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搬山道人墓◎
黑夜里鬼哭狼嚎的山谷在李明照眼里如同地狱, 温明瑞、聂磊他们这些没有阴阳眼,见不到鬼的人,也从山谷里外溢出来的刮骨狂风中, 感受到山谷里战斗的激烈。
钉在地上的帐篷被狂风卷起飞到半空,一抬头, 半看得见半看不见的月色下, 卷到空中的杂物在纠缠在一起, 又被风撕裂。
地上的人也被狂风刮得站不稳,聂磊拉着祝凤琴避开山谷口, 一行人胳膊挽着胳膊蹲低身体躲避。
山谷外乱作一团之际,冰冷刮骨的狂风突然停了, 飞上天的杂乱东西落了一地, 温明瑞躲开头顶掉下来的一口铁锅, 忙朝山谷口大声喊:“李明照,里面怎么样了?”
李明照无暇顾及温明瑞, 他正在发愣, 他怀疑自己的眼睛,他刚才看到的都是什么?
冲撞山谷口法阵的怨鬼, 全部被祝大师拽着魂魄扯回去, 鬼门打开,那两个一黑一白戴高帽的鬼差是黑白无常吧?
祝大师开鬼门就算了, 从鬼门里出来的不是什么普通勾魂鬼差,竟然是黑白无常?
祝大师到底什么身份?
开鬼门请来黑白无常,这厉害程度,不就是跟念请神咒时, 真把三清祖师请来了一样吗?
祝大姑娘就这么轻易地做到了?山谷里挤压了几百年的无数怨鬼, 这么容易就被一波带走了?
行动组的心头大患着这就又除掉一个了?
“老天爷啊!”李明照忍不住感叹。
李明照很早以前就知道祝大师厉害, 他师父李清源甚至说过,祝大师是当世玄门第一人。
虽然如此,他今天看到的场面已经超出常理了。
同为修道者,李明照觉得自己跟祝大师修的不是一个道,他跟祝大师之间差距大到都生不出追赶之心。
“张节,你师父,是不是在地府有熟人啊?”
怎么祝大师想办一件事情就这么容易呢?不想承认自己这么不如人,李明照就想,是不是祝大师有别的他不知道的路子。
张节把用剩下的灭鬼符装自己挎包里,对李明照说:“把符箓还给我吧。”
李明照忙捂住自己的包,笑了笑:“还是放我这儿吧,后面咱们还要去好多地方,放我这儿,祝大师喊我帮忙的时候我才能赶紧冲上去!”
李明照不肯还符箓,张节也不问他要了。
李明照压不住心里好奇,又问张节:“你师父是怎么做到的?山谷里那么多怨鬼,别说祝大师在山谷里有多难了,咱们在山谷口守着这个法阵,刚才有一会儿我都觉得咱们快守不住了。”
“我师父厉害,自然就能做到!当初熊山的事,不也是我师父解决的吗?”
“也对。”
李明照这么一想又觉得很合理,祝大师符箓、阵法、咒术等无一不精,就算一人面对满坑满谷的鬼,也不落下风。
“咱们修行者,真的能达到这种水平吗?”李明照在自问。
张节想了想说:“能吧,我有任何疑问问我师父,她都能给我解答。我觉得我师父是天生的修道者,她生来就是干这个的。”
李明照自嘲地笑了笑:“人跟人的差距啊。”
张节现在也有心眼儿了,他嘴上说是师父厉害,心里想的是,刚才师父控制鬼魂用的是从鬼师墓中得来的那个令牌吧。
师父说那是鬼将令,鬼将令能控制鬼将,自然也能控制阴兵,控制其他鬼魂。
张节心里对鬼将令的好奇达到了顶峰,他真想看看那块鬼将令有什么神奇之处。
此时,山谷里。
黑白无常把无风谷里的鬼魂全部带走后,无风谷里的怨气未散,祝十安精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她望了一眼山谷,明天再来处理吧。
祝十安从山谷出去,张节看到她连忙上前喊了声师父,随后就看她的挎包。
祝十安轻轻拍拍包,给了张节一个眼神,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李明照竖起大拇指:“祝大师,还是你厉害。”
祝十安看着山谷外面一片狼藉,笑问道:“人都没事儿吧。”
李明照说没事儿:“就是你在里头跟鬼打起来的时候,太多鬼冲阵,鬼气冲天刮起了狂风。那会儿我以为法阵守不住了,幸好祝大师在里面控制住了场面。”
祝十安也不多说对战的事,只说人没事儿就好。
“今晚上月明星稀,明天应该是个大晴天,等到明日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咱们去山谷里摆个九阳阵,把山谷里的阴气怨气散一散,无风谷的事就算了了。”
说完明天的安排,祝十安对张节说:“明天你来摆阵。”
“好。”
李明照笑说:“九阳阵驱邪阵是吧,我也可以帮忙。”
祝凤琴急忙从山谷外跑过来,看到祝十安好端端地站在那儿跟李明照说话,也就不急了,稍稍松了一口气。
祝十安笑着走过去,挽着她胳膊道:“刚才吓坏了吧。”
祝凤琴忙不迭地说:“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刚才那可太吓人了,要不是聂磊他们拉住我,我看我跟帐篷都要飞天上去了,风一停啊,再摔个稀巴烂。吓死个人了。”
“阵仗是大了点,不过没什么危险。”
祝凤琴才不信她的话:“你真是手拿把掐,你怎么不带张节进去长见识?”
“没不带他,这不是人手不够么,我进去了,总要留两个人在山谷口守着吧。昨晚上要是没张节和李明照,那些冲出去的鬼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祝凤琴听得连连点头:“你说得也对。”
虽然祝凤琴知道这世上肯定有好鬼,也有胆小的鬼,但鬼就是鬼,跟人不一样,鬼要害人命太简单了。
两人手挽着手出去,驻扎部队正在收拾残局,聂磊他们找到完好的帐篷已经撑起两顶了。
温明瑞正在收拾他带来的文件,看到祝十安,他忙问:“祝大师,都解决了吗?”
“解决了。山谷里的怨鬼送走了,明天中午摆个法阵烧一烧怨气,以后无风谷再没有孤魂野鬼了。”
温明瑞大喜道:“那简直太好了。”
“先别高兴的太早,这里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是无风谷这个特殊的地形不改,以后依然会有人拿这儿当作炼尸的好地方。”
温明瑞叹气:“这事儿不好办呐。”
温明瑞想,回去跟领导汇报的时候一定要重点提一提无风谷建隧道的事儿,尽量争取吧。
驻扎此地的部队领导一直没出声,这时他说:“按照国家计划,发展经济的重点就是要保证全国道路畅通,这里一定会建铁路,或早或晚而已。既然晚建不如早建,那就别怕事情不好办,尽早推进吧。”
这种难啃的工作,最后可能会交给铁道工程兵来干。遇水搭桥,逢山开路,他们会有办法的。
国家就是给人民解决问题的,摆在明面上的问题、隐藏在暗处的问题,所有会成为人民追求幸福生活障碍的问题,都要尽力去解决。
这也是当初行动组成立的意义。
这会儿已经是后半夜了,一行人在一片糟乱中搭起来的帐篷中休息几个小时,等到天亮,太阳出来后,聂磊他们又开始拆帐篷,收拾行李,准备去下一个地方。
上午没事儿干,祝十安跟张节、祝凤琴在山谷外面溜达,在山谷外发现好多可以入药的中药材。
祝凤琴说:“可惜咱们出来没有带药锄,要是带了,你们忙你们的,我没事儿出来转一圈,得挖多少好药材回去啊。”
张节指着一株三七说:“没想到这儿也长三七,但是这里的三七不如文山的有名气。”
祝凤琴看了一眼,说:“文山?是鬼师墓那个文山?”
