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等待消息◎
祝十安知道一场大战就在眼前, 等大巴山消息的这几日,祝十安每天都在家中修行、攒符箓,无事连房门都不出。
曹大嫂倒是天天出门, 一天到晚地到处看房子,看来看去的, 祝郭两家都觉得剪刀胡同那个小院不错, 就是价格不便宜, 比他们之前定下又被人拒了的那家院子要贵两千块钱。
曹大姐回来跟祝十安说起剪刀胡同的那套院子,好似愿意又不愿意的样子。
曹大嫂一边摘菜一边道:“剪刀胡同的那套小院跟我们原来定下来的院子比起来, 大小都差不多,价格却贵了两千块钱, 我这心里呀, 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祝康理劝他妈:“剪刀胡同的位置好, 价格贵一点也正常。再说,人家房子都腾出来, 房子买下来咱们明天就能住进去, 不耽误后天办事儿。”
郭家九月八号宴客,今天已经六号了, 那房子要不要, 最迟明天就要定下来。
祝寿信道:“最近看了几十个院子,这个院子最合适, 离郭家也近,以后康理小两口有事儿找丈母娘帮忙,也方便。”
曹大嫂觉得公爹这话说得也对,她又问儿子:“你觉得那院子怎么样?你要觉得好, 那就定下来?”
祝康理点头:“我瞧着不错。”
既然一家子都觉得那院子不错, 曹大嫂也不多挑剔了:“那我们明天一早去取钱□□, 办好了就把我买的被子、枕头、柜子这些都搬过去。”
之前虽然还没买到宅子,曹大嫂看到合适儿子儿媳新家的物件都买好了存着。
祝十安笑道:“恭喜你们啊,房子的事情总算解决了。”
曹大嫂又是笑又是无奈:“来的时候哪里知道买个宅子这么难,我呀,也想早点把事情办好家去了。”
“你们什么时候回祝家办婚事?”祝十安问祝康理。
祝康笑道:“家里那边定的是十月一号,我和郭雨大概九月底回去。”
曹大嫂对儿子道:“我可等不到九月底,等郭家后天办完出阁礼我就要回去了。”
“你们回吧,这趟过来辛苦爷爷和爹娘了。”
曹大嫂道:“我和你爹还好,就是你爷爷,年纪大了,实在不适应这边的气候,这大夏天够难熬的。”
一想到要回家了,想到了镇山县的青山、绿水、山风,心里就像浸在春江水里一般,凉悠悠的叫人高兴。
“大姑娘和张节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还不知道。”
曹大姐道:“那大姑娘您忙您的,我们帮您带话回去,让凤孃别为您担心。”
祝十安笑着点点头。
隔天一早,祝康理跟单位请了假去办房子的事儿,办完后一家子忙着把东西往新买的院子里搬,郭家人也跟着来帮忙。
郭雨她妈过来时,专门问了祝康理,问他家大姑娘在不在家。
祝康理忙说:“在家,不过大姑娘最近这些日子很忙,只怕没工夫见您,您别生气。”
“没事儿,我生什么气呢,我就是帮小雨小叔问一问,他一直想见你家大姑娘一面,亲自跟她道声谢。”
“明天若是没有突发情况,我家大姑娘会过去吃席,到时候小叔就见得到了。”
“哎哟,真的能到?”
“大概吧。”
郭雨她妈忙说:“那我得赶紧跟小雨她小叔说一声,韩教授、孟局长他们也等着见你家大姑娘呢。”
祝康理笑说:“那您要跟他们提前说一声,大姑娘明天或许会有事儿到不了。”
“你们家大姑娘工作重要,她明天就算到不了也没多大关系,我们都理解。”
郭雨她妈跟曹大嫂一样都是敞亮人儿,干脆得很,这边得了祝康理的话就跑去小叔子单位传消息去了。
祝十安在屋里潜心修行,张节也被她带着钻研法阵、符箓,师徒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傍晚谈平章找到纱帽胡同来,连一个给他开门的人都没有。
这个时间点儿,曹大嫂他们都还在剪刀胡同布置新家。
林植去跟旁边邻居打听消息,回来跟老板道:“祝康理一家人在剪刀胡同,要不我去剪刀胡同找一找人?”
“你去吧。”
大门从外面锁着,没有钥匙也进不了门。
谈平章原以为祝十安不在家,他转身去车里坐着等,过了会儿,一条他熟悉的小蛇从门缝里爬出来。
谈平章从车里出来,走到门前,问道:“你家主人在家里?”
小白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一扭头跑了,过了会儿再来,它嘴里咬着一把钥匙。
“多谢。”
谈平章从小白嘴里接过钥匙,这时候,祝康理从前头剪刀胡同小跑过来,他看到谈平章手里的钥匙,顿时笑了:“早知道小白会看门,我就不着急过来了。”
谈平章笑道:“听说你在布置新房,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祝康理笑着摆摆手道:“不打扰,我们那边也差不多忙完了。”
祝康理小跑过去开门,谈平章手里的钥匙用不上,他顺手把钥匙揣兜里。
谈平章跟着祝康理身后进门,绕过垂花门,走进前院。
“大姑娘住在主院,这些日子事情忙,不怎么出来。谈先生你在前院等等,我去请大姑娘过来。”
“不用去打扰她,我有时间,我等着她就是。”
“没关系,这个点儿大姑娘该休息吃饭了。”
祝康理一边往主院去一边道:“我娘今天没空做饭,我在胡同口的小饭馆里叫了饭菜,一会儿送到家里来,谈先生留下跟我们一起吃啊。”
“多谢盛情。”
他就没打算走。
谈平章没进屋,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祝十安从正院过来,看到他一身皮鞋、西裤、衬衣的打扮便笑:“你不热啊?”
谈平章无奈道:“热啊,但今天出席的那个会议比较正式,出于礼貌,衣服就要穿得正式些。”
祝十安笑着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打电话问的凤孃,凤孃告诉我的。”谈平章走到她跟前,笑说:“我今晚上没处去,祝大师,可否收留一晚?”
“那还不容易?四进的大院子,你看上哪间住哪间。”
“祝大师大气啊,在哪儿都有大宅子住。”
祝十安大笑一声,轻推了他一下:“行了,你快去换身凉快点的衣裳吧。”
“听你的。”
谈平章来北京开会,除了秘书林植外,还有几个保镖。祝十安安排他们住在前院,挨着祝康理的房间。
家里来了这么多客人,祝康理之前定的饭菜肯定不够吃,他又跑了一趟巷子口请大厨加几个菜。
谈平章换了身舒服的棉质短袖短裤,跟祝十安师徒在前院树下乘凉。
张节抱着雪白的刺猬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刺猬的带着凉意的鳞甲,听谈平章说港城那边事。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大概就是找祝十安看过病的某个不孕不育的太太怀孕了,她自己不知道,被她丈夫的养的小情人推倒,流产了。
祝十安说:“我跟那位太太说过,她现在这个丈夫不是她的良配,她大概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人各有命,她不信你是她的事情,你不用为她可惜。”
“我倒不是为她可惜,就是可惜了那个孩子。”
三人正聊天时候,祝康理一家人回来了。
“小谈来了。”
祝寿光喊了谈平章一声,谈平章站起来笑着点了点头:“您老最近可好。”
“好,你爷爷好吗?”
“多谢您关心,我爷爷一切都好。”
前几年因为治病谈平章常去医馆,祝寿光跟他相熟,说话也随意。
两人闲谈几句后,祝寿光笑着道:“我家孙子要结婚了,明天郭家那边请客,大姑娘要去,你既然也在,也去凑个热闹?”
谈平章笑着点点头:“我明天跟安安一块儿过去。”
祝十安回头看他,谈平章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故作不知:“怎么了?”
祝十安轻哼,这人装什么蒜?
谈平章低头轻笑,好吧,他就是故意的。
祝十安不跟他计较,当作没听到,她转头问祝康理:“明天郭家请客在哪里请?”
“在家里请。我丈母娘认识一个御厨后人,那人特别会做宴席菜,专门请了人过来做两桌。听我丈母娘说,为了明天的宴席,大厨前两日就开始备菜了。”
说到厨师,曹大嫂忙说:“咱们家不能比郭家做得差,过两天回家了,咱们也去寻个厉害的厨师。”
祝康理笑说:“妈,咱们那个山窝窝里可找不到御厨。”
曹大嫂瞪了儿子一眼:“这天底下难道只有御厨做菜好吃?我们本地的乡厨做得也不差的。我去找个会做九斗碗的大厨,到时候宴席一摆开,谁都要夸一句咱们家的宴席办得好。”
祝康理说:“咱们祝家族人就能坐几十桌,要是按照九斗碗的标准来,咱们得备多少肉才够?”
“你别管,宴席的事自有我们操心,到时候你带着你媳妇儿和丈母娘他们回来就行了。”
“好好好,都听娘的,就是又要辛苦你们一遭了。”
曹大嫂道:“养儿女哪有不辛苦的,家里能做的都为你做了,只盼着你以后日子过得顺顺遂遂,平安喜乐。”
祝康理眼睛一下红了,忍住心酸点点头。
他比谁都知道,家里为了他能在北京安家落脚,付出了多少。
曹大嫂不耐烦看他这副样子,说:“你赶紧去看看饭菜送来了没有,吃了晚饭赶紧休息,明天还有正事儿要办。”
“哎。”
明天郭家送女出阁,祝康理这个女婿肯定要精精神神地出现。
按照两家商量好的计划来,明天一大早祝康理骑自行车去郭家接郭雨,两人先去领证,回来后再去郭家见郭家那边的亲戚,然后才是吃席。吃完宴席后,再带郭家亲戚去剪刀胡同,让郭家的亲戚认一认地方。
曹大嫂对儿子不放心,吃了晚饭后,曹大姐去儿子屋里,叫他把明天要穿的新衣裳挂出来,不平整的地方抓紧时间熨一熨。
谈平章参加过不少婚宴,不管是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还是比较亲近的朋友家的婚礼,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大概就是衣着光鲜地到某个地方吃一顿精致的宴席而已。
今天是他头一回见到准备一场婚礼要费哪些心思,大到买婚房、准备宴席、接待亲戚,小到穿着打扮、时间安排、准备发言等等。
事情繁杂麻烦,但是他听着却觉得有意思,特别是曹大嫂说的那些话,他都记在了心里。
祝十安晚上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吃了晚饭就回主院去了,谈平章也不觉得自己被冷落,他在院子里逛着,没事儿就给曹大嫂、祝康理他们帮把手。
曹大嫂本来觉得谈平章这个富贵人家的少爷话少,不好相处,这会儿谈平章热情帮忙,曹大嫂一下就觉得谈平章是个不错的小伙儿,对他说话都亲热起来了,连称呼都变了。
“小谈啊,我看着你跟我家康理差不多大,是不是也要准备结婚了?”
“暂时没这个计划,不着急。”
曹大嫂还想再问,祝康理站在门口喊:“妈,你把表放哪儿了?”
“不是放在抽屉里了吗,刚才我还看见了。”
曹大嫂快步往屋里去,她进屋去找到手表交给儿子,忍不住说儿子不仔细,都要结婚的人,还这么马虎。
谈平章站在门口听屋里曹大嫂母子俩说话,他笑了笑,踩着夜色,转身去厢房休息。
祝十安答应了明天要去郭家那边,今天晚上她难得早睡,隔天一早便起来了。
祝康理穿着崭新的衣裳,骑自行车去郭家接郭雨去领证时,祝十安也起来吃早饭了。
张节打着哈欠也起来了,他出门时,把白石留在屋里。
“我和师父要出门,你留下看家。”
“好的,主人。”
祝十安和张节出门口,主院的门就被关起来了,白石爬到门边团成一团守着。
小白在挎包里快活地滚了一圈,白石守门,它可以跟着主人出门耶。
祝十安去前院,寿光爷、曹大嫂、谈平章他们都在。
祝十安看到桌上的饭菜,笑道:“今天都这么忙了,曹大嫂还早起做了早饭?”
