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堕落的玄门中人◎
祝十安有事儿又要出门, 彭培川那孩子拿了药回家吃就是了,魏巡这儿还要扎两日针灸,这就又要停了。
祝十安很是抱歉, 魏巡笑着说没关系:“不差这几日。”
杜局长说:“那个峡谷在南江县前面的双峡县,坐油船过去大概两个小时, 也不远, 若是情况不紧急, 祝大师随时可以回来。”
听杜局长说不远,祝十安道:“这会儿时间还早, 咱们今天去出事的峡谷看看?”
杜局长点点头道:“我这就叫人去安排船。”
既然要出门,该带的东西还是要带的, 师徒俩回家拿自己随身带的东西。
祝十安出门随身要带镇魂铃、金雷鞭、符箓、铜钱等, 想着只是去抓一伙儿强盗, 应该用不上鬼将令和判官笔,也就不带了。
祝十安背好包出门, 张节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师徒两人一起出门去码头。
“师父,之前你跟我说, 你要教我一个全天下最厉害的法阵, 您准备什么时候教我?”
“不着急,等你师父我掌握熟练了再教你。”
张节震惊:“还有师父掌握不熟练的法阵?”
“有啊, 那阵法特殊,一辈子大概只能使一回,使了之后会遭遇反噬,说不准以后再没法儿修道了。我没法儿随便试, 掌握不熟练太正常了。”
“我看过的阵法书中, 只有那些害人的法阵才会反噬布阵之人。师父教我的法阵难道是什么炼魂阵之类的?”
“那法阵不害人, 只害神。”
“害神?”张节又被惊住了,站在原地走不动路。
祝十安拉着他:“别愣着,赶紧走吧,人家杜局长在码头那儿等咱们。”
张节小跑两步,拉着师父问:“这世上真的有真神吗?”
“不知道,但是邪神肯定有。”
“诛杀邪神不会被反噬吧,咱们是正,他们是邪,正克邪是天道。”
“经书上是这样写得没错,但咱们就算是修道之人,那也是人,邪神再是歪魔邪道,人家也有神格,人要诛杀神,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张节不满道:“不能变通一下吗?若是咱们维护人间正道还要被反噬,玄门中人谁还会为诛杀邪神拼命?”
祝十安笑说:“我呀,你呀,还有行动组那帮走正道的玄门中人啊。”
张节不高兴师父这么说,但是,仔细想想,如果真到了跟邪神对峙那一天,就算知道会被反噬,他还是会用尽一切办法杀死邪神,让它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知道这个天下最厉害的法阵会反噬,你还想学吗?”
“学!”张节语气很坚定。
用不用是一回事,但是他得学会,有个杀手锏在手,就算走到绝境,他也还有搏一搏的机会。
祝十安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不愧是她的弟子啊,跟她想的一样。
张节又回到刚才那个问题:“师父,你准备什么时候教我?”
“过两个月再说吧,至少等到我带你去熊山回来再说。”
祝十安叹说:“今年这个暑假还没过一半,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忙,不知道过完暑假咱们有没有空闲去熊山。”
师徒俩边走边说,一会儿到码头上,杜局长带着一队穿着便装的公安已经在船上等了。
师徒俩上船后,油船发动起来,拖拉机似的突突声有节奏地嘶吼着,飞似地跑起来。
这艘油船被改装成上下两层,下层船舱用来堆货,船舱上层是用钢筋焊接的架子,架子上铺着木板,木地板上钉着十排椅子,一排六个座位,一共可以坐六十个人。
这艘油船既可以拉货又可以载人,但是有一点不好,上层没有蓬子遮阳光,大夏天的,椅子被晒的滚烫,一屁股坐下去都烫屁股。
祝十安踩着简易楼梯从甲板上爬上去后,不敢坐,把外穿遮太阳的长袖脱下来,叠一叠垫椅子上坐。
杜局长笑说:“真是对不住了,咱们着急走,这会儿码头上只有这一艘油船,只能将就着。”
祝十安觉得无所谓,说:“办事要紧。”
船跑起来了,带起了风,坐在船上晒太阳倒不觉得特别热,就是阳光有点刺眼。
船老大可能也知道没有篷子遮阳,太晒人,所以船上兼着卖草帽和消暑的绿豆汤。
船老大的婆娘上来推销的时候,祝十安也是感叹,真会做生意。
杜局长自掏腰包,给大家一人买了一顶草帽,绿豆汤也是一人一碗。
船老大笑着说:“大家都说杜局长抠门儿,我看杜局长挺大方嘛。”
杜局长一边给钱一边说:“我媳妇儿一个月就给我这点零花钱,今天在你这儿花了大半,后面半个月,别说买烟了,早上想去包子店买个包子,都要算算兜里的钱够不够。”
船舱里的船老大大声接话:“瞧你这话说的,你一个局长比咱们这些卖力气的泥腿子还穷?”
杜局长叹道:“穷哦,家里两个儿子读高中,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
船老大哈哈大笑:“媳妇儿,给咱们杜局长多送一碗绿豆汤。”
“行啊。”
杜局长摆摆手道:“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吧,我不能占你们便宜。”
船老大的婆娘给杜局长多一碗绿豆汤,说:“别客气,你们去双峡县也是为了正事,你们尽早把躲在峡谷山上的水匪强盗抓了,我们往返做生意也好安心。”
“多谢大嫂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祝十安打量船老大的婆娘,看着年纪不大,只是常年受着风吹日晒,脸晒得太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绽开,看着有点显年纪。
看得出来,船老大夫妻都是勤劳肯干的人,也是心思灵活的人,要不然也不会从种地的农民变成如今的小生意人。
显而易见,杜局长跟这对夫妻是认识的,他们互相之间说话也很亲切,杜局长跟他们打听江面上的事,他们也是有什么说什么。
“我们家虽说是改造过的油船,比一般的船跑得快点,但做的都是小生意,在周边几个县城帮人送点杂货,赚不着什么钱。”
“我估摸着,那些水匪看不上我们这点蚊子腿上的肉,碰上了也把我们当个屁放了,我们两口子最近往返双峡县和南江县,一次都没碰上劫道的。”
“宋老板跟我们不一样,宋老板的船是大船,每次往返咱们这儿至少都是七八条船前后排着,船上拉的货也都是值钱货,被水匪盯上也正常。”
船老大最近听了很多同行说半路被抢劫的事,他也很发愁:“咱们赚的都是辛苦钱,要是半路被劫了,给商家赔货款就是一大笔钱,被抢一回,相当于几个月一年白干了。”
船老大的婆娘说:“大家都知道危险,但是不跑船又不行,我们全家都指着这条船过日子呢。”
像船老大夫妻二人,前两年为了买这条船旧船,跟家里亲戚借了个遍,这生意要是黄了,他们夫妻俩回去种地,就算天天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干,买船欠下的账不知道哪年才能还完。
杜局长说:“国家出政策了,全国都将进行扫黑除恶的严打,不管是路霸、水匪还是偷盗的,抓住了一律严惩,不会让你你们生意难做。”
船老大无奈叹气,话说得硬邦邦没用,还得看后面如何。
祝十安戴着草帽,低头端着绿豆汤慢慢喝着,一边听杜局长跟船老大夫妻说话。
杜局长抬了下头,脑袋上的草帽吹飞了,挂在下巴上的绳子一下勒住了他的脖子,他连忙把草帽拉回来戴头上,一只手压着帽子。
看到杜局长被草帽绳子锁喉,祝十安头又往下低了几分,坚决不让打头风吹飞草帽。
张节学着师父埋头喝绿豆汤,绿豆汤喝完,船已经跑出春江到南江县了,只见船一个右拐,顺着长江一路往西,直奔双峡县而去。
船离开南江县后,船上的人表情就严肃起来了,船老大的婆娘本来在底下船舱里跟工人一起整理货物,这会儿她爬到上面来,双眼警惕地盯着两岸。
杜局长交给祝十安一份文件,祝十安打开一看,文件中的数据显示,只双峡县的那处峡谷中,这一个多月以来就有两死七伤。
“算上宋承军,应该是两死八伤。”祝十安一边翻资料,一边道:“这要是抓到了,水匪一个都活不了吧。”
杜局长点点头:“严打的规矩是从重从快处理,只要罪证确凿,公审后会被拉去枪毙。”
张节凑过来看了一眼:“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那些人,说不定会破罐子破摔,变本加厉地害人。”
祝十安问:“严打已经传遍全国了吗?”
“还没有,现在只有咱们内部人知道,等全国基层单位都传达到位准备好应对后,消息才会放出来。”
如果双峡县峡谷那儿几起事件真的有玄门中人参与,那全国基层单位做好准备还不够,还必须请行动组的人参与进来才行。
看完后,祝十安把资料还给杜局长,说:“是不是玄门中人作恶,一会儿去看看就知道了。”
很快,船到了双峡县最危险的峡谷外围,一行人准备下船。
祝十安带着几个公安从北岸下船上山,杜局长、张节带着其他几位公安从南岸上山。
船老大说:“前面还有一个小时水路就是双峡县,我们给人把货送去,回来还要拉肥料,估摸着要三个小时左右才能来接你们。”
杜局长说知道了。
船老大提醒道:“天黑后不安全,你们一定要提前在这里等我们,要是天黑了你们还不来,我们就不等你们了。”
“放心,我们一定会准时来。”
船老大他们收起下船的木板,油船重新发动起来,穿过峡谷时,油船行进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
隔着长江,祝十安对杜局长和张节挥挥手,她带着人先走了。
长江两岸的山峡很陡峭,祝十安和几个公安绕了两里路才找到一条上山的小路。
顺着小路上山,走到半山腰时,祝十安在路边的草丛看到一个五粮液的空酒瓶。
看到五粮液的空酒瓶只是开始,上山的路上祝十安还看到了空烟盒、踩碎的磁带、饼干包装袋、撕碎的衣裳等等。
这样偏僻的山上,除了抢劫的水匪之外,还有谁会在这儿留下这些垃圾?
爬到山上后,祝十安站在陡峭的悬崖边往下看,悬崖下面就是弯弯曲曲的江水,船只要从底下过,根本躲不开水匪的眼睛。
祝十安往峡谷的对面山上看,对面,张节也爬上山了。
张节也看到了祝十安了,连忙跳着挥手。
祝十安给他指了指他右手边的方向,张节的左手边不远处有一条下山的小路,从那儿可以下到江边。
张节往右手边走,祝十安也跟着张节的方向走,祝十安走了没十步远,她忽然停下脚步。
祝大师示意身后的公安别过来:“你们等等。”
“祝大师,怎么了?”
祝十安后退半步,抬起脚后撤,她蹲下翻开地上的枯叶,她从枯叶底下放出来一枚五帝钱,五帝钱底下压着一张黄符。
祝十安教张节阵法的时候,因为张节的天赋好,打从一开始用的就是五帝钱,从来不用黄符。
在祝十安看来,布阵用黄符的只有一种人,那就是能力极其低下的人。
他们的修为不足以支撑他们用灵气把法阵勾连起来,黄符可以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
祝十安没有动黄符,她站起身观察峡谷对面的山势,祝十安立刻就选出了三个可以跟这里勾连的阵脚。
祝十安注视着对面山上,对面山上的张节也在关注着这边山上的情况,他看到师父站在原地不动,又给他指路,他猜到师父肯定发现什么东西了。
“杜局长,师父叫我往上面走。”
杜局长忙问:“祝大师发现什么了吗?”
“不知道,咱们按照我师父指的路去看看就知道了。”
刚才兵分两路上山的时候两边就说好了,可以打手势,但是不能喊,万一惊动山上的水匪就不好了。
这会儿不知道山上有没有水匪,但是有线索了。
张节攀着树木往山上走,爬了十多分钟后,张节立刻察觉到前方那棵枯树不对劲,他小跑两步过去,把枯树底下的杂草和枯叶扒开,他也发现了五帝钱和黄符。
张节笑说:“是玄门中人使坏没错,但是这人本事不怎么样。”
杜局长忙问:“何以见得?”
“五帝钱都用不明白的人,你能指望他有多厉害?”
从这个人的布阵手法猜出这人的实力,这种水平的玄门中人估计对阵法也不怎么精通,只能跟着书上学,不会变通。
张节以自己跟前的阵脚为出发点,再以师父那儿为下一个阵脚,他很快推算出另外几个阵脚的位置,现在换他给师父指路。
祝十安站在原地没动,等张节爬到树上给她指方向时,她才跟身后的几个公安说:“咱们走吧。”
祝十安走到下一个阵脚,找出五帝钱和黄符后,她推算出下一个阵脚,她又给对面山上的张节指路。
峡谷两边山上的师徒二人就这样互相指路,交替前进,很快把所有的阵脚找出来。
张节跟杜局长说:“这是最基础的八卦阵,根据我推算,阵眼在我们这边山上,位置大概在我们现在所在位置右下角的某处山坳里。”
“确认没错?”
张节看杜局长一眼:“这么简单的八卦阵我怎么会算错。”
八卦阵是玄门中最基础的法阵,也是最难的法阵之一。初学阵法的玄门弟子会的八卦阵,跟阵法高手随手布置的八卦阵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八卦至少六十四种变化,每一种变化里还可以套叠起他陷阱,简单的八卦阵在阵法高手里简直能被玩出花来。
就比如他师父吧,师父若是想为难他,都不用什么布置什么高端的法阵,只用她随手改造过的八卦阵就能为难死他。
眼前这个八卦阵明显是最简单的那种,简单标准到到就像从阵法书中扒出来的一样。
张节都算得出来的东西,祝十安自然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指着对面山坳的位置跟身后的公安说:“水匪应该躲在那个位置。”
公安们神情一下严肃起来,领队的那位方脸公安说:“咱们这边山上没有水匪吗?”
“目前看来是没有的。”
他们这边山上没有下去峡谷的路,峡谷对面山上倒是有两三条小路,水匪如果要在弯弯曲曲的峡谷中打劫船只,从对面山上下去最方便。
“祝大师,那我们现在过去对面支援杜局长吧。”方面公安掏出武器。
“你们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祝大师,您不跟我们一起过去?”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这边山上的阵脚我没动,一会儿你们把人抓了,我再把阵脚毁掉,所以我必须留在这儿。”
方脸公安说:“这边山上不一定没有水匪,为了您的安全,我们不能把您一个人留在这儿。”
“这样吧,你们留一个人在这儿就行了,其他人都去对面支援。”
“这样也行。”
听了祝十安的建议,方脸公安留下了,其他人连忙往山下跑。
祝十安这边行动起来,对面杜局长他们也明白了祝十安这边的意思,就在原地等着支援。
祝十安站在树后注视着对面那个山坳,轻笑一声,这伙儿水匪胆子可真大!
真以为会点入门的法阵普通人就奈何不了他们了吗?