“嗯,就是那儿,三七最好的产区就是文山,咱们医馆用的三七绝大多数都是从文山三七。”
张节常在医馆里待着,对各种药材的产地很了解,哪种药材什么产地最好,他都知道。
祝十安眼尖,她不仅看到三七,还看到了好几样剧毒的草药,像草乌、断肠草、马钱子。
这些毒草长得太集中了,让祝十安不得不怀疑,山谷外面生长的这些毒草,或许是以前来这儿的黑巫留下的。
祝十安打量四周,说:“这个地方除了无风谷不好之外,真是哪哪儿都好,你们们看看山谷外面,草木茂盛,感觉随便种点什么都能种活。”
祝凤琴也说是个好地方,但她心里还是更喜欢镇山县。
“这里太阳太晒了,咱们一路开车过来,除了一天是阴天外,其他时候都是大晴天,晒得人遭不住。”
祝凤琴一抬头,太阳照得眼睛睁不开,她伸手挡住,说:“人都给晒干巴了。”
说起人晒干巴了,祝十安想起一件事,她回去跟温明瑞说:“后面找时间,你们安排人把山谷里散落在外面的尸骨翻出来都烧了吧。”
温明瑞也是这样想。
像昨天凤孃不小心摔一跤,随便一拽就拉出来一根腿骨,真是吓死人了。
李明照说:“风吹日晒的,那些骨头风化得差不多了,跟干柴一样,很好烧。”
无风谷的事情解决了,尸骨都要翻出来烧了,山谷口的法阵也不必保留了,祝十安顺手把法阵撤了,张节东跑西跑,在几个阵脚捡了一堆玉石回来。
祝十安惊讶道:“玉石布阵?你们行动组挺有钱嘛。”
温明瑞忙辟谣:“不是的,我们行动组经费有限,穷得很。这个地方布阵用玉石,是李清源李道长特意要求的。”
李明照知道这事儿:“布置这个法阵的时候我师父还很年轻,布置这么大的法阵他没有信心,用玉石布阵的效果会比五帝钱好一点。”
听李明照说完,张节把捡来的玉石还给李明照:“你留着用吧,我跟师父一样用五帝钱就行了。”
李明照顿时反应过来,笑骂一句道:“小子,你这是拐弯抹角说我们清微派的人阵法学得差,只能靠玉石才能布阵?”
张节咧嘴笑了一下,没说不是,那就是了。
李明照气得揉搓他的脑袋:“有天赋就是了不起啊!”
张节笑说:“还行吧。”
跟师父比起来,他这种程度根本算不上有天赋。
到了正午时分,祝凤琴忙活着去做午饭,祝十安带着张节去山谷里布置九阳阵。
李明照跟过去帮忙。
没事儿干,温明瑞、聂磊等人也进去凑热闹。
祝十安选了山谷底部布置九阳阵,张节习惯性地从挎包里摸出一把五帝钱来,随后又起了别的念头,他想试试用玉石布阵跟用五帝钱布阵的区别。
张节瞄了李明照好几眼,李明照上前问他:“干嘛?”
张节笑得乖巧:“玉石你们准备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拿回去放着呗,下次需要布大阵的时候再拿出来。”
“现在就需要布置大阵,你拿出来吧。”张节伸手道。
李明照一下乐了,他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您既然想用,刚才还给我做什么?”
“不是我自己想要,是布阵需要。”
李明照也不跟一个小孩儿争这个,把包里的玉石拿出来放他手里:“九阳阵至刚至烈,布置九阳阵无论用什么材质的东西做阵眼,用过之后肯定就废了。”
“哦,等法阵布置好了我瞧瞧。”
祝十安看了一眼日头,说:“开始吧。”
祝十安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着底下张节布阵,李明照也在一旁看着。
李明照发现,张节说要布置大阵真不是瞎说,他布置的九阳阵很大,每放置一个阵脚都要小跑一段路,这么大的阵要想凭他一人之力激活,把法阵发动起来,只怕不容易。
李明照转头看了一眼祝十安,见祝十安这个当师父的都不说话,他也就不多嘴了。
张节来回跑了好多趟,精准地把阵脚布置好,忙完后,他退到阵外,走到最后的九阳阵的阵眼,也就是正南方,他猛然一跺脚,李明照只看到从阵眼到各处阵脚微光一闪,九阳阵发动!
至刚至烈的九阳阵就像一条点燃的巨大火龙,在法阵中呼啸盘旋而起,炙热的气息在山谷中盘旋,吞咽。
这条火龙只吃阴气、怨气及世间一切阴邪之气。
聂磊他们看不到法阵,他们只感觉到一股燥热的风吹过他们,那一瞬,好像周围的水汽都被风带走了,连身后黄绿色的树叶子都干的卷了起来。
九阳阵燥烈的火龙摧枯拉朽一般卷过无风谷的每个角落,直到阴邪之气被烧尽,九阳阵的阵脚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刚烈之气,碎裂。
九阳阵消失,张节跑过去捡去阵脚上的玉石,抓在手里轻轻一搓,玉石成了细粉。
张节转头跟李明照说:“我觉得布置九阳阵还是用五帝钱布阵比较好。”
五帝钱汇聚了天、地、人三才之气,五行属金,金又能化煞。如果只说九阳阵的话,张节觉得用五帝钱比用玉石好。
张节摸了摸挎包里的五帝钱,最关键是的,五帝钱轻,带出门也方便。
李明照看完之后,一句话不想说,十分无奈。
这个无奈,是针对李明照自己,也针对祝十安和张节这两对师徒。
李明照回忆自己像张节这么大的时候到底在干什么?他那时候才刚会画平安符吧。
再看看张节,这么小的年纪,布置出来的法阵比他师父李清源还强。
有这样的天赋,用五帝钱还是玉石布阵,对他来说还重要吗?
不重要!
祝十安也觉得不重要,她说:“可以用来布阵充当阵脚的物件很多,只要你自己本事修到位了,用什么布阵都可以。”
张节明白,阵法强不强主要看他自己厉不厉害,其次再看充当阵脚的法器能承受多大的灵气。
比如刚才的玉石,被压榨到极限后,瞬间就崩成粉末了。
祝十安说句公道话:“那几块玉石已经被用了许多年了,昨天晚上又遭了怨鬼冲撞法阵,消耗得差多了,本来也撑不了多久。”
但总的来说,基于各种原因,祝十安觉得五帝钱更好用。
玉石单纯就是好看、贵重,可以用来制作法牌。
“行啦,无风谷的事情处理干净了,下午咱们就可以离开了。”又了了一件事,祝十安浑身轻松。
温明瑞打开本子说:“咱们下一站去贵州安木,去安木坐飞机最快。”
要坐飞机去的话,那就要先去云南这边的军用机场。
从无风谷去他们来时的军用机场不算远,吃了午饭就出发的话,晚上应该能到机场。
行李早上就收拾好放车上了,没有多耽搁,吃了午饭后就跟此地的驻守部队告别离开。
聂磊坐在驾驶座上开车,他说:“他们在这儿待不了多久。”
无风谷的事情已经解决,上报后,等他们烧了无风谷里的尸骨,就可以从这儿撤出去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温明瑞,回头对祝十安笑道:“多亏了祝大师啊,祝大师每解决一个地方,就能为我们省下一批人手。”
祝十安说:“我也没白忙活。”
祝十安说完这话,张节又想到了师父挎包里的鬼将令。
祝十安他们去机场的一路上挺顺利,晚上九点多到机场,他们才到就有机场的工作人员过来说,前天上海行动组那边打电话过来找祝十安。
祝十安问:“他们有什么事儿?”
“有一位叫丁卯的同志托我们转告你,说等您到机场了,抽空给他们回个电话。”
“这时候可以打吗?”
“可以,请跟我来办公室。”
祝十安对凤孃和张节说:“你们先去房间休息,我打个电话就回去。”
“知道了,你忙去吧。”
祝十安跟着工作人员走了,温明瑞也忙跟上来。
行动组有规定,为了不耽误事儿,每个地方的行动组分部都要执行二十四小时岗位不离人的规定。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打电话到各个行动组,都有人接听。
祝十安不知道上海那边行动组的电话号码,但是温明瑞知道。
到了办公室后,工作人员出去后,顺手把门带上。
温明瑞拿起电话拨打,电话接通,温明瑞把电话交给祝十安:“丁副组长在线。”
祝十安眉头微挑:“这个时候还没休息?”
祝十安说话的时候,话筒已经递到她面前了,电话那头的丁卯显然听到她说的话了,丁卯唉声叹气道:“你以为我们不想休息?这几天工作太忙了,根本抽不出休息时间。”
“还在忙五鬼运财的事情?”
“可不是么,叫那几个黑巫跑了,被偷走气运寿命的那些人,这几天又死了两个,我们正发愁呢。”
“跑去哪儿了?”