曹大嫂忙说不是:“你看桌上这些小菜、点心,哪里是我一个人做得出来的,这些都是小谈交代林植去买的。”
谈平章帮祝十安拉开椅子,说:“林植跟我来过北京很多次了,北京有好吃的早餐店他知道不少,我叫他都买回来了,你尝尝。”
祝十安在他身边坐下,笑着跟林植说:“辛苦你跑这么多地方。”
林植说不辛苦:“我们开着车在外面转了一圈就回来了,没费什么事儿。”
曹大嫂尝了一个包子夸道:“还是小林会买,我来这儿也有一个多月了,这些好吃的店我竟然一个都不知道。”
林植笑说:“回头我给您一张单子,把店名和地址都写下来,下回您想吃了随时可以去。”
“哎哟,那太谢谢你了。”
一桌人边说边聊着,吃完早饭,看时间差不多了,曹大嫂回屋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的,出发去郭家。
郭家离纱帽胡同只有三里路,这么多人坐车不方便,干脆走着去。
他们走过去时间正巧,祝康理、郭雨小夫妻俩领了证回来了,正在院门口迎客,院子里,郭家的亲戚已经到了。
祝十安他们到时,郭雨欢喜地喊人:“爷爷、爹娘、大姑娘,快请进。”
郭雨一声响亮的娘,把曹大嫂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她看院子里那么多郭家亲戚,忙又说:“今天你出阁,该是你们家的主场,乖孩子,你先不喊爹娘,等咱们家那边办了再喊。”
郭雨笑道:“我跟康理都领证了,改口喊爹娘怎么了?”
郭雨爸妈也出来了,郭雨她妈妈忙说:“小雨说得对,两个孩子证都领了,不喊爹娘喊什么。”
郭雨爸爸喊了声亲家,也笑着说:“咱们是新时代了,早不讲以前那些老规矩了,亲家别多想。”
曹大姐笑着点点头:“那就听你们的。”
郭雨她妈妈目光落在祝十安身上,笑道:“这位就是祝大姑娘吧,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祝十安含笑点头:“你好,今天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祝大姑娘对我家有大恩呐,您来我家我们高兴都来不及。”
郭雨她妈妈朝屋里喊:“小叔,祝大姑娘来了,你快来接。”
郭昌宏一早就来了,跟他一早来的还有韩教授、曹中林、孟庆平等几个下放过的老□□。
郭昌宏几人从屋里出来,看到祝十安,几人都大笑起来,韩美华韩教授跑过来拉祝十安的手,又激动地抱她,拍着她的背道:“哎哟,几年不见,你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祝十安笑道:“我看您也越来越好看了,这几年您过得可好?”
“好,我们都好,回城后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亮,日子一天比一天有奔头,怎么会不好。”
郭昌宏笑说:“正是韩教授说的这话,那时候咱们在牛棚里熬日子的时候,哪里想到还有今天啊。”
满头白发的曹中林老爷子也笑着跟祝十安说:“多亏了你和你爷爷啊,遭了那么大的罪,我老头子七十多奔八十的人了,还能健健康康地在法案委员会工作。”
孟庆平笑着道:“当年祝老爷子劝我们的那句话说得对啊,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祝十安松开韩教授,她的目光从几人的脸上滑过,笑着道:“我看你们的面相,厚积薄发,还能往上蹿一蹿,前途光明得刺眼。”
郭昌宏几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郭家今天的宴席准备的圆桌,一张桌子能坐十个人,韩教授一定要拉着祝十安跟他们一起坐,张节、谈平章跟着坐过来。
祝十安先介绍张节给他们认识,韩教授他们早就知道祝十安收弟子了,今天准备了见面礼来的,张节一下收了好几份厚礼,他乖乖地跟一众长辈道谢。
轮到谈平章,祝十安简单地介绍道:“谈平章,做生意的。”
郭昌宏昨天才在会议上见过谈平章,他笑着说:“大姑娘介绍的也太简单了,谈总可是咱们东亚这边的航运巨头,产业涉及金融、半导体、房地产等十几个行业,谈总这些年在国内建厂,给大学捐款、修机场,做了不少大事情。”
谈平章笑说:“郭主任,今天在座的都是长辈,是亲戚,咱们不说外头的那些虚名头,我跟安安来吃宴席,您就当我是跟她一样的晚辈吧。”
郭昌宏笑着连连点头:“谈总说得是。”
韩教授笑道:“都说了是一家人,你们一个喊郭主任,一个喊谈总,我可没听出哪里像一家人了。”
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郭昌宏在看祝十安的态度,祝十安只是笑着,没说反对的话,郭昌宏心里就有谱了,韩教授、孟庆平他们也明白了。
韩教授他们既把祝十安当作恩人看,也把她当作小辈看,于是乎,饭桌上谈平章就成了话题中心。
一桌人精,他们围着谈平章说话的时候,祝十安和张节师徒两人开心地享用大厨的手艺。
御厨不愧是御厨,一桌子菜,没有一道不好吃的。
郭昌宏他们知道祝十安看人的本事,但知道是一回事,他们自己看了才放心。
一顿饭的功夫,祝十安吃饱了,郭昌宏他们也打听到自己想打听到的消息了,总的来说,他们觉得谈平章这个小伙子不错。
郭昌宏他们都是大忙人,吃了午饭就要走,韩教授依依不舍:“下次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有缘自会相见。”祝十安笑着道:“工作重要,但也好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我们知道,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郭昌宏他们大概知道一点祝十安现在在做的事,那些事他们帮不上忙,许多话到嘴巴又咽下,只能嘱咐她照顾好自己。
目送几人离开,谈平章说:“你的长辈缘很好,大家都很爱护你。”
祝十安嗯了声。
有些人不用经常见面,但是你就是知道对方惦记着你,关心着你。
祝十安自觉自己不是个善于跟人维持关系的人,但她很幸运,她碰到的人都是真心爱护她的人,不用她去主动维护,这些人也不会散。
正因为有这些人在,她更不许暗处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毁掉了这世间的安稳。
谈平章温声道:“最近你的压力很大吧。”
“有一点。”
“能跟我说说吗?”
“不能。”
谈平章低头苦笑:“我就知道你不会告诉我,我还是忍不住要问。”
祝十安道:“放心,我相信这次的事情很快就能解决。”
这些天行动组那边没来找过祝十安,祝十安知道,大巴山那边人员调动肯定忙翻了。
不只是大巴山那边,下午,丁卯联系祝十安,祝十安这边没有电话,专门跑去行动组那边接他的电话。
丁卯笑着说:“祝大师,你最近闹的动静有点大啊,全国各地的宗教协会因为你一句话都被调动起来了。”
祝十安轻哼一声:“少说这些废话,你打电话来到底要干什么?”
丁卯轻咳一声,道:“祝大师,您这次干大事儿带上我吧。”
祝十安还没说话,电话那边接连响起好几声,阿花声音最大:“祝大师,还有我啊。”
丁卯推开她:“你别捣乱,你就在上海这边待着。”
“凭什么你能去我却不能?”
“因为我比你厉害。”
两人正吵着,祝十安说:“先别吵,大巴山那边还没有结果,你们吵的太早了。”
丁卯说:“军队都调动起来了,很快的。祝大师,行不行的,你给我句准话吧。”
“我说了不算,你们跟朱组长说吧。”
“行,我们找朱组长。”
大巴山那边一动起来,消息就传开了,丁卯他们猜大巴山深处肯定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别说行动组内部了,其他玄门中人都想插一脚。
祝十安不管的事儿都落在朱槿身上了。
行动组虽然需要人手,大巴山那边情况不明朱槿也不好答应,只能先把名单都记着。
十来天过去,曹大嫂他们早走了,谈平章也离开了,祝十安和张节师徒两人离开纱帽胡同,住进了行动组宿舍。
等到那一天来临。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家里网络出了问题,这会儿才恢复,大家久等了。
第82章
◎祭天台,师门重聚◎
九月二十一号, 正是今年的中秋。
这天一大早祝凤琴打电话过来,问祝十安北京这边中秋吃什么,有什么讲究。
祝十安也不太清楚, 正闲话着呢,祝十安转头看向窗外, 看到林部长神情严肃地从里面院子走出来, 去的方向是朱槿的办公室。
祝十安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有事儿, 她连忙跟电话那头的凤孃说:“我这里有事儿,电话先挂了。”
“那你忙吧, 忙完早点家来啊。”
“好,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 祝十安从行动组的一号办公室出来, 快步走去朱槿办公室。
朱槿办公室的大门是开着的, 祝十安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林部长在讲大巴山的事。
“根据你们提供的消息,为了寻找灵脉所在地, 湖北、四川、陕西、甘肃的人手进山后, 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朝大巴山深处进发。成都军区驻重庆的老虎团从大巴山南麓的巫溪县进山,一路往北, 经过这大半个月搜查, 昨天傍晚他们在凤尾山附近碰到浓雾,整个团的人都失踪。”
行动组这边早就跟军队通过气了, 他们也知道这次进山不是打仗,而是去搜寻一个神秘的地界,进山的人很可能会遭遇不测。
为了保证他们找到地方后把消息传出来,每一支进山的队伍都会在后方留一个班的人作为消息中继站, 前方的队伍每天都会派人给后方人传递信息, 若是无人传信, 那就代表着他们碰到事儿了。
昨天老虎团没有给后方的人传递消息,凤尾山外的人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消息后,他们今天早上天色刚亮就连忙派人把消息送出大巴山。
朱槿的桌子上摆着横跨四省的大巴山地图,她指着地图说:“凤尾山往东就是大巴山最高峰熊山,熊山是太一门的地方,这个位置很微妙啊。”
祝十安进门,她看了眼地图说:“地图太粗糙了,看不出什么,要进山才能知道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部长道:“是得去,老虎团三千多人呐,除了吊在尾巴上传递消息的那一个班之外,其他人都失去了踪迹,肯定要找回来。”
“那咱们今天就出发吧。”
朱槿连忙道:“行动组这边的人手早已经准备好,西南行动组、东南行动组、中部行动组以及编外玄门中人,现在通知下去,今天肯定都能赶到重庆。”
“那就赶紧通知,别耽搁。”
张节正在屋里画符箓,他见师父回来了,正想问凤孃说啥了,却看到师父进门就收拾东西,他连忙问:“师父,家里有事情吗?”
“家里没事,是大巴山那边有事,你也赶紧收拾好,咱们半个小时后咱们出发。”
白石抱着张节的大腿,张节拍拍白石的脑袋,朝对门喊:“师父,白石可以带上一起吗?”
“可以带过去,但是最好别带进山,到时候万一打起来没人照看它。”
张节低头,跟白石的豆豆眼对上:“听师父的话吧,去了那地方你在山外面等我回来。”
“好,我听主人的。”
张节也赶紧收拾自己的行李,衣服单独装一包,法器及符箓等装一包。
祝十安收拾好行李出来,看到张节,她忽然道:“不该先去重庆,我们师徒二人该先去熊山。”
张节不明白:“师父,为什么咱们要先去熊山?”
祝十安掐指一算,语气肯定道:“你要去熊山,不能跟我一路。”
千年前那场大战不仅改变了曾经太一门的地形,肯定也改变了太一门周边的地形。朱槿既然说熊山在凤尾山的东边,或许,可以想办法把凤尾山囊括到太一门的护山大阵中。
如此一来,就算凤尾山深处是灵脉汇聚的祭天台,她也能通过神旨把地府的太一门阴魂招过来为她助力。
也只有她了,只有她这个太一门后人才知道如何能启护山大阵,只有她这个太一门后人才能召唤出太一门阴魂。
地府给的神旨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祝十安冷哼,地府真是什么都算到了,却从来不跟她说透。万一她没想到,失败了,这后果谁来承担?