竟然自大到不放人出来巡逻,真不怕敌人摸到老巢里把他们一锅端了啊。
这一伙水匪头子李连山确实自大,他的自大不是以为公安奈何不了他,而是他除了会八卦阵之外,还会迷踪阵。
他很会躲。
之前双峡县公安来抓过人,李连山靠着迷踪阵隐藏山坳的踪迹,叫双峡山公安局扑了个空。
而李连山呢,他和他的手下躲在山坳里该吃吃,该喝喝,看上峡谷中经过的大船了,就去抢一波,抢完就跑到山坳里躲起来,谁也找不到他们。
李连山一伙人今天上午抢了宋为国的船,虽然宋为国带着的兄弟们全力反抗,李连山这边没占着什么便宜,但好酒还是抢了几箱子。
抢了好酒自然不能浪费,一伙土匪喝得烂醉,别说巡逻的人了,连个清醒的人都没有。
李连山一觉睡醒,已经是半下午了,他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脑袋往山东外面走,地上醉得横七竖八的人挡住他的路,李连山一脚踹过去:“给爷滚开。”
地上的醉汉没被踹醒,该磨牙磨牙,该打呼打呼,身上疼,好歹知道往旁边滚一滚。
李连山走到山谷外面草丛旁叉开腿撒尿,撒尿的时候抬头随意看看,他看到双峡县的方向过来一艘船,船上挂着一面绿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硕大的一个沈字。
距离太远,李连山没看清旗帜上的字,但是他认识绿旗是茶旗,别管是谁家的茶旗,只要敢挂这面旗的,都是有名有姓的人家。
换句话说,家门口有大户过来了。
尿完,李连山立刻冲回山洞,把地上躺尸都踹起来:“来人了,赶紧给老子去干活儿,今天要是把底下的船抢了,够兄弟们吃半年的。”
李连山靠着无人可替代的本事在手下聚集了一伙强盗,只要有吃有喝有女人,他们才不管别的事儿,李连山叫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李连山手下最得力的二狗子,扛着刀带着人往山洞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大哥你把船拦下,剩下的就给兄弟们。”
山坳上面的杜局长等人听到喊声了,杜局长皱眉道:“他们想干什么?”
张节爬在树上,他指了指峡谷中的江面上:“有船过来了,他们要动手了。”
这时候,祝十安这边过去支援的公安还没有到。
躲在山坳上面的杜局长默默数人头,已经有三十多个水匪从他们脚下过了。
杜局长小声吩咐:“子弹上膛,随时准备着。”
“是。”
沈家经营的是红茶生意,去年在广交会上跟欧洲那边的客户签了一笔订单,货发过去后客户觉得沈家的红茶质量好,上个月通过商务部那边又追加了一大笔订单,沈家的当家人沈文图负责押运红茶去上海交货。
双峡县这段弯弯曲曲的峡谷水路近期出过几次事故了,要不是没得选,沈家绝对不会从这儿过。
此时,沈文图站在甲板上观察峡谷左右两边的山上,心里紧张得很。
“张公安,不会有事吧。”
张公安腰带上挂着枪盒子,手一直放在枪盒子上,他一边在心里预测哪个方向有可能藏人,一边说:“应该不会,前天双峡县公安局的人才来峡谷这边清查了一遍,水匪早就跑了,没抓到人。水匪就算要回来,也不会在这个关头回头,怎么着都要躲几日避避风头。”
沈家出口红茶赚的是外汇,为了这趟货安全,沈家专门跟当地公安局申请支援,这位张公安正是领队的人。
沈文图心里刚因为张公安的话放下心来,他一转头,看到前面的山壁,忙大喊道:“小心,船撞山了。”
船长也看到前面十多米远的地方就是山,他连忙猛打方向盘避开,船明明已经避开了,却一下撞到山上。
哐当一下,船上的人都没准备,一个没站稳,全都倒在甲板上。
山上的杜局长惊道:“开船的人怎么想的,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打方向盘往山上撞?”
张节说:“他们被阵法蛊惑了。”
八卦阵中雾气虚拟出来的的虚影骗过了船上的人,山上的人没被阵法影响,所以不明白为何船会主动去撞山。
听完张节的话后,杜局长拿起枪道:“不等了,咱们赶紧下去支援。”
张节站在原地没动,他望向师父的方向。
祝十安一直观察着对面山坳的动静,她看到对面山坳中的李连山发动八卦阵后,一直守在阵眼那儿没走,除了他没看到其他人后,祝十安才示意张节下去破阵抓人。
张节摩拳擦掌,总算轮到他去干活了。
八卦阵、迷踪阵,对于张节来说太简单了,张节往山坳跑时被后面赶上来的公安追上。
公安们不知道山坳里还有多少水匪,怕张节受伤,他们分了五个人跟张节去山坳抓人,其他人从小路跑下山去追杜局长。
此时,山脚下峡谷中。
船撞上山后,船上的张公安等护送人员连忙站起来,浓雾遮住了他们的眼睛,他们正觉得坏了时,张公安耳朵动了动,听到杂乱的脚步声从山上下来,就知道他们真的着了道了。
“所有人,躲进船舱里!”
张公安一声大喊后,沈文图连忙带着工人们跑进船舱里躲起来。
沈文图他们走后,甲板上只剩下张公安等人,张公安几人背靠背互相依靠着,忽然听见山上一声枪响,张公安等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水匪有枪?”
“不清楚,之前的案件中没看到有人说水匪有枪。”
张公安立刻往天上放了一枪,他要对面的水匪知道,不仅他们有枪,他们也有。
跑到半路的水匪们都吓傻了,前面有枪响,后面也有枪响,到底是谁在放枪?
“二狗哥,什么情况啊?”
二狗子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一咬牙道:“怕什么,一把枪才几颗子弹?咱们靠着大哥的阵法掩护,还能躲不过?都跟老子冲,谁要是敢逃,仔细掂量掂量大哥的本事。”
李连山可不是什么善人,谁要是敢背叛他,他有的是手段收拾他们。
比起船上的人有枪,还是李连山的手段更叫他们害怕。
“听二狗哥的,咱们冲!”
一伙水匪扛着刀往山脚下冲,他们冲到山脚下,看到撞坏的船,连忙往甲板上跳,就在这时,峡谷中的雾气忽然散开,举着枪的张公安等人,正在二狗子等人的前方七八米处。
二狗子见势不好,扔下兄弟们扭头就往山上逃,然而,杜局长等人带着枪从山上追下来了。
一伙儿水匪被前后夹击,堵在狭窄的山脚小路上。
二狗子做势要往江里跳,张公安开枪打中他的腿:“不许动!”
二狗子倒地抱着腿哀嚎,张公安手里的枪对准拿刀的水匪,他朝杜局长喊话:“兄弟,哪条道上的?”
杜局长从树后露头:“镇江县公安局的。”
“巧了不是,咱们都是自己人。”
张公安心里松了口气后,他没看错,果然跟水匪不是一路的。
靠着李连山的本事,二狗子一伙水匪在峡谷中作威作福这么久,头一回被公安两头堵住,吓得都不敢动,一边害怕一边期待大哥赶紧来救他们。
李连山自身难保,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能救谁?
几分钟前,张节一脚踩碎山洞外面迷踪阵的阵眼,李连山出现在眼前,李连山还没来得及跑,就被张节身后的公安撂倒。
祝十安在峡谷对面山上看见了,一下毁了八卦阵的阵眼,雾气散开,山脚下形势逆转,杜局长和张公安他们立刻掌握主动权。
慢了一步的张节叹气,师父怎么不都交给他来啊?
“老实点,不许动。”
李连山被公安死死按在地上,张节从李连山面前过,他站在山洞门口朝里看,山洞里乱糟糟的无处下脚,张节不想进去。
李连山的自信心一下碎了,他惊恐地瞪着眼睛问张节:“你是谁?”
张节回头看李连山,问他:“你认识李清源吗?或者,你认识李明照吗?”
李连山浑身一僵,说不出话来。
张节笑着说:“看来我猜对了。”
入门级的八卦阵都一样,看不出师承,但是迷踪阵就不一样了,迷踪阵各家各派都有不同,李连山在山洞口布置的迷踪阵,跟李清源在鬼师墓门口布置的阵法路数很相似。
张节跟师父在外执行任务期间,李明照也出了不少力,张节早就把李明照一派的布阵手法摸了个大概。
张节看了对面一眼,见师父毁了阵脚准备下山了,他跟公安说:“你们在这儿等等我,我去把前面的阵脚毁了,一会儿我们从小路下山。”
五个公安不敢让张节一个半大孩子独自离开,分了两个公安跟着张节一块儿去,其他三个人押着李连山从小路下去找杜局长。
此时,杜局长和张公安联手把水匪都绑成粽子扔甲板上,沈文图带着工人从船舱里出来,还没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杜局长没来得及跟张公安寒暄,三个公安押着李连山到了。
“报告局长,这就是刚才使玄门手段的人,张小道长破了他的阵,我们把人抓来了。”
“张节那孩子呢?”
“对面山上祝大师下山去了,张小道长说他要去把这边的阵脚破了,一会儿就下来。”
“好。”
杜局长扭头跟张公安说:“这伙水匪被我们一网打尽,要麻烦你们去镇山县写一份笔录。”
张公安伸出双手握住杜局长的手,笑说:“应该的。”
杜局长问沈文图:“你们的船还能开吗?”
沈文图不知道,连忙跑去问船长,船长说撞坏的地方不多,能开。
杜局长说:“行,咱们现在就走,趁着天黑前到镇山县。”
张公安感叹道:“没想到啊,这个连环水匪案竟然叫你们镇山县公安局不声不响就破了。我更是没想到,你们还是用这这种闻所未闻的手段破的案。”
杜局长笑道:“也不算我们破的,我们只是跟着过来打下手。”
“杜局长别谦虚了,不是你们破的还能是谁?”
杜局长指着下山的张节说:“那当然是张小道长和他的师父祝大师。”
张节自觉自己是个高人了,学着师父的模样淡淡笑了笑。
这时,船老大和他的婆娘从双峡县拉货回来了,船老大站在甲板上喊:“杜局长,发生什么事了?”
杜局长笑说:“抓了一伙水匪,没多大事。”
船老大惊呼一声:“真抓到了?”
“抓到了,以后这段水路就安全了,你们放心跑船。”
船老大哈哈大笑,忙说:“杜局长厉害啊,回头我请你再喝两碗绿豆汤谢谢你们啊。”
沈文图不明白什么玄门不玄门的,这会儿被江风一吹,他脑子也清醒了,连忙说:“镇山县公安局帮了我们大忙了,等我们去上海交完货,回来后一定敲锣打鼓去镇山县谢谢大家。”
“沈老板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时间不早了,杜局长他们乘坐沈家的船先走,张节和祝十安坐船老大夫妻的船走在后面。
这会儿已经不晒了,用不着戴草帽,师徒俩坐在船舱上层吹着风,舒服啊。
“师父。”
“嗯?”
“我觉得救人于水火的感觉很好。”
“觉得好那就多做点。咱们修道中人,讲的就是个一个念头通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嗯。”
过了会儿,张节又说:“李清源李道长要碰到麻烦了。”
“杀人伤人的又不是他,论罪论不到他身上,没什么可麻烦的。”
玄门中人一旦变坏,就算是修为最差的那一批,他们对普通人造成的伤害都是难以估计的。
普通人敬着玄门中人,敬的背后是怕。
若是让所有人选,大家应该都盼着玄门彻底没落吧。
不受控的势力,总是让人担忧。
千年前那场大战消耗死了玄门最强的势力,背后推动那场大战的势力,是不是就是这么想的?
若是如此,当年的太一门和其他玄门正道之人,又何其无辜。
第72章
◎都是代价◎
船到镇山县码头后, 祝十安想给船费,她没带钱,正想问张节带没带时, 杜局长连忙过来付了船费。
杜局长笑道:“哪里能叫祝大师出力又出钱呢。”
船老大笑着把钱推给杜局长:“也不能叫你出呀,你们抓水匪也是为了咱们能安全做生意, 我要是再收你的钱, 说出去我都不好做人了。”
船老大的婆娘忙帮腔:“杜局长收着吧, 省下来几毛钱,明天早上买几个包子吃吃。”
杜局长哭笑不得, 只好收起钱,道:“多谢大哥大嫂。”
船老大笑道:“不用客气啊, 你们忙, 我们夫妻还要送货, 这就先走了。”
“慢走。”
这会儿天色将黑,正是大家吃了晚饭出门散步的时候, 几十个水匪被绑成一串儿拉着, 老头老太太指着水匪鼻子骂,有那胆子大的, 趁公安没看见, 冲过去给人两脚,一个老太太力气大, 竟把人踹翻了。
杜局长忙说:“大家别胡来,动用私刑不可取啊。”
镇山县靠着春江,镇山县附近的其他几个县也是水网密布,自从允许做买卖以后, 靠着撑船运货、送客过日子的人越来越多。就算自己家不做水上生意, 家里亲戚朋友总有一两个人是做这个的。
这一两年水上格外不太平, 大家提心吊胆地赚点钱,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遭了水匪了,没了钱财就算了,碰上凶恶的命都保不住。
这会儿看到水匪后大家情绪十分激动,特别是有亲戚朋友遭过水匪的,更是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人立即打死。
一位穿黑裤子的大娘嘴里骂着狗日的,扑上去又补了两脚,杜局长忙喊人拉住:“大家冷静,别动粗!”
杜局长低估了大家对水匪的厌恶,一两句轻飘飘的劝告完全没用,反而助长了围观者的情绪,有人带头,其他人忙跟上去,趁乱又打又踹,等公安局那边来人接应时,一群水匪被打得不成人样了,匪头子李连山最惨,胳膊都被踩断了,大声哀嚎着无人管,围观的百姓还说打得好。
杜局长叹了口气,对张公安说:“叫你们看笑话了。”
张公安笑道:“镇山县居民嫉恶如仇算什么笑话?我看挺好。”
沈家的船靠岸后,沈文图先去查看了一番自家船的受损情况,跟船老大商量找地儿连夜把船修补好,明天一早好离开。
杜局长告诉沈文图说:“一会儿你们把船开去南江县,南江县那边码头附近有船厂。”
沈文图这次遭了无妄之灾,但是交货拖不得,他连忙跟杜局长说:“多谢您告知,一会儿我们就去修船。您放心,笔录的事我们会尽力配合,一定不给您添麻烦。”
沈文图赶时间还尽力配合,态度十分好,杜局长自然不想耽误他。
杜局长看了一下手表,对张公安说:“咱们现在去公安局把事情办了,尽量不耽误你们去上海交货。”
“行。”
祝十安和张节也是参与者,也要去公安局一趟,祝十安跟张节走的时候碰到谈平章和他爷爷出来散步。
谈平章扫了一眼水匪们,笑说:“祝大师不声不响又办成一件大事了。”
“抓几个水匪而已。”祝十安说:“我还有事儿要忙,就先走了,你回去跟魏老爷子说一声,叫他明天下午来医馆扎针。”
“好,我会转告魏爷爷。”
祝十安对谈老爷子笑着点点头,带着张节走了。
公安们牵着一长串水匪走后,谈老爷子边走边说道:“野蛮生长时期,有人走对了路子一夜暴富,有人被落下了,跟不上时代,新旧交替的时候乱一乱,都是难免的事。好在上面的人反应很快,也很果决,我看呐,出不了大乱子。”
谈平章嗯了声,说:“前几年才开放时,海外许多人都在观望,这一二年里,国内各行各业都渐渐走上正轨,发展起来了,观望的那批人慢慢也进来了。”
谈老爷子笑说:“你说的是金家?”