“去港城了,向白虎向组长和阿花他们去追了。向组长和阿花都算是巫师,他们知道黑巫的手段,他们去说不定能把人捉回来。”
祝十安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出于一个修道之人的直觉,祝十安说:“他们了解对手,对手肯定也了解他们。别轻敌,多派人过去。”
丁卯也知道不能轻敌:“昨天林光德带着人追去了,除了他们之外,还请了在港城的公安局同事协助。”
祝十安微微皱眉,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发明显。
“丁卯,若是打不过就叫他们退回来。”
丁卯哈哈大笑,道:“放心,这个我们还能不知道?我们这些年在外面执行任务,一向是打不过就跑,叫上人下次再围攻。要是碰到每一个打不赢的敌人我们都去死磕,行动组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听到丁卯这么说,祝十安稍微松了一口气。
丁卯问祝十安下一站要去哪儿,还有多长时间能忙完西南的事情。
“下一站去安木,还有多久忙完不知道。西南这里忙完了,还有其他地方等着,最近几个月估计都不得闲。”
才问了一句祝十安任务的事,丁卯话头一转,小声跟她打听:“怎么样,有没有从古墓里摸到什么好东西?”
祝十安嘴角微翘:“你留言叫我联系你,你就是为了问这事儿的?”
丁卯多敏锐的人呐,连忙问:“快说,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没碰到什么好东西,鬼魂倒是管够,特别是无风谷里面,满坑满谷的怨鬼要吃了我,我费劲打开鬼门把它们都送送去地府了,省了超度的事儿。”
丁卯激动道:“祝大师,你可真牛啊!那可是无风谷啊!”
丁卯也去无风谷执行过任务,无风谷的怨鬼有多厉害他是知道的。
“还行吧,总算没有辜负朱组长的嘱托,顺利完成任务了。”
丁卯大笑一声:“我就说吧,扫荡古墓的事儿就适合你干,咱们行动组里面,就你是全才,什么法阵、符箓、咒术都拦不住你。要换成我们,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时间不早了,祝十安没精神听他吹捧,说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电话挂断后,丁卯才反应过来,他原本准备问祝十安什么问题来着?哦,问她在古墓里捞到什么好东西了。
嘿,真会转移话题。
有什么不能说的?行动组的规矩,谁发现的古墓,谁平的事儿,古墓里头的东西就任他选,剩下的东西才会送到行动组保存起来。
机场这边,温明瑞正在跟祝十安说这事儿。
行动组有规定,为了保护组员的安全,一般出任务至少三个人一队,执行任务中获得法器小组成员可以任选。
就像当初丁卯、李明照跟李清源李道长去熊山执行任务一样,在山谷外围古墓得到的法器,一人选了两三件,虽然最后都还回去了。
祝十安知道温明瑞的意思:“往后执行任务中,我有看上的法器我会自己留着。”
温明瑞笑说:“若是没有您看得上的,朱组长说,您可以从行动组收藏的法器中挑选。”
“上次你到镇山县给我送名册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你们这几年又添了新东西了?”
“添了一些。比如去年吧,去年从西北那边发现了一个古墓,考古学家们去了之后才发现,那是个法师墓,他们不敢发掘,请了我们行动组的人去帮忙,古墓里发掘出十几样法器,好几样东西大师们都不知道用处,只知道是法器,如今都在文物保密局收着。”
“我有空一定去北京文物保密局看看你们的珍藏。”
祝十安比这个时代的玄门中人有眼界,他们认不出来的东西,她或许能认得出来。
看起来没用的东西,最后发现是一件宝贝,这种惊喜值得她找时间跑一趟。
时间不早了,祝十安要去休息了,温明瑞客气地把她送到门口。
祝十安走后,温明瑞给总部那边打电话,汇报工作进度。
祝十安的时间安排得很紧,隔天坐飞机去安木,解决完安木那边的古墓后,转头又去一个阴兵出没的天坑。
这个天坑常有阴兵出没的原因跟镇山县不同,天坑里的阴兵是被坑杀的士兵鬼魂不愿意离去。
一回生二回熟,祝十安开鬼门把它们送去地府就算完了。
离开天坑后,祝十安又辗转了两个地方,把西南这边的难题给解决完,回家休息了两天,转头去了搬山道人墓。
搬山道人墓祝十安曾经去过,当初她去上海考试,在船上察觉到有人在使用追魂香,她追着追魂香的位置赶过去,救了丁卯、阿花、叶丹一命。
后来,她离开时,把用法阵把搬山道人的墓给遮掩起来。
祝十安在西南忙活了大半个月,除了从鬼师墓中得了一枚鬼将令之外,并没有捡到什么好东西。
搬山道人的墓不一样,祝十安对搬山道人的墓可是满含期待。
据谣传,搬山道人本名金不换。他是正经修道的弟子,因出身不显,不如别的同门师兄弟富裕,手里的法器用来用去也只有刚入门时掌门所赐的桃木剑,因此常被人拿来调侃。
一次两次金不换不在意,次数多了,金不换心里难免悲叹自己不如人。
有一回,金不换被刚入门的小师弟堵住了去路,拿他出身取笑,金不换怒了,与小师弟争执中误伤了他。
这事儿闹到掌门处,掌门先说小师弟不敬师兄,再说金不换气量狭小,属于各打五十大板。
金不换虽出身一般,但是修为在同期弟子中算还行的,他又在师门中待了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事儿不是他挑起的,他以为掌门会偏向他,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金不换很是不服。
他也算老弟子了,如今连一个刚入门的小子都敢当众嘲笑他,他还有何脸面在师门中待下去?
金不换不想做个被人取笑打趣儿的小丑,转头就下山走了。
金不换只是个普通玄门弟子,天赋、出身、运气都很平常,对于他的师门来说,走了也就走了,没什么可说的。
他的师门走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金不换,几年后,玄门中崛起了一个极擅捞偏门的搬山道人。
别管你家祖宗埋的地方有多难找,地势有多险峻,墓地里设了多少机关、法阵,只要被金不换盯上了,穿山钻洞都能给你挖出来。
由此,金不换得了一个搬山道人的诨号。
祝十安第一次听说搬山道人的名字是在一位师妹嘴里听说的。
这位师妹俗家有个表弟,拜入一个叫云岭派的玄门学道术,云岭派有位名叫白名的长老坟墓被盗,陪葬在坟里的金子、法器等全部被盗走,尸骨扔在一旁。
这还不算,被盗走的金子金不换留下了,法器他嫌没用,送到黑市转卖,最后被白名长老的弟子买回去,这时候云岭派的人才知道自家长老的墓地被搬山道人光顾了。
云岭派的弟子纷纷骂搬山道人无德无心,是个阴险狡诈的贪财之辈,诅咒他不得好死。
后来,不知道谁传出了搬山道人的出身、师门门派,搬山道人这种另类的“穷则思变”的作为,让好事之辈对搬山道人充满了好奇心。
外人都传搬山道人贪财,但是不贪法器,是因为他对年轻别人嘲笑他出身耿耿于怀,他那时没有除了桃木剑以外的法器可用,如今就算盗取了别人的法器,他也不屑留在手中。
祝十安不这么认为,她想,搬山道人不愿意留在手中,只能说明他盗取的法器不够好。
如果真盗取到好东西了,祝十安不信他不会留下。
祝十安带着李明照等人找到被她隐藏起来的搬山道门古墓,隐藏阵法打开,被锁在法阵里的阴气一下迸发出来。
李明照被阴气冲得一激灵。心里感叹,还好刚才祝大师让聂磊他们退到远处,不要上前,否则被这浓郁的阴气冲一回,阳气不振,不大病一回才怪。
张节问出心底疑问:“师父,你不是说搬山道人是个修为一般,爱财爱挖墓的普通道士吗?为什么他的墓里会有这么重的阴气?”
张节这话引起了李明照的注意,他观察此地的山水走势,这里只是个平常的地方,这个地方确实不该有这么重的阴气。
再细说这个地方的风水,在风水上稍微有点造诣的玄门中人,随便就能选一个比这个地方好无数倍的阴穴下葬。
单从风水上来说,这个地方也不是下葬的好选择。
李明照试图猜测:“难道是反其道而行之?他盗墓盗出心得了,知道跟他一样的盗墓贼都会根据山水走势寻墓穴,所以给自己找个普通地方下葬?避免被人盗墓?”