祝十安拉着张节去找朱槿,让她即刻找飞机送她去熊山,去了熊山后她才能去凤尾山。
“祝大师先去机场,飞机我来联系。”
“好。”
祝十安对朱槿说:“熊山那边需要人手协助张节,请张道长跟我们一块儿出发。”
“没问题。”
内部都知道行动组最近有大事儿发生,机场那边准备了两架飞机随时供行动组调用,祝十安他们到机场后,飞机立刻就起飞了。
上午十点钟飞机到达宜昌,一行人坐船又换汽车,终于在下午两点钟到达熊山。
四年前祝十安离开熊山时,被死气、阴气摧残的寸草不生的山谷还是一片荒芜之地,这次再来,山谷里草木茂盛,绿意盎然。
当年被祝十安从荒草丛中找出来的太一门牌匾,再次被茂密藤萝覆盖得严严实实,找不到踪迹。
祝十安没心思欣赏山谷的美景,她带着张节、张明陵等一众人用最快的速度爬到金顶,祝十安把张节带到护山大阵跟前。
“弟子祝十安,今日携徒张节入山门,录入魂牌一张,请宗门长老见证。”
祝十安带着张节敬拜天地、跪拜太一门宗门长老后,太一门入山门仪式启动,一层一层的法阵包围着师徒二人。
站在十步远的张明陵等人被法阵赶出去,站在张节背后的吕才退得慢了一步,踉跄着差点摔倒。
他看着消失在法阵中的两人,吕才又是惊叹又是羡慕:“师叔,咱们龙虎山收徒仪式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排面啊。”
“这可是玄门有记载以来最强盛的太一门,虽然如今早已没落了,那也曾经辉煌过,哪里是龙虎山比得了的。”
张明陵感叹,也只有这样强盛的太一门,才会有祝大师这样的后辈子弟啊。
吕才说:“玄门手札中说,几百年前太一门彻底没落后融入了清微派,这会儿真想把李清源李道长请过来瞧瞧,他们清微派何德何能敢把太一门收入门下?”
龙虎山没有这样的排面,难道清微派有这样的排面?
在场的行动组组员们,不管是佛是道还是巫,把自己家那点可怜巴巴的底蕴拿出来跟太一门一比,唉,不想说了。
被金灿灿的法阵包围着的祝十安师徒二人,正在进行拜入山门的仪式。
祝十安用灵力幻化出一张金色的魂牌,她对张节道:“弹一滴血进去。”
张节包里装着刀,轻轻在手指头上划了一道,一滴血弹进魂牌,他的血融入魂牌,魂牌立即散成金红色的光斑,围绕着张节飞了一圈后,金红色的光斑融入法阵中。
张节的魂牌融入法阵的一瞬间,张节全身顿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感觉自己的魂魄跟脚下的这座山交融在一起,他感觉到自己的轻飘飘的魂魄忽然有了重量,有了归处,魂魄前所未有的舒服。
张节惊喜道:“师父,那个魂牌有什么好处吗?”
“有了魂牌,你现在就是太一门的内门弟子了,以后若是你意外死在别处,你的阴魂会回到这里,再从太一门去地府投胎。”
弟子拜入山门头一天就说死后的事好像不太吉利,祝十安补了一句道:“地府有咱太一门自己人,你从太一门去地府,报我的名字,有后门可走。”
张节一下笑了:“师父,先别说走后门了,您还没带我去祭拜太一门的列祖列宗呢。”
“今天不祭拜了,来不及。”祝十安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以前教过你的七十二天罡地煞大阵你还记得吗?”
“记得。”
祝十安踩了踩脚下的地,说:“太一门的护山大阵就是用七十二天罡地煞阵改出来的。”
护山大阵不只是所有人印象中一个圆形的锅,护山大阵可以根据设阵的不同,变幻出不同的形状,祝十安教张节把已有的圆形护山大阵变成长方形。
祝十安带张节去看护山大阵的阵眼,看完后,她指着西方道:“你等我信号,你看到烈火烧天时,就启动护山大阵,把护山大阵往西边扩,扩出一条路来。”
“什么路?”张节不明白。
祝十安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祝十安把地府的神旨交给张节:“等护山大阵启动时,记得用神旨铺路。”
地府的神旨上的阴气冷得张节不敢握紧,他把神旨放在地上,他认真点头道:“师父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祝十安摸摸他的头道:“顺利的话,这场大战后,玄门就太平了。”
祝十安伸手一挥,法阵解开,师徒两人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张明陵连忙上前道:“祝大师,现在咱们该如何做?”
祝十安指着张节道:“留下一半人手帮张节,等到西边有信号时你们一定要协助他把护山大阵打开。”
张明陵忙道:“祝大师放心,我们知道该如何做。”
祝十安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等我离开后我会把从山谷到金顶的沿途路口封印起来,尽量不让外面旁的人冲上来影响你们。”
“辛苦祝大师了。”
张明陵知道,守在这儿也不是轻松的任务,祝十安的话让他松了一口气。
祝十安着急去凤尾山,她环顾众人后,目光落在张节身上:“我先走了。”
“好,师父,你相信我。”
祝十安笑着点点头。
祝十安带着一半人离开后,张节在金顶绕了一圈,他在他认为有可能会让人有机会冲上来的位置上又补了一层法阵。
跟张明陵一块儿留下来的吕才跟过去瞧,什么都没瞧明白。
吕才此时看张节的目光,就跟白石看张节的目光一样。
跟着上山来的白石看张节的眼神早就是星星眼,它没想到它为自己找到的主人竟然这么厉害。
祝十安从熊山离开,匆忙赶到宜昌机场,立刻又出发去重庆,她到达重庆时天色已经快黑了。
从北京直飞重庆的朱槿正在机场等祝十安。
朱槿拉开车门,祝十安上车后她就道:“西南行动组的李清源□□、东南行动组的龙岩龙大师、中部行动组的向白虎向大师,他们带着两百余人已经进山了。西北行动组的人在陕西、甘肃方向的行动组暂时不过来,他们要守着北边的方向。”
朱槿把后座上的行李袋拉开,说:“这些是部分各地行动组配合宗教协会在神像中搜到的香牌,大部分已经裂了。”
祝十安拿起一块完整的香牌,用灵气包裹着香牌,引路咒打上去,香牌不是单纯的裂开,而是化成了齑粉。
祝十安笑了笑,拍拍手上的粉末,道:“他们怕了,单方面跟这些香牌切断了联系,香火都不要了。”
由此,祝十安更敢确定,他们一定躲在大巴山深处。
古人认为天地间有三大神树,生于东方之扶桑、落于西方之若木,长于中央之建木。
《山海经·海内经》里说:“有木,青叶紫茎,玄华黄实,名曰建木,百仞无枝,上有九欘,下有九枸,其实如麻,其叶如芒,大暤爰过,黄帝所为。”
《淮南子·墬形训》也提到了建木,书里有载:“建木在都广,众帝所自上下。日中无景(影),呼而无响,盖天地之中也。”
两本古书结合来看,建木是太昊、黄帝的登天梯,长在都广。
关于都广的具体位置有很多说法,因古蜀之地的古墓中曾出土过神树造型的黄金树,总体而言,相信都广就是蜀地的人最多。
沧海桑田,山海早已不是当时的山海,都广之野,连通天地的神树、祭天台,大概也不在古书记载中的位置上了。
车子在山路上摇摇晃晃,祝十安半梦半醒间,梦见轰轰烈烈的巨大声响中,祭天台倒塌了大半,倒塌的祭天台成了山谷。
千百年后,山谷中有溪水蜿蜒流出,溪水从山里流到山脚下,溪流河道越来越宽,像展开的扇子,又像凤凰拖着的华丽的尾巴,由此得名凤尾山。
而在祭天台倒塌之前,凤尾山发生了什么?
金光融融之中,天地之间的灵气凝成水雾滋润着神树,青叶紫茎的神树壮硕高大,其叶如台阶层层堆叠向上。
有凤鸣于高台之上,扇动翅膀围绕神树盘旋而上九天,下神跟随天凤登临祭天台,互相庆贺即将飞升离开这方小世界时,天轨关闭,建木被伐,飞升的下神被打落,剥去神骨,只留下神魂。
天,何不容下神于此?
下神悲愤哭泣,却被困于祭天台不得离开,祭天台之外,下神遭遇更悲惨一些,神格被剔,再无飞升希望,而妖魔鬼怪从深山冲向人间,大开杀戒。
所有修道的都知道,天轨关闭后,天地灵气有限,更不能叫凡人浪费。
这个时代,是玄门最为繁盛的时代,玄门中最强的代表正是太一门,太一门的天骄们冲下山拦截妖魔鬼怪,为匡夫所谓的天道正义而死伤殆尽。
天地无私,法运昌隆万世尊!
人间正道,荡邪除妖镇乾坤!
梦里面,太一门的牌匾被撞垮,祝十安忽然睁开眼,捂住有点喘不上气的胸口,努力压制住心里翻动的情绪。
原来,千年前那场妖魔混战竟然是这样开始的。
天轨关闭、建木被砍、灵气断绝、下神被打落、妖魔暴动,玄门拦住了所有的一切。
所有的玄门手札记载中,都把太一门所在的时期看作是玄门最兴盛的时期,若说那个时代天轨未关闭,灵气充裕,那太一门之前建木也在,灵气也充裕,为什么太一门之前的玄门却没有诞生出大批量的玄门天才?
天道把什么都算准了!
天道知道天轨关闭后天地之间会大乱,所以她那个时代玄门中才会诞生出大量的玄门天才,他们的出生,就是为了死在那场妖魔大战中。
就比如转世投胎的她自己,她这辈子的重生,也是为了来解决人道大兴之前最后的麻烦。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道所谓的顺应,所谓的无为,放在这儿看来是多么冷酷啊。
但,曾经的太一门时代的玄门众人,甚至现在的她,即使知道这一切都是天道的安排,她还是不得不顺应自己的天命。
天道无情,谁让她对世人还有情谊呢。
真会算计啊!
祝十安忍不住露出讥讽的笑。
“祝大师,前面的路车过不去,咱们要下车了。”
“好。”
此地距离凤尾山还有几个小时山路,带路的军人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祝十安、朱槿、温明瑞等跟在后头埋头赶路。
去凤尾山的路上,祝十安一句话没说,几个小时后,祝十安忽然抬起头来,她道:“前面就是凤尾山了吧。”
“祝大师说的正是,翻过这个隘口下去,前面就是凤尾山的河谷。”带路的军人道。
温明瑞好奇:“天这么黑,哪里都瞧不见,祝大师猜到的?”
“不是猜到的,是闻到的。”
祭天台到底是曾经建木生长的地方,是灵气最浓郁的地方,祭天台里面残留的灵气稍微溢散出来一点,所有入道的玄门中人都能感应到。
翻过隘口后,河谷之中,晃动的手电筒灯光照亮了营地,祝十安又走了半个小时才走过去。
“祝大师来了。”
不知道是谁看到她喊了一声,李清源、丁卯、龙岩、阿花、向白虎等人全都围了过来。
祝十安问道:“怎么样了?老虎团的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我们快凌晨了才到这儿,还没来得及进山寻找。”
如祝十安所想,李清源他们一到这儿就知道这个地方不一般,现在还天黑着,他们怕山里面有法阵拦路,不敢随意往凤尾山去。
“祝大师,咱们等天亮了才进山?”