金家在英国,谈家在东南亚,两家因为谈平章和金浩的同学关系联系起来后,金浩的爸爸曾来新加坡正式拜访过谈家,从此,两家的来往一直没断过。
谈老爷子说:“一个月前,金家在香港的经理人来深圳办业务,专程来家里跟我问好,说金总年底时会来港城,想见我一面。”
谈老爷子说的金总是金浩的父亲,名叫金凯文。
谈平章说:“之前没听您提过。”
谈老爷子笑道:“为了挤出来镇山县的假期,上个月你忙成什么样了?这点小事没必要跟你提。”
爷孙俩在江边慢慢走着,吹着山风,谈老爷子跟孙子说起金家的布局来,他说:“叫我说,金家既然是搞金融的,就算要回来,最好去港城,港城最对金家的胃口。”
“您觉得国内金融业不会放开?”
“嗯,至少近些年不会。”
生意人嘛,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前些年才开放时金家不敢进来,今年传出澳门一家银行要改组成全资外资银行的消息后,金家立刻就动起来了。
金家到底是外来户,他们家就算有本事融资组局建一家外资银行起来,他们也进不来。
“国内现在几乎所有行业都缺钱,但不是什么人的钱都会借来用。金家胃口太大了,我看呐,他们进不来,也吃不上这口饭。”
叫谈老爷子说,金家若是手腕灵活些,耐心一些,回来后先去港城经营着,让上头的人看到他们的诚意,等以后国内金融业慢慢放开了,金家再借港城的跳板进来,那时肯定就水到渠成了。
金家跟谈家的关系顶多是熟人的程度,这些话谈老爷子只跟自家孙子聊聊,对金家一个字都不会提。
谈平章赞同爷爷的话,他说:“昨天从新加坡回国时,我在机场碰到金浩兄妹俩了,金浩想搭我们家飞机过来,我飞机上有客人,就给拒了。”
谈老爷子指着孙子笑:“提前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来借咱们家的飞机?金浩那孩子虽然看着吊儿郎当的,却是个懂规矩的人,这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情啊。”
谈平章也觉得金浩不是这样的人,金浩突然出现应该是有其他事情,不过那会儿他没空闲跟金浩闲扯,所以没多问。
金凯文既然看好国内的前景,有心往这边发展,先让儿女回来熟悉人脉是正常操作,谈老爷子也没多想,说:“你跟金浩既是同学又是朋友,他若是求到你这儿来,一般小事的话,能帮就帮一把吧。”
若是大事就算了。
两家的关系,还没到鼎力相助的程度。
殊不知,谈家的随手帮衬金家看不上,他们要的就是鼎力相助。
金浩最看好的是谈家,但也不妨碍他带着妹妹Lily混迹于港城的上流宴会,其他几家联姻人选肯定也要接触一番。
昨天谈平章婉拒金家兄妹后,金家兄妹并没有换乘其他飞机去大陆,而是去了港城。
谈家爷孙俩在山高水远的镇山县江边散步时,兄妹俩穿梭在衣香鬓影中跟人碰杯、谈笑。
这场宴会进行到快十一点钟才曲终人散,金莉莉笑着跟认识的新朋友告别后,钻进车里坐下,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
金家的豪华车离开开宴会的私人庄园,金莉莉终于忍不住崩溃道:“李家的那个二公子是个秃头就算了,身高竟然只有一米六五点三,哥哥,这就是你给我介绍的联姻对象吗?”
不等金浩开口,金莉莉攥皱了礼服裙摆,冷笑道:“还有王家那个大公子,花成什么样了?他跟我说话的时候,他的两个情人就在我对面站着,别说跟他联姻了,他站在我面前呼吸我都嫌沾上病菌。”
“那个姓郑的,他是郑家的私生子你知不知道?我们家什么时候堕落到这个地步了?一个私生子你都看得上?”
“金浩,虽然我不排斥联姻,但如果你说的联姻对象都是这种人,那我还不如去死。”
金浩没有被自家妹妹的话吓住,他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问:“你从哪里知道那位李二公子身高只有一米六五点三的?你亲自量的?”
“呵,我手里又没有带着卷尺?我怎么量?”
“所以呢?”
“做债券的周家二小姐跟他相过亲,周家二小姐亲口告诉我的。”金莉莉瞪着金浩道:“现在是关心这种事的时候吗?难道你不该为你的眼光对我道歉?”
金浩懒洋洋地笑着摇摇头:“我亲爱的妹妹,这几家的资料早就给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跟我生什么气?“
知道虽然知道,但是亲眼看到跟只是听说完全不一样,金莉莉以为自己能忍,见到真人后,她发现自己忍不了一点。
金浩笑眯眯劝道:“别生气,抛开他们本人不谈,咱们看他们背后的资源,只要资源没问题,其他都不重要。比如刚才你提到的郑家那个私生子,他是私生子没错,但郑家那个老头儿宠爱他亲妈,属意他当继承人,那他是不是私生子这件事就不值一提。你说是不是?”
金莉莉被气哭了:“我究竟是不是你的亲妹妹?”
金浩拍拍她的肩膀,叹道:“正是因为你是我的亲妹妹,我才没有把你随便塞给这些在你眼里歪瓜裂枣的男人。”
虽然,金浩并不觉得这些男人是歪瓜裂枣。
在金浩眼里,资源和钱才是重点,没有这两样,长得再好看也无济于事。
金浩理智地给出他的建议:“从资源匹配来说,刚才你提到的三位人选都是极其优质的人选。你跟他们结婚后,完全可以各玩各的,你喜欢什么男人就包养什么男人,他们自己屁股都不干净,没立场指责你。”
“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金浩说:“那就选第二条路,你去搞定谈平章。”
金莉莉抹干眼泪,心里想着哥哥曾经跟她说过的话,谈家的资源跟金家非常匹配,谈平章自身条件优秀,无论是脑子还是卖相都是顶级货,没得挑。
谈平章唯一不好,大概是他对她没什么兴趣。
金浩对唯一的妹妹还是很宽容的,他说:“Lily,父亲年底才会过来,你还有小半年时间慢慢考虑。”
金莉莉明白大哥言外之意,若是等父亲过来她还没搞定谈平章,到那时候,父亲要她嫁谁她就必须嫁谁,再没得选。
忽然,金莉莉觉得身上十分不舒服,钻石耳环拽着她耳垂疼,脖子上的宝石项链压得她胸口闷得慌,她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车窗打开,街道上的风吹进来,燥热的风中夹杂着难闻的生活垃圾气味,金莉莉皱眉,连忙把车窗关上。
金莉莉身体忽然又舒服了。
她明白自己了,贫穷和自由,富贵和糜烂,她知道自己会选后一种。
既然注定了她要过这种人生,那她也必须承受富贵人生附带的一点点不顺心。
如果,她能搞定谈平章,那真是什么都有了。
金浩看着妹妹表情越来越冷静,他脸上露出一个赞赏的笑,他就知道金家没有蠢人,知道自己该选什么。
如果你的目的是那块蛋糕,只要蛋糕到手了,那就别管蛋糕上放的是草莓还是屎。
《金刚经》里说,凡所有相,都是虚妄。
老子说: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大部分人的执念都是妄念,若是因妄念而生魔心,那么将一生都被妄念所困,痛苦纠结,直到生命的最后。
有的人高高在上,有的人低入尘埃,这世间的人好像确实有三六九等之分,但好像又都一样。
所有人都将为自己的妄念付出代价。
祝十安和张节在公安局录完笔录就回家吃晚饭去了,半夜十二点,人都在床上睡熟了。
而这时候,公安局的审讯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三十几个水匪分批审讯,犯罪记录写了一大摞,纸不够了现去仓库里搬。
杜局长眼睛通红,不仅仅是熬夜熬的,最主要是被这些审讯记录气的。
杀人、绑架、抢劫、□□、偷盗……这一伙人无恶不作!
要不是杜局长是公职人员,必须按规定办事,他真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些人拉出去毙了。
真要说起犯罪来,除开□□初期那几个月比较动荡之外,镇山县这一二十年里一起恶性犯罪事件都没有。别说杀人放火了,连打架斗殴都少见。
镇山县说得上一句民风淳朴。
在镇山县工作了小半辈子的杜局长,头一次亲自审这么大的案子,强压住心里的怒火,对审讯人员说:“把第一遍审完,第二轮再进行交叉审讯,一定要把所有的犯罪事实挖出来。”
“是。”
李连山是被抓的水匪中唯一的玄门中人,祝十安怕他趁自己不在用玄门手段对付公安,祝十安走的时候封了他的脉,他如今普通人一个,没有使小心眼儿的机会。
“砰!”
李连山被巨响惊醒,对面审讯的公安冷声道:“你八一年五月绑架了谁?”
“我刚才不是说过一遍了吗?”
“少废话,回答我的问题!”
李连山困得没精神,艰难地睁着眼睛把刚才回答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审讯的公安冷笑一声:“你撒谎,你刚才说绑架的是个男娃,这会儿怎么又变成女娃了?”
李连山哈欠打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他混沌不动的脑子回忆了一下:“我绑架了两个?”
“砰!”
“少打马虎眼,从实招来。”
李连山又被拍桌子声惊醒,他不耐烦道:“绑一个绑两个有什么区别?反正你们肯定要枪毙我,问这么多干什么?”
“呵,想死?没那么容易!你要不配合,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求死不能。”
说话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公安,他眼睛从下往上看,冷冰冰的眼神压迫感十足,李连山被他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头皮发麻。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人是见过血的狠人,不好惹。
李连山稍稍坐直身体,努力配合审讯。
李连山是这群土匪中最罪大恶极之人,对他的审讯进行了三轮,从头天傍晚审讯到第二天下午,一天一夜不许他睡觉。
针对李连山的第三轮审讯结束之前,县长何载明过来公安局这边询问审讯进度。
在公安局也熬了一天一夜的杜局长对何载明说:“李连山这些年带着手下的人流窜作案,除了双峡县之外,他们在湖北、贵州、云南等地都杀过人。第一轮审讯报告出来后,我已经通知市公安局和省公安局,这几天内,其他省的公安局和苦主会来镇山县参加对李连山等匪徒的公审定罪。”
何载明问道:“李连山是玄门中人,这件案子需要通知国安行动组吧。”
“通知过了,今早行动组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案子是祝大师办的,后续需要行动组配合的话,去请祝大师就行了。”
何载明笑道:“杜局长考虑得齐全,这次真是辛苦你了。”
杜局长叹气,他不觉得辛苦,就是一想到那些被李连山这些人害死的无辜之人,他心里就难受。
“杜局长,往好的方面想,这次你破了这么大的案子,借这个机会,说不定能往上升一升。”
杜局长笑说:“我只是完成了分内的工作而已,不算什么大功劳,往上升肯定是升不上去了。”
何载明试探道:“以前没有换届的说法,地方上的局长终身制的比比皆是,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终身制被废除,宪法规定领导人连任不能超过两届。你在镇山县已经工作十多年了,之前担任副局长的时候不算,后面十年你一直在局长的位置上,到今年算是连任两届了,怎么都该走了。”
杜局长明确告诉何载明:“我走不了。”
杜局长原来是当兵的,他是镇山县本地人,还是个高中生,在那个年代里他的出身没得挑,他转业到公安局第二年就升了副局长。
后来,老局长退休后推荐他当局长,他又顺顺利利升上去了。
杜局长逢年过节时常去看望老局长,老局长说他年轻,工作又做得好,过几年还能往上升。可是没想到,前些年神秘的祝家家主从乡下回来了,形势一下变了。
祝十安回来后,一连办了好几件不得了的大事,镇山县这个地方一下成了上面领导重点关注的地方,镇山县各个重点单位的领导班子就不好动了。
镇山县的县长,县公安局的局长,都是不好动的重点单位。
就算要动,为了镇山县稳定,为了留下一个祝大师熟悉的人,杜局长和何载明两人只能动其一,不能两人同时调动。
何载明这会儿突然提起升职的事儿,一是因为杜局长资历够了,他如今又立了大功,说不定就升职了。
杜局长若是升职走了,他这个已经干满一届的县长就走不了了。
何载明的意思杜局长自然是明白了,他再次说:“若是有好的调动机会,何县长能抓住机会就抓住吧,我真不会走,我大概会在这个位置干到退休。”
何载明笑道:“我没有走的意思,再说,这几年镇山县除了祝氏医馆外,其他方面没有非常明显的发展,我政绩一般,就算调动,大概调动去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不是一回事。
何载明听说南江县的县长年底要高升市委,何载明看上了南江县县长这个香饽饽,但他知道,这个香饽饽想抢的人不少,他大概是排不上号。
遗憾呐。
没法儿调动去南江县,何载明觉得那还是留在镇山县吧,至少镇山县的工作简单,省心又省事儿。
何载明拍拍杜局长的肩膀道:“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咱们以后继续干好工作就完了。”
这会儿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何载明了解完审讯结果后,就回家去了。
副局长给杜局长送饭进来,随口问道:“何县长干嘛来了?我刚才看到他叹了好几声气。”
杜局长笑说:“估计是心情不好吧。”
何载明对于自己能不能高升心里有数,可就算知道大概高升不了,还是要来问问杜局长,杜局长要是走了,他就更加走不了了。
何载明的心情不好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李清源心里五味杂陈,这不是一句心情不好就能概括的。
李连山是李清源师兄李立的儿子。
李立死得早,他死后他在山下的媳妇儿就改嫁了,那时候李连山已经十一二岁了。
当初,李清源看出李连山天生反骨,如果不好好教导以后只怕会坏事儿,于是就想把李连山带去道观,可惜没能办成。
李连山的外公外婆只有一个女儿,女婿死了后女儿很快改嫁,他们怕女儿名声不好听,一定要把李连山接回去养,加上李连山也愿意跟着他外公外婆,李清源不好强求,只能算了。
李连山虽然没去道观住,李清源几乎每年都会去李连山外公外婆家探望李连山,直到几年前李连山的外公外婆过世了,李连山离开了村里去东南沿海讨生活,失去了踪迹,李清源再没见过李连山。
谁知道,几年不见,师兄唯一的儿子成了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李清源昨晚上接到祝十安的电话,祝十安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李连山的人,李清源就知道大概坏事了。
李清源听完祝十安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后,他暗叹一口气,他安排好行动组的工作后,今天一大早就出发赶来镇山县,傍晚时分到了祝家。
几年不见,李清源老了许多,祝十安静静给他倒茶,等李清源歇过气后,才说:“您这趟来,准备怎么办?”
李清源苦笑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说别的话也是白费口舌,看在师兄的份上,我能做的就是给他收尸而已。”
“您要去公安局见他一面吗?”
