见着一个鬼魂喝下后,双眼从浑浊变得懵懂,忘却前尘往事,仿佛一个新生婴儿。
何希是没下过黄泉,可是关于黄泉路上的种种却耳熟能详,稍做思索就猜到眼前妇人乃是孟婆,锅中熬煮的定然是孟婆汤。
孟婆瞧了瞧齐映,又瞧了瞧何希,摇摇头,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无常鬼,你引生魂来黄泉犯错了。”
齐映幸灾乐祸,“这可不是无常爷爷我捉来的,是这生魂自不量力,仗着本身有几分本事企图硬闯黄泉路。”
孟婆看见何希全身湿漉漉的就什么都明白了,能从吃魂的黄泉河中出来,这生活确有几分了不得的手段。
可惜偏撞上了路过的无常鬼,否则说不定真叫他成功把哪个鬼魂给偷渡出去了。
孟婆叹气,“又是一个执念不消之魂,何苦呢,人世间种种不过镜花水月罢了,死了,都了无痕。待喝了我这孟婆汤,来世对面不识,昔日甜蜜恩爱为彼此放弃生命的情侣变成不死不休的生死仇敌。曾恨不能杀死对方的仇敌躺在一个被窝里成了最亲近之人……”
一碗诱人心魂的孟婆汤端至何希的唇边,何希本就不想喝,听了孟婆的话更加抗拒了。
第73章 上位者[VIP]
“不, 不能喝!”水镜之外,唐染徒劳地伸着手,却无力阻止。
唐染满脸是泪, 再顾不得矜傲, 转身跪在年夕溯面前, “僵祖, 求您再次出手,不能喝,绝对不能让他喝下那碗孟婆汤!”
否则就算何希回来,没了从前的记忆,何希又还是何希了吗?
何家众宾客纵然无人吱声, 却都全部暗暗摇头,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一切无法挽回。
他们虽然看到了年夕溯的真实实力, 知晓他手段了得。但人终究是人,怎能同鬼神掰手腕。
众人把年夕溯当成有大本事, 但却自负的大师。心底暗暗警告自己可以请此人出手, 却不能答应他冒险的举动。
年夕溯感觉拿乔的差不多了,该办正事了, 总不能真叫何希喝了孟婆汤。
孟婆汤一旦喝下, 前尘往事皆忘,就连孟婆自己都没有解药。因此孟婆从来不喝自己亲手熬的忘情汤。
年夕溯可追着何希的路线下黄泉把人带回来,但是不必要这么麻烦。若换成别的无常鬼, 走这一遭别无选择, 现在对面是齐映, 一个鬼微就能搞定。
年夕溯摸出手机要给齐映发鬼微,讲一下这个生魂是他罩着的。鬼微尚且来不及发出, 何希已经慌乱大叫,“僵祖,救我!”
这完全是何希下意识的反应,他自己没敢奢想年夕溯真有这本事,可以把他从两位大名鼎鼎的鬼仙手中捞回。
只不过眼下他唯有年夕溯一人可求助罢了。
未曾想到,听到僵祖这个名号,孟婆和齐映同时停手。两位鬼仙瞪着大大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何希,把何希盯得后脖梗子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齐映和孟婆同时开口,“你认识僵祖?”
孟婆虽然不认识年夕溯,但听闻过年夕溯的大名。
几千年来能惊动十殿阎罗,且不敢招惹的人物,但凡在地府消息稍微精通一些的,谁不知道。
何希一看这二位鬼仙可能认识年夕溯,也不管年夕溯在二人跟前有没有面子,立刻攀起关系来。
“小鬼识得,识得。”何希连忙解释道:“小鬼正是僵祖送下来的。”
齐映上上下下打量着何希,似在判断他是否在说谎。
齐映威胁地盯着何希,“你最好不要骗我。”
说完,齐映转过身摸出手机,悄咪咪给年夕溯发鬼微。
孟婆见状不管她锅中熬的汤了,凑上来小声问道:“无常鬼,你有那位僵祖的鬼微?”
齐映得意的炫耀道:“自然。”
孟婆有些羡慕。
因齐映和孟婆嘀咕的声音很小,水镜外的众人听不清二人到底讲了些什么。齐映又是背过身发鬼微,何家宾客也看不到齐映在鼓捣什么。
年夕溯的鬼微很快响起,发出短促的滴的一声。消息提示音本身没有多响,但在静谧的何家宴会厅响起,便十分的突兀和清晰。
众宾客的双眼全部直勾勾盯着年夕溯,年夕溯在万众瞩目中再次掏出手机。
齐映:‘僵祖,黄泉有个生魂,自称您送下来的?’
年夕溯只回了一个‘嗯’字。
齐映秒回,‘僵祖放心,这生魂小鬼罩着了,保证完完整整的给您送回去,一根汗毛都不少。他想办的事,小鬼一定竭尽全力帮忙。’
这一次年夕溯连回都没回,过了几分都没等到年夕溯的回信,齐映确定年夕溯不会给他回话了,这才转身应对何希。
“误会一场,你看都是自己人嘛,你咋不早说你认识僵祖。”齐映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孟婆啧啧嘴,有些遗憾自己这次的孟婆汤推销不出去了,“真的很美味,一碗就能忘却人生种种烦忧,官人你真的不考虑来一碗吗?”