祝十安说:“不用等天亮,咱们现在就进山。”
等到天亮了,她的神旨就没有那么好用了。
祝十安没有解释原因,但李清源、向白虎他们也没有多问,都纷纷点头道:“都听祝大师的安排。”
“行动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丁卯道:“对,我刚才清点过了,这次各地行动组来的人,加上其他非行动组的玄门中人,一共来了四百六十七人。”
温明瑞道:“加上这会儿跟着祝大师过来的人,一共有五百四十三个人。”
“所有人站成一排,我瞧瞧。”
李清源大概猜到了祝十安的意思,立刻道:“都排队到祝大师跟前走一趟。”
按照祝十安的要求,所有人从祝十安跟前过一遍,祝十安挑出来三百二十五个人。
祝十安道:“被挑出来的这些人,你们留在河谷接应,其他人跟着我进山。”
被祝十安挑出来的这些人都是修为比较浅的人,他们进山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没命,祝十安费这个功夫把他们选出来,也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命。
大家明白她的用意,被选出来的人对祝十安心存感谢。
无人反对祝十安的意见,大家略歇了歇,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休息这会儿,丁卯过来跟祝十安搭话:“张节怎么没来?”
“他有其他事情要忙。”
丁卯刚才就发现了,不只是张节不在,他熟悉的龙虎山的那几个弟子都不在。
照说,以那几个人的本事,绝对不可能让他们坐冷板凳。他们既然都不在,那肯定跟张节一块儿做其他事情去了。
丁卯很想问问详细,不过祝十安没空闲跟他说这些事,祝十安站起身道:“时间不早了,出发吧。”
根据老虎团留下的痕迹,他们是从河谷右边的山脊进的山,祝十安带着两百余玄门中人也从山脊进山,他们进山半个小时后,就碰到了老虎团一行人。
“祝大师!”
“张军长!”
张军长看到祝十安带着人从浓雾中走出来,高兴得直跺脚:“哎哟,祝大师你们来得真快啊,这荒山野岭的不好找,我以为你们至少要等明天才到。”
祝十安笑道:“听说你们进山只剩下几天的粮食了,我们不来,怕你们在山里饿肚子啊。”
张军长大笑道:“这大山里多的是吃的,饿不着我们。”
两人说笑的工夫,周围的雾气都散了,手电筒一照,祝十安发现所有人都手挽着手蹲坐在地上。
张军长道:“这雾邪门儿,咱们也不敢胡乱跑,我寻思着,与其到处瞎撞,还是抱团等你们来救更稳当。”
“张军长想得周到。”
山里面不仅有法阵,还有蛇虫鼠蚁、老虎、狼,既然出不去,清理出来一片干净的地方等他们来救,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祝十安还要往里去,不能在这儿久留,她把张军长他们交给向白虎,叫向白虎把人带出去。
向白虎哪里肯走,他叫阿花,阿花默默躲开,向白虎只得叫了一个修为稍差的中部行动组员把人领出去。
张军长走前,小声问祝十安:“祝大师,这山里面不会也有黄金屋吧。”
祝十安笑道:“何止黄金屋,这山里面的宝贝比黄金值钱的多。”
张军长立刻道:“湖北那个古墓不是咱辖区的咱说了不算,这回这个山可是我们发现的,里头得了好东西,咱们部队至少该分一半吧。”
祝十安笑道:“国安部的领导们都在外头,您跟他们说去吧,我们做不了主。”
张军长道:“行,祝大师您先忙着,我去跟他们唠唠。”
“张军长慢走。”
张军长他们迷失的地方还只是祭天台的外围,祝十安他们还要往深山里走。
他们顺着山脊走了一段路后,前面的山路一下平坦了起来。
祝十安回头对身后的人说:“把火把点亮。”
祝十安说的火把不是普通烧柴火的火把,而是烧灵气的火把。
火把的杆子上贴了祝十安给的聚灵符,火把上面贴的是烈火符,烈火符点燃后,下面的聚灵符催动着空气中吸来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支持烈火符燃烧。
祝十安身后,两百多人举着的火把像一条蜿蜒的火龙。
祝十安叫身后的人往两边走,所有人举着火把汇聚到祝十安身边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圈,大家一步一步前进着。
走了十分多钟后,前面的路被法阵挡住了。
丁卯往前踹,脚被空气挡回来了,他看着祝十安道:“怎么破?”
“不需要破,一脚跨进去就行了。”
“怎么跨?”
祝十安注视着前面无形的墙道:“知道为什么古往今来所有的野仙要得道之前,必须要修出人形吗?”
李清源道:“因为人通神,人神本为一体,经书里讲,人只要爱其形,保其神,贵其气,就能达到三气和德的神仙境界。”
道教认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鸿蒙之精气分化出三清,三清又化成日月星宿、阴阳五行、天地万物。
人乃天地万物之精,可感三气,自然就可以通神,这就是三气成神的道理。
“李道长说的没错。”
祝十安知道,祭天台外的这个法阵曾经是为了限制天神下凡扰乱人间而存在的,反过来说,这法阵也是为了保护普通人,避免他们意外闯入祭天台而存在。
人要想进入祭天台,那就必须让法阵感应到你身上的神性。
祝十安把灵气凝于全身,她半边身体进入法阵,说:“找到修行忘我的状态,就可以跨越人神之法门,进入祭天台。”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祝十安就消失在众人眼前。
祝十安的话点破了阵法的法门,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悄悄低头,怀疑自己是否能办到。
“肯定行的,不行的都被祝大师留在河谷了。”
李清源、向白虎、龙岩、林中德、丁卯等各个行动组的组长和副组长都进入了法阵,其他人也赶忙跟上。
进入法阵的瞬间,丁卯腿软的差点跪下,眼前的这是什么东西?
巨大的高台之上,金光闪闪的神树虚影投射在空中,神树之上,一个个圣光宝相的仙神或坐或卧,或双眼微抬或垂眸静思,祥云飞扬,衣带飘摇,好一个神仙模样!
眼前都是稳坐高台的仙神,耳边响起勾人心神的仙乐,丁卯此刻眼花耳鸣,脑袋发胀,嗡嗡作响,他再也站不稳了,被法阵中的灵力压得单腿跪下。
丁卯茫然地看向祝十安的方向,这世间,竟然真的还有神!
祝十安盯着神树虚影下面那块东西,冷笑一声:“真有意思,一众丢了神格的地仙、被地府除名的阴鬼,借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神仙骨,竟然就敢假模假样地在这儿装神,你们说,可不可笑?”
丁卯慌忙抬起头,这些都是阴鬼?
一身穿红袍官服,头戴金冠,面垂黑须的天神忽怒目圆瞪:“无知小儿,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速速离去。”
祝十安嘴角微翘:“怎的,城隍爷,您脾气变好了?碰上我这种不听您号令的无知小儿只会叫我速速离去?不鞭打我的魂魄吗?不扣我的阳寿吗?”
“你怎知——”
灵气凝于脚底,祝十安缓缓上升到空中,飘在跟城隍齐高的地方,她从包里拿出来城隍印,笑说:“想拿吗?”
城隍怒道:“你竟敢当面挑衅本神!”
祝十安哈哈大笑:“怪我,忘了你早已被褫夺神格,你现在只是个区区阴鬼,早已拿不动城隍印了。”
祝十安故意飘到城隍跟前,讽刺道:“何止拿不动城隍印啊,你要不是借着不知道谁的神骨躲到祭天台来,你这阴魂没有功德、灵气滋养啊,早就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放肆!”
城隍猛然朝祝十安伸出阴爪,祝十安怀中金雷鞭一个横扫过去,城隍一个飞身后仰,祝十安凌空追上去,手腕一抖,金雷鞭如同灵蛇一般追上去,金雷鞭迟了一步没缠上城隍的身体,只缠上了他宽大的长袖,袖口被金雷鞭卷住扯下半截来,他金光闪闪的神像破开一道口子。
祝十安往后退开十米,仰天长笑,她指着城隍,又指着其他阴神、阴鬼道:“我这金雷鞭打妖灭鬼用的,你们看看你们自己,到底是妖啊,还是鬼?”
一红衣长袍的女子冷笑一声:“小丫头,你们有命进来却不见得有命出去,本尊放你一马你不走,那就把命都留下来吧。”
祝十安戏谑地瞧着它,看到她腰间挂着的代表着社稷的五谷,道:“你原是地仙吧,是山神还是土地?就算没了神格变成阴鬼,到底曾经也是保护一方平安的地仙,对着我喊打喊杀,合适吗?”
李清源、向白虎、龙岩等人望着祝十安越飘越高,他们的心都收紧了,怕她如此挑衅这阴神,被阴神打落。
丁卯和阿花等小辈不害怕,他们是兴奋,是激动,人竟然也能跟神一样凌空站立?
祝大师可以,是不是他们也可以?
祝十安可以,是因为法阵里的灵气比千年前还浓郁,她能操控灵气凝于脚底抬高自己,自然也可以飞起来。
祝十安越飞越高,所有人都盯着祝十安,向白虎瞧见那个衣袖破开的城隍回到了刚才的位置上,他的魂一落到神树上,破开的衣袖自动恢复。
这个神树不简单呐!
神树聚集的灵气竟然这样浓郁,怪不得祝十安怎么骂这些阴神。它们都不离开神树。
向白虎目光看向神树的顶端,那处闪烁着金光的地方。
祝十安离那儿约莫只有十几米远了,祝大师到底在干什么?
向白虎在着急思考时,祝十安跟那个没有神格的地仙打起来了,祝十安用的依然是金雷鞭,她打得又快又猛,逼得那地仙离开自己的位置,祝十安踩着神树凌空一跃,飞到神树顶端。
祝十安手腕一转,头上的桃木簪落入手中,桃木簪猛地戳向神树,金光闪闪的神树就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被刺破,寄居在神树上的所有阴神、阴鬼发现自己中计了,此时无处可依,纷纷攻向祝十安。
“毁吾仙途!纳命来!”
向白虎急声道:“快,都去支援祝大师!”
祝十安控制着身形跟围上来的十几个阴神对打,她的眼睛却盯着底下的神仙骨。
暂时破掉神树虚影是不够的,要想彻底毁掉这些阴神、阴鬼的根基,必须拿到那块神仙骨。
祝十安一边打一边往下落,下落的方向正是神仙骨的方向。
“城隍,你还在等什么,杀了她!”
祝十安的意图被发现,城隍挥舞着哭丧棒冲上来,祝十安躲不开围攻,只能且战且退,她离神仙骨越来越远。
而这时,被她破掉的神树虚影飘在神仙骨上空,若是神树再次成型,这些阴鬼、阴神就又有源源不断的灵气可吸。
它们有灵气可吸,有些身上还有功德,那些没了神格的阴神也不差,都是修炼千年的老东西了,又有神树聚集灵力为它们所用,靠李清源他们,肯定是没有赢的希望。
它们这次有了防备,她再想破掉神树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必须釜底抽薪,拿到神仙骨!
眼见神树的虚影又实了一点,祝十安不再等。
赌一把吧!
祝十安再次往灵骨的方向冲。
“祝大师,小心。”
城隍忽闪到祝十安身后,两根哭丧棒打下来,祝十安狼狈掉落祭天台,城隍又迎面杀来,祝十安连忙滚开。
附近十几个行动组组员冲上来抵挡,让祝十安顺利逃掉。
阿花一把把她拉起来,急道:“祝大师,咱们该怎么办啊?”
“你让开。”
祝十安脚踩灵气忽然升空,升到她能上去的极限之处,烈火符在法阵源源不断的灵气中猛然爆开,烧亮了夜空。
祝十安低头看到阿花、丁卯、龙岩等许多人被打下祭天台,城隍等阴鬼、阴神占了上风,一起朝祝十安冲来。
“受死吧!”
祝十安冷笑一声,手中桃木簪脱手,一把一把的五帝钱撒出去,九霄弑神法阵启动!