再看看这个坟地的外观,就是一个小土包,土包上长满杂草,若是有人从这儿路过,只会猜一句,墓主人是不是后嗣断绝,没有后人来祭拜、收拾了,绝不会想到这个地方是个大墓。
这个坟怎么看怎么普通,唯一不普通的是坟墓前面倒着一块碑,碑文上写墓里藏金银珠宝无数,但有机关法阵相护,闯阵成功者先到先得。
李明照实在猜不出墓主人的想法,只能说:“这人真有意思。”
真是个极其矛盾的人。
李明照和张节在研究墓碑时候,祝十安转到小土包后面,往后走了三十余米,她打量长满青苔的石壁,转了一圈后,终于让她发现了蹊跷。
阴气确实是从小土包里冒出来的,但是阴气应该是从石壁后面泄出去的。
手指轻触摸青苔,微微的凉意不是青苔凉手,而是石壁背后有东西。
祝十安招手叫来聂磊:“你们找个铲子来,把石壁上的青苔都铲掉。”
铲子要下山找,一来一回大半天过去了,等他们把石壁上的青苔铲干净,都快傍晚了。
张节指着铲干净的石壁说:“师父,这个法阵跟鬼师墓墓道里的法阵有点像。”
“是有点像,走的都是借阴气驱动法阵的路子。不过这个简陋的法阵跟鬼师墓层层嵌套的法阵没得比。”
这个法阵,简陋、粗糙到完全符合玄门中人对搬山道人修为的揣测。
温明瑞过来说:“祝大师,时间不早了,要不咱们明天再来开墓?”
晚上开墓总觉得不太吉利。
祝十安笑着说:“不用等晚上了,一会儿就能开。”
不知道墓地里会不会有其他什么危险,祝十安早就叫聂磊他们带着凤孃走远一点。
祝凤琴离开时还说:“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您放心吧。”
等人都退开后,祝十安对张节点点头:“开墓吧。”
张节很容易就在石壁的西南角下方找到了阵眼,粗暴地一掌拍下去,手掌的灵气阻断了法阵的循环,法阵瞬间崩塌,尘封千年的墓门缓缓打开,浓郁到漆黑不见人的阴气瞬间涌过来。
李明照看到要命的阴气冲出来慌忙躲避,躲的时候没注意撞到身后的松树,踉跄着摔了一跤。
李明照正觉得要咬牙硬抗这一回时,祝十安立刻举起手中鬼将令,驱动鬼将令把阴气吸收干净。
李明照震惊:“这是什么法器?”
祝十安低头看,玄色的鬼将令好似比刚才更黑了一点,握在手中也更加冰冷刺骨,祝十安连忙把鬼将令扔进挎包里。
李明照从地上爬起来,小跑过来,继续追问道:“刚才吸收阴气的是什么法器?”
“鬼师墓中得来的一块令牌,可以吸收阴气。”祝十安如是说。
李明照感叹:“只有一块吗?”
“嗯,只有一块。”
若是有两块还了得?
“师父,你快看墓里。”
张节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哇的一声惊呼。
祝十安也好想哇地一声,谁会在自己的墓里放黄金铸的三清祖师像啊?
还有,给三清祖师铸金像就算了,给自己铸了一尊金像也算了,可是,你把自己的铸像跟三清祖师放在一起是几个意思?
你一个盗墓的,跟三清祖师算一个辈分的?都是祖师爷?
你觉得你跟三清祖师能坐一桌?
李明照看明白后,由衷地感叹一声:“简直绝了!”
黄金铸像,金砖铺地,供台以及供台上摆放的祭品,全是黄金打的,黄金打造的果盘里还有一盆珠光宝气的宝珠,连石壁上都贴了金子。
李明照震惊的合不上嘴:“祝大师,这不像个墓地,倒像是金碧辉煌版的道观?”
张节看着铸像上面挂的牌匾念出来:“搬山道爷在此!”
不愧是盗墓祖师爷,真有钱!
想一想那是千年前啊,那时候的开采技术、冶炼技术落后,纯度高的黄金那真是太值钱了,在那样的情况下,搬山道人能攒出这么多金子给自己墓室铺了一遍,可见其本事。
祝十安站在门口瞧,墓穴里只看得到四尊塑像、供台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甚至她之前猜测过,地下的有墓道连接到这里,却没见到任何连接地底下的门,那阴气是怎么渗出去的?
祝十安走进去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机关,她走到供台前面,黄金铸造的石心供台上供奉着一支笔,笔杆上书:阴阳有序!
祝十安轻轻拿起笔,手指碰到的触感跟鬼将令一样,阴气刺骨,祝十安心里闪过一个答案。
这是,判官笔!
祝十安心里一惊,又是一件地府的东西!
当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城隍的法器会流落到人间?
判官笔拿起来,祝十安看到笔架下有洞,难道这个洞连接地底下,那个小土包吗?
祝十安出去墓室外面,走到小土包跟前,叫聂磊他们来挖坟。
聂磊他们扛着铲子又来了,他们一过来就被金碧辉煌的四尊塑像吸引,这……不会是他们想象中那样吧?
李明照已经震惊过了,他道:“没错,是黄金的,咱们去了不少古墓,这次碰到真富贵的了。”
聂磊忙说:“要赶紧调人过来守着。”
“那你们赶紧去吧,不派兵把这儿守着,我也不放心。”
聂磊忙派了三个人下山联络人手来。
祝十安踩了踩脚下的地:“趁着天还没黑,赶紧挖吧。”
聂磊他们围过来,十几个人挥舞着铲子,很快就把小土包清理出来。
小土包上面很小,底下的墓道还算宽敞,但也就那样吧。
祝十安走进去,墓道里面有毒、有诅咒、有法阵,不过都是三脚猫功夫,祝十安很快清理干净。
墓道最里面摆着一台石棺,棺材里躺着一具已经碎成渣的尸体,尸体旁边陪葬着一把桃木剑。
刚才看到搬山道人金碧辉煌的墓室,又看到嚣张地把自己的铸像跟三清祖师像摆在一起。
这时候再看到地底下如此简陋的陪葬,两相对比之下,李明照又说出了那句话。
“这人可太有意思了。”
被人看不起出身,嫌弃贫穷低贱,他铸黄金屋,跟三清祖师同列,来回答世人对他的嘲笑。
可他最终还是把自己葬在地底下,在他心里,自己还是那个拿着一把桃木剑,潜心修道的少年。
第62章
◎预感成真◎
真人黄金铸像真的太有存在感了, 这个存在感不在于铸像是黄金的,而是在于重量。
一尊这么大的实心黄金铸像重量肯定在一吨以上,聂磊他们试图搬动一尊铸像, 忙活了半天也只勉强给铸像挪了巴掌大的位置。
“不止两千斤,我估摸着有三千斤。”
“这个铸像看着不大, 不到一米八高, 但是死重死重的, 当年墓主人是怎么把这么重的东西运上山,还不让人发觉的?”
“是不是用了什么玄门手段?比如僵尸搬运?”
“这铸像看着很精致, 不像是几个工匠就能做出来的东西。”
“也是厉害,这可是黄金呐, 竟然没有走漏消息。”
聂磊他们在墓室里猜测四尊铸像是怎么铸造出来的, 怎么运到山上来的, 李明照则想的是,搬山道人肯定有后人。
李明照说:“就算墓室是搬山道人提前给自己准备好的, 铸造和运输过程中他都能保密行事。但他死后, 总需要有人把他葬到地底下的墓道里吧,墓道里设置那些法阵和机关需要人激活吧, 墓门需要有人关闭吧。”
如果不是非常亲的后人, 也不会有人为他做这些事。毕竟,搬山道人的名声属实不算好。
祝凤琴就没有聂磊、李明照那么多想法, 她看到这些黄金激动坏了:“我一直觉得你们当道士的就算不穷,那也没几个富裕的,没想到这里埋着一个这么富的道士。”
祝十安觉得凤孃这话说到点儿上了,很多道士要花钱的地方真不少, 像黄纸、朱砂这些都算入门的便宜货, 真正贵的是其他东西。
比如, 如果你是丹鼎派的道士,你炼丹需要大量的珍稀矿物、药草吧,这些东西不是谁都负担得起的。
再说炼丹讲火候,炼丹的炉子一烧烧几个月,能撑得住这么烧的炉子那是相当的贵,那个时代,你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还有,炼一回丹药要花很长时间,得烧多少柴火?柴火钱也是一笔大开销。
道士穷啊,所以啊,历史上才有那么多丹鼎派的道士投靠有钱有势的大户,胆子再大一点的还会找皇帝坑蒙拐骗。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叫这些丹鼎派的道士一骗一个准儿,其实双方都有责任。
说到底,炼丹,就是用真金白银烧出一个长生不老的梦出来。
别管长生不老是不是真的,丹鼎派的道士,以及想长生不老的有钱人,双方共同为自己的愿望买单。
道士各个流派中除了最烧钱的丹鼎派之外,玄门中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开销,那就是给自己置办法器。
搬山道人不就是因为出身不好,置办不起法器被嘲笑,才走上偏路的吗?