何希把头摇成拨浪鼓,胆战心惊的婉拒,“不了,小鬼的人生很幸福,没什么想要忘记的烦恼。更何况小鬼还有一个很爱很爱的老婆,小鬼更不愿忘记她。”
齐映一把推开孟婆端着的汤碗,替何希解围,“孟婆,人这是生魂,回去还要老婆孩子热炕头呢,喝了你这忘情汤算咋回事。”
齐映胳膊一挎,搂着何希就走,“生魂,给本大人说说你来黄泉干什么,是寻生魂还是死鬼。跟本大人讲清楚,咱们跟僵祖的交情,都能给你办……”
何希边往前走,边回头。恍惚看到孟婆由一个美艳妇人变成垂垂老妪。
“回头。”齐映掰着何希的下颌把他头掰正,“黄泉路可不能回头。就你一路上犯这些忌讳,早该假死变真死了。也就咱们跟僵祖这关系吧,换一个人绝对不成。”
“本大人就说,这世界还谁人有本事送生魂下黄泉,又能从黄泉河中把魂救出。这番通天的手段,天上地下人间也就僵祖一个……”
齐映絮絮叨叨一大堆,都是恭维年夕溯的好话。
齐映一开始被糊弄过去,后来就察觉他们黄泉被监视着,便猜到是僵祖的手笔。
这才洋洋晒晒说了一大堆马屁。
不管如何齐映这顿马屁算是拍对了,水镜外的众位宾客们齐齐傻眼了。
他们确确实实见到年夕溯有下黄泉的手段,知道他是有真本事的大师。但是没想到他有这么大能耐,竟然连无常和孟婆都认识,且明显这两位鬼仙还得反过来敬畏年夕溯。
就好比你知道一个人很牛逼,也把他的背景猜的很牛逼,市长省长什么的。结果人家直通中央!
何家众宾客看向年夕溯的眼神彻底变了,多了更多敬畏之情。
年夕溯在此时随手挥散了水镜中画面,水镜变成平平无奇的水面,倒映出的不再是黄泉的场景而是何家宴会大厅。
“僵祖,水镜中的画面为何突然消失了?”唐染虽然焦急,却也没那么焦灼了。
黑无常的态度给了她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年夕溯淡淡的,“有无常鬼一路互送,何希自会无恙。”
何家众宾客敏锐地注意到年夕溯对黑无常的称呼是无常鬼,而不是无常大人,甚至都不是黑无常、鬼差。
无常鬼这个称谓,听上去像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称呼。
就很耐人寻味了。
顾昂笑眯眯安抚唐染,“黄泉可不是什么好去处,擅自窥伺本就是无奈之举,不过怕何希一路上有什么意外不能及时救助。如今有了黑无常大人保驾护航,不需要冒这风险。”
唐染瞅了眼胸有成竹的年夕溯,挤出个笑。
要说现在最激动的人,除了唐染何婷母子就属陈父。
陈父的兴奋劲丝毫不比唐染少。
陈父多一秒都按耐不住,这一次甚至来不及警告陈家人。
他抬腿大步走出人群,向年夕溯走去。
所有人都怀着敬畏的目光注视着年夕溯,陈父的动作便显得尤为突兀。
这一下主角由年夕溯瞬间变成陈父。众宾客注意到陈父激动到双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全身微微颤抖,脸部肌肉轻颤,表情带了几分癫狂之色。
“陈晨,爸爸的好大儿!”陈父熟稔的开口,就好像父子之间从来没有过隔阂一样。
“爸爸没想到你竟然在爸爸看不到的地方成长的这么优秀了,为父很为你骄傲。”
陈父做足了父慈子孝,“爸爸知道你一直都想回家,如今成长得这么优秀也是为了得到我和你妈妈的认可。我们都看到了你的努力,愿意接纳你回家,恭喜你,孩子,你通过了爸爸的考验,可以回家了,开心吗!”
陈母撇撇嘴,她本不想扮演什么母慈子孝,但想到陈父的警告不得不装一下。
陈母很是敷衍,“行,既然你那么想回来就回来吧,但是我警告你,你回来可以,可不准欺负你弟弟。”
哪壶不开陈母提哪壶,陈父瞪了陈母眼,陈母撇嘴。
众宾客瞅瞅陈父陈母,再瞅瞅年夕溯,露出一副兴致勃勃的八卦表情。
怎么说呢,上位者的八卦才更好吃。
有知道些许陈家内情之人,悄悄给身边的亲朋好友科普。
“你们可能不知道陈家,不是什么有名望的家族,我知道还是一个小弟跟我讲稀奇听来的。”
“这陈家跟电视剧里演的似的,闹了一出豪门真假少爷。”
“当初在医院里抱错了?”