李清源摇摇头:“不去了,去也无济于事。”
祝十安端起茶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他天赋其实不错,若是打小被好好教着走正道,如今肯定也是行动组的中坚力量。”
李清源说:“他藏得深,以前我每年都见他,都不知道他入道了。我若是知道他入道了,怎么也会把他带去道观。”
一个普通坏人和一个玄门败类,玄门败类造成的破坏力是不可估量的。
李连山大概知道李清源防着他,他也在防着李清源。他从他爹留下的手札中学会一点本事,就迫不及待跑去外面闯荡。
李连山大概就是那种天生的坏种,比起走正道,毫无底线的堕落才是他喜欢的生活。
李连山不在李清源关注下的这些年,他把他的恶放大了极致。
祝十安感慨李清源的不容易,这会儿也不想告诉他李连山做了多少恶,她只说:“您在家里住着吧,过几天等事情落定后,李明照接您家去。”
李清源摆摆手道:“叫他来干什么,我自己就能处理。”
祝十安笑说:“晚了,这事儿涉及玄门中人,又牵扯到你,不用我说他也知道。他今天一早打电话给我,说等他这两天忙完手里的事就来镇山县接您,他叮嘱我,他没到之前不许您走。”
李清源心里稍稍有点安慰,道:“他是个孝顺孩子。”
祝十安夸道:“不只是李明照,你带出来的那几个弟子我瞧着都不错。”
李清源脸上总算有点笑意,他的弟子确实都不错。
“您今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跟张节去云台观吧,等公安局那边的事情了了,您再下山来。”
李清源点头跟祝十安道谢。
今天上午,祝凤琴跟人定的十斤烟熏豆腐干儿送来了,张节下午本来要去云台观的,祝十安知道李清源要来,就叫张节再留一日,等李清源到了,带上李清源一块儿去云台观住几日。
李连山那事儿已经叫李清源糟心的,去云台观至少离得远一点。在道观里念念经,心里也能舒坦些。
国家严打的文件已经在全国公布了,从重从严从快处理的原则之下,两天后,李连山他们犯过事儿的当地公安局和苦主们都赶到了镇山县,水匪案公审大会很快开始了。
李明照赶在公审大会开始的一个小时后赶到了镇山县,他亲耳听到了李连山等一众三十七名水匪被判决死刑,亲眼看到了李连山被枪决。
李明照问祝十安:“没告诉我师父吧。”
“他还在云台观,我没通知他。”
李明照说:“不通知好,没必要让师父为了李连山这个杂碎辛苦白跑一趟。”
李连山犯的事儿虽然跟清微派没关系,但他到底是师叔的儿子,师父和他们师兄弟师姐妹不可能一点都不被他们牵连。
不仅是李明照他们,李连山恶性犯罪给整个玄门中人都带来了麻烦。
李明照跟祝十安说:“阿花之前应该跟你说过,行动组为了防止玄门中人堕落,咱们行动组内部涨了几次待遇,非行动组的玄门中人也被各种优待。现在好了,李连山这颗老鼠屎,不仅加深了外人对我们的偏见,其他玄门中人都不好意思接受国家的优待了。”
这几天李明照听到过好多人骂李连山,他也骂,比其他人骂得更凶。
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杜局长,道:“李连山是玄门中人没错,但他是被祝大师和张小道长抓住的,真要说起来,也能说是你们内部自己人清理门户,说起来不算难听。”
李明照叹气,自家人知道自家人的事,难不难听也就这样了。
参加公审大会的人慢慢散了,李明照把李连山的尸体拖去烧了,把骨灰随便装一装,丢到城外某处草丛里,拍拍手去云台观接师父。
李明照在云台观住了一晚上,隔天跟师父下山,去草丛里扒拉出来骨灰,送师父回道观。
师徒俩都走到码头了,李明照想起来有件事没跟祝十安说,又跑回来。
“行动组非常重视神龙宫的事,长白山柳二爷已经叫东北行动组去查了,等查到具体消息后朱组长肯定会联系你。”
“好,知道了。”
“行,那我走了。”
送走李明照后,祝十安心里想着最近的几件事,她心里很有感触。
不只是人,所有的生灵都有自己的妄念,正在或是在不远的将来,都将为此付出代价。
佛家说贪嗔痴,道家说酒色财气,失控的欲念都是妄念。
要不怎么说修道就是修心呐。
第73章
◎祝氏医馆名声大噪◎
公审大会后, 宋承军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伤情基本稳定了,宋为国准备带着侄子宋承军回巫山县老家。
回巫山县之前, 宋为国还要请祝十安给宋承军把个脉,否则他不放心。
听说宋为国叔侄俩人要走, 在家的祝长芳过来看看情况。
宋为国见到祝长芳就说:“照前些日子咱们说好的, 这批货送到后, 我准备休息一个月。”
祝长芳点点头:“这批货送去上海后,库存大概能撑两个半月, 停一个月也行,大家安全重要。”
宋为国说:“后面如何不好说, 我看这次送货应该还算安全。毕竟, 镇山县水匪公审闹得很大, 省里、市里的报纸都报道了,多少会有点敲山震虎的作用。”
公审枪决水匪敲山震虎是一层保障, 沈家是一层保障。
宋为国为了照看侄子一直留在镇山县, 可货不能不送。
镇山县公安局抓了水匪第二日,沈家的茶船去上海, 宋为国手下的货船也赶紧跟着沈家的船走了。沈家的船上有公安, 路上再碰到事儿了,多少能护他们一护。
宋承军在心里算日子, 他说:“小叔,我们家的货跟沈家一样都是送去上海,两家都赶时间,日夜不停地赶路, 这会儿应该已经过武汉了吧。”
“肯定过武汉了。”
宋承军笑道:“过了武汉就好了, 武汉往东去, 水路会安全许多。”
祝十安给宋承军把完脉,重新开了一张保养身体的方子交给宋为国,说:“一共六副药,吃完了就不用再拿药了,你侄子还年轻,不会留下后遗症。”
祝长芳接过宋为国手里的方子,说:“交给我吧,我去抓药。”
宋为国连忙道谢。
祝长芳笑说:“都是自己人,谢什么谢。”
祝长芳给宋承军抓了药后,自己还去把药钱付了,还叫了她男人徐中帮忙,把宋承军抬到船上去。
宋为国跟祝十安告别,笑说:“我们那边有个庙宇镇,庙宇镇有人包了地种党参,去年冬天我娘去街上买了半斤党参拿回家炖肉,我吃不出好不好,不过听我娘说这是好党参。这次我回老家一定去庙宇镇跑一趟,买些党参给您送来,若是您觉得好,下次我再送。”
祝十安没有拒绝,客气道谢道:“麻烦你了。”
祝家什么都不缺,给祝家送礼是个头疼的事,只要祝家肯收他的谢礼。宋为国就觉得没什么好麻烦的。
宋家叔侄俩走后,祝长明跟祝十安说:“庙宇镇的党参有段时间我们家也买过,不过买的是山里野生的党参,当地人称之为庙党。六零年后,庙宇镇跟我们家有来往的那几家药农不做了,我们医馆也关门了,后头再没联系过。”
这么多年过去了,刚才听到宋为国提到庙宇镇的人开始种植党参,祝长明还挺感慨。
祝十安说:“药材种植靠咱们自己家肯定不够,越多人种植越好。等宋为国把党参送来了你仔细看看,若是好,咱们找他们采购,也算支持他们坚持做下去。”
“咱们家现在用的党参主要来自山西和甘肃两个产区,若是要采购庙宇镇的党参,山西和甘肃那边的采购量就要往下压一压。”
“压就压吧,增加药材的采购渠道对咱们医馆长期发展有好处。”
“大姑娘说的是。”祝长明笑着问:“大姑娘明天要来医馆坐堂吗?”
“来吧,挂上午的牌子。”
“好。”
这边才答应下来,医馆里排队看诊的病人听到后,有几个排队的病人转身就走了。
有位三十多岁的女同志进诊室都坐下了,这会儿连忙起身,不好意思道:“大夫,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儿,我明天再来啊。”
说完,女同志转身就走了。
这位女同志是祝湘的病人,祝湘无奈地看了大姑娘一眼。
祝十安忍住笑,顶着祝湘哀怨的眼神赶紧走了。
祝长明安慰祝湘道:“也不只是你的病人,你瞧瞧,刚才他们的病人也走了好几个。”
祝长明嘴里的他们,包括不仅限于祝长碧、祝临、祝冲、祝永文等几人。
大家都无语地看着祝长明:“……”
祝长明不好训其他人,他瞪了一眼祝永文:“看着你师父我干什么?”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祝永文默默低下扬起的头颅,唉。
祝康林正跟几个学徒看热闹,见师兄祝永文被师父训了,他赶紧溜了。
这会儿正是早上忙乱的时候,前厅忙,后坊也忙,祝康林跑去后院被祝政抓住:“你来得正好,这边库房中的甘草、茯苓、白术、柴胡、陈皮、川芎马上要断货了,你赶紧去生药铺那边找提货过来。”
“好,我这去。”
祝康林接过祝政递过来的单子连忙去生药铺。
祝康林跑去生药铺时,生药铺有客人,白大嫂正跟祝长振正在商议药材提价的事。
祝长振见祝康林拿了提货单子来,他对白大嫂道:“不好意思,烦请你等一等,医馆那边等着药材用,我先去库房调了货再跟你谈,你看行吗?”
白大嫂笑道:“不着急,你先去忙你的。”
白家几年前就从山上搬到县里来了,不像以前一样来去匆忙,她现在有的是时间坐下慢慢谈。
祝长振带着祝康林去后面库房,祝长振搬药材的时候祝康林跟在一旁帮把手,他小声问:“我记得寒假的时候白家人就来找你谈过涨价的事,这才半年过去,又来谈涨价?”
祝长振笑了笑:“生意人嘛,不管自己的东西卖什么价,只要对方肯接,他们就觉得自己卖便宜了。”
“啧,白家的药材好虽好,也不能这般坐地起价吧,咱们家又不是找不到其他卖家。”
“咱们找得到其他卖家,白家也找得到其他买家。”
“还真如了他们的意,叫他们涨价?”
祝长振笑说:“谈生意嘛,总要讲个你情我愿,价格若是合适咱们就接,不合适就算了。”
祝长振很快把单子上缺的药材备齐,药材搬到板车上,祝长振说:“你自己能推去医馆吗?要不我送你?”
“不用,总共都没有一百斤药材,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连这点药材都推不动?”
“那你小心点。”
“好。”
祝康林推着药材从生药铺大门右边的角门出去。
祝长振回去跟白大嫂道:“久等了。”
白大嫂放下茶杯,笑道:“你们医馆的生意一日好过一日,以后要开分馆吗?”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祝氏医馆的名声在咱们这一片很响亮,就算不去外地,去前头南江县开家分馆也好。”
祝长振笑说:“这要问大姑娘,我做不了主。”
祝长振两次拒绝,白大嫂心里就清楚了,祝家如今真没打算再开医馆。
若是祝家不开,那白家就要去南江县开一家医馆了。
白家几代人做药材生意,白大嫂这一代从山里进城,采药的事儿现在还能勉强做下去,等到白家下一代人,估计就吃不了采药的苦了。
说到底,白大嫂也不愿意自家的儿孙还吃这个苦,所以,白大嫂多年前就在做开医馆的打算。
懂药的人多少都懂医,白家人虽然没有祝家的大夫厉害,但也算是正经大夫,若是祝家人不去南江县,白家的医馆不温不火大概也能维持下去。
不指望医馆赚大钱,只是给后代儿孙多留一条路罢了。
白家供给祝家的所有药材都要涨价。祝长振拿着药材单子跟白大嫂又谈了两个多小时。
祝长振心里有一本账本,每一样药材祝家有几个采购渠道,每个渠道送来的药材算上运费一斤多少钱,再跟白大嫂的报价放在一块儿比较后,祝长振重新写了一张单子交给白大嫂。
“单子上的这几样药材还要,不在单子上的药材我们暂时就不接了。”
从白家跟祝家搭上关系后,白家卖给祝家的药材总共有三十二种,属于医馆消耗量大的常用药材有九种。
这次重新谈价后,单子上留下的药材只剩下九种,常用药材三种。
白大嫂看到祝长振开出来的单子好半天没说话,她叹息道:“以前我们这些人没活路,躲进山里采药混口饭吃。现在日子比以前好过了,山上的采药人越来越少,药材少了,卖价自然就高了,我也是没有办法。”
祝长振表示理解,他道:“我们祝家开医馆,医馆前面站着的是病人,后面站着的是你们,我们既想你们能赚到钱,又想病人看得起病,这中间的度不好拿捏,我们只能尽力平衡。”
祝长振的言外之意,他不是嫌白大嫂涨价,他也觉得好药材卖高价是正常的,但祝家也要考虑病人的难处。
祝氏医馆为了保证药效,药钱比县医院贵一倍都是常事,但不能真涨价到让大部分人吃不起药吧。
祝长振笑着说:“这几年县里各个单位的工资待遇都在涨,或许再过个几年,等大家工资待遇再涨高一点,我们医馆也能跟着涨一点价,到那时候,药材采购价也能往上提一点。”
白大嫂连连点头:“都不容易啊。”
白大嫂感叹完不容易后,她把被祝长振勾掉的几样药材的报价改低了百分之五,让祝长振再考虑一下。
祝长振看到白大嫂的新报价后,两人又商议了半个小时,祝长振在新的采购单子上,又添了两味药材。
两人谈到中午了才散,白家就住在西街上,离三清巷不远,祝长振就不留她吃饭了。
送走白大嫂后,下午,祝长振把生药铺库房的药材清点了一遍,随后又重新誊抄了这个月的药材收购单子,他仔细算了算,同比去年七月,今年药材采购价涨了百分之十八左右。
药材收购价涨了,这一年里医馆的药材卖价却没涨。
几个祝家的孩子在生药铺库房外面玩儿丢沙包,祝长振叫他们跑一趟传话,叫祝长明、祝长丰、祝寿知三人一会儿关门后去主宅一趟,有事儿商量。
孩子们传完话就跑,祝长明拉住一个小姑娘:“只说了去主宅?有没有说是什么事啊?”
“我不知道呀。”
小姑娘丢下一句话跑了。
祝康林猜测:“是不是因为药材涨价的事?”
“药材涨价?谁家的药材涨价?”
“白家,上午的时候我去生药铺拉药材,听到白大嫂跟长振叔在谈涨价。”
祝长明皱眉:“又涨价?”
可不是么,又涨价了。
祝渔担心道:“再涨价,咱们医馆会不会亏啊。”
管着账本的祝政说:“现在还不至于,咱们卖的药丸和药酒很赚钱。”
药丸和药酒虽然赚钱,但平常给病人抓的药利润微薄,成本稍涨一些,就没有赚头了。
马上就是医馆关门时间了,医馆里的病人拿了药都散了,祝长碧、祝湘他们都凑过来。
祝长碧说:“咱们祝家经营着医馆和药酒厂,药材采购量大,已经摊薄了,这样都收支不平衡,那咱们只能跟着涨了。”
“别担心这些,咱们医馆采购药材的渠道多着呢,这家涨价,咱们换一家就是了。”
上午才跟大姑娘聊到增加药材采购渠道的事,没想到这会儿就听到白家要涨价,祝长明也是无奈。
祝长明道:“行了,你们把医馆打扫完就回家去吧,我去主宅一趟。”
祝长明离主宅最近,他最先到,然后是管生药铺的祝长振、管药酒厂的祝长丰,以及管着药材采购的祝寿知。
四人到了后先交换了一番意见,针对药材涨价的事儿,祝长丰说:“药酒厂百分之四十的产量都被部队后勤部定走了,往外销售的散货可以涨价,供应给后勤部的药酒是一年一签,价格不能动。”
祝家的药酒厂跟部队后勤搭上关系,还是因为大姑娘治疗好崔云和崔师长的缘故。
当年崔师长被大姑娘治好后,很快被调去东北任职。东北那边冬天的气候十分恶劣,冻疮、滑倒骨折等都很常见,祝家的药酒有奇效,崔云和跟后勤那边推荐祝家的药酒后,后勤部试着采购了一批,发现效果真比一般药酒好用,于是就跟祝家的药酒厂签订了长期合同。
祝长明说:“药酒厂不好涨价,医馆也不好涨价。”
朱长振问祝寿知:“寿知叔,你怎么说?”