“捞偏门儿是阴损了些,可你想想,捞死人的偏门儿,总比害活人的命强吧。人死如灯灭,自己死了之后还能给别人提供一点帮助,若是心胸开阔的人,心里说不定还觉得挺好。”
祝十安瞥了李明照一眼:“你真这样想?”
李明照笑了笑:“我猜搬山道人是这么想的。”
不管搬山道人自己的修为如何吧,他们这一路开的几座古墓中,各有各的难搞,搬山道人的墓是最好开的。
正经墓室的石壁外只有一个简陋的法阵,地底下的墓道中设置的那些法阵陷阱之类的,感觉也是随便弄一弄,没冲着要人命去的。
李明照说:“虽然对于我来说,地下墓道里的陷阱很危险,但是搬山道人活在一个玄门兴旺的时代,对于当时的玄门中人来说,破阵应该很容易吧。”
祝十安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李明照感叹道:“跟后世的盗墓贼、摸金校尉们相比,算是他们老祖宗的搬山道人,应该还是个不错的人。”
祝凤琴听得连连点头,她听着也觉得不错。
张节蹲在墙角扒拉地上的金砖,他扒拉出一块来,金砖背后好像有字?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墓室里亮着两个手电筒,散开的光不太亮,看不清,张节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把手电点亮,他看到了金砖背后的字:挖坟心得。
“师父,快来看。”张节忙大喊一声。
祝十安忙过去,对着手电筒的光,祝十安笑说:“他真拿自己当盗墓的祖师爷了。”
李明照笑说:“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会说书中自有黄金屋,看看这位祖师爷,在金砖后面刻字,好处就在眼前,你还不认真学?”
“什么好东西?”聂磊几人也过来看。
温明瑞凑近看清金砖上的字,发愁道:“这个东西不能外传,带回去后只怕不能跟其他古物一样进博物馆,要拿去融了。”
祝十安放下沉手的金砖,道:“不管怎么办,早点来人把这些东西搬走吧,咱们也好抽出手去办其他事情。”
聂磊连忙道:“快的话,明天早上人就会到,咱们跟他们交接后就可以离开。”
祝十安问温明瑞:“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下一站去随州,然后再去安康、汉中、广元。”温明瑞说:“这几个地方解决后,祝大师这次的差事就算结束了。”
“东南、东北、西北方向没有问题?”
“自然有,不过这几个地方的情况不那么棘手,当地行动组自己就能扫清。”
祝凤琴高兴道:“还有四个地方,顺利的话,六月前咱们就能回家了?”
温明瑞点点头:“确实如此。”
出发前,温明瑞在总部跟领导们开会的时候,预估七月前能把这些重点标注的地方扫荡清楚就算顺利了,没想到祝大师动作这么快,那些难开的古墓难对付的厉鬼,祝大师一出手就解决了。
早知道这这般容易,前些年就该请祝大师出山了,这些年以来他们可以省下多少人手啊。
行动组从成立之初人手就不够用,各个行动组分部除了要处理突发玄学案件外,最耗费人手和精力的其实就是看守巡视这些容易闹出大事的古墓。
温明瑞笑着对祝十安道:“您现在身体好全了,国安的领导们上次开会专门提了,说等这次的事了了,您该去北京主持行动组的工作了。”
“其实用不着我去,朱组长这些年干得挺好。”
温明瑞以为祝十安担心朱组长有想法,他忙道:“朱组长也欢迎您去北京,在会上她还说了,到时候她亲自去机场接您。”
祝十安摇摇头:“你们碰到不好处理的任务来请我帮忙,平常没事儿的时候大家一切照旧,你不觉得这样对你们、对我都是一件好事吗?”
温明瑞语塞,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祝凤琴说:“我家安安领了你们行动组的工资,也给你们干活儿了,可不欠你们什么。”
温明瑞慌忙道:“凤孃您哪里的话,祝大师对我们的帮助我们行动组上下人员心里都清楚,可不敢说什么欠不欠的。”
祝凤琴笑说:“别紧张,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吧,你们觉得行动组组长是个好位置,我家安安不一定想要,你们就别强塞过来了。”
祝十安觉得这事儿该讲清楚一点,她说:“当年我答应朱组长的请求,是因为我拿了你们行动组的金雷鞭,而且,从本心上来说,我也愿意为玄门出一份力,所以才有行动组组长这一说。”
“现在呢?现在祝大师怎么想的?”
祝十安笑道:“我去港城帮你们解决了文物被盗卖的事,跟金雷鞭就算相抵了。我现在依然愿意为玄门出一份力,所以我这次才会答应朱组长出任务。但从私心来说,常住北京和常住镇山县,我会选镇山县。行动组组长和当大夫,我更愿意当个治病救人的大夫。”
“您去北京也可以开一家中医馆。”
“等以后吧,等我们祝家后辈成长起来了,能独当一面了,或许会去镇山县以外的地方开医馆。”
除了摆在明面上的原因之外,祝十安心里还有个不能对外说的隐忧,那就是太一门和地府的事,以及她自己身上的事。
城隍印、鬼将令、判官笔,这些东西如今都在她手里握着,她不相信这世上有那么多的巧合。
大头鬼躲着她,两次见面的黑白无常说话也不清不楚,她心里的直觉告诉她,后头一定有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在等着她。
人算不如天算,现在她能做的只能等,等所谓的天算落在自己头上,那时候,一部分选择权才会落到她手上。
祝十安下意识地隔着挎□□,摸了摸包里的鬼将令和判官笔,冰冷刺骨的阴气让她保持清醒。
温明瑞叹道:“我们行动组上下都很期待您当这个行动组组长。”
李明照点点头,他作证,他们确实很期待。不仅他师父,其他各个行动组分部的组长都很认可祝大师当这个领头人。
事实上,祝大师以一己之力解决熊山那件事后,祝十安在行动组上下心中,已经是事实上的玄门领头人。
这次祝大师又亲自把被各地行动组视为心头大患、需要时时巡逻的危险地点一一清除,这次任务之后,祝大师玄门第一人的位置就更加牢不可破了。
李明照真心说:“这次出任务得了祝大师不少照顾,我感激不尽。”
话说清楚了,祝十安也就不再回应这事儿了,她笑说:“不用感激,你且等几年,等张节再大一些,他会去行动组历练的,到时候换你这个前辈照顾他。”
李明照看着张节,笑着叹了声:“祝大师说笑了,别说几年后,就是现在我也照顾不了张节,只有他照顾我的份。”
温明瑞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
李明照拍他背,叫他收敛一点。
温明瑞轻咳一声,努力忍住笑意,清了清嗓子,道:“对不起,没忍住。”
“忍不住你就闭嘴,偏要说出来,显得只你长嘴了?”
温明瑞又忍不住笑了,一边笑一边提醒自己,不能再笑了,再笑李明照就要恼羞成怒了。
李明照胳膊圈着温明瑞的脖子:“走,咱们去外头聊聊。”
温明瑞忙挣开他:“你去,我不去哈。”
虽然他们现在在墓室里,但是跟着祝大师肯定安全。这要出去了,谁知道山里面有什么鬼东西。
温明瑞原来是个胆大的,最近跟着祝大师走了许多古墓后,他现在对爬山这个活动都没兴趣了,生怕在山里碰到什么古墓、鬼啊之类的。
人呐,还是得活在人群里才安全,就跟一滴水要融入海洋一样。
“去不去?”
“不去。”
“必须去,我带你去练练胆。”
温明瑞才不练呢。
两人在那儿拉扯来拉扯去的,闹了好一会儿。
聂磊他们把行李搬到墓室里来了,帐篷一字排开摆好,祝凤琴在帐篷里面整理被子,她感叹说:“以前只听唱戏的说什么黄金屋,我没想过这辈子还真能在黄金屋里睡一觉呢。”
何止祝凤琴,在场的所有人都没睡过黄金屋,这会儿也觉得新鲜。
祝十安睡下后扯了扯身下的垫子,这黄金屋硬得很,垫子薄了,睡得不舒服。
忙了一天,也累了,祝十安翻身折腾了会儿,最后平躺着睡着了。
睡着后,祝十安做梦了,梦里面,她梦到跟身后搬山道人铸像有七八分相似的一个瘦弱青年。
梦里面,只见他穿着一身灰仆仆的道袍,绑着一个潦草的道士头,正从一个古墓里钻出来,他呸呸两下,吐了嘴角沾到的土,一边嫌弃道:“说什么孝顺儿孙,你孝顺你祖宗,你怎么只给你祖宗陪葬几个破碗破凳子?”