“要是意外就算了,偏偏是人为。”
“说来也是巧合,一个穷女人跟陈夫人在同一家医院前后脚生产,且都是男孩。那穷女人见陈家富贵,就生了掉包的心思,找机会把自家孩子跟陈家孩子换了。”
“这也太损了吧,那个穷女人换走真正的陈家少爷后是不是把孩子遗弃了,或者转手卖掉了。最后阴差阳错之下,陈家少爷被一位不事出的大师领养,习得这一身本事。”
“不是,不是,要真这样都算那穷女人有良心。”
“实际上那个穷女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她换了孩子后,把真正的陈家少爷带回家养着。偏又不好好对他,可谓极尽虐待。”
“就是前些日子的事,陈家偶然间发现自家养了十多年的儿子不是亲子,这才开始寻找亲生儿子,把人认了回来。”
“我跟你讲,最荒唐的事情来了。这亲生的儿子认回来后,陈家不对亲生儿子好,反而处处打压,倒捧起了养子。尽管亲子把这些年的遭遇如实告知陈家夫妻,陈家夫妻不但不为亲子做主,就因为养子几滴眼泪,便逼迫亲子认下这些年的虐待。亲子不愿意,陈家夫妻还骂亲子是白眼狼,不知感恩。”
“不是这陈家夫妻脑子有问题吗?做事这么荒唐。”
“这算什么,后来亲子和养子每每发生冲突,受到责骂的都是亲子。最后为了养子把亲子赶出家门,断绝了父子关系。”
“这都什么跟什么事啊!都这样了,这人怎么还有脸当众说这些话。现在人可是有真本事的大师,就不怕被报复?”
“真说不好。你不知道人越是缺什么就越是拼命想要得到什么。陈家这个真少爷从前特别渴望陈家夫妻的关注,拼了命都想得到父爱和母爱。昔日梦寐以求之物今日终于可以得到了,不知道这位僵祖会做何选择?”
第74章 撕破脸[VIP]
众宾客都在等待年夕溯的回答, 所有目光此刻都聚集在二人身上。
年夕溯微微抬眼,漂亮的瑞凤眼随意扫过陈家几人,朱唇轻启, “不认识。”
陈家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面沉如水。
当然这三人除却阴沉的神情外, 竟然还都带了或多或少的意外。好似他们试想过的千万种场景独独没有这种, 陈家人压根就没想过年夕溯会不认他们。
明明之前年夕溯那么的缺爱,那样的渴望得到他们一丝丝关注。现在竟然敢不认他们。
陈父眼底旋即涌上怒意,“陈晨,你这是一朝得势就不认父母了。纵然你本事了得,但若这般品性, 怕是也没人敢同你合作。”
“白眼狼!我早就看出来你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陈母伸出食指对着年夕溯的眉心戳去, “你养父母那般辛苦把你养大, 你不思报答养恩, 竟还企图叫我们报复他们,我就知道……啊!”
陈母忽然一声惨叫, 只见她的食指在距离年夕溯十几厘米的地方, 就好像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不得寸进。
陈母的食指被那只看不见的大手一点一点向上掰去, 直至生生被掰折。
陈母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宴会大厅。
陈晓跑过去捧过陈母的手指, 露出想要碰却不敢碰的心疼神情,他美目含泪,十分惹人怜爱, “哥哥, 你对妈妈做了什么?不管怎样, 他都是你的亲生母亲,纵然有说了做了什么不对的, 你也不能掰断她的手指……”
“闭嘴!最烦你这种白莲婊了,信不信你再多说一个字,老子拔了你的舌头!”年夕溯可不是真的陈晨,他性子嚣张跋扈,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
陈晓没想到年夕溯如今的性格如此乖戾,但他不敢赌年夕溯会不会真拔了他的舌头,毕竟他刚刚弄折了陈母的食指。
从前年夕溯可是最渴望陈父陈母的关注,如今都能对陈母下如此狠手,那么面对他这个昔日仇敌,陈晓不敢赌。
陈父脸色铁青,他完全没想到年夕溯不但不给面子,竟然还敢大众使手段弄折了陈母的手指。虽然二人没有肢体接触,但是陈母的手指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以那种诡异的手段折断,不用多想在场众人之中能有这般神鬼手段的只有年夕溯。
这已经不简简单单是年夕溯认不认他们的问题,如果今日不将年夕溯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那么他不敢想明日会有多少人为了讨好年夕溯搞他的公司。
如今这个情况想和年夕溯和解怕是不能了,那就只能试图站在道德的最高点,博得众人的同情,尚且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陈晨,你太狠了,你这般无情无义,对亲生父母尚且如此残忍之人,哪里还有一点怜悯之心。就好像刚才,明明你动动手指就能救何希,偏要眼睁睁看着他陷入危险之地,就为了彰显你的本事,你就不怕一个失误救不回人,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你怎能做到如此漠视他人的生命!”
年夕溯冷笑,“你可真是好手段,企图三言两语就颠倒黑白。”
“‘大道无情,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年夕溯乜陈父,“这‘一’就是变数,是无数人前仆后继为之寻求的机缘。你道这逆天改命的机缘那么轻松就能得到?多少人肯舍出性命拼搏都求助无门!”