祝寿知是二姑婆的儿子,前些年祝氏医馆开起来时,对外的药材采购大半都要倚仗二姑婆,二姑婆年纪大了,这两年已经很少出远门了,对外采购药材的事交到了祝寿知手里。
祝寿知辈分高,年岁不算大,今年才四十岁出头,不管心里多少弯弯绕,因他长着一张老实面相,在其他人眼里,他就像是个容易被欺负的老实人。
祝十安从后院过来,正好看到祝长明、祝长振、祝长丰三人都盯着祝寿知,她好奇道:“你们在干什么?”
祝长振正想开口,祝十安对祝寿知说:“你来说。”
祝寿知憨厚地笑了笑:“我们正在谈药材涨价的事。”
药材涨价啊,祝十安说:“这几年经常听到你们说药材涨价,怎么着,最近涨幅太大了?”
祝长振把他今天下午整理出来的账本交给祝十安看:“到我这儿的成本涨了百分之十八。”
祝寿知也算过,他说:“跟上一年相比,我这儿采购价涨了百分之七。”
祝寿知去外地采购药材走的是生药铺的账,他在外的药材采购价加上运输、人工等其他成本,才是祝长振账本上的最终数字。
药材总体成本价上涨了百分之十八,医馆里药材的卖价这一年没涨过,药酒厂那边部队后勤部的采购价是去年签的,当然也没涨,只有零售价涨了一点。
看完账本后,祝十安问:“从账本上来看,还是略赚了一点,若是成本价再涨,就没赚头了,你们是想涨价?”
涨价就能解决问题,但问题是不好涨价。祝长明、祝长丰分别说了医馆、药酒厂的难处。
祝长丰说:“药酒厂要涨价,怎么着也要等到明年重新签合同的时候。”
祝长明说:“医馆那边,药价已经不便宜了,考虑到镇山县大部分人的收入……”
不用祝长明说完祝十安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祝十安说:“普通病人那边维持收支平衡略有赚头就行了,要想赚钱就做有钱人的生意吧。”
南江县有机场,现在已经完全具备做有钱人生意的条件了。
“怎么做?”
祝十安挑眉道:“这个不容易吗?人参养荣丸、八珍丸、长生固本酒,咱们家不缺这些补养方子吧。”
祝长丰笑说:“确实不缺,只是这些贵价东西要找对人,才好卖。”
“这个容易,请谈老爷子、魏老爷子他们帮忙推荐一下吧,咱们也不白让他们帮忙,每一样给他们送点。”
除了这些补养身体的贵价好东西外,祝十安对祝长明说:“我记得寿光爷跟我提过,前几年有同行想介绍病人给我,那会儿我自己身体都没养好,寿光爷就把那些疑难杂症都给拒了。你去联系联系,告诉他们,我现在有空了。”
祝十安知道,她调养身体的本事一直是名声在外,许多跟她只能算认识的大夫都给她介绍过病人,像上海中医学院的何忠厚何校长就给她介绍了不少病人,谈家爷孙只是其中两个而已。
有本事的大夫不怕赚不到钱,祝十安放开了收治病人,多的是人坐飞机千里迢迢赶过来。
祝家的人脉不仅仅是在中医行业中,在外做生意的祝家族人也是非常好的人脉资源。
祝长明把话放出后,第二天就有远道而来的病人一早坐飞机来南江县,那位病人从南江县坐船过来,还赶上了第二天上午祝十安看诊的时间段。
前一两天来医馆的富贵人家病人不多,三天后,谈老爷子、魏老爷子的人脉发力了,从港城、东南亚过的病人渐多,祝十安上午的号立刻排满了。
林植的爸就是第三天早上来的,早上天才刚亮,林植就去医馆那边排队,他出门前叫他爸吃了早饭就过去,千万别耽误。
林孟淮昨天下午来镇山县住在谈家,他儿子还跟着谈家少爷做事,不用儿子交代,林孟淮都不敢耽误。
林植走后十多分钟,林孟淮就起床了,刚好撞见在院子里活动身体的谈老爷子和魏老爷子。
林孟淮忍着头疼,强撑着笑道:“您二位身体真好,不像我,这才五十多岁就这儿疼那儿疼的。”
谈老爷子笑说:“也就是这几年吧了,前头几年我身体可不好。”
魏巡笑着跟林孟淮说:“你还年轻,等祝大夫给你治好后,你保准比我们精神。”
林孟淮接话道:“我听我家林植夸过好几回祝大夫的医术。”
谈老爷子说:“祝大夫的医术没得挑,只是她以前不怎么接诊外头的人,咱们才不知道。就是我,也是经熟人介绍才找到这里来。”
魏巡也说没错,他道:“要不是老谈介绍,我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有个这么厉害的大夫。”
谈老爷子问林孟淮:“你什么病啊?”
“我从三十多岁开始就得了头疼的毛病,稍稍累一下就头疼得受不了,严重的时候还会头晕想吐。”
一说起自己的老毛病林孟淮就叹气:“为着我这个病,我还专门跑了一趟英国,药吃了不少,一点用处都没有。”
“那你试试祝大夫的本事,说不定有奇效。”
林孟淮笑道:“您老都说有效,肯定差不了。”
林孟淮其实对于儿子嘴里这个祝大夫没抱多大的希望,在他看来,一个年轻小姑娘难道比他看过的那些名医还厉害?
林孟淮愿意跑这一趟,是因为他听儿子说,谈家爷孙俩跟祝家很亲近,他来这儿是为了替儿子在谈家面前卖个好。
至于他这病能不能治嘛,那都是次要的。
说句消极的话吧,老毛病这么多年没治好,他都习惯了。
厨房里把早饭做好了,谈老爷子和魏巡知道林孟淮一会儿要去医馆,就叫他赶紧坐下吃饭。
林孟淮想等谈老爷子和魏老爷子一块儿,谈老爷子摆摆手说:“我们不急,你快吃,一会儿你还有正事。”
谈平章从屋里出来,他坐下对林孟淮道:“林叔坐下吃吧。”
林家跟谈家相差太大了,林植还在谈平章手下做事,谈平章十分尊敬地喊了林孟淮一声叔,林孟淮受宠若惊,连忙坐下。
叫林孟淮受宠若惊的还不只是这样,吃了早饭后,谈平章提出送林孟淮去医馆。
林孟淮连忙道:“我听林植说过怎么去医馆,不用辛苦你跑一趟,我知道路。”
谈平章去厨房提了食盒出来,说:“我本来就要去医馆,顺便的事,林叔不用客气。”
昨天谈平章叫人送了奶油过来,请梅姐早上抽空烤了三角奶油小蛋糕,他这会儿给祝十安送去。
谈平章和林孟淮去得早,他们到医馆门口时医馆还没开门,但排队的人已经从医馆门口排到牌坊处了。
林植排在第一个,他看到他爸和老板来了,连忙招手道:“爸,我这儿。”
谈平章对林孟淮道:“您过去吧。”
“哎,好。”
林孟淮连忙朝前头走去,路过一群排队的人,这些人中,看穿着有普通人,也有富贵人家。
林孟淮走到儿子跟前,往后面看,没看到谈平章。
“爸,你看什么呢?”
“谈少爷哪里去了?”
林植笑着指了指前面:“老板肯定去主宅找祝大夫去了。”
林孟淮瞧过去,只见谈少爷进了前面的朱红大门。
“那里就是祝家的主宅?祝大夫住在那儿?”
“嗯,祝大夫是祝家的家主,肯定住在主宅了。”林植给他爸介绍:“祝家主宅后头有个后花园,后花园连接着医馆的后坊,一会儿祝大夫会从后头到医馆坐诊。”
父子俩又等了十几分钟,医馆开门了。
医馆开门后,大家排着队进医馆,林孟淮这支队伍的病人被带到五号诊室外面坐着等。
林孟淮因为有林植这个孝顺儿子排队,他排在第一个。
祝十安从后坊过来走进诊室后,今天被安排在第五诊室帮忙的祝康林喊号。
“一号病人进来。”
“爸,咱们走,叫我们呢。”
林植带着林孟淮进去诊室。
祝十安打量林孟淮的面相,请他坐下。
林植忙把他爸以前的病例递到祝十安跟前,病例有好几种语言,一看就知道这是个久治不愈的老病号。
林植道:“我爸长期头疼,看过的医生说我爸是神经性头疼。”
祝十安面诊后看了他的舌苔,大概心里有谱了,问道:“你胃口应该不太好吧。”
林孟淮点点头:“胃口一般。”
“心脏也不太好?”
“是,有时候感觉心跳得快。”
祝十安说:“咱们把个脉吧。”
林孟淮配合地把手伸过去。
祝十安按了按他的脉,说:“脉象细弱,加上你面色发黄、舌头颜色淡嫩、气短懒言没精神、头疼、食欲不振、心悸……神经性头疼我不太懂,不过从中医的角度讲,你这是气血亏损过度引起的毛病。”
祝十安问林孟淮:“你头一次出现头疼,应该是某次过度劳累之后吧。”
林孟淮连忙道:“是这样,那年家里生意有点起色,我忙着交货的事,连着半个月没休息好,然后就落下了头疼的毛病。”
“身体缺乏足够的气血滋养,对你身体的影响是全方位的,你觉得你只是头疼,只是因为头疼最明显而已。”
“这种病怎么治?要针灸吗?”林植知道,她的针灸非常好。
“针灸可以快速减轻头疼,但要治本还是必须把气血亏损补起来。治气血亏损的药有很多,你们想喝汤药还是吃丸药?”
林孟淮说:“丸药吧,丸药方便点。”
祝十安说:“那就吃人参养荣丸吧,人参养荣丸有养气血、安心神的功效,正适合你这个情况。”
林植算熟人了,祝十安没想坑他,说:“人参养荣丸除了贵没什么毛病,除了人参养荣丸之外,也有便宜一些的药。”
林孟淮笑说:“我不嫌贵,我辛苦一辈子挣钱,吃药的钱还是有的。”
祝十安点点头,开了人参养荣丸交给林植,叫林植去拿药。
祝十安对林孟淮说:“你坐旁边,我给你扎一套针。”
林孟淮点头说好。
等林孟淮坐到一旁后,祝十安给他扎了一套提气血的针,针才扎上,林孟淮就感觉隐隐作疼的头忽然不痛了,身上一股热气往头上走。
林孟淮连忙把自己的感受告诉祝十安,祝十安说:“你这种反应说明针扎到位了,你坐这儿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我给你取针。”
祝康林走到诊室门口二号病人进来。
二号病人是位从港城过来的不孕不育贵妇,她宫寒的毛病很严重,药必须吃,要想短时间内治好,祝十安的针灸对她最有效。
给她扎针需要脱衣裳,祝十安叫她去后面针灸室脱了衣裳等着,她一会儿过去扎针。
二号病人走后,三号病人又进来了。
二十分钟到了,祝十安给林孟淮取了针,跟他说可以走了。
林植拿了药在外面等着,父子俩离开医馆,林孟淮问儿子:“这一小瓶人参养荣丸多少钱?”
“一千块钱出头。”
“便宜啊。”林孟淮说:“这个价格不够去英国佬那儿挂个号的。”
“两边物价不一样。”
人参养荣丸贵,祝十安的针灸也贵,祝十安给林孟淮扎一套针也是好几百块钱。
林孟淮连声说便宜:“要是在我头疼的时候有人一针就能止住我的头疼,别说几百块钱,几万块钱我也愿意付钱。这祝大夫人瞧着年轻,手段倒是厉害得很。”
林植笑道:“您是我亲爸,要不是祝大夫真厉害,我会叫您千里迢迢跑来吗?”
林孟淮绝口不提自己之前的小心思,他笑道:“我儿子孝顺,来这一趟不亏。”
说完,林孟淮又说:“等我回去了,我给祝大夫介绍几个老病号过来试试。”
若是别人听了他的话,过来把病治好了,一句话的工夫换一个大人情,这可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要不然说生意人精明呢,许多远道而来的有钱人跟林孟淮想到一块儿去了。
第一批人治好回去后,来镇山县的有钱人爆发式增长。
都知道祝十安只在上午看病,于是乎,每天早上祝氏医馆外面排队的队伍越来越长。
总的来说,因为谈家介绍的缘故,来镇山县的有钱人中,港城过来的人最多,这些人来了之后被治好回去,带来了更多的病人。
于是乎,港城上流人士坐飞机跑去镇山县看病成了最近的风潮。
金浩、金莉莉兄妹俩跟着赶潮流,跟几位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港城新朋友们,坐飞机到了南江县,又换船到了镇山县。
金浩一群人在上海耽误了几个小时,这会儿到镇山县时天都快黑了,大家正在商量去哪儿住时,金浩看到谈平章跟一位年轻姑娘从江边走过来,金浩顿时笑了。
谈平章这位谈家的继承人,竟然会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陪人散步,真是绝了。
“金总,你有什么建议?”
金浩笑说:“去什么招待所啊,咱们都去谈总家住算了。”
这时,其他人也看到谈平章了。
这些人眼里的谈平章一向是不苟言笑的高冷人士,眼前这个正在大笑的人真是谈平章?
等谈平章走近,金浩欠欠地对平章抬了一下下巴:“谈总,可否收留几日?”
谈平章笑道:“欢迎之至。”
第74章
◎有眼色的人◎
“平章哥哥。”
谈平章不悦地皱眉。
金莉莉不好意思道:“报歉抱歉, 上次你说过不要叫你哥哥的,我之前叫太习惯了,突然忘了。”
祝十安转头看金莉莉, 这姑娘的面相,嗯, 婚姻有点坎坷呀。
谈平章没接金莉莉的话, 他拍拍金浩的肩膀, 对祝十安说:“这就是我之前给你提过的金浩,他家从事金融行业。”
祝十安打量金浩一番, 金浩的财帛宫过旺,加上他又姓金, 金太过突出, 五行失衡严重, 是财多身弱的典型面相。
金主肃杀、决断、财富,他以后肯定不缺钱财, 但金太旺会克制他的婚姻宫和子女宫, 他以后在婚姻后子女上不会很顺利。
这兄妹俩的面相倒有几分相似。
金浩笑着道:“初次见面,祝大夫您好。”
祝十安微微点了点头:“你好。”
跟金浩、金莉莉兄妹俩一起来镇山县的这些人都是冲着祝十安来的, 跟金浩寒暄了两句, 谈平章又把祝十安介绍给其他人。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祝十安祝大夫。”
金浩右手边那位戴帽子的年轻公子哥,人称风流浪子章大少, 刚才他一双桃花眼不停地在谈平章、祝十安、金莉莉身上转来转去。
看完热闹后,章大少爷没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他忙笑着恭维道:“我大嫂说祝大夫又年轻又有本事,今天一见果然如此。”
另一位烫着洋气卷发的马太太笑着走到祝十安跟前, 亲热道:“祝大夫如今的名声在我们圈子里可厉害了, 大家排着队来这儿找祝大夫看病呢。”
祝十安打量这些人的面相, 天黑了看不太清楚,马太太离得近,她没化妆,祝十安看了她的脸色后,捉住她的手腕,按了一下,道:“为了孩子来的?”