城隍、土地、河妖等阴神们被九霄弑神法阵控在原地,城隍惊道:“这法阵你如何得来?”
“这簪子!”
一个身穿绿袍的阴神原是山神,它是个识货的,它盯着簪子半晌,震颤着身体道:“那是神木!”
祝十安这会儿没空跟它们打嘴仗,因为她只是维持着九霄弑神法阵就已经费尽了所有的力气。
为了维持这个法阵,她甚至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形。
李清源、向白虎两人最先看出祝十安的勉强,两人连忙踩着灵气飞升上去,一左一右扶着祝十安不跌下去。
山神忽然笑起来,它大声道:“众位不用怕她,一个小丫头罢了,就算靠着神木启动法阵,她也无法用法阵杀我们。等着吧,等她力竭的时候,就是咱们反杀的时候。”
土地盯着神木看,她道:“神木可否催生出来,让我等飞升?”
“不知,但可试试。”
城隍等人完全把神木当作囊中之物,现在它们虽被九霄弑神法阵控住不能动,但它们知道它们赢定了。
丁卯等被打下祭天台的众人气得翻身爬上去,丁卯冲上去道:“打活靶子咱打不赢,打死靶子难道还不行吗?兄弟姐妹们,符箓、法器只管往上招呼着。”
丁卯盯上了城隍,五雷符、三清灭鬼咒、桃木剑等齐上阵,他手段使尽了却依然不能把城隍的魂魄灭掉。
城隍不屑道:“就算被褫夺神格,如今吾也是半神,想灭掉吾,妄想!”
祝十安默默看着底下的一切,她知道,能灭掉城隍的只有九霄弑神法阵,鬼将令、判官笔都拿它没办法。
九霄弑神法阵她撑不开,不过也没关系,等等,等她的援军到了,自然有能用九霄弑神法阵的人。
祝十安扭头往东看,东边,一条金光大道正从大巴山的最高峰,熊山,缓缓朝这里铺过来。
“那是什么?”被控制住的阴神阴鬼惊呼。
祝十安微微一笑,收你们的来了。
祝十安手腕微颤,李清源忙道:“祝大师,还能坚持吗?”
“能!”
祝十安咬着牙,不能也必须能。
几分钟前凤尾山的天空燃起火焰时,太一门的护山大阵打开了,跟护山大阵一起打开的还有鬼门。
张节手中捧着神旨,神旨上有名字的阴魂一个个从鬼门飘出来,它们路过张节时,都摸了摸张节的脑袋,然后朝着护山大阵铺过去的方向飞速飘过去。
张节望着它们的背影,他知道,这些都是太一门的列祖列宗们。
其实,除了太一门的列祖列宗们,其中还有许多死在千年前妖魔大战中的别派的玄门天才。
张节放下手中的神旨,全力控制着护山大阵,让护山大阵的金光大道铺得更快些,再快些!
法阵里被祝十安控制着的阴神、阴鬼们看到飞扑而来的鬼魂,他们顿时知道祝十安在等什么。
城隍冷眼瞧着祝十安:“祭天台乃地府禁入之所,就算阎王来了也进不来,它们帮不了你。”
祝十安强撑着法阵道:“傻了吧,你们怎么进来的,他们就能怎么进来。难道是你们在这里躲太久了,忘了自己是什么货色了?”
原太一门掌门,祝十安的师父,李清风,它带着众阴魂飘在法阵外,朗声道:“乖徒儿,你师父我到了,快点开门让我进来。”
祝十安看到了师父,看到了师父背后的真武长老、妙真长老、正元长老、静心长老、宁安长老、鹤云长老、逍遥长老、玄净长老、大师姐、大师兄、小师妹、小师弟……还有好多好多她的同门,她的对手,她的朋友们。
他们都在法阵外朝她笑,祝十安忍不住红了眼眶。
“师父……”我好想你们啊。
李清风笑说:“幸好你以前不喜欢哭,哭得真是难看啊。”
祝十安被气得一下哽住了,这是什么破师父,她不要了。
真武长老瞪他一眼:“什么时候了,先干正事儿吧。”
李清风笑着跟祝十安说:“你真武长老催呢,你快点。”
祝十安快不了,她叹了声才道:“小白,把那块骨头给我送来。”
骨头,什么骨头?
城隍低下头,发现祭天台中间的神骨不在了,它猛地抬头,惊恐地盯着祝十安。
那块骨头被祝十安咽下,祝十安对李清源和向白虎说:“你们放开我,你们所有人立刻撤出去,快!”
李清源、向白虎、丁卯、龙岩等人听令,立刻离开祭天台。
没有李清源、向白虎搀扶,祝十安要分出灵气控制自己不掉落,九霄弑神法阵快撑不住了,不过没关系,她的后援就在门外。
李清源他们撤出法阵瞬间,祝十安移到祭天台法阵边缘,一只手伸出法阵,单手凌空画替神符。
替神符原是巫师用来请神上身时用的一种符箓,这个符箓原只有有巫师血脉的大师姐能画成功,她吞了神仙骨,如今也能画。
替神符打入李清风阴魂上,李清风一脚跨进祭天台,它回头摸了摸祝十安的脑袋:“好好看着师父怎么斩杀这些狗东西的!”
九霄弑神法阵彻底失去控制,祝十安把桃木簪召回手中,那边师父以一敌百已经在里头打起来了。
有阴鬼感觉不对,转身要跑,它们脱离祭天台时,却被围在外面的太一门众阴魂打进去。
祝十安不停画替神符,把长老们、师兄师姐们、师弟师妹们、她曾经的老对手们都送进祭天台。
所有从她身边过的阴魂都学李清风摸她的脑袋。
“十安出息了,上回你一个人启动护山大阵可厉害了,就是有点蠢,下次别用血脉之力开启了,知道不?”
“安安呐,你收的那个徒弟不错,我认了。”
“师妹不错哟。”
“师姐好厉害!”
“师姐师姐,我要去做勾魂的鬼差了,下回给我烧两头纸马儿给我用啊。”
“哟,千年前的玄门天才到了千年后也是天才哈!”
“太一门后继有人呐!”
“十安道长好。”
“见过十安道人。”
“祝十安,一会儿我们打一架啊!这回肯定是我赢。”
“师姐,我们好想你呀。”
“……”
祝十安绷不住了,一边画替神符一边哭,眼泪汪汪地把所有阴魂送进去。
此时,原本压着祝十安一干人等打的阴神、阴鬼们成了被揍的那个,叫嚣得最厉害的城隍成了一个球,被祝十安的师弟师妹们东踢西踢、上踢下踢、南踢北踢,但它有半神的神格在身,轻易不会魂飞魄散。
上百个阴神被踢到祭天台中间,大师姐清云招手叫祝十安过去:“来,你刚吞了神仙骨,再用九霄弑神法阵试试。”
有神仙骨,那跟巫师血脉也差不离了,祝十安用神木为阵眼,在大师姐的指点下再次撑开九霄弑神法阵。
皇天后土,九霄三清!
十方诸公,听吾号令!
此间邪神,立斩不赦!
阵成!所有阴神阴鬼被包裹在法阵中,一阵红光闪过,被法阵压得动弹不得众阴神顿时化为尘埃,消失在法阵中。
“哟,吞了神仙骨就是不一样,阴神被镇得眼珠子都动不了,啧,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弑神法阵呐,人家在法阵里还能聊天呢。”
祝十安一拐子捅大师兄肚子:“要你多嘴!”
大师兄顿时大笑起来:“你再捅我一个试试?”
它现在已经是阴魂了,没有身体,怎么捅它都没感觉。
祝十安露出它的金雷鞭,威胁道:“大师兄以前只拿金雷鞭打过别人吧,不如今天你自己也试试?”
大师兄连忙躲开,赔笑道:“你现在厉害,我惹不起了。”
祝十安得意轻哼一声。
小师弟们挤过来喊祝十安:“师姐师姐,我要个纸马儿别忘了,要你亲手做的。”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师妹跑过来说:“师姐,给我多做两套衣裳啊。”
“我做得不好看,我叫别人做,回头我烧给你。”
“嘻嘻,谢谢师姐。”
李清风过来道:“天亮了,我们要走了,你还有什么事要做?”
祝十安说:“还真有。”
“什么事?”
祝十安看向脚下祭天台:“师父,你说我把祭天台毁了怎么样?”
“毁了?”
所有人都震惊了,这里是天神的地方,能毁了?
祝十安冷笑道:“怎么不能,天轨关闭了,妖魔鬼怪都是我们拿命杀的,天道这般打压我们,要的不就是我们跟妖魔鬼怪两败俱亡,别影响人道大兴吗?既然如此,不如就做得彻底一点。”
她不相信天道不知道祭天台里躲藏着的这些玩意儿,天道不管,肯定有不能明说的东西在里面。
毁了祭天台,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们,谁也别想借着祭天台偷偷来这里,也别想借这个地方操控这世间。
这方世界既是人的世界,那么,哪方都别想沾手。
沉默半晌,李清风回头问长老们:“有没有法子?”
真武长老说:“建木还在的时候咱们肯定拿祭天台没办法,但是现在嘛——”
真武长老微微笑道:“安安手里不是有根建木么,建木可是世间最强的木了,木克土,以建木为阵眼,用青帝葬天阵就能毁掉祭天台。”
东方青帝乃是掌管春之木的天神,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法阵,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厉害。
最厉害的木用来克土,克死祭天台一百回都带拐弯的。
宁安长老道:“青帝葬天阵乃禁术,刚好安安吞了神仙骨,能用。”
宁安长老这话一落,微微泛白的天际轰隆隆响起了雷声,宁安长老、真武长老、李清风等立刻离开祭天台。
祝十安不走,她不怕雷劈,不报天道算计太一门之仇,她死都闭不了眼。
顶着天道的威胁,祝十安用最快的速度布置青帝祭天阵。
祝十安快,雷也快,祝十安挨了好几下劈,雷倒是没劈到她身上,全被神仙骨吸收了。
一直没反应的神仙骨忍不住嗷嗷大叫:“祝十安你个狗东西,你快点,我的魂要被劈散了。”
祝十安偏不,她的动作反而越来越慢了。
又是一道雷劈下来,柳玄痛得嗷嗷叫,他高声喊:“主人,杀蛇啦。”
听到杀蛇,小白从挎包里冒出头来,一道惊雷又劈下来,小白吓得浑身都僵硬了,连忙躲回去。
祝十安没躲,柳玄又挨了一记狠的。
法阵外,李清风跟长老们说:“刚才小玄子一直没吭声,我以为它的魂没了,没想到还在哈。”
柳玄大声喊:“主人,我只是不好意思见您,我的魂还在啊。”
祝十安一边高兴地布阵一边跟师父告状:“师父你别听它的话,它才没有不好意思呢,它自称柳二爷哦,天老大它老二,都没把您和我们放在眼里,多狂妄啊。”
柳玄忙辩驳:“你胡说,我跟我主人是一辈儿的,主人老大我老二,我叫自己柳二爷有什么不对?”
“切,瞧瞧你这没用的样儿,被人家把反骨挖了借来修行,人家收那么多香火,你什么便宜都没占到,一千多年了还这死样子,你也配跟我师父同辈?”
柳玄咬牙切齿道:“你知足吧,要不是我你能找到这儿?要不是我帮你你能请来主人帮忙?要不是我刚才滚到你手里,你能在城隍手底下抓到神仙骨?”