顾昂因为自己儿子的事情深有感触,他感慨道:“确实如此,想当初我儿子那个痴傻的样子,我愿意用命搏都不知道怎么搏?哭都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
唐染头脑清醒,没有被陈父三言两语蛊惑,相反她生怕年夕溯误会她们被蛊惑,赶紧出言帮其解释。
“万事万物皆有定数,既然想逆天改命定要付出代价。我懂因果,想来这便是我先生一定要经历的生死劫,如果不经此一遭,日后说不定在其他地方补回。若是如此我宁愿是此时此刻,必定若是现在在僵祖眼皮子底下,尚且还有一线生机。若换成他时,求助都无门。”
年夕溯满意颔首,何家人还是很知情识趣的。
陈父没想到何家人竟然不受他蛊惑,且看众宾客的神色,似乎没几个站在他这头的,陈父更加深感不妙。
年夕溯举起手机,上面是陈父的微博,正显示这条微博内容,则是陈父发表与陈晨断绝关系的声明。
“你自己说了什么,你不会不记得吧。你口中的养恩本僵祖确实不知道,本僵祖只知道被拐卖,被虐待。哦,对了,很不巧,这些都犯法了,所以本僵祖报警了。”
年夕溯笑着,可却比生气还可怕,“真相如何,到时候警方会通报。至于谁是谁非,相信网友看了案件通报,自由定数。”
“你怎能报警?”事关自己,陈晓维持不了表面平静,“不管怎样,他们终究养你一场!”
年夕溯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容更深,“你且记住你今日之言,他日陈家落得穷困潦倒之地,你且记一定要好好赡养这二人,毕竟这二人可是真真切切对你好了二十几年,可千万不要把他们当成累赘。”
陈父闻得此言,急了。年夕溯这是准备搞陈家了,陈家可经不起在场任何一位大佬出手。
“陈晨,不管怎样,我们都是你的亲生父母,没有我们,就不可能有你。是我们给了你生命,你被换走,我们也是受害者,你不能那样对我们!”
年夕溯,“不好意思哦,本僵祖本名年夕溯,非什么陈晨。”
陈家人和众宾客只当年夕溯这是自己给自己改了姓名,以此表达自己与陈家决裂的决心。
陈父还要纠缠,这时候何希和何淮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众人的注意力被转移,唐染又惊又喜抱起何希“你醒了,谢天谢地,谢僵祖,你平安归来!”
何希也觉万幸,走了一遭阴曹地府,他才体会到这一路危险重重,更觉年夕溯手段了得。
何希简单安抚几句,就自己爬起来对年夕溯鞠躬表示感谢,同时拽着何淮一起给年夕溯鞠躬。
回来的路上,何希同何淮的鬼体交谈过,发现真正的何淮是个品性良好的寒门贵子,加上父子天性,二人之间已经十分熟络。
“这位就是爸之前跟你讲的僵祖,如果不是他,爸不可能这么轻易寻到你,并且把你带回来。”
何淮感激道:“谢谢僵祖。”
何婷上下打量着何淮,明明人还是那个人,可就是说不出来哪里变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就是顺眼了,甚至隐隐心底还生出想要亲近之意。
“你是何淮?”何婷问。
“是,姐。”何淮对何婷友好笑着。
何婷不善问道:“我现在在咱家公司当副总,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何淮钦佩道:“姐,你真的很优秀,以后我还要多加向你学习。”
何婷不信,“你就没别的想法。”
“什么别的想法?”何淮
先是不解,不过为了和家人搞好关系,何淮想了下,小心翼翼道:“我曾经有幸在何氏实习过,知道何氏是一家很有实力的公司。姐你能在这样的公司当副总,管理公司业务,想来一定是个十分优秀的人。我会以你为榜样,努力追赶你的脚步。”
何婷追问,“你就不觉得一个女的不该管理公司,就应老老实实的相夫教子?”
“这是糟粕,姐,你这么优秀,怎会有这样的想法。男女之区别,不过性别罢了,仅此而已。多少男人懦弱无能,又有多少女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人之能力与性别无关。”
“你讲这些都是真心的?”
“句句肺腑之言,若有一句并非真心,就罚我再困黄泉,永世不得出。”
“好了,小婷,你不用再试探他了。早在路上爸就考验过他了,这个跟之前那个完全不一样,这是一个知道尊重女性的好青年!”
就在此时一道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真的把何淮寻回来。他明明早早就下了黄泉,这会儿若不是被黄泉河里的恶鬼吃了,就是喝了孟婆汤轮回转世去了,怎么可能还能找回来,这不可能,不可能!”