马太太眼睛顿时亮了,另一只手连忙拉住祝十安:“祝大夫好眼力。”
“您年轻时候吃了很多苦吧。”
“是没少吃苦,我跟我男人出身差,年轻的时候没钱没势,靠着勤劳干做饮食生意赚到了第一桶金。唉,早年间赚得少,舍不得请工人,店里大半的活儿全靠自己撑着,十几年熬下来就把身体熬坏了。”
马太太夫妻俩也是运道好,几年前意外救了港城一位大人物一命,那位大佬为了感谢他们夫妻,送铺子送钱,还愿意给他们当靠山。
马太太夫妻俩也是聪明人,有靠山、有钱、有铺子,他们很快就把小生意做成大生意。
夫妻俩不仅靠那位大佬,自己也有冲劲儿。去年年初时,夫妻俩去银行借钱扩大经营,生意做得好,手中的产业一下翻了好几倍,夫妻如今也算勉强踏入港城上流圈层的门槛了。
夫妻俩十多岁出来打拼,少年夫妻的情谊到如今都快四十岁了,依然还如往日一般,他们夫妻现在混出头了。什么都好,心里唯一发愁的事就是没有孩子。
马太太是个眼明心亮的,她是穷人乍富,没有那些有钱人家的坏习惯,她既然来了,对祝十安这个大夫有什么就说什么,生怕祝十安对她的病了解得不清楚。
祝十安笑说:“不用急,你若是信我,今年你就能怀上。”
马太太的面相有贵人运,旺夫旺家旺子嗣,她就算不来镇山县,今年应该也能碰到其他好大夫治好她。
祝十安瞧见马太太子女宫饱满润泽,微微泛红,她今年要走子嗣运了。
马太太大喜,双手紧紧握住祝十安:“我若是怀上了,一定给祝大师送一份厚礼来。”
祝十安拍拍她的手:“明天早上到医馆来找我吧。”
章大少笑着问:“祝大夫,您看我这……”
“你也来,你的问题不大,治好很容易。但若是你不改旧日习惯,放任身体过度透支,你会短命的。”
章大少试探道:“您看我是什么病?”
祝十安从他纵欲过度的脸缓缓下移到他的下半身,她一个字都没说,章大少秒懂,尴尬地笑了笑。
在场的十几个人中,只有章大少和马太太主动跟祝十安搭话,其他人刚才都不吭声。
这会儿,见祝十安都没多问就准确诊断出两人的毛病,其他人顿时都明白了,这位祝大夫肯定是个名副其实的名医。
于是乎,大家忙笑着凑过来,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跟祝十安套近乎,这个说我的表哥找您看过病,那个就讲他家老爷子经常去祝春泉家的海鲜大酒楼吃饭。
如马太太所说,祝十安这段日子在港城上流圈层中名声确实响,大家都知道,最开始主动帮祝十安搭桥的谈家人是祝十安的病人,祝春泉是祝家的族人。
不管人品如何,这些有钱人既然能成为有钱人,在人情世故上就没有蠢的,一个比一个会拉关系,说漂亮话。
祝十安不在乎他们说的话有多好听,祝十安在乎的是他们的面相,好在这次来的人中没有罪大恶极的。
时间不早了,祝十安要家去了,她看了谈平章一眼,说:“我走了。”
谈平章往祝十安跟前走了两步,说:“梅姐今天下午说明天想试试烤曲奇,若是好吃,我给你送。”
祝十安笑着点点头。
金浩有一双好眼睛,记性也好,他对祝十安的脸一点印象都没有,祝十安对谈平章摆摆手转身走了,金浩看到祝十安的背影和丝绸一样的长发,他立刻想起来了。
“谈平章谈大总裁,这个姑娘就是你那天飞机上的贵客?”
“嗯,是。”
金浩攀着谈平章肩膀笑道:“上回在机场时你说人家是大师,刚才你介绍她又说是大夫,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马太太耳朵竖起来了,什么意思?祝大夫还会算命?
谈平章说:“这些跟你无关,你找她看病就去看病,别的不用关心。”
金浩笑道:“你看我有什么病?”
谈平章双手插兜,笑道:“你的隐疾不用跟我说,我不感兴趣。”
“谈平章,你在暗示什么?”
不顾金浩咬牙切齿,身后众人都笑了。
真有隐疾的章大少笑完之后又叹气,听刚才祝大夫的意思,他以后的逍遥日子只怕过不了了。
谈平章家是一座两进的院子,除了谈家自己人之外,这几日冲着谈家介绍这个名头跑来镇山县看病的人许多都住在谈家,谈家的空屋子只有两间了,十几个人肯定住不下,谈平章叫人带他们去魏巡前几日买的院子里落脚。
魏巡虽然买了院子,但他还是住在谈家跟谈老爷子作伴,此时他笑说:“大家别客气,都去我的院子里住吧。”
彭师长家就在隔壁,院子的门开着,他听到隔壁谈家闹腾,背着手过来瞧瞧,顺嘴也道:“我家也有空房子,安排不过来的话,我家前院让给你们住。”
十分懂人情世故的章大少等人连忙道谢。
这次来的都是熟人,住去彭师长家大家都觉得不太方便,他们商量后,一起住到魏巡才买的院子里去。
“你们去那边住,我和Lily住这边。”金浩笑着对谈老爷子说:“好久没见谈爷爷了,我住在这边方便陪您说说话。”
谈老爷子笑着说好:“你别嫌挤就行。”
金浩大手一挥:“我不嫌挤,去年我去南美洲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我天天跟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里睡地铺的日子都撑过来了,您这儿的住宿条件已经很好啦。”
谈老爷子意外道:“你去过南美洲?”
“去过。”
想起那段艰苦的日子,金浩金公子仍旧唏嘘:“本来想过去看看有没有投资机会,去了一趟后就不想再去第二趟了。”
金家在谋求除英国之外新的投资领域,南美洲的咖啡种植园、养殖业这些虽不如金融业来钱快,但是也算稳当的行业,用来分散投资风险也不错。
金浩带着保镖亲戚跑了一趟,发现那边只是有钱是没用的,还必须得有枪护住自己的资产,还要贿赂上面的一群老爷们,让人少找你麻烦,才能安稳做生意。
金家想单靠钱在美洲买资产的做法行不通,金浩从美洲回英国后,金家今年就把投资意向转向亚洲。
生意上的事千头万绪,自家的生意不好说给外人听,金浩提了头就不说了。
这时大家都累了,谈平章叫林植送章大少他们去魏巡买的院子里休息,他对金浩说:“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咱们再聊。”
谈老爷子和谈平章爷孙俩住在正房,金浩兄妹俩住在西厢房外头两间空着的房子。
金浩看了一下两边的距离,大家同用一个院子,相隔不远,搭话的空档多着了,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回房间休息去。
谈家买下院子的时候就叫人在厨房旁边搭了三间淋浴房,男人们不怕洗冷水,随便冲一冲就行了,姑娘家肯定不能这样。
梅姐给金莉莉烧了热水,金浩这个当哥哥的帮着把热水提去淋浴房。
兄妹俩都不嫌这里这条件差,能富贵也能吃苦,就冲这一点,住在这个院子里的其他人都看的明白,金家在英国搞金融业富贵得很,但也没放任家里孩子的教育,这样的人家就算有起有落,也不会太败坏。
第二天早上,金浩早起跟谈老爷子喝茶,同样是年纪大了觉少的魏老爷子、许老爷子也都起了。
谈老爷子问许老爷子道:“昨晚上睡得好吗?”
“睡得好。祝大夫开的药灵得很,前晚上我都还在咳痰,昨晚上呼吸就顺了,一觉睡到天亮,半夜都没醒过。”
许老爷子亲手给谈老爷子倒茶,说:“多谢你有好事儿还想着我,要不是你拉我一把,说不准我都死在医院里了。”
谈老爷子感叹道:“谁说积德没好处?你这一辈子广结善缘,你儿孙先不说,你自己先用上善缘了。”
许老爷子笑着点点头,他捡回来一条命,是有点运道在的。
许老爷子年轻时候在港城行政局工作,行政局的职责是协助港督制定政策,许老爷子靠着在行政局几十年经营,人脉关系四通八达。
多年前,谈家才去港城经营的时候,许老爷子主动帮过谈家的忙,两家就有了交情。
许老爷子今年五月份时,例行身体体检时发现得了胃癌。许老爷子当即安排好家里的事后,赶紧去英国做了手术,谁知道后回港城后发起了烧。
西医检查后说是胃癌手术后非常常见的肺部感染,发热、多痰都是正常的,医生给他开了抗生素,叫他尽量把痰拍出开或是咳出来。
许老爷子住院一个多月,吃药也不见好,身体反而越来越差,看着像是油尽灯枯的样子,亲戚私下里都叫许老爷子的儿子预备着后事,别到时候忙乱。
谈老爷子原本不知道许老爷子做手术的事,是许老爷子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见一见老朋友们,能给儿孙们留几分香火情也好。
谈老爷子接到许老爷子大儿子的电话,毫不犹豫就说让他包机,赶紧把许老爷子送到镇山县来。
许老爷子送到南江县机场的时候脸如黄纸,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人都快断气了,许老爷子儿孙着急把人送到祝氏医馆,祝十安几针扎下去,许老爷子忽然脖子一歪,呕出一滩痰水来,呼吸一下就顺畅了。
祝十安接诊许老爷子后,他的西药全部停了,汤药加针灸,几天时间就把许老爷子从奄奄一息治到可以生活自理的程度。
许老爷子不用死了,他手里的人脉关系就能继续护着许家的后代子孙,许家人对祝十安的感谢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明白的,他们表达感谢的方式就是付巨额诊费,给祝春泉在港城的海鲜酒楼站台,尽全力扶持他的生意。
祝镇山在上海开的海鲜酒楼生意火爆,祝春泉本打算今年下半年关停港城的店,全家搬去上海,许家人连忙劝祝春泉留在港城,他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祝春泉专门为这事儿去了一趟上海,跟儿子祝镇山商量后,父子俩跟祝十安打了个电话,祝十安说许家若是给好处尽管收着,要走要留叫他们自己决定。
祝家在港城的族人只有祝春泉一家,不仅仅是许家,其他受过祝十安好的病人明里暗里都在帮扶祝春泉,这样大好的机会,祝春泉觉得不能走,他年纪不大,还能再干二十年。
许家给的好处在祝春泉眼里是天大好处,在祝十安、许老爷子看来,只是表示友好的方式而已。
许家愿意给,祝十安就叫祝春泉接着。
许老爷子缓缓说起这两日的身体变化,他笑说:“买命钱啊,花多少都是值得。”
魏巡点点头道:“活着想尽办法挣钱,死了一分钱都带不走,花多少都是花,我是一点不心疼。怕就怕,赌上全部家产也找不到一条生路。”
三个老爷子已经到这个年龄了,他们对于生死钱财的看法跟年轻人不一样,他们比年轻人更懂生命和健康的可贵。
许老爷子说: “我听人说,祝氏医馆自从开门后,祝大夫虽然医术高超,但给人看病向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养身体的那几年,找她看病甚至要碰运气?”
“是有这事儿。”
“祝大夫找你们帮忙宣传,这意思是以后她来者不拒了?”
“你什么意思?”
许老爷子放下茶杯,笑道:“警务处的丹尼斯处长,我在英国做手术的那家医院撞见过他,我找人打听过,他也得了癌。”
“什么癌?”
许老爷子指了指脖子:“这个地方叫什么甲状腺?”
警务处处长的权力是很大的,许老爷子这一派的势力一直想拉拢丹尼斯,但丹尼斯是英国人,他不屑于跟许老爷子这些黄种人有深交。
“他偷偷去看的病,应该不想让别人知道。医生说他的病没有我这个病凶险,但叫我来说,癌症就没有不凶险的,我看他也怕。”
许老爷子知道,丹尼斯回港城后捞钱越来越明目张胆了,明显是想趁着自己手中还有权力,赶紧捞最后一笔。
丹尼斯走了,下一个上来的英国人大概也是这种货色,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
与其换个其他人上来,还不如把丹尼斯留在这个位置上,他们救了他一命,他多少会收敛一点,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谈老爷子说不行,这个事儿不用想了。
“为什么不行?”
“他害过很多人吧。”
“在港城混出头的,有几个手上没沾人命?”
谈老爷子摇摇头,说:“被迫保命和为一己私欲害人性命的不一样。”
许老爷子看着他,等他说明白。
谈老爷子进一步说:“祝大姑娘不是什么人都救的,昨天广州过来一个富豪,祝大姑娘只看了他一眼,就叫他走,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你说说为什么?”
“他手上沾了人命。那人刚从祝氏医馆离开,人还没到南江县机场,就被南江县公安局抓捕了。”
许老爷子沉默了,这超出了他的预料。
谈老爷子又提了一个人:“你还记不记得叶发财这个人?”
“记得,叶发财搞黑起家,后来洗白做船运生意。”
许老爷子说:“那年大家都传,都说叶发财找的那个大师被人寻仇,叶发财被连累惨死,叶发财死后,叶家的船运生意最后被你家吃了。”
“叶发财不是被连累的,当年他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改运,为此不仅害了很多人命,还帮他请的那个大师从国内盗取国宝。这事儿被发现后,国安的人追到港城,国宝被追回去了,叶发财和他背后的大师都死在祝大姑娘手里。”
谈老爷子话头一转,笑着说:“你呀,能走能动了,也别在家待着了,一会儿趁着还不太热,去县文化馆走一走。”
怕许老爷子不明白,谈老爷子又说了一句:“祝家在镇山县绵延上千年,镇山县的县志中,从千年前开始就有祝家的记载了。”
许老爷子放下茶杯道:“那是得去瞧瞧。”
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金浩说:“许老,我也没事儿,一会儿我跟您去瞧瞧。”
许老爷子笑着问:“你不去医馆排队?”
金浩甚了个懒腰,笑说:“我呀,我是来探望谈爷爷和平章的,我身体好得很,不用看病。”
“那行,你跟我去,把你妹妹也叫上。”
许老爷子还有两个孙子没对象,他瞧着金浩的妹妹不错,借这个机会多接触接触。
金浩笑着答应了。
金莉莉刚醒就听到她哥答应的话,她没出声,等她哥敲门进屋叫她时,金莉莉小声说:“你不是说许家只有许老爷子这一个顶门立户的,家里儿孙没多大出息吗?你叫我去干什么?”