一般蛇妖修道有一道关卡,那就是炼化横骨,炼化横骨后才能开灵智、说人言、化人行。
柳玄是有来历的上古蛇妖的后代,它的横骨不是普通横骨,它的横骨叫神仙骨。别的蛇妖炼化横骨才算入道,它炼化横骨后直接就可以飞升了。
对柳玄来说炼化横骨得到的好处不消说,但正因为好处太大了,炼化横骨对它来说几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柳玄族内的许多蛇妖们,几乎都是还没等到炼化神仙骨就成了玄门中人法器材料。
神仙骨对柳玄来说不是天大的好处,而是天大的灾难。
柳玄在太一门摆烂了十数年,不修炼不上进,最终还是走上了它最不想走的那条路。
千年前柳玄死时,它身上的神仙骨被人挖了带走,那些人借着它神仙骨的庇护进了祭天台,也用它的神仙骨在外收香火祭祀,他成了那些阴神手中最好用的工具。
祝十安不听它念叨的废话,叫它闭嘴。
柳玄一下哭了:“你们都欺负我,全都欺负我。”
祝十安摆好法阵:“你先别哭,等我忙完再哭。”
退出祭天台,祝十安转头赶紧跑,看到阿花他们还愣在原地,她喊道:“傻站着干什么?跑啊!”
阿花被祝十安扯着顺着山脊狂奔。
祝十安一路被天雷劈得连滚带爬,阿花根本不敢挨着她,撒开手自己跑了。
等阿花跑远了,祝十安又被一道雷劈在身上,柳玄嗷嗷惨叫:“祝十安,再遭一次劈,我真的要神魂俱灭了。”
“别急,马上就好了!”
离开祭天台几里远后,祝十安双手掐诀,冷声道:“葬天祭地,阵起!”
青帝葬天阵被引爆,身后传来恐怖的轰隆隆天塌地陷声,祝十安拔腿狂奔,生怕祭天台被毁顺带把自己的小命折腾进去。
祝十安一行人跑到河谷,才回到河谷中不久的张军长等人早就跑了,祝十安他们也赶紧继续跑。
山崩了,不跑只能等着被埋了。
祝十安不知道跑了多远,她师父飘过来说:“知道你惜命,行了,别跑了,祭天台已经塌完了。”
祝十安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躺在地上四肢摊开,痛快地大喊:“天地无私,法运昌隆万世尊!人间正道,荡邪除妖镇乾坤!”
去他的天地无私!
祝十安冷笑着指着苍天骂:“贼老天!”
头顶又响起了轰隆隆的雷鸣声,祝十安不躲了。
有本事劈死她,她手里有神旨、鬼将令和判官笔,立刻就能去当个城隍。
太一门满门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脑袋叠着脑袋围绕在她头顶,一个个叽叽喳喳跟她说话。
“师姐你还是好好活着吧。”
“对对对,不着急来地府,地府没什么好玩儿的。”
“师妹啊,好好培养你的小弟子,最好争取多收两个,别叫我们太一门没了知道吧。”
“我们太一门千年后也是最厉害的。”
眼看着天亮了,不能再留了,李清风对祝十安笑:“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枉费来这世间一趟。”
长老们、师兄师姐们、师弟师妹们也纷纷跟祝十安告别。
“我们走了啊。”
“师姐再见!”
“师妹,下回我给你托梦啊。”
祝十安的眼泪一下奔涌而出,她不舍道:“你们怎么都走了,别走啊。”
李清风回头笑道:“傻孩子,天亮了啊,我们该回我们的地方了。”
祝十安大声喊:“下回,我们什么时候见?”
“明年鬼节吧。”
“明年你招魂,我们一定来。”
“还会再见的。”
祝十安笑中带着泪,她挥手跟它们道别:“那咱们说好了。”
目送它们离开,祝十安告诉自己,会再见的,一定会再见的。
太一门在一日,她的师门就不会散。
朱槿、张军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跑过来,朱槿欢喜大笑:“祝大师,事情成了?”
祝十安站起身来,对着朱槿笑:“成了,以后就安稳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祝大师能成。”
从别处跑过来的丁卯、阿花他们又是庆幸又是笑,只有祝大师可不够,还有祝十安叫来的太一门的祖宗们啊。
熊山金顶上,送走最后一位太一门长老,太一门的护山大阵收缩回熊山,忙了一夜的张节懒散地弯着腰,盘腿坐在法阵中休息。
此时,天色已亮,太阳从山间升起。
这太阳,可真好看啊。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的有点久,准备收尾啦。
第83章
◎敕封城隍◎
十二月二十二日, 冬至。
镇山县的冬天阴冷入骨,在镇山县人的眼里,冬至是最冷的时候, 但从节气上来说,冬至是阴极之至, 阳气始生的吉日。
冬至这一天, 宜祈福、祭祀、开光。
镇山县的人打从小时候还不懂事起, 家里人就教他们不许往山谷里去,山谷里有鬼, 会吃小孩儿。
两个多月前,祝家那位大姑娘跟县里申请了一块儿山谷里的地, 说是要建一座城隍庙。
两个多月过去了, 城隍庙建好了, 今日是城隍开光的大日子,阳光明媚的天气正适合出门, 镇山县里得闲的居民都跑去山谷里看稀奇。
千百年来人迹罕至的山谷, 今日前所未有的热闹。
什么地方热闹什么地方就有小商小贩出没,南街上的刘大爷和一群老伙计揣着手慢慢悠悠到城隍庙时, 城隍庙门口围了好些人。
刘大爷看到蔡婆婆和五婶婆两人在说话, 刘大爷吆喝一声:“哟,来得挺早。”
五婶婆回头见是他, 笑话他道:“都快十点钟了,早什么早。好些日子不见你去三清巷,我还以为你在家缠裹脚布不得闲呢。”
刘大爷笑哼一声,他对蔡婆婆抬了下下巴道:“要说不得闲啊, 不得闲的人在这儿呢。蔡婆子, 你家开着店呢, 你这么大年纪不在店里守着,倒是跑到这儿做买卖来了。”
蔡婆婆笑说:“我这是来赶庙会来了,顺便做点小买卖。”
“骗鬼呢,你还顺便做点小买卖,我看你是为了做买卖顺便来赶庙会吧。”
“嘿,你这刘老头,你还不信我的话?”蔡婆婆指着高耸的云台山和望云山说:“我这么大岁数啦,云台观、望云寺我爬着费劲,想赶庙会都去不了。城隍庙近啊,还不用爬坡,我过来凑凑热闹正方便。”
“你看你,还急眼了,你说是就是嘛。”刘大爷哈哈一笑,往她背篓里瞧:“今天卖点啥呢?”
“我背了瓜子儿过来卖,来点儿?”
刘大爷唏嘘地道:“今年我这牙摇摇晃晃的,吃不了瓜子儿了哦。”
五婶婆道:“咱们都这岁数了,牙也该掉了。”
三人正闲话着呢,前头噼里啪啦的一阵鞭炮响后,围在城隍庙门口的老头老太太们都往后退,等着瞧大师开光。
前头的人让开了,刘大爷看到城隍庙门内一排身穿紫袍、黄袍的大师,感叹道:“今天这阵仗不小啊。”
“那肯定的,祝家大姑娘要办事儿,那些大师都抢着来呢。”
不仅是大师,国安行动组的组长、市里的领导、县委干部等,今儿都来了。
朱槿、何载民等人虽是干部领导,但非玄门中人,也只能跟镇山县的百姓们一块儿站在门外观礼。
今日是镇山县城隍庙建成后给神像开光的大日子,此时有资格站在城隍庙里的,都是玄门中各门各派的话事人。
到点儿了,李清源身穿清微派法袍,正冠整衣,庄重地往前迈一步,弯腰拜下,他起身高声道:“公元一九八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癸亥年冬月十九,己巳时,清微派弟子李清源携十方善信、玄门众弟子,于镇山县此地行开光之科仪,点神光于金身,谨以清酌庶馐、香烛之供,恭请神威显赫,护国佑民之城隍尊位降临。”
“嗡!”
丁卯敲了下铜謦,清脆、空灵、悠长的铜謦声,声声入耳,城隍庙外的广场上,刘大爷、蔡婆婆等信众跪下磕头。
李清源退下,身穿龙虎山法袍的张明陵上前,道:“阴阳之镜察因果,判官神笔录善恶,鬼将之令摄阴魂,城隍敕印掌生死。今以阴阳镜、判官笔、鬼将令、城隍印四物,进行装藏,请天地为证。”
“嗡!”
丁卯又敲了一声铜謦,城隍庙外广场上的信众再拜。
丁卯伸长脖子看张明陵装藏,四个代表城隍权威的阴阳镜、判官笔、鬼将令、城隍印装进城隍石像背后的洞里,法器装进去后,张明陵亲自把石像的洞封上。
装藏仪式完成,下一个流程就是请轮到茅山派掌门上前进行洒净仪式,也就是带领众人念《金光神咒》,清净法坛,请神入位。
儒释道巫及其他民间供奉的开光仪式在细节上各有不同,但主要流程却是大差不差的,比如择吉、装藏、洒净、请神、开光、点眼、问答、发毫等。
镇山城隍庙大概也走的这套流程。
祝十安跟李清源比较熟悉,刚好他是清微派传人,跟太一门也有关联,于是就想请李清源来做开光科仪的主祭人。
谁知,这个消息传出去后,其他门派的掌门都不同意,一个个都争着来,没得办法,开光科仪的主祭人从一个变成好几个,每个环节都各有一个掌门主持。
茅山派掌门念咒时,丁卯百无聊赖地瞧着手里謦杆,他回头看了祝十安一眼,下一个请神点睛的流程就该她来了。
凤尾山一战所有人都铭记于心,要说跟地府阴神的关系,谁比得上她呀,开光点睛这个活儿,除了她就没有别的更适合的人了。
丁卯对祝十安做了个祝大师的口型,挤眉弄眼地对她笑,祝十安一本正经地端着大师的排面,只当没看见。
在丁卯他们看来,祝十安跟地府关系硬,祭天台彻底塌了后,地府要在人间重设一座城隍庙,想都没想就选了镇山县这里。
实际上呢,选镇山县为地府在人间的唯一一座城隍庙,不仅是因为祝十安跟地府关系硬,还因为她就是城隍本人!
千百年来,天地之间唯一的可通阴的生城隍,祝十安,十安道人在此!
自己给自己的神像点睛,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
“请太一门弟子,祝十安道长,为城隍神像点睛!”
张节捧来朱砂笔,祝十安拿起笔轻点了下神像的左眼,点的时候祝十安不自觉地眨了下眼睛,感觉左边眼睛发痒。
“点开左眼知天机!”
“点开右眼知地理!”
“点开双耳听言语!”
“……”
跟着李清源的点窍指引,祝十安把神像从眼睛到脚都点了一遍,开眼仪式完成后,城隍庙外有法师拿镜子将阳光反射到城隍像的脸上。
祝十安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今天这光可真刺眼。
李清源高声道:“城隍入位,天下光明,神光普照!镇山县城隍庙开光科仪圆满结束!”
祝十安叹了口气,这仪式可真折腾。
开光仪式完成后,李清源他们从城隍庙中出去,城隍庙外的信众欢欢喜喜进门上香。
香火萦绕中,柳玄头戴乌纱帽,挺着胖肚子,手拿生死簿、判官笔从神像脚边的蛇像中飘出来,他得意地对祝十安说:“城隍庙过了明路,我现在是有地府编制的阴神了,城隍庙的香火也有我一份。”
祝十安迫不及待说:“收了香火就好好办差,城隍庙就交给你管了。”
“放心吧,小事一桩。”
祝十安跟着丁卯走出城隍庙,她不禁揉了揉耳朵,回头看了眼跪在神像跟前许愿的信众。
柳玄给祝十安传音:这是来求姻缘的,城隍庙还管这个?