方平尖利的声音满是不可置信。
何淮看向方平,他的眼中升起一抹怒意,很快被他压下去。
“是你,我记得你,当初我就喝了你递过来的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到了黄泉路。”
如果不是何淮命不该绝,此刻已经懵懵懂懂喝了孟婆汤轮回转世去了。
“一定是你换了我和他的魂魄,对不对?”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年夕溯,此时在众人眼中年夕溯无所不能。
年夕溯也是好心,便给众人答疑解惑。
“方平很早就盯上你们家了,孩子不是你们没看住丢的,而是她蓄意拐走。”
方平不知道从哪里学会一些关于换魂的玄学手段,就想把自己儿子的魂魄和何淮的魂魄调换,去何家享福。
可事到临头,方平又舍不得了。那时候两个孩子才三四岁,半懂不懂的年纪。方平怕儿子离开自己眼皮子底下,孤身到何家露出马脚。更怕孩子从小不在身边养大,日后与她不亲近。
第75章 结局[VIP]
想来想去, 方平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那就是把何淮以孤儿的身份送进当地的孤儿院,她在暗中时刻观察着何淮和何家人的动向,只为确保何淮不被何家人找回。
方平自己养儿子, 心肝一样, 完全当成有钱人家太子爷那般伺候着, 养的她儿子衣来张口饭来伸手。不知感恩不说, 反而时常怨恨方平不能提供优渥的生活给他,为何还要生他。
方平心疼儿子,就跟儿子说他天生是个富贵命,如今的穷困都是眼前的,以后一定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天长日久的这种思想灌输下, 方平把儿子养的愈发好高骛远。
而何淮虽身在孤儿院, 缺衣少食的情况, 愈发优秀。从小到大无人辅导他课业, 何淮却能做到每次考试都拿年纪第一,并且小学初中高中都因成绩优秀跳过级。
他中考就因考了全省第一, 上了本地重点中学, 学校免去他一切费用,各种奖学金拿到手软。也就是说从初中开始, 何淮就不用孤儿院再拿钱扶养他, 他反而可以用奖学金反哺孤儿院。
待到了更注重成绩的高中更是如此,学校为了留住何淮,不但免除何淮一切费用, 反每月都给何淮补助。
何淮不负众望, 考上了首都京大。在人才济济的京大之中, 何淮的优秀依旧突出,甚至大四实习就轻松拿到了同学们打破脑袋都得不到的何氏的实习名额。
方平暗中关注这一切, 嫉妒到眼睛发红,她就不明白,自己儿子如此‘优秀’,为什么那些老师和学校看不到。
而何淮就是一个没人要的狗崽子走到哪里,都能轻易得到别人的夸赞。
方平不甘,恨意越来越浓。尤其是方平在几年前应聘到何家当保姆后见识到何家的富贵后,嫉妒简直成了毒液,渗透进方平的五脏肺腑。
方平在儿子的埋怨中,本打算在何淮读大学的时候就把两个孩子的魂魄调换。好在方平虽然觉得自己儿子处处比何淮优秀,但还没到盲目的地步,总归有几分理智。
知道以自己儿子的水平这个时候换了魂魄,儿子必然不能顺利完成学业,半道就得被退学。到时候被何家认出,这也会成为儿子的减分项,就想等何淮拿到大学毕业证后再换魂。
那会儿儿子手握顶级学府的毕业证,又有这般完美的实习履历,再认回何家,定能被何家高看一眼。
一切都按照方平的计划完美的发展下去,何淮顺利拿到毕业证,并且在毕业后成功进入何氏工作。
方平觉得时机成熟,就找机会接近何淮。
一次何淮下班的路上,方平故意摔倒在何淮的面前,可怜兮兮的请求何淮把她送回家。
何淮因自己的出身,对与自己同样可怜的人总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怜惜。再加上方平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太,何淮自己是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就认为方平也不能把他怎样,便好心把人送回家。
方平对何淮千恩万谢,给他倒了杯水感谢他。就是这杯水有问题,里面被加了药,何淮只喝了一口,就被药倒了。
这之后方平就在自己家中进行了换魂仪式,把自己儿子的魂魄和何淮的魂魄进行了调换。
调换后,方平儿子的肉身没了魂魄活不了几日。本来可以把何淮的魂魄塞进方平儿子的肉身中蕴养肉身,再用邪术使其昏迷。
可方平和儿子贪心不足蛇吞象,把何淮的魂魄视为心头大患。最终母子二人商量着把何淮的魂魄送进黄泉,至于儿子的肉身就不要了。
算是破釜沉舟,不过方平母子都不怕。
黄泉那种地方古往今来有去无回,何淮的魂魄一旦去了黄泉,只有轮回转世一条路可走。
方平母子想的美,日后就算被人发现了端倪也不怕。
何淮的魂魄早早就投胎去了,也找不回来。何家又只得何淮一个男丁,不想失去传承就只能捏鼻子认。不管怎样,肉身终究是何淮的,是何家的血脉。
方平母子的算盘打的响亮,但可惜他们母子二人撞到了年夕溯手上。
合该母子二人遭报应,换个大师还真没奈何,就算识破方平母子的计谋,也没办法去黄泉走一遭找回何淮的魂魄。
计划被戳破,方平明显心虚,却还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她以为这些都是神神鬼鬼的手段,只要她抵死不认,就无从查证。
没想到国家有相关部门,斐景珩一个电话,方平就被带走了。
年夕溯这个僵是个好心僵,他不忍见方平为儿子未来忧心,特意令方平在被逮捕前见到了儿子的下场。
何家宴会厅忽然间毫无预兆的变得异常阴冷,众宾客被冻得瑟瑟发抖。
而这时候何淮还在无理取闹的大喊大叫,“你把何淮的鬼魂带回来,我怎么办?为了得到何家大少爷的身份,我已经把自己的肉身火化了,现在何淮的魂魄找回来了,你们就不管我的死活了!”