“你先别管,跟着出去走走又不耽误你去谈平章那儿卖好。”
金浩之前不看好许家,是因为许家不做生意没多少钱,许老爷子手里有点权也不算特别大,加上当家人许老爷子年纪大了,后代子孙中没有特别出息的,选许家联姻性价比不高。
刚才听许老爷子跟谈老爷子闲话,他发现自己或许看走眼了。
许家特别能藏,用老话讲,那叫包子肉多不在褶子上。
金浩答应许老爷子带妹妹去散步,一是因为他发现许家比他预想的好,第二则是他听明白了谈老爷子刚才说的话。
他在新加坡机场看到的那些道士是玄门中人打扮,祝家大姑娘跟那些人走在一起,侧面证明了谈老爷子的话。
如果祝家大姑娘真是玄门中人,这样的人金家一点都不敢招惹,他们必须敬着人家,同时叫妹妹离谈平章远远的。
吃了早饭,谈平章提着刚烤好的曲奇准备出门,金莉莉笑着问:“我可以吃一块吗?”
“厨房里有,你叫梅姐给你端过来吧。”
谈平章对她点了点头,绕过她走了。
金莉莉直接被忽视,她无所谓地笑了笑:“哥,你不是说去文化馆吗?咱们现在出发?”
“咱们等一会儿许老爷子。”
许老爷子在屋里换外出的衣裳,几分钟后许老爷子从屋里出来,笑道:“让你们兄妹久等了,咱们现在就走。”
三人出门后,谈老爷子和魏老爷子提着钓鱼的工具也出门了。
主人家走了,客人们也都出门了,林孟淮叫上儿子林植出门去买当地特产。
林孟淮头疼的毛病已经治好,林植给他爸买了从南江县到上海下午的票,吃了午饭就要走了。
父子俩离开谈家后,林孟淮才跟儿子说:“你小子跟对人了。”
林植笑说:“这话您好多年前就说过了。”
“几年前跟现在不一样,现在的谈家呀,比之前更好了。”
谈家在东南亚是航运巨头,如今又在国内和港城站稳了脚跟,这么大的摊子铺开,谈家爷孙俩竟也忙得过来?
早上谈老爷子他们几人在院子里闲聊的话,林孟淮在屋里也听到了大半,他说:“你老板对祝大夫瞧着像是一心一意的,这也难保外头的人在中间使坏,你可要多帮衬着些。”
“爸,您就别操心了,祝大夫那儿我老板上心得不行,他根本不会允许有人耽误他去祝大夫那儿卖好。”
林植这些年也慢慢历练出来了,会看人也会看事了,金家那位Lily小姐不嫌苦不嫌累跑到这个乡下地方来,不是为了求医,那肯定是为了来他老板这儿露脸来了。
别说老板对祝大夫有意了,就是没那个意思,Lily小姐也不是老板喜欢的类型。
有的人喜欢同类,有的人喜欢跟自己不同的人,他老板一看就是喜欢跟自己不同的人。
Lily小姐没机会的。
这个时间点,祝氏医馆已经开门了,马太太、章大少爷他们排队去得早,这会儿已经拿了药交给后坊的人去熬,他们自己躺在针灸室里睡着了,祝十安叫人去取针他们都不知道。
今天要用针灸室的病人很多,没空床让他们睡到自然醒,后坊的药熬好后,医馆的学徒们把他们叫起来喝药。
“你们的药都放在医馆熬吧?”
“是,没错。”
“你们的药一天喝三顿,中午和傍晚记得来医馆喝药。”
“好,多谢小大夫。”
学徒们叫他们赶紧走,又有病人来了,医馆里待不下这么多人。
祝氏医馆以前病人虽然也多,但也没多到这个份上,祝十安这个向来只上半天班的人如今也要从早上到晚了。
没办法,医馆里多出来的这些病人都是来找她的。
祝十安这个家主忙得不可开交,祝氏医馆账本上的数字翻着倍地往上涨,近半个月祝氏医馆挣的钱,比前医馆开业至今总共挣的钱还多。
祝长振生药铺那边不太忙,最近他都来医馆这边帮忙,他算完账,私下跟祝政说:“还是有钱人的钱好挣。”
旁边几个帮忙抓药的学徒们听到这话,他们望着五号诊室里的大姑娘眼神放光。
以后学医还要更努力一些,学到真本事,真的能挣大钱!
马上中午了,在三清巷买特产的林孟淮父子两人回谈家了,谈老爷子和魏老爷子钓完鱼也回家了,许老爷子身体不好,走路慢,最后一个到。
许老爷子对谈老爷子说:“真是道医啊!”
谈老爷子颔首,祝大姑娘正是道医。
见谈老爷子点头后,金浩看着自家妹妹,他觉得他们没必要在这儿逗留,该回港城寻找别的联姻人选了。
祝家不能得罪,谈平章那儿只能算了。
许老爷子那儿呢,来去的路上许老爷子跟Lily聊了一会儿,就不再跟Lily搭话了。
金浩明白,许老爷子没看上他妹妹。
金莉莉只是爱过好日子而已,她并不傻,这会儿也看清楚形势了,她主动跟哥哥说:“下午回去?”
“买得到票就回去。”
普通人愿意花钱坐飞机从南江县去上海的人不算多,飞机还有空座,金浩的秘书坐船去南江县机场那边买到飞机票后,就赶紧回来通知老板。
金浩兄妹俩买的飞机票跟林孟淮是同一趟,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位看完病要离开的人,大家包了一条船,一起走。
金浩是个妥帖的人,他走之前先跟谈老爷子告别,随后去魏家院子里看马太太他们。
金浩跟他们约好了,等他们看好病回港城,他亲自设宴邀请大家聚一聚,就当为它们庆祝。
马太太感谢金浩道:“我们跟谈家不熟,昨晚上要不是你帮忙,我们一时间还找不到这么好的落脚地方。”
章大少笑着跟金浩说:“你先回去,等我这儿忙完了去你家找你,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马太太说要送金浩兄妹俩去码头,金浩忙说不用,大太阳底下别晒出病了。
不送到码头,送到门口也行,马太太对金莉莉挥手:“回头见。”
金莉莉笑得乖巧:“回头见。”
送走金浩兄妹俩,关起门来,章大少说:“金浩这小子挺有眼色。”
马太太等人都纷纷点头。
有些话不需要说在明面上,懂的人自然会懂,不懂的人被人坑死也是活该。
傍晚,谈平章去祝家主宅等祝十安散步,祝十安不想散步,她今天累得慌,只想在家躺着。
谈平章陪她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吹风,谈平章说:“要不把张节叫回来?”
“不叫他,叫他多陪陪他师爷,等暑假过后,我们要出门一趟,又是好久见不着了。”
这会儿已经是八月下旬了,离暑假结束没多长时间了。
谈平章说:“那是不是要提前发个通知,过完八月你就停诊了?”
“是要发个通知。”
祝十安听祝政和祝长振两人提过,医馆最近赚的钱足够医馆花很久了。
钱嘛,够花就行了,忙完这一段日子,她也该休息了。
谈平章说:“金浩他们走了。”
祝十安惊讶道:“昨天傍晚过来,今天就走了?”
“嗯。”
祝十安笑着扯了扯谈平章的袖子:“平章哥哥没挽留呀?”
谈平章无奈笑了笑:“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祝十安忍俊不禁,松开他的手哈哈大笑起来。
第75章
◎偷香火◎
祝氏医馆挂出祝十安八月三十一号停诊的通知后, 后面几日里,镇山县来往的病人又暴增了一批。每天一大早,在医馆门口排队的病人排到牌坊外面还带拐弯的。
中元节过后第二日是处暑, 处暑就是去暑的意思。
夏天的炎热逐渐退去,凉爽的初秋缓缓登场, 这两日的晨风好像比前几天凉一点, 排队也没那么怕热了。
因着医馆每天早上外面排长队, 县里许多小商贩挑着担、推着小车过来卖早食,包子、油条、粥, 卖什么的都有。
三清巷里其实有食铺,食铺也兼着做早上的生意, 但卖的食物比小摊贩贵一点, 加上食铺离医馆又有一段距离, 排队的人不方便去食铺买饭,因此, 食铺的人气不如小摊贩跟前的旺。
祝家的食铺做不了排队这些人的生意, 但也还行,总有不差钱的, 想坐下舒坦吃顿早饭的人, 愿意到祝家食铺里去。
比如,马太太、章大少爷这群人, 他们不需要看诊,只需要找个地儿等着,等到八点半之后他们的药熬好了,再去医馆后坊等人喊号端药。
马太太在港城精心烫染的卷发这会儿被她随手挽了发髻在脑后, 发髻上还插着一根她前天在三清巷杂货铺里花五毛钱买的桃木簪子。
她领路走在前面, 进门就笑着跟食铺的老板打招呼:“今天早上吃什么呀?”
老板笑说:“今天是处暑, 天气慢慢由热转凉了,咱们要多注意滋阴润肺,要多吃木耳、百合、甜杏仁儿,今天早上准备了百合粥、银耳粥、杏仁粥、南瓜粥,配几样清爽小菜。要是不爱喝粥的,还有手工包子、手擀面,任大家随便挑选。”
马太太欢喜道:“今天的早饭竟然这么讲究?”
“不算讲究,咱们小地方不如你们大城市想买什么都方便,我们这儿吃喝都是随季从时,一年四季有什么吃什么。”
章大少年轻动作快,先去给自己端了一碗百合粥,又端了一碟木耳粉丝拌菜、一碟各色腌制榨菜,茶叶蛋来了两个。
在镇山县这个小地方没什么消遣,章大少被迫早睡早起,原来在港城时日夜颠倒三餐无定时也不觉得饿,现在他早上醒来肚子就饿的咕咕叫。
章大少低头猛吃,一碗粥喝完,又去打了一碗杏仁粥过来。
肚子里有食了,章大少才有空闲跟同桌的人闲话:“这家店熬的粥真是绝了,小菜也好吃。”
同桌的其他人也说好。
食铺里的饭菜做法都简单,但是用心,就比如供应的这些粥吧,一尝就知道是费了工夫熬出来的。
章大少笑着跟对面的人说道:“阿姨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被章大少喊阿姨的人瞧着比马太太年龄大一些,身型富态、面容和善,却对章大少没好脸色。
不过也不奇怪,章大少喊阿姨的这位是他的前丈母娘,圈子里人称林太太。
林太太跟马太太最近半年关系很亲近,两人是牌搭子,因马太太说要来镇山县看病,林太太睡眠不好,也跟来看看。
林太太原本不知道章大少也来了,飞机落地上海时林太太才看到他,本来她转身要回港城的,被马太太拉住了,说来都来了,这会儿回去干嘛。
说起来,林太太的女儿跟章大少离婚,是因为章大少在外面胡混,养小三小四就算了,还把外头女人生的孩子往家里领。这事儿说起来是章家理亏,就算要避,也该是章大少避开。
林太太觉得马太太说得对,于是就和马太太一块儿来镇山县了。
他们一到镇山县就碰到祝大夫,还叫祝大夫说破章大少玩女人玩到影响寿数,林太太心里冷笑一声,顿时就不气了。
她女儿离婚离得好啊,要是离晚了,指不定被这小子怎么连累。
章大少好声好气地跟林太太道:“我年纪轻,行事没章法,如今我知道教训了,以后不会了。”
林太太笑着讥讽道:“哟,以前总听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这还没把自己作死就开始反省自己了?”
同桌的马太太等人低头忍笑,要说会骂人还得是林太太这张嘴,不说则已,一张口就骂人赶紧去死。
章大少一点不生气,他捧着笑脸道:“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我这人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跟慧慧结婚的这几年,至少也钱上面没叫您家和慧慧吃过亏吧。跟那些不讲究的人比起来,我还不算无药可救,您说是不是。”
章大少说的是前妻林慧慧几个月前谈了的一个男人,两人还没结婚呢,就惦记上林家的财产了。
林慧慧果断把那男人踹了,但那男人不死心,在一次宴会上,当着众人的面跪下求林慧慧给他一次机会,当天这事儿就在圈子里传开了,可把林慧慧恶心坏了。
章大少自认自己是个烂人没错,但他不在钱财上算计女人,他对林慧慧还是很有情义的。当时得知这事儿后,他亲自带着人把那人狠狠收拾了一顿,赶出港城。
林太太冷笑一声:“把自己跟那些吃绝户的人放在一块儿比较,你可真出息,你爷爷要是知道了,只怕棺材板儿都要压不住了。”
“您说的是,我爷爷最喜欢慧慧了。当年我们两家议亲的时候,我爷爷说他就看准了慧慧,别家的小姐都不如慧慧好。”
旁边一位中年大叔轻哼一声,不高兴道:“你们章家不地道啊,当年你们家若是只看上了林慧慧,跟我侄女相亲干什么?”
港城圈子不大,年龄差不多的男男女女或正式或非正式的,基本上都相过,章大少这话说出来得罪的人就有点多了。
章大少是个脸皮厚的,他不怕得罪人,他现在想明白了,他如今这个身体,不能再糟践了,他想收心好好过日子。
要说过日子,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外的那些女人来来去去都是冲着他的钱,虚情假意的没什么意思。
章大少不管别人怎么说,他自己先躺下,随便别人怎么踩他的脸,他只希望丈母娘考虑考虑他,他真的改过了。
“我知道昨天你托人带话回港城,叫慧慧今天来镇山县。妈,您给我一个机会吧,让我去码头接慧慧。”
林太太气得拍桌子:“我呸,我不是你妈,要喊妈回你章家喊去。”
林太太这两日得知祝大夫是个非常厉害的大师,她把女儿叫过来,是为了请祝大夫给她女儿算命,看看到底什么原因叫女儿婚姻坎坷,再想法子改一改,让女儿以后顺利些。
林太太昨天托人的时候叫章大少听见了,他想了一天,想来想去,他跟林慧慧才结婚的前半年夫妻感情很好,后来他们闹到离婚都是因为他不好,他如果把以前的臭毛病改了,他们夫妻的感情肯定会和和美美。
章大少想复婚,一个劲儿地讨好丈母娘,林太太看见他就烦,偏偏他跟个狗皮膏药一样,撕都撕不开。
那句话怎么说的,脸皮厚,吃个够。
傍晚林太太去码头接女儿时,还是叫章大少跟过去了。
林慧慧下船看到林太太,忙笑着跑过来:“妈咪,我好想你呀,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好,很好。”林太太笑眯眯地挽着女儿的手:“你一路顺利吗?”
“顺利,我来的路上认识了一位新朋友。”
“认识新朋友了?”
林慧慧把简一介绍给妈咪:“我们在上海认识的,她叫简一。”
如果说林慧慧是家里精心富养出来的一盆白玫瑰,那么简一就是一丛艳丽的牡丹花,她一出现,不管喜不喜欢,所有人都会先看她一眼。
简一笑着跟林太太问好,林太太眼前一亮:“这位小姐长得真漂亮。”
“谢谢您夸奖。”
章大少眼里闪过一抹惊艳,他下意识看向林慧慧,林慧慧的眼神从他身上掠过,只当没看见。
林太太拉着女儿,迫不及待把祝大夫的事儿说给女儿听,她道:“明天早上妈咪带你去医馆排队,不管有没有病,咱们先见到祝大夫再说,到时候进去诊室咱们再跟祝大夫提算命的事。”
“大夫会算命啊?”