青年把一堆稻草塞进盗洞里,说:“等我下山去你家找你的子孙,我帮你好好骂一骂他们。”
青年胡乱拍拍身上的草屑、渣子,拿着一把用到包浆的桃木剑扬长而去。
青年边走边自言自语道:“算了还是不去找了,修道的人穷,修道的后人应该也不富裕。跟这些玄门中人纠缠没好处,小爷要盗就要做青史留名的大盗。”
祝十安看着青年走路、坐牛车、马车,又走路,看他夜宿破庙、野外,听他跟同行的人交谈,听他跟人抱怨说是十文钱的车资收得贵之类的话,不知不觉,就看着他走到了西安。
西安有什么呢?西安有许多许多帝王陵。
祝十安瞧见他熟练地找准进皇陵的好位置,看着他瘦弱的身体在盗洞里钻进钻出,他掏出来的金子被他挖洞埋了,然后,他攒了一个洞的金子、两个洞的金子……
直到有一天,他觉得够了,准备结束‘劫富济他’的行动。
祝十安以为他要走时候,那浑身灰仆仆的青年忽然回头,笑着问:“有缘人,收到我送你的宝贝了吗?”
祝十安一下从梦里面清醒过来。
“收到了,多谢。”
祝十安不用把东西拿出来,都能感应到判官笔浸润出来的阴气。
从梦里面醒来后,祝十安再也睡不着了,她轻手轻脚地从帐篷里出去,墓室外面,远处墨黑的夜空已成了深邃的墨蓝,看着墨蓝的天空慢慢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一缕晨光照在她脸上。
山间吹拂着晨风,祝十安转头,她才看到聂磊在墓室外面守着。
“你没睡?”
“睡了,我睡了上半夜,下半夜换我巡逻。”
祝十安看了一眼搬山道人躺的地下墓道,说:“一会吃了早饭后,你们拿铲子挖土,把地下的这个墓道填了吧,别打扰人家清净。”
聂磊点点头:“行。”
聂磊派人下山叫来的支援来得很快,聂磊带着他小队成员才把搬山道人的地下墓道填上,离这儿最近的驻重庆部队的王军长带着一个团的人马赶到了。
一个团两千五百多人,搬山道人墓室前的山坡都站不下这么多人。
王军长手里提着马鞭,三步当作一步,一路小跑大跨步跑进了墓室,祝十安站在外头好远的地方,都听见王军长激动的骂娘声。
“政委,政委,你快来瞧瞧,这么多黄金值多少钱啊?”
旁边的团长说:“军长,政委没来。”
“可惜了,老徐没看到这样的热闹。”王军长大手一挥:“赶紧的,把地上、墙上的黄金都扣下来,装箱子运回重庆。”
“王军长,这是湖北军区的辖区,黄金也是人家辖区里发现的,咱们这样做不太合适吧。”
“什么辖区不辖区的,这是国家资产。国安局先来找的咱们,当然是咱们接管了。”
搬山道人墓在重庆和湖北交界的地方,聂磊派出去联络人手的队员下山后找地方先联系的总部,总部那边查到距离搬山道人墓最近的两支部队,前后脚给两个部队驻地打了电话。
很明显,重庆这边来得更快。
王军长着急忙慌地想在兄弟部队赶到之前把黄金运走,他还粗中有细,分三拨人记录黄金总数,再分连队过来搬箱子。
搬黄金的事安排好了后,王军长才想起国安局的同志,一回头,一双笑眯眯的虎眼利得很,一下从人群中找到祝十安,连忙笑着过来问好。
“小姑娘你好啊,听说你是国安特别行动组的高人啊,咱只听说过没见过,今天因缘际会,总算叫咱见到真人了。”
“您好,我是祝十安。”
王军长下意识伸手,见祝十安不想握手,自然地把胳膊收回来,笑着说:“原来只听说你会捉鬼,没听说你会找黄金啊,早知道,老王我早请你去咱们驻地的后山上转一转,说不定能挖出好多黄金来。”
“王军长,这是人家古墓里的东西,不是谁先拿到谁就能支配。”祝十安提醒他。
王军长说:“你放心,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祝十安看温明瑞一眼,温明瑞看聂磊,聂磊扭脸对手下副队长说:“你带两个人跟王军长回去,等国安那边来人交接了,你们再来找我们。”
副队长点头称是。
王军长不赞同地摇摇头:“你们是跟着祝大师执行任务的吧,就这么点人手,还要分两个去我们那儿,没必要。你们自己走吧,黄金的事情我们知道看着办。”
聂磊就怕王军长自己看着办,他对副队长说:“一定要交接好。”
“是。”
副队长是个明白人,知道把他留下来是什么意思,转头就去墓室里帮着数金子去了。
王军长不满道:“你们这几个小年轻,怎么还不信我老王呢?”
温明瑞客气道:“我们当然信王军长,要不然也不会先联系您。我们这只是正常工作流程,这样您好交差,我们也好跟领导交代。”
王军长也不说反对的话了,只说:“你这个小年轻不错,会办事。”
温明瑞笑着道:“您客气了。”
王军长背着手转身走了,去看黄金去了。
清点装箱忙活了两三个小时,那四尊金像也被从黄金台上抬下来,用麻布口袋罩上,捆上绳子,前后左右四根杠子,二十来个人抬一尊,倒也抬得动。
墓室里被清空了,只剩下朴素的石室。
祝十安走进去,抬头看了一眼顶上原本来挂着搬山道爷在此的牌匾,蹲下身,从包里拿出三柱清香点上。
从墓室出来,祝十安亲自动手把墓室关门,又在墓门上设了法阵,把这个地方掩盖起来。
以后,再没有人来了。
王军长在一旁看着,他眼睁睁看着祝十安把石头门关上,后面的动作他没看懂,最后只看到光秃秃的石门在他眼前消失,再一眨眼,石门变成了长满青苔的石壁,跟周围融为一体。
王军长忍不住好奇,过去摸了一把,还真是青苔手感啊。
王军长看祝十安的眼神立刻就变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这是个有真本事的大师啊!
祝十安一行人跟王军长他们一块儿下山,到了山脚下,长江边,祝十安他们要继续往东去,不跟王军长他们同路,就此告别。
王军长客气道:“祝大师下回碰到事儿了需要人手,只管跟咱吆喝一声就成,我们一定第一时间赶到。”
“多谢王军长支持。”
“客气了,祝大师,咱们再会。”
两行人分开走,祝十安他们才离开一会儿,湖北军区的人手就赶到了,领头的团长看到重庆驻军的船刚开走,连忙追上去,从他们辖区挖到的宝贝怎么能运到重庆去?
祝十安他们交差了就不管了,一路往东去,随州古战场幽魂、安康水鬼潭、汉中借寿山……
湖北、河南、陕西,从上到下,从西往东往北再往西,绕着圈地走,二十多天后,祝十安他们从汉中入川,下一站是昭化鬼新娘。
鬼新娘只是祝十安他们这样叫,在昭化古街上,年轻人都称它鬼仙,它栖身的古宅被称之为新娘庙,正经能收香火的。
鬼新娘不知道其名,只知她姓,传说她姓白,家里排行排行第四,大家就称她为白四姐。
白四姐是道光年间生人,家里有个爹是秀才,她爹给她定了一门娃娃亲,八九岁时把她许给既是邻居又是她爹学生的吴兴。
吴兴少年时读书很有天赋,十一二岁就考中了童生,当地人常喊他吴神童。
吴兴童生考的容易,但考秀才却碰到了坎儿,考了好多次都不中,一来二去的,到了及冠之年也还只是个童生,他的神童之名渐渐没人叫了,背着他人家只会议论,说他小时了了,大必未佳。
吴兴很气愤,每次回家后,必会点灯熬油般更加用功读书,但再考依然不中。
这一年秀才试张榜后,吴兴见自己又没有中,失意伤心难忍,去酒馆要了一斤酒,自斟自酌起来,喝醉了就说自己时运不济,天不助我之类的话。
有个穿着体面的老爷来酒馆喝酒,看到吴兴醉成这样,就劝他,与其在这儿喝个烂醉,还不如想法子拜个名师,来年再战。
吴兴一下被点醒了。他用功读书却没有考中秀才,他没错,那错的肯定是先生啊,是县学的先生教得不对。
吴兴酒也不喝了,跑回客栈收拾东西就要家去,他要重新找个好先生教他。
吴兴急急忙忙要走,吴兴刚回到客栈,撞上了从镇上来打听他这次考得如何的白四姐。
白四姐听说他要从县学退学,就劝他,县学有三个先生是进士,他们对读书考科举肯定很有心得,与其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不如去请教一下那三位先生。
吴兴不耐烦听白四姐劝,只想赶紧离开这儿。
吴兴把白四姐丢下就跑,白四姐也怒了,回去镇上就跟她爹说,吴兴不是良人,她不想嫁给吴兴。
白四姐的爹不同意,说君子要守诺,怎么能出尔反尔?既然答应了两家做亲,那就不能反悔。
再说了,两家还是邻居,早就亲如一家,这要是婚事作罢,两家还如何相处?