何家人简直无语至极,不知道方平是怎么把好好一个孩子养成这种性格的。就算不管不教,也不至于歪成如此。
年夕溯似笑非笑,“别着急,本僵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僵。喏,接你的使者到了。”
众宾客莫名感觉身上的汗毛根根倒竖,不停戳着胳膊。
何家人随着年夕溯的眼神看过去,虽然看不清齐映,但是勉强能分辨出男鬼跟前站在一团黑影。
起初何家人还以为眼花了,直到那团黑影给男鬼戴上镣铐,还是古代刑罚使用的手铐和脚铐,何家人悚然一惊,意识到那团黑影很可能是黑无常,吓得一个个移开视线不敢直视。
方平看见这幕吓得魂不附体,大吵大闹撒泼叫骂,不准齐映把人带走,但是毫无用处,齐映根本不搭理方平,在何家人眼皮子底下给年夕溯打了招呼就走了。
何希跟何淮早前在黄泉就因年夕溯受过黑无常特殊照顾,如今发现黑无常遇见年夕溯竟然反要主动跟他打招呼,更加觉得年夕溯深不可测,不敢怠慢。
年夕溯自此一站成名,声名鹊起京都各个道观也好,大师也罢,都被年夕溯踩在脚下。
何家除了当初承诺的报酬外,又额外给年夕溯增加几千万的报酬。
有斐景珩和何家共同施压,方平的案子很快结案。
这是何家一桩丑闻,本应该压下。但何家识趣,为了给年夕溯扬名,愣是顶住一切压力让警方和各界新闻媒体报道出来。
如此一来,本就将信将疑的京都上流圈彻底相信了年夕溯的本事。
收到的报酬,年夕溯照例令斐景珩拿去做善事。
同时天道降下功德,年夕溯炼化功德之力修补自身伤势。
炼化的过程中,年夕溯通过反馈的功德看到了何家人的命运。
何淮初始命运线没有此劫难,有点命运之子的意味,出生含着金汤匙,一路成长得顺风顺水,更是同辈之中的楷模。
毕业后顺利继承何氏,带领何氏走向新的高度。
被改变的二世命运线,何淮被换了魂魄,由于没有遇到年夕溯,没有人识破何淮被换魂,方平儿子一直占据何淮的肉身。
由于方平儿子太不成器,无论何希怎么教都还做一些贻笑大方的蠢事,并且总是害何婷,何希选择放弃这个儿子,把家族事业交到何婷手上。
这算是彻底踩在方平母子的底线上了,方平母子想出毒计,在一次何家三人一起坐车外出时,在车子上动了手脚。何家三人出了车祸,葬送了性命。
方平母子顺理成章继承了何氏,方平母子知道他们都不是经营公司的人,在何家人死后,立刻就把何家公司转卖了。
何家产业链太大了,卖掉的钱和各种信托基金保险赔偿等等,就够方平母子挥霍一辈子的了。
到了最后母子二人整日无所事事游山玩水,享尽荣华富贵,把日子过得逍遥快活。
第三世命运线则是遇到年夕溯,何家人不但得了善终。因下过黄泉,知道善恶终有报,往后余生默默支持慈善事业。做了无数好事,改变了许许多多人的命运。
至于何淮本人,有了这般磨砺,取得了比初始命运线还高的成就。
年夕溯这边修炼才结束,就听到客厅传来很大声的质问声。
不知道谁竟然有胆子跑到斐景珩家里质问他,忙出去看热闹。
年夕溯就看到了一个猪头,猪头肿着脸,被包扎的很严实,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
年夕溯这般本事愣是没瞧出这人是谁,还是斐盼安自报家门才认出他。
斐盼安手里拿着斐家族谱,翻到有斐景珩名字的那页。
“你别骗我了,老祖宗都给我托梦告诉我了,你就是我斐家先祖。”
起初斐盼安也不敢相信,谁能相信一个人能活数千年之久。所以纵然名字相同,斐盼安一直都当撞名了。
斐家祖宗们在天有灵,看不下去了。
终于在某一个至阴之夜入了斐盼安的梦。
梦中斐家老祖指族谱上的名字,再指指斐景珩的幻影,也不讲话,让斐盼安猜。
斐盼安这个直心眼,张嘴就是重名,斐家老祖抬手就是一拳。
斐家老祖再指,斐盼安再猜,再错,再遭一拳。
如此反复,斐盼安被打的鼻青脸肿鼻孔窜血,自暴自弃下斐盼安胡乱答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胡说了什么,结果斐家老祖消失了,斐盼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醒来的斐盼安以为自己做了一个荒诞的梦,可当他起床照镜子,看到被打成猪头的脸,就知道昨晚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梦了。
这不斐盼安去诊所包扎了自己,就拿族谱同斐景珩对峙来了。
“斐家老祖宗已经给我托梦了,您为何还不肯承认?您就真的忍心看着斐家门楣如此败落下去?”斐盼安声声质问。
斐景珩始终淡淡,望着族谱上昔日熟悉的那些名字无动于衷。
“身为斐家子弟竟使得斐家门楣堕落至此,你该反思己过?”