“人家是道医,又会算命又会看病,镇山县文化馆的县志里有记载的,指定没错。”
林慧慧好奇道:“祝大夫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
“名字叫祝十安,多大年纪不知道,瞧着像是二十岁出头。”林太太拉着女儿道:“你别看人家年纪小就以为人家没本事,咱们国家这么多人,少年天才、奇人异士多着呢。”
“妈咪放心啦,我不会乱说话得罪人。”
林太太看着女儿,笑着点点头:“你呀,在这种事情上一向做得好。”
林慧慧和简一路上没耽误,这会儿离天黑还早,林太太准备先带女儿去魏家的院子把行李放下,再带女儿去三清巷祝家食铺吃东西。
林太太问:“简小姐准备去哪里?”
“我去三清巷见一个朋友,你们先忙吧,我这就走了,咱们下次再约。”
“好啊,你明天有空来找我玩儿呐。”
林慧慧很喜欢这个才认识的新朋友,挥手跟简一告别。
简一走后,林太太忙问女儿:“你有没有听简小姐提过她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没有哦,她只说过她的朋友住在三清巷。妈咪,有什么问题吗?”
林太太道:“没什么问题,你这位新认识的朋友或许能帮你一个忙。”
林太太每天都去三清巷,她知道三清巷全是祝家的房产,这位简一的朋友肯定是祝家人。
林太太说:“如果祝大夫答应的话,倒也不用麻烦简小姐帮忙。”
章大少忙道:“不行的话我也可以帮忙,我去谈家找谈少爷,谈少爷常去祝家主宅,肯定说得上话。”
林太太母女两人根本不搭理他,挽着手亲亲热热走了。
章大少被忽视也不生气,亦步亦趋地跟着献殷勤,人家母女俩去吃饭,他也要厚着脸皮跟去凑热闹。
马太太啧了声:“不愧是人堆里滚出来的,章大少的脸皮厚比城墙啊。”
脸皮再厚也没用,马太太太是知道林慧慧的,她看着性格好,实际上是个做了决定就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倔性子。
章大少呀,后悔晚了。
简一到祝家主宅门口,她敲了敲门,等在原地。
主宅大门对面的祝家族人站在铺子门口道:“这位女同志,你找谁?”
“您好,我找祝十安。”
“找大姑娘呀,这会儿大姑娘还在医馆里,你去医馆找她吧。”
简一笑着道谢,提着行李转头去医馆。
这时,大门打开了,祝凤琴从大门里出来,她看到站在门口的简一,顿时笑了,高声道:“我还当是谁来敲门了,竟然是你啊。”
简一上前拥抱祝凤琴,难得撒娇道:“凤孃,我可想您和安安了。”
祝凤琴拍着她的背笑:“我和安安也想你。这些年呐,你和安安都忙,你忙着读书、工作,安安忙着族里的事、医馆的事、自己的事,哎哟,好在后头家里安了电话,联系才方便点。”
祝凤琴松开简一,说:“我知道你们不容易,以前啊,往返一趟没有一个多月的工夫肯定不够,现在好了,现在有飞机,方便了吧。”
简一笑着道:“那可不是,我从上海过来只用了三个多小时。”
祝凤琴提着简一的行李拉她进门:“你怎么去上海了?出差啊?”
“不是出差,我辞职了。”
祝凤琴被她吓了一跳:“你那个工作多好啊,怎么辞职了?”
“不习惯,我也不喜欢那个工作,跟我爸妈商量后就辞职了。”
之前简一就跟祝十安打电话说过想辞职的事,前些日子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读书工作这么几年,好不容易有空闲时间,简一辞职后迫不及待地想来找祝十安,不巧有个在上海电视台工作的老同学听说她从外交部辞职后,一定要邀请她去上海一趟,她说上海电视台准备成立译制组,简一外语功底好,这个工作非常适合她。
盛情之下不好推脱,加上简一确实对译制片有点兴趣,就先去上海瞧瞧。
祝凤琴听简一说了电视剧,她忙道:“译制片我懂,我看过的。别说,那些国外的女演员长得可真漂亮。”
“我不漂亮?”
祝凤琴哈哈大笑道:“你也漂亮,你去演电视剧我肯定天天守在电视机前看。”
祝凤琴带简一去后院,边走边问道:“对了,戴清最近怎么样啊,上个月他给我打电话,说是下半年他工作可能有调动,也不知道他要被调去哪儿?”
“他呀,大概是去南方吧。”
戴清背景硬,学历高,自己又是个滴水不漏的性格,他在他的岗位上游刃有余,工作才一年多就被上面看中,选为重点培养的青年人才之一。
跟祝凤琴说话简一也不藏着掖着,她实话实说:“他比我更适合机关单位的工作,我实在熬不下去了,再熬啊,人都要熬傻了。”
祝凤琴安慰道:“各人性情不同,哪能怪你呢。”
到了后院,祝凤琴问她:“你一个人睡还是跟安安一个屋?”
“我跟安安一个屋吧,睡一块儿晚上我们好聊天。”
“行。”
医馆关门下班,祝十安从医馆后坊回家。忙了一下午也饿了,祝十安抬脚去厨房,她一过去就看到简一躺在她惯常躺的躺椅上对她笑。
“啊啊啊!”
祝十安忍不住尖叫,大笑着跑过去,一下扑到简一怀里:“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去医馆找我?”
简一被她砸得胸口疼,一巴掌拍她身上:“死丫头,人都要被你砸扁了。”
“哈哈哈,对不住对不住,你哪儿疼,我给你揉揉。”
“不用你,你赶紧给我滚开。”
“那不行,还是揉揉吧。”
一个乱摸一个不让,两人就跟猫猫打架一般,两只爪子挥来挥去,又笑又闹。
祝凤琴站在厨房里笑,这两个丫头,都多大了,还这么幼稚。
祝凤琴叉腰在门里喊:“别闹了,赶紧的,洗手吃饭。”
“哎,来啦!”
“我最乖啦,我听凤孃的。”
祝十安翻了个白眼:“简大小姐,装什么装啊,你要乖,这天下就没有不乖的人啦。”
简一冲她做鬼脸:“你管我呢,我就是爱装。”
“哼,早晚我要戳破你的真面目。”
“不用戳,这就是我的真面目,我简一明人不做暗事。”
祝十安平时不是个话多的人,但在简一跟前例外,吃饭时,两人的嘴巴就没停过,又是吃饭又是叽叽喳喳地说话,祝凤琴都替两人累得慌。
一顿饭的工夫,祝凤琴听得头皮都快炸了,吃完饭后,赶紧把她们赶走,好让她耳根子清净一会儿。
刚吃了饭,简一就想洗漱完回房间躺着聊天,祝十安不让,硬要拉着她出门溜达一圈,消消食。
“不走远,就去江边走一会儿就回来。”
“好吧。”
简一被祝十安拽出门了,大门打开,简一被吓了一跳,她拽了一下祝十安的胳膊:“这谁?”
祝十安轻咳一声,介绍道:“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谈平章。”
祝十安又给谈平章介绍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简一。”
谈平章和简一都从祝十安这儿听过彼此的名字,今天第一次见面,简一先开口,意味深长地哦了声:“这位就是谈总啊。”
谈平章笑着道:“简小姐,初次见面,幸会。”
“谈总您好,见到您真荣幸。”
“不敢,简小姐客气。”
气氛有点尴尬,祝十安这个中间人开口对谈平章说:“我和简一准备去散步,你要去吗?”
“我就不去了,你跟简小姐好久没见面了,你们多聊聊。”谈平章识趣地退出。
“好,那我们先走了。”
祝十安拉着简一赶紧走,简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谈平章,她回头小声跟祝十安讲:“长得可真精神。”
不仅人长得精神,还挺有眼力劲儿,也主动。
不是简一嫌弃自己的好闺蜜,就祝十安这个性子,别人不主动,她能单身一百年。
虽然现在她也还是单身。
简一不明白:“你怎么不跟他谈?”
“我忙着呢,没空。”
“你有多忙?你有戴清忙吗?他忙得就差在单位打地铺了,也有空闲见缝插针骚扰我。”
“骚扰是什么意思?”祝十安说:“你们两个不是和好了吗?上回还说吃上回头草了,什么时候又闹上了?”
“别提了,为了工作的事。”
他的工作要调动,她这边又辞职了工作没着落,他怕两人离得远感情淡了,缠着简一唠叨,简一嫌他烦。
说起两人的事,简一忍不住问祝十安:“你说,我们两个究竟有没有缘分?”
“有啊,怎么没有?若是没缘分,你们能纠缠这么多年?”
简一和戴清之间感情肯定很深,感情若是浅一点,早就闹散了,撑不到今天。
“可这样闹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太累人了。”
“不用担心,再过几年,等你们三十多岁了,精气神儿不行了,想闹也闹不动。”
简一被气笑了:“我认真问你呢,你说的是什么话?”
祝十安很认真说:“真的,相信我,你和戴清就是气血太足了,若是气血差一点,你们俩就吵不起来了。”
祝十安仔细看简一的面相,惊讶道:“你这个情况有点不对啊。”
“什么不对?”
“你的子女宫怎么这么饱满?”
“子女宫?你是说我有孩子了?”简一慌了一瞬,随后说:“不对啊,我那个才走没几天。”
“不是说你现在已经有了,我的意思是在不远的将来……”祝十安给她使眼色:“你懂的。”
简一慌忙摇头:“那不行,我的工作都还没落实,哪有空管孩子的事。”
“如果你没这个打算,那你自己就要多注意了。”
两人边走聊,一会儿就走到了江边,碰上林太太母女两人。
林太太胳膊肘捅了女儿一下:“你快看,你的新朋友跟祝大夫在一块儿,你运气真好。”
“那位就是祝大夫啊,真年轻。”林慧慧忍不住感叹。
两边走近,林太太笑着跟祝十安打招呼,又把女儿介绍给祝十安:“这是我女儿林慧慧,这次专门来找您的。”
“找我?看病吗?我瞧着你女儿挺健康的。”
“我女儿身体健康,其他方面有点小问题。”林太太一声长叹,不等祝十安说话,她忙又说:“我女儿婚姻不顺,您看看有没有法子给她改一改?”
祝十安笑说:“我看你女儿年纪不大,您也别催她,再过几年等她三十岁后再考虑婚姻的事也不迟。”
“您的意思是我女儿适合晚婚?”
“三十不算晚吧。”
林太太忙笑道:“不晚不晚。”
林太太本来以为求祝大夫一句话会很难,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林太太高兴极了,忙把手上的玉镯扒下来戴到祝十安手上。
“几年前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拍下一块原石,那块石头开出来一块好玉,我找师傅雕成这个镯子。这镯子不算顶好的东西,但也还能看,您收着,别嫌弃。”
祝十安倒不嫌弃,林太太怕祝十安不要,送了东西连忙要走。
林太太笑着对简一说:“简小姐啊,我家慧慧会在镇山县留一段时间,你有空多来魏家找慧慧玩啊。”
简一看着林慧慧笑:“咱们回头聊。”
林慧慧跟两人拜拜:“不打扰你们了,我和我妈咪先走啦。”
林家母女俩走后,祝十安跟简一说:“你和林慧慧面相挺合的,你们应该很聊得来。”
简一忙点头道:“我在上海机场见她第一面时就觉得她面善。”
“你可以跟她多来往,她对你的事业有帮助。”
简一听进去了:“我知道了。”
简一辞职只是因为她不想做翻译的工作了,以后具体要干什么她还没想好,她很迷茫,安安点了她一下,或许她很快就能找到新的出路。
祝十安看出了简一的心不稳,她道:“我以前就跟你讲过,你的八字中福禄寿齐全,你这样的好命做什么都会顺利的。你别急。”
简一那样的家庭不缺她一口饭吃,她在乎工作,在乎事业,是因为她天性好强。
前一份工作是被分配的,她没得选,现在她有得选了,那就不能比以前差。
祝十安鼓励她:“加油,我支持你。”
简一故意逗她:“祝大夫、祝大师,你准备怎么支持我?”
“你要做生意还是做什么?我给你找投资。”
“哈哈哈,我还没混到找不到投资的地步。”简一笑说:“你等着吧,等我发达了,我送一套北京的四合院儿。”
“哇哦,简总就是大气!”
“一般一般啦,吹牛又不犯法。”
“我不管,你说了,我就当真啦。”
“你那给我算一算,看看我什么时候能发大财。”
“不算不算,你这么好的命还算什么呀,自己努力去吧。”
“算算嘛。”
“我不去。”
“祝十安!安安!”
“别喊我,说了不算就不算。”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明明是散步,搞成跑步了。
两人回到家中,厨房里有热水,两人打热水洗漱后回房间,躺床上继续叽叽喳喳,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祝十安最近每天都要去医馆坐堂,就算是熬了夜,第二天早上也要打了哈欠起床去医馆。
简一不一样了,她一个没事儿干的闲人,睡到自然醒后去找林慧慧,她跟林慧慧搭伴在镇山县闲逛,越接触两人关系越好。
简一感叹,不愧是安安亲口盖章说的面相合啊。
悠闲的日子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八月就过完了,连续上班没休息的祝十安停诊了,找祝十安瞧病的人慢慢散了。
马太太、林太太他们前两日就不用吃药了,留到现在,他们也该回港城了。
祝十安的病人们散了,简一也要走了,上海电视台那边要她去面谈。
八月底了,意味着谈老爷子、谈平章爷孙俩的假期也结束了,他们要赶去上海参加九月二号的外贸会议,魏巡、许老爷子等人也想去看看,正好坐谈家的飞机一起离开。
这些天因为简一在,祝十安下班后都在跟简一说话,谈平章来邀过祝十安几次都被拒了。
谈平章他们离开的时候,祝十安去码头送他,谈平章看祝十安的眼神有点幽怨。
祝十安心虚,当作没看到。
暑假过完了,祝十安停诊,镇山县的热闹少了一半。
祝凤琴都忍不住说:“一下冷清下来,还挺不习惯。”
“那您先适应几日,过几日我带张节去熊山,估摸着要去大半个月,到时候家里只有您一个人,会更冷清。”
祝凤琴一想,心里有点难受:“你们去祭拜是不是?要不我也去?”
“您还是别去了,我要教张节摆阵,估计没空照顾您。”
“行吧,我在家等你们,你们师徒早去早回啊。”
过了两日,张节从云台观回家了,收拾收拾就准备去熊山,谁知道祝十安心里一直惦记着的那个柳二爷的香牌出事了。
朱槿亲自给祝十安打电话,说行动组协助宗教协会做普查时,不管是佛寺还是道观,都在供奉的神像里发现了柳二爷的香牌。
祝十安提醒过他们,泰国神龙宫里的香牌有半神的气息,必须重视,结果到现在北方行动组那边也没在长白山查到柳二爷的踪迹,现在又闹出各大道观、佛寺被偷香火。
宗教协会那边催着行动组赶紧查清真相。
行动组以前没遇到这种情况,查了几天也没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没办法了,朱槿亲自打电话过来,请祝十安过去帮帮忙。
得,师徒俩的出行计划被打断了。
祝十安嘴上很遗憾,心里却是跃跃欲试,她把鬼将令、判官笔都带上,小白这次也要带去。
小白说它不去,祝十安不答应:“难得去一趟北方,你也去看看你们四大门的兄弟姐妹。”
祝十安心里有预感,小白这个不中用的柳仙,说不定会成为她找到柳二爷的得力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