白四姐拗不过她爹,去找她娘哭诉,吴兴总说考中秀才就娶她过门,这句话从她及笄听到现在,她都十九了,难道吴兴三十也考不中秀才,难道她还要等?
白四姐的娘亲安慰女儿一番后,又去跟白四姐的爹商量,女儿的亲事该怎么是好,要不去跟吴家说说,先成婚,考功名可以慢慢来。
白家这边还在商量时,吴兴叫人从县里给白四姐送信,跟她软言道歉,说那日他喝多了酒脾气不好,请她见谅。
信里面还说,他在银楼看到一套好看的十二花神簪,想买一支给她赔罪,不知道她喜欢哪一支,请她去银楼亲自选去。
白四姐接到信后欢喜极了,连忙把自己收拾打扮了一番,跟娘亲说了一声后,出门去车马行租了一辆车去县城。
白四姐家住的小镇离昭化县不远,坐车过去两刻钟也就到了,虽然这会儿已经半下午了,白四姐想着买完簪子,天黑前也能赶回家。
白四姐赶到银楼,吴兴却不在银楼,有个人给她传话,说吴兴刚才碰到一个认识的学子,去前头客栈里相会去了,叫白四姐去客栈找人。
白四姐跑去酒楼,等着她的不是吴兴,而是一个陷阱,她一进去客栈后院就被两个婆子绑上一辆马车送走,那婆子还说,是吴兴把她卖给他们老爷的。
白四姐怒骂吴兴,又骂两个婆子,骂他们瞎了狗眼了,她跟吴兴无亲无故,吴兴凭什么卖她?再不放了她,她爹娘去官府告状,你和你的主子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两个婆子都笑了,说姑娘这个性子好,他们家老爷就是喜欢烈性的。
白四姐一瞪眼,张嘴又要骂,却被捂嘴晕了过去。
白四姐再醒来时,已经被换上嫁衣,绑在床上了。
白四姐绝望挣扎,没等来救她的人,推门进来一个跟她爹岁数差不多的富商,她又怒又气,软言骗富商给她松绑,松绑后她就想跑,谁知道门被从外面锁了。
白四姐跑不掉,打又打不过,绝望之际不小心撞倒了火烛,和富商一起烧死在房间内。
后来,那个富商的家里人找来,她爹娘也来了,两家打官司,把早已离开昭化县的吴兴叫来。
吴兴一问三不知,他说他当天收拾好行李就跟一位认识的学子去州府求学去了,他根本没有给白四姐送过信,应该是白四姐被人骗了。
吴兴有不在场证据,就算白四姐爹娘怀疑吴兴在中间使坏,却拿他没办法。
吴兴劝白四姐爹娘节哀,转头就回去读书去了。
吴兴走后,官司打不下去了,这场人命官司拖来拖去就没有下文了。
白四姐的尸身被她爹娘带回去下葬,但她的魂魄还徘徊在原地不肯走,她要等吴兴回来,她要问他为什么要害他。
白四姐没有等来吴兴,那家富商的家里人在烧掉的房子上建了新房子,新房子也不住人,他们请了法师镇压白四姐,让她不得转世投胎。
白四姐就这样被镇压了好多年,慢慢成了此地的地缚灵。
十年过去,吴兴高中进士,带着娇妻幼子还乡,他专门去白家拜访白四姐爹娘,他说他虽然没有跟白四姐成婚,当心里已经当她是他的妻,他提出给白四姐爹娘养老,好让白四姐在九泉之下安心。
这话传出去后,许多人夸吴兴是个真君子。
白四姐也以为自己被骗了,她的死或许真的跟吴兴无关,直到吴兴半夜来祭拜她,跟她跪下认错,说他不该为了那富商给他的州学入学名额就害了她。
吴兴说他没想她死,但她既然死了那就好好投胎去吧,他会照顾她爹娘。
白四姐气得双眼发红变成了厉鬼,她挣脱法阵压制冲出来,但她的脚步怎么也迈不出门槛,只能在门内凄厉叫喊。
吴兴走了,带着他的娇妻幼子当官去了,留下白四姐在此地夜夜哭嚎。
此地传出了有鬼的传闻,巷子里的住户慢慢也都搬走了,这里空置几十年后,直到五十年代又有人住了进来,巷子重新热闹起来。
白四姐所在的这套宅子也住了人,住进来的是一家七口,夫妻两个带着两个老人,三个孩子。
男主人和女主人都是学校的老师,在外人眼里,这家子夫妻和睦,儿女乖巧,是非常体面的人家。
然而,这家男主人把表妹接到家中住,趁女主人不在家时偷情,白四姐斩断了男人的子孙根,男人惨叫滚下床去。
巷子里的其他人家听到惨叫声跑进来,看到男人的惨状,还有床上的表妹,纷纷露出难言的表情。
这家人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隔天就从巷子里搬走了。
一个月后,又住进来一家人,这家是老公公跟外头的寡妇偷情,也被白四姐手刃子孙根。
一次是这样,两次是这样,有人说宅子里闹鬼,再没人敢搬进这间宅子住。
这套宅子虽没人敢住进去,但宅子里的鬼专斩负心汉的话传出去后,偶尔会有年轻姑娘来祭拜,问自己的对象对自己是不是真心的。
也有胆子大的,把自己对象带到宅子门口,让对象一脚跨进去,若是不好的人会被推出去摔个跟头,若是好的,就能安安稳稳地走进去。
后来,这里成了许多年轻人求证爱情的胜地,这座宅子被人称之为新娘庙、鬼仙庙,渐渐有了香火祭祀。
就是那□□的时候,时而也有一对一对的年轻人偷偷来求证爱情。
这几年开放后,新娘庙的香火就更旺了,就算行动组想法子阻拦,也有很多人偷偷供奉。
这几年里,求证爱情却被白四姐打为负心汉的男青年不少,被打为负心汉的男青年重则伤身,轻则大病好几日。
越是这样,那些虔诚的信徒越觉得新娘庙灵验,谁劝都不听。
祝十安一行人到昭化县时已经傍晚了,也不着急去招待所,祝十安先过来新娘庙,这时候还有一对年轻人在烧香祭拜。
祝十安走进宅子里一瞧,这是一套二进的院子,正房最中间的墙上挂着一幅白描新娘图,新娘图底下摆着供桌,供桌上摆着各种瓜果供品、香烛纸钱。
祝十安仔细打量新娘图,她发现,新娘图上的眼睛已经有灵光,但这一点灵光带着邪性。
祝十安不走了,她在屋里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静待天黑。
天黑前几分钟,张节走了进来,他也一眼看出了新娘图的邪性,张节问师父:“它走火入魔了吗?”
“嗯,执念太深,自己的执念化解不了,就在别人身上找存在感,享受当审判者的快乐。”
白四姐一身新娘嫁衣从画上飞下来,怒道:“你是谁,凭什么指责我这个受害者?你该去怒骂那些辜负真心的负心汉!”
祝十安说:“这不是你害那些年轻人的理由,你也没这个资格。”
“他们供奉我,相信我,我就有资格保护那些姑娘。”
祝十安摇摇头:“你的心是好的,但是凭什么你说人家是负心汉人家就是?你了解过他们是什么人吗?你就下手惩罚他们?你真以为自己是神?”
白四姐得意狂笑:“我有信仰,有功德,凭什么我不是神?”