斐盼安一下子就觉得抬不起头了,气焰消了。
斐盼安呐呐道:“对不起,老祖宗,都是晚辈的错,是晚辈无能。”
第76章 主神上[VIP]
斐景珩掏出一本玄学手册递给斐盼安, 斐盼安接过略翻了翻,就知道这是个好东西。
斐盼安对斐景珩鞠躬,真诚道谢, “谢谢老祖宗, 晚辈一定会好好专研。”
“那是你的事情。”斐景珩淡淡的。
斐盼安先是一愣, 随后问, “老祖宗,你为何不肯认回来?”
斐景珩,“人不可能活那么久。”
斐盼安张了张嘴,想说祖宗才不可能搞错。可斐景珩明显不愿意认回观内,就算争执赢了又有何用。
斐盼安拿着玄学手册失望而去。
年夕溯默默看见这一切, 心中同样好奇为什么斐盼安不愿意认回观内。
在年夕溯记忆中, 斐景珩身为宗门嫡系子弟, 对宗门的责任感非常强, 如果不是遇到他,必然以光耀门楣为毕生己任。
年夕溯发出一声简短的讽笑, 就算认识了他, 也没耽误他以光耀门楣为己任。
斐景珩不是已经帮着宗门铲除他这个会给天下带来危机的邪崇了吗?
听到年夕溯的笑声不对劲,斐景珩转头看来, 眼中有些浓重的悲凉, 似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
最后斐盼安得到一本在玄学界万分珍贵的手写笔记离开,身形落寞。
年夕溯心里堵堵的不舒服,就想找人出这口恶气。
“不出意外陈晨的事情应该也有主神的手笔。”主神最近给年夕溯找了点小小的麻烦, 就选他好了。
“你要报复他?”斐景珩想到年夕溯曾经的话, “你之前选择放他逍遥, 不过是不想被天道借刀杀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天道不能直接出手灭了他, 所以才把人推到你眼前,想借你的手消灭他。”
年夕溯不愿跟斐景珩讲现在只有杀戮才能平息他的烦躁,而这些烦躁全部都是因他而起。
“本僵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管不着。”
年夕溯从不对斐景珩自称本僵祖,即便是二人重逢后一次也没有。自称上的改变令斐景珩意识到年夕溯的焦躁,不再言语。
主神还算有几分本事,二人颇费了一些功夫才掐算到他的地址。
主神躲在市郊的半山别墅,盘山公路蜿蜒崎岖九曲十八弯,稍有不慎就会冲下悬崖。再加之特殊的玄术加持,令那纵有谨慎之人也会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九死一生。
二人找去时,主神已经被反噬的气息奄奄。
看见年夕溯和斐景珩后,主神还是强撑着藏起虚弱。
“你就是主神?”望着眼前着装复古看起来温柔守旧的女人,年夕溯眼中闪过一道惊讶。
女人坐直身体,双目紧紧盯着年夕溯和斐景珩,试图通过皮囊窥破灵魂。
“就是你们一直在和吾作对?”女人的声音很奇怪,飘渺朦胧,明明就在跟前却似隔着一层薄雾。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年夕溯微抬下颌,眼神轻慢,语气闲散,“你不是自诩主神嘛,既是主宰天地万物的神明,怎会不知道我二人究竟是何许人物?”
主神被年夕溯漫不经心的语气气的胸口气血翻涌,若不是顾忌着颜面,不愿在二人跟前露怯,一口血就喷了。
主神生生咽下去,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盯着年夕溯和斐景珩,她的眼睛黑的很奇怪,甚是瘆人,仿佛不反射光线。对视的时间久了,会有种丢入深渊万劫不复之感。
主神冷笑一声,“既然你二人决议与我为敌,那就休怪吾不客气!”
主神轻飘飘挥手,就有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进来,雾气浓稠,如同化不开的浓墨,眨眼之间就充斥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鬼遮眼!
雕虫小技!
年夕溯刚要挥开,突然听到脑袋里‘叮’地一声,接着一道机械音响了起来。
“想一夜暴富吗?想把从前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全部都踩在脚下报仇雪恨吗?想站在人生之巅被众人顶礼膜拜吗?”
“好中二!”年夕溯绝对不允许有比他还中二的东西存在,“这些台词过时了,你该更新了。”
机械音卡顿了下,而后道:“那么报仇呢?那些欺负过你背叛过你的人,你曾经无力报复,难道就真甘心一辈子忍气吞声吗?”