“能管就管吧,你看着办。”
“行吧,交给我。要是忙不过来,把大头鬼抓过来帮忙。”
柳玄才当上正经阴神,正是上头的时候,有的是一身牛劲儿干活。
“你别欺负人家大头鬼,它整天勾魂忙着呢。”
柳玄不回应她了。
千年前,柳玄在太一门时还是个摆烂的蛇妖,白有钱这个大头鬼看不上它,没少说嫌弃它的话。
柳玄这个大肚子的蛇妖小心眼记仇着呢,如今他都还记得白有钱说的那些话。
祝十安再次交代道:“别过分哦。”
“知道了。”柳玄回答的不情不愿。
祝十安出去时,朱槿正在跟市里领导们说话,祝十安过去客气了两句,跟人拍了一张照,才送人离开。
市里领导也不用祝十安送,何载民这个县长积极得很,跟市里领导打交道的事情交给他准没错。
何载民笑着跟祝十安道:“祝大师,我们这就先走了。”
“何县长慢走。”
市里县里领导离开后,这里剩下的都是行动组自己人。
朱槿笑着过来跟祝十安道:“我听张副组长说,镇山县的阴气有城隍庙镇着,以后啊,再不怕阴魂逗留闹鬼了。”
祝十安笑着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朱槿今天来镇山县观礼是一件事,另外还有一件事她要跟祝十安说。
朱槿道:“熊山是太一门的祖地,上次凤尾山的事太一门帮了大忙,上面领导感念太一门满门,想在熊山修庙祭奠,领导叫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祝十安几乎没多想就拒绝了:“太一门的时代过去了,我们这些人也终将过去,玄门的事就了于玄门吧。”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太一门的人做这些事,只是出于本心,不是为了别的。
再说,如今太一门满门都是地府的阴神,也不需要这些东西了。
丁卯看祝十安一眼,道:“你现在是玄门领袖,当着我们这些人的面就说咱们以后好不了了?”
祝十安笑道:“这还用我说?玄门江河日下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
丁卯叹气摇头,唉,可不是么,出了祝十安这个妖孽也改变不了玄门现状。
丁卯不客气道:“祝大师,你可要保重自己,多活久一点,咱们玄门就指着你了。”
李清源、向白虎等人都看向祝十安,向白虎笑说:“我瞧着祝大师的面相很长寿,活到八九十岁不是问题。”
丁卯逗趣地说:“八九十岁哪里够啊,我若是比祝大师先死去了地府,我去阎王那儿偷生死簿,把咱们祝大师的名字从生死簿上勾掉才好。”
祝十安认真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我的名字不在生死簿上。”
丁卯、朱槿、李清源等人忍不住笑起来,祝大师可真会开玩笑。
张节抬头看了师父一眼,他怎么觉得,师父说的话是真的?
祝十安跟着大家笑了一声,说:“时间不早了,先去家里吃顿便饭吧,你们下午还要离开,别耽误你们的行程。”
为了镇山县城隍庙的开光仪式,朱槿他们特意排开工作过来,也只能抽出一天的工夫而已,今天晚上之前一定要回去。
朱槿道:“那咱们这就回吧。”
大家一块儿回三清巷,回去的路上,朱槿问向白虎、龙岩几人,东南沿海各大城市如今情况如何了。
“凤尾山祭天台塌了之后,没有那些阴神牵头,城里安稳了许多。借运、转命、求财这些事还是有,不过都只是单独事件,处理起来比以前容易许多。”
“我们查到的案件中,背后的玄门中人多是东南亚那边的,上月警告过他们一次后,他们忌惮祝大师,怕祝大师打上门去,最近收敛了许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些帮人转运的所谓大师们,也是为了求财。不管什么世道,这些人都会一直存在,不可能完全杜绝,行动组能做的只能尽力打压控制。
龙岩笑着跟祝十安道:“祝大师,我们都是借了您的光。”
祝十安笑说:“光随便借,只要不叫我本人出面就行。这段时间有点累,想休息休息。”
“这段时间辛苦祝大师了,碰到事儿我们尽量自己解决。”
边走边聊着,一会儿就到了三清巷,祝十安一进三清巷大家就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南腔北调的有钱人们,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祝十安。
九月底,祝十安处理完凤尾山的事回来后,就着手建城隍庙,这两个多月都没有挂牌坐堂了。
虽两个多月没坐堂,祝十安暑假治过的那批有钱人们都是她的活招牌,持续不断地给她带来了许多有钱有势的病人。
祝十安笑着跟众人道:“容我再休息几日吧,等这个月过完,下个月再开始挂牌问诊。”
求诊的病人和家属们听到祝十安的话后都高兴起来,祝十安又说:“先说好,我只上午看诊,且上四休三。”
“祝大夫,您上哪四天啊?”
“周一到周四吧。”
祝十安还要待客,她笑道:“今儿天气挺冷的,大家都回去吧。”
“祝大夫您忙,咱们周一见啊。”
祝十安客气地对大家笑了笑,转头走了。
朱槿一直等在祝十安身后,祝十安离开后朱槿才跟着走,她道:“凤尾山的事已了,就像我刚才说的,行动组里的事我们尽量协调解决,不打扰您忙医馆的事。”
“朱组长客气了,刚才说的只是玩笑话,医馆的事跟行动组的事情都一样重要。”
朱槿含笑点头,祝大师对行动组的深情厚谊她明白的。
五婶婆比祝十安一行人先到主宅,五婶婆进门便喊:“城隍庙那边完事儿了,客人要来了,咱们几点开饭?”
祝凤琴从厨房里伸出一个头来,说:“冷盘儿可以上菜了,热菜得等等,等人坐齐了才能上。”
扎着头发、捆着围裙在厨房帮忙的祝长芳忙点头道:“天儿冷,热菜端出去一会儿就凉了,是得晚点上。”
管着凉菜的曹大嫂喊了声:“凉菜都切好了,过来端菜啊。”
在前厅擦桌子、摆椅子的张惠、刘欣等祝家的媳妇儿们都赶紧去厨房端菜。
曹大嫂特意交代一声:“前厅最右边的两桌是素桌,别放肉菜啊。”
今天来的客人全是玄门中人,有的吃肉,有的只能吃素,曹大嫂为这个准备了全素的凉盘儿。
张惠笑道:“您就放心吧,我们都知道。”
祝凤琴一边甩着锅铲炒菜,一边问五婶婆:“今天城隍庙那边怎么样,热闹吗?”
“哎哟,可热闹了,开光仪式后,好多人进去上香。城隍庙外面好多挑担背篓做小生意的,开光仪式完了他们都没走。”
“大家都说这个城隍庙建得好,有城隍庙镇着,咱们县城都安稳了。”
“咱们大姑娘亲自请的神,那肯定镇得住。”
“排场可大了,市里的领导都来了。”
“哈哈哈,可惜咱们没看着,不过没关系,下午得空了咱们去瞧瞧。”
“去吧去吧,今天是个大晴天,出门晒晒太阳也舒服。”
厨房里众人正说得开心时,福福跑进来了,她拉着五婶婆喊:“婆婆,客人进院啦,大姑娘说,客人吃了饭要赶飞机,叫上菜快点。”
祝凤琴大手一挥:“那就不等了,现在就上热菜。”
锅盖揭开,食物的香气飘出来,蒸的、煮的、炒的、焖的……各色菜蔬装盘送出去。
不过一会儿,祝家待客的前厅饭菜齐备,丁卯他们也没跟祝十安客气,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后,朱槿这个行动组组长亲自谢过祝家的款待,这才带着丁卯他们走了。
走之前,丁卯拍拍张节的肩膀,挑眉道:“你跟我们走,怎么样?”
张节笑着摇摇头:“过两年吧,过两年我去上海找你。”
丁卯笑说:“过两年我不一定在上海哦,过两年说不定我高升到总部当领导去了。”
阿花朝他翻白眼,李明照更是连白眼都懒得翻。
朱槿笑着对丁卯道:“不用等两年,你如果不嫌弃北方冷,下个月我就可以把你调到总部。”
丁卯忙拒绝,嘿嘿一笑道:“我开玩笑的,我还是喜欢南方哈。”
北方的冬天啊,冷死个人,他才不想去。
祝十安亲自把他们送到大门口,朱槿笑着对祝十安道:“祝大师不必远送。”
向白虎、李清源、龙岩等都笑着跟祝十安告别。
“祝大师,再会。”
“再会。”
送走行动组的人,城隍庙的事情已了,祝十安也觉得轻松起来。
师徒二人转头回去,祝十安笑眯眯对张节道:“你师父我要休息几日,医馆那边就交给你盯着了。”
“城隍庙那边怎么办?”
祝十安是生城隍的事只有他们师徒二人知道,张节担心城隍庙那边出事。
“阴阳各有其道,城隍庙那边自有柳玄盯着,你呀,不用操心。”
祝十安好久没有彻底放松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下午祝凤琴他们跑去城隍庙凑热闹时,祝十安收拾收拾行李跑云台观去了,叫傍晚坐飞机赶回来的谈平章扑了个空。
谈平章明天中午有个推不掉的商务会议,他没时间等祝十安下山来,于是就把给祝十安买的东西送到祝家主宅,他一会儿就走了。
祝凤琴也是心疼谈平章,劝他道:“一两天的空闲就别跑回来了,别太折腾。”
谈平章笑道:“不折腾,两三个小时就回来了。”
祝凤琴说:“坐飞机来回也辛苦啊,下回你回来前记得打个电话啊。”
“好,下回我一定记得。”
谈平章就这么来去匆匆地走了,祝十安一周后从云台观回家才知道谈平章来过。
祝凤琴道:“他给你送了好些吃的用的,吃的我都放厨房了,他给你买的擦脸油、衣裳啊,我都放你屋了,你自己看看。”
“好啊。”祝十安随口应道。
祝凤琴说:“你别不放在心上,人家一点休息时间都挤出来找你,这么用心也算难得了。”
“我知道的。”祝十安转身躺在沙发里,没骨头似的。
祝凤琴走过来看她,摸了摸她的脸,道:“你这孩子,不是去云台观休息去了吗,怎么还一副疲倦模样?”
祝十安苦恼地叹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凤孃说自己的烦恼。
祭天台被毁,太一门站队的阎王一派完全掌控地府后,进行论功行赏,她因两世功德在身,师父为她争取到城隍一职。
她乃活着的生城隍,就算有柳玄带着一众小鬼处理公务,可只要有人到城隍庙烧香许愿,她都会听到,就算她在云台观里,耳边也日日飘着无数人的愿望,属实有点撑不住。
祝十安烧了追魂香找来谢七,谢七说,要想解决这事儿也容易,她去死,从生城隍彻底变成阴神,就可以自如地运用神力控制五感,就可以不用受影响了。
当年她转世投胎之时,地府连十殿阎罗都不是一条心的,对天道还心存妄想的、想脱离地府控制入人间作乱的……几方势力掣肘争斗之下,为了悄无声息解决千年前天轨关闭后的遗留问题,平息乱象,阎王把她的魂魄投去轮回,为了掩盖她的来处,阎王让她以残魂病弱之身重生,尽量不引人注意。
连她的来处都要隐藏,那她的名字肯定不会出现在生死簿上。
谢七告诉她,她要想活,活一百岁不是问题;她若是想死,现在就可以跟它去地府报到。
也是这时祝十安才知道,为什么谢七、白有钱他们,之前一直劝她,叫她一定不要去地府。
白有钱说她身份特殊,这特殊不只是说鬼将令和判官笔在她手上不合规矩,而是她自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把柄。
她一个在生死簿上连名字都没有的人去了地府,这把柄够对手给阎王扣一个徇私枉法的大帽子了。
祝十安望着虚空出神。
自己能决定自己的寿命,算是好事吧。就是生城隍这个身份让她烦恼。
祝凤琴摸摸祝十安的额头,担忧道:“也没生病啊,你这有气无力的,到底怎么了?”