年夕溯想到了斐景珩。
他乃是一只天生地养的僵尸,自诞生就拥有无限法力。
他恣意妄为,潇洒横行三界,看谁不顺眼就打一架,不需要任何理由,只看他自己的心情。
众路妖邪鬼怪匍匐在他脚下,顶礼膜拜。
直到他遇到了斐景珩,不知道为何,他初见他便忍不住生出亲近之意,每每见到他更是心中欢喜。
愿意为他拘束自己的本性,守那劳什子的约束。
可是结果呢,他那么信任他,他却联合师门同宗埋伏他,亲手将他镇压。
理由竟然仅仅只是因为他是一只僵尸,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想到此处,心底深处升腾起压抑不住的怨气。怨气滚滚,笼罩在年夕溯周身。
机械音道:“你曾经拿他当毕生知己,他却背叛你,将你镇压。这千万年来的孤苦冷寂难道就这么轻易算了,你不想报复回去吗?”
“当然要报复,敢背叛本僵祖,就要做好万劫不复的准备。”
年夕溯双目赤红,黑白眼瞳已不见,只剩下一对血红的眼珠子。
“可是如今你被镇压在这大山之中连翻身都无法做到,又要怎样报复呢?”机械音反问。
年夕溯忽然沉默,是啊,他已经被镇压数千年,一直浑浑噩噩的沉睡着。如果不是这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机械音叫醒了他,他甚至连长时间维持清醒都做不到,又要怎样出去,更妄谈报复。
只有先离开这个镇压之地他才能出去报复那人,可是现在凭他自己之力他根本出不去。
机械音仿佛可以窥得年夕溯脑海深处的想法,适时响起蛊惑之音,“我来自更高纬度的外星文明,代表着外星文明的最高科技。我是第0246号系统,只要你同我绑定,我就可以帮助你离开这里,甚至帮你报仇,你不是想报复那个人吗?我可以叫他悔不当初,痛哭流涕的跪在你脚下求你原谅。”
年夕溯根据系统描绘的情景略微想象下,就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还有什么比那个矜傲贵气的天之骄子匍匐在他脚下自尊全失的摇尾乞怜更痛快。
“你想要什么?”年夕溯问。
系统卡顿瞬,它没想到年夕溯如此敏锐。问的不是他要怎么做,而是它需要什么。
当然也只有这样聪敏的人才配当它的宿主,才能助它夺取更多能量。
对于聪明人,越是隐瞒反而越容易起疑。
系统实话实说,“能量。”
“原来是气运。”年夕溯翻译了系统的话。
对于系统而言维持它运行计算的能量,就是年夕溯需要的气运。
年夕溯似受到了蛊惑,用无所谓的语气喃喃,“气运而已,不是难事。”
系统和主神都是一喜,看样子年夕溯动摇了。只要年夕溯同意和系统绑定,就等于和主神签下规则契约。
任凭年夕溯有怎样大的本事,是否出于自愿,也只能唯她所用。
作为她掠取小世界能量的工具被她投放到小世界,成为那方小世界新的气运之子,掠夺原气运之子的气运,直到原气运之子彻底失去光环成为平庸的普通人,新气运之子成了主神在小世界的锚点,而这方小世界就会脱离天道掌控,归主神所拥有,依据她定下的规则运行,继续为她提供能量。
忽然年夕溯突兀地笑了下,那笑容很怪,可不是开心,令系统这个没有感觉器官的系统都有股悚然而惊之感。
系统还来不及深究,就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爆鸣。
不知道什么时候,它竟然被年夕溯捏在手中,年夕溯两只手指纤细修长,看着有种弱不禁风的美感。但却拥有与之相反的怪力,似徒手就能将它捏爆。
可它明明只是虚幻的看不见摸不着的计算和某种规则,怎么可能被人捉住,并捉在手中。
“噗,噗!!!”
主神再也压抑不住,连喷出两大口血,她的脸上还带留着几分不可置信。
“你们竟然能挣脱吾的幻境?”
系统就是一团规则之力,无形体。它绑定宿主时,对宿主的说法则是寄身在他们脑内,其实本质不过是一种幻境。
很快主神又释然了,“也是,你们两个既是千年僵尸之身,又怎会轻易被小小的幻境困住。”
“僵尸之身!”年夕溯猛地回头看向斐景珩,就见斐景珩手中同样捏着一团规则之力凝聚成的微弱荧光。
在年夕溯望向他时,斐景珩站在原地望回来。
那双向来无悲无喜淡漠的双眸,此刻眼中汹涌翻滚着他看不懂的情绪,那些情绪激烈到要从眼中溢出来,灼伤到年夕溯。
年夕溯慌乱收回视线,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胡言乱语,
“就你还妄图和天道抢掌控权,连斐景珩的真身都能看错,还是回家放牛吧。”
主神不服气,“吾绝不会看错,你和他的真身都是僵尸。”
系统就是主神规则之力的化身,当宿主中了幻境之时,系统就可以窥伺宿主的记忆。
正是因这样,系统才每每都能直接戳中宿主心底最深处的渴望,激发宿主同系统绑定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