“没休息好。”
“你这丫头,一天天的,想什么呢没休息好?”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累,觉得活着真累。”
祝凤琴举起右手作势要打她,凶道:“你年纪轻轻的,好日子才开始,再说这种话小心我打你。”
祝十安一下笑了,拉着凤孃的手道:“我说着玩的。”
“说着玩也不许,丧气话说多了败坏气运,知道不。”
“知道啦。”
祝凤琴瞪着她道:“一天天的,尽说没名堂的话,我看你闲的,没事儿去医馆看诊去。”
“我不要,这个月还没过完,我要再休息两天。”祝十安缠着凤孃的胳膊撒娇。
祝凤琴绷着脸装生气,被她缠得受不了,一下没绷住,忍不住笑了起来。
祝十安也忍不住笑,她哪里舍得凤孃啊。
生城隍身份带来的烦恼总会适应的。
祝十安原本打算一周上四天班,且只在上午看诊,为了转移注意力,去医馆坐堂都积极起来了,一去医馆就待一天。
祝十安这天正在医馆看诊时,马三姐忽然来拜访,还带来了一个七岁的小姑娘。
祝十安见到那小姑娘第一眼就知道这孩子是巫师,但她身边跟着一只黑狐狸,看着又像四大门的香头。
祝十安把马三姐和那个孩子请到主宅,小白溜出来,看到黑狐狸就叫起来,它尾巴卷着张节的手腕,生气道:“你快看,上回就是这只黑狐狸笑话我,它说我脑子笨,修为低,说我是没人要的野仙。”
祝十安疑惑地看着黑狐狸:“你来过镇山县?”
黑狐狸心虚地后退了一步,不吭声。
小姑娘拉着黑狐狸的耳朵:“黑黑,说。”
马三姐也看着黑狐狸道:“你什么时候来过镇山县?”
黑狐狸这才说:“初夏的时候,主人带我来过一趟镇山县,主人想看看镇山县是什么样的地方。”
马三姐神情落寞:“初夏的时候就来了,那时候她身体已经非常不好了吧。”
黑狐狸的主人名叫池双,池双是马三姐上一辈的出马弟子。
池双虽说是出马弟子,但池双的本事远不是马三姐这样的出马弟子比得上的。
池双,能御兽。
马三姐说:“听我家长辈说,池双十来岁的时候就能同时供奉好几位仙家,仙家互相之间还不会打架,都争着为她办事。可惜啊,她当年若不是因为救人伤了脑袋,被人掳走,她也不会颠沛流离一生。”
池双被掳走其实不是意外,而是日本的玄门家族盯上了她把她带去日本,谁知道她伤了脑袋后不仅记忆丢失了,连天赋也没了。
池双在那家住了十年,一直没展现她的控兽天赋,那家新旧家族换代后,新一代的家主把毫无本事的池双赶出去后,池双靠做苦力养活自己,独身到四十多岁时,丢失的记忆和天赋忽然又回来了。
池双知道日本黑巫一直在针对国内玄门,破坏国内龙脉,池双重新拥有控兽天赋后,她养了许多灵兽,多年来一直暗中对抗日本黑巫,直到她去世。
马三姐说:“池双说,日本黑巫成不了气候,至少这一两代人中,不会有天赋卓绝之辈。若是以后那几家中再有黑巫冒头,那就交给池芙。”
池芙,就是马三姐带来的这个小姑娘。
马三姐把一封信交给祝十安,说:“池芙是池双几年前在港城捡到的弃婴,她说这孩子比她有天赋,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教不了,委托我把这孩子送到你这儿,希望你收她为弟子。”
池双把日本黑巫搞得七零八落后,近几年,池双一直在港城养病,国内玄门的情况她十分清楚,她当然也知道祝十安是什么样的人物。
祝十安打开信,信里面说,池芙有巫师的天赋,但国内白巫早已没落,她舍不得埋没池芙的天赋,希望祝十安能收池芙为弟子。
祝十安问池芙:“池双没有教过你?”
池芙摇摇头:“奶奶说,只有你能教我,你不教我的话,我最好不要学。”
马三姐道:“池双大概是担心她死了之后池芙年纪小,误入黑巫的歧途。若是如此,还不如不教她。”
祝十安垂下眼,把信又看了一遍,池双不是担心池芙误入歧途,池双大概是怕她不愿意收别人教过的弟子,所以才会告诉池芙那些话。
对于这个捡来的弃婴,池双很用心了。
“你过来。”
祝十安招了招手,池芙走到她跟前,祝十安拉着她的手摸她的根骨,摸完根骨后,祝十安问池芙:“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马三姐大喜道:“池芙,快跪下拜师。”
池芙不跪,她眨了眨眼道:“黑黑可以跟我一起吗?”
祝十安转头问小白:“你跟它处得来吧?”
小白傲娇道:“我不喜欢它,它笑话我。”
黑狐狸一下趴在小白面前:“以后你是我的老大,我都听你的。”
小白扬起脑袋,斜了它一眼,明明心里很爽,偏要装作很勉强道:“好吧,我勉强收下你这个小弟吧。”
黑狐狸讨好地冲祝十安笑,一个打滚,朝祝十安露出肚皮,祝十安忍不住笑了。
祝十安拍拍池芙的手:“狐狸留下,你要拜师吗?”
池芙端正跪下:“池芙拜见师父。”
“乖。”
马三姐松了口气,她总算完成了池双的遗愿了。
张节今天带着白石去族里挖药材去了,他晚上回来时候发现,自己忽然多了个师妹。
池芙乖乖地喊他师兄,张节立刻就接纳这个师妹了。
张节带着池芙到祝十安跟前:“师父,要给师妹办拜师仪式吗?”
“办,跟你一样,去云台观办。”
“熊山呢?”
“冬天太冷了不想出门,等明年入夏后带她去熊山吧。”
张节满意地点点头,他转头跟池芙说:“你要努力修行哦。”
“好,池芙会努力的。”
祝十安笑着看张节,挺好嘛,有大师兄的样子了。
祝十安收池芙为弟子后,祝家全族都很高兴,大家纷纷给池芙送礼物,只是冬天穿的棉衣,池芙就收到了七八套,要不是祝凤琴阻止,说孩子还在长身体,今年的衣裳明年就穿不了了,池芙还会收到更多的衣裳。
池芙拜师后敲了镇魂钟,钟声传到望云寺后,祝十安收徒的消息经由明觉大师传到李清源那儿,又传到行动组总部。
行动组那边听到消息后,也给池芙送了礼,行动组那边送的就不是吃穿这些东西,他们送的是法器。
池芙被张节带着才入道,一下收到好多法器,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节挑了一把桃木剑给她,说:“其他的法器先装箱子里收起来,暂时用不上。”
“哦。”
张节翻开符箓全书,说:“师父教我的入门符箓是平安符,你也从平安符学起。”
“好哦,听师兄的。”
张节带着池芙学习,刺猬和狐狸在门口守着,祝十安这个当师父的,正躺在火盆旁的躺椅上揉耳朵。
唉,又有人许愿了。
今天周末,是祝十安的休息日,外面下着冷雨,冷嗖嗖的天气就想吃点开胃的热汤菜。
祝十安溜达去厨房:“凤孃,今天吃酸菜鱼怎么样?”
“行啊,你去码头边买条鱼回来,我给你做。”
祝十安望了眼淅淅沥沥的小雨,忽然又不想吃酸菜鱼了。
祝凤琴说:“这么点小雨怕什么,打着伞去买,记得选条大的,张节和池芙两个小孩儿要补补,鱼小了不够吃。”
祝十安伤心叹气:“雨天叫我去买鱼,您现在只关心别人,不关心我了。”
祝凤琴笑着嗔怪道:“吃鱼是你说要吃的,两个孩子又是你的徒弟,你去买条鱼怎么了?”
“您以前舍不得我吹一点风,受一点累的。”祝十安计较着呢。
“我现在舍得了,行不行啊。”
“那不行,你必须最喜欢我。”
祝凤琴笑着站起来:“是,我最喜欢你。你这丫头,你不想去你就说不想去吧,说那么多废话。你不去,我去。”
祝十安一下乐了,她拿起墙角的伞道:“您还是歇着吧,我去。”
祝十安打着伞出门,一股寒风夹杂着冷雨吹过来,湿冷的空气吸入鼻腔,冷得祝十安哆嗦了一下。
这么冷的天气,平日里热闹的三清巷里也没几个行人,打着伞走在湿漉漉的三清巷里,冷清的气氛像是好多年前她才从乡下回三清巷的时候。
不仅冷清的三清巷像多年前她才从乡下回来的时候,三清巷外空荡荡的街道,远处笼罩在水雾中隐约不可见的望云山,码头边排队买鱼冷的缩成一团的人,还有春江上撑船卖鱼的村民,都跟那年的冬日一模一样。
恍惚间,这个偏僻的小城好像被藏在光阴的褶皱里,时间被凝固了,只有春江水在不停流淌。
打着伞站在排队的人群中,听着细雨声,随着大家慢慢往前挪,轮到她时,她说:“麻烦给我选一条大鱼。”
卖鱼的从船舱里抓了一条大鱼给祝十安看:“这条怎么样?”
“好。”
卖鱼的扯了根草绳打了个结,又把鱼拴在草绳上,称了重量递给祝十安:“收你五块三毛钱。”
交了钱,祝十安提着鱼走了。
忽然,手中的重量一轻,祝十安抬头看到谈平章,她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谈平章笑道:“几分钟前刚到。”
祝十安转头,这才发现林植和他的保镖正从船上搬行李下来。
谈平章没有打伞,祝十安把手中的伞举在他头上,祝十安笑道:“这次准备住几天?”
“大概要住一个月,年后再走。”
“你爷爷呢?”
他在镇江,过几天也会过来。“谈平章说:“鱼重,我送你回去吧。”
“好啊。”
两人一个提着鱼,一个打着伞,慢慢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听说你又收了一个徒弟?”
“是啊,是个小姑娘,可有天赋了。”
“比你有天赋吗?”
“那当然还是我这个当师父的厉害些。”
“哦。”
“哦是什么意思?你不同意?”
祝十安抬头看他时没注意到前面的青石板破了洞,谈平章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走旁边绕过,笑说:“我一猜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祝十安仰起头,忍不住笑出声来。
两人慢慢走在寒风细雨中,交谈着,笑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祝家主宅门口。
“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祝十安去拿他手里的鱼,谈平章不给她,他问她:“安安,你还记得在我们从新加坡回上海的飞机上,你对我说的话吗?”
祝十安点了点头,她怎么会不记得。
“那你心里最重要的那件事,做完了吗?”
“做完了。”
谈平章眼睛看着她笑:“那我什么时候可以……”
祝十安不看他的眼睛,她看着他手里的鱼说:“鱼要死了,鱼死了就不好吃了。”
谈平章看了眼手上的鱼,又看她,无可奈何笑道:“这么想吃鱼?”
“想啊。”
“不想回答我的问题?”
“也……没有不想吧。”她只是还没习惯。
虽然还没习惯,但她心里大概有答案了。
她想好好活着,不仅仅是因为师父对她的期许,她对凤孃的不舍,还有……
两人目光相接,谈平章从她清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谈平章不再追问那个答案了。
答案,已经写在她的眼睛里。
谈平章牵着她的手进门:“我家没买菜,今天中午能在你这儿蹭一顿吗?”
“那你要问做饭的人哦。”
“凤孃会留我吃饭吗?”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不知道。”
黑色的雨伞下,谈平章低头不知道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谈平章!”
祝十安气得喊他的名字。
雨伞遮着看不清楚,谈平章好像被打了。
谈平章并不生气,闷哼轻笑,拉着她的手一点没松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半掩的朱红的大门内。
时光如流水,这些年,身边的人和事,还是改变了的。
变得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