祝十安笑了:“看来,你想惩罚负心人是假的,你是想当神啊,怪不得那些大师来送你,你死活不走,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当缩头乌龟躲到底下。啧,你这个神,当得也不怎么样嘛。”
“放肆,竟然敢对本仙不敬!”
祝十安微微偏头躲开她的阴爪攻击,祝十安手中金雷鞭甩过去,白四姐被抽中了小腿,白四姐的腿燃起白烟,魂体破了个洞,它一咬牙,转头要跑。
“白四姐,回来!”
白四姐一回头,就被祝十安手中的鬼将令抓住魂魄,白四姐吓得脸色大变:“你是谁!你是鬼差?”
赶了两天路才到这里,祝十安已经很累了,她道:“你自己可怜人,但这不是你作恶的理由,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打得你魂飞魄散,要么我送你去地府,你亲自找吴兴报仇。”
白四姐冷笑:“你骗我,多少年过去了,吴兴早就转世投胎了,怎么可能还在地府。”
“我说了,他在!他身上牵扯的因果罪孽太多,你这一笔还没销账,他投不了胎。”
“你的意思是说,我在这里煎熬了一百多年,他也在地府不得投胎?”
“嗯,而且他还在地狱受罚,为了还他欠下的其他罪孽。”
白四姐仰天狂笑:“老天有眼啊!”
笑完了,白四姐对这里在没有留恋,她要去地府报仇,她道:“我选第二条,你现在送我去地府。”
白四姐这样的地缚灵靠自己去不了地府,祝十安如它所愿,开鬼门把它送下去。
“师父,它身上的因果罪孽也不少,去了地府也要受罪吧。”
“嗯,一笔归一笔吧。”
白四姐离开后,墙上挂着的鬼新娘那幅画无风自然,画烧尽了,它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就消失了。
李明照站在门外瞧,
祝大师手里有能控制鬼魂的令牌,会开鬼门,还能算到百年前死去的鬼还在地府,这三样,他一样都做不到。
这个难缠的鬼新娘,就这么被祝大师三言两语就送走了。
唉,看起来真容易。
祝十安和张节师徒两人出门,温明瑞着急忙慌跑来了。
李明照看他这样着急,忙问:“怎么了?”
温明瑞忙说:“阿花出事了,她遭了黑巫的道,差点死了,向白虎向组长用噬魂蛊保住了她一点心脉,但是必须在一天内把噬魂蛊从身体里面引出来,解开咒术,要不然阿花必死无疑。”
祝十安从门里出来,急忙道:“她现在在哪里?”
“一个小时前从港城到了广州,我打电话回总部的时候总部正在到处找您,要您赶紧回镇山县,他们正在广州去南江县机场的飞机上。”
温明瑞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联系总部,总部知道祝十安现在的大概位置,广州和祝十安现在所处的位置,两边同时出发,只有在镇山县相聚,才有可能二十四小时内赶到,救阿花一命。
祝十安说:“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回镇山县。”
聂磊他们把车从招待所开过来了,祝凤琴正在车上着急忙慌打包刚在招待所房间拆开的行李。
祝十安上车后,想起上回丁卯联系她时,他听到阿花去港城时心里一闪而过的不舒服感,直觉告诉她会出事。
丁卯他们肯定认真防范了,没想竟然还能闹出人命来。
黑巫厉害到这种水平了吗?
“师父。”张节有点担心。
“没事儿。”
祝十安眼神坚定,怕什么,不过是黑巫而已。
第63章
◎走正道的巫师◎
从昭化到镇山县的路不好走, 绕来绕去都是山路,又是晚上开车,而且聂磊他们从汉中开车过来还没休息这又出发了, 其中辛苦不用多提。
为了防止出事故,聂磊他们开两个小时就换人, 副驾驶上的人也不能睡, 负责陪聊。
这一路上, 眼看着天黑了,眼看着天亮了, 祝十安靠着凤孃浅睡了一会儿,车子忽然停下。
祝十安从摇摇晃晃的睡梦中醒来, 睁开眼便看到司机下车, 就问副驾驶上的温明瑞问还有多远。
温明瑞忙说:“大概还有三百公里, 中午十二点前肯定能赶到。”
总部那边说,阿花是昨日下午一点出事的, 只要能在十二点前赶到镇山县, 就有机会把阿花救回来。
聂磊从后车过来,他坐上副驾驶, 关上车门, 踩下油门便又出发了。
祝凤琴也醒了,从包里拿出来昨天傍晚在昭化县招待所门口买的烤饼子, 分给几人吃。
祝十安没胃口,吃了半个就吃不下了。
祝凤琴给她拿水:“喝两口,再吃一点,千万别饿着, 等到家你就又要忙了。”
祝十安疲倦地应了声:“没关系, 我还行。”
送走鬼新娘没费什么劲儿, 她有余力处理阿花身上的咒术和蛊虫,她现在纯粹就是身体没得到休息,太累了。
祝十安还在路上颠簸时,早上两点多钟阿花就被送到三清巷祝家主宅了。
早上天亮后,祝寿信、祝寿光、祝长明等人都来主宅瞧过阿花,阿花面如金纸,嘴皮发黑,脉搏完全摸不到,看起来跟死人无异,要不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吸,都没有证据证明这还是个活人。
阿花中了黑巫绝命咒时,瞬间浑身僵硬、口不能言、呼吸断绝,向白虎立刻对阿花下了噬魂蛊,让蛊虫钻进阿花的身体噬咬她的魂魄。
阿花中了噬魂蛊后,噬魂蛊跟她同命,她的魂魄没有被噬魂蛊啃咬完之前,噬魂蛊帮她抵挡了一部分绝命咒的伤害,暂时护着她的命。
中噬魂蛊后,两天之内人不会死,但是只要中噬魂蛊超过一天,阿花的魂魄受损就再也挽救不回来了,救回来也会成为一个傻子。
所以,向白虎必须要在一天之内把阿花送到祝十安手上,解除绝命咒,取出蛊虫,阿花才能活过来,成为一个正常人。
向白虎在焦急地等待祝十安时,阿花的师父尤金妹从云南搭飞机过来了。
尤金妹今年六十了,身型娇小,微微驼着背,身上穿着蓝色扎染的衣裳,背着一个花卉刺绣的五彩布包,拄着拐杖进门了。
尤金妹一进门,屋里的人看到她,首先被她锐利的眼神吸引,矮小的身躯跟她强大的气势形成强烈的反差。
向白虎、林中德等几个行动组的人看到尤金妹来了,连忙起身迎接:“您来了。”
尤金妹的眼睛落到躺在病床上的阿花身上:“我最心疼的小弟子要死了,我这个老婆子再不来,只怕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向白虎低下头道:“是我们没有照看好阿花。”
尤金妹的手搭在阿花的脖子上,黑色的指甲掐着阿花脖侧的肉,掐出血来了,一只极小极小的虫子从伤口处钻进去。
祝长明吓得一下站起来:“这是在干什么?”
尤金妹说:“放蛊虫,这孩子太辛苦了,让她缓口气。”
尤金妹说的缓口气是真的缓口气,那蛊虫钻进阿花的身体后,十多分钟后,阿花的呼吸不再气若游丝,缺氧导致的嘴唇发黑也减轻了许多。
祝长明走过去给阿花把脉,他惊奇道:“有一点脉搏了。”
祝寿信、祝寿光也忙上前摸脉,还真是,摸得到脉搏了。
这个什么蛊虫,太神奇了!
尤金妹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向白虎正在跟她细说港城发生的事。
“我们追查了那伙黑巫的踪迹许久,昨天好不容易抓到他们一个破绽带人去抓捕,本来人都抓到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瘦弱的老头,放出来一群鬼尸,我们打不过只能往后撤,阿花当时本来都撤出来了,谁知道那老头儿突然对阿花下咒,阿花立刻就倒地不起了。”
向白虎很疑惑,那老头跟阿花隔了一段距离,两人根本没挨上,要想隔空下咒,除非对方知道阿花的生辰八字。
玄门中人对于生辰八字都比较忌讳,别说陌生人了,就算是向白虎,他既认识阿花的师父,又跟阿花在行动组出任务,这么亲近的关系,他都不知道阿花的生辰八字。
在向白虎这儿,这事儿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
尤金妹眼神冷厉:“那老头儿长什么样?”
“他穿着黑袍又戴着帽子,看不清长相,我只看到他露出来的下巴上有颗大黑痣。另外,他长得不高,手很黑。”向白虎只记得这些。
林中德补充道:“他们逃走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喊那个老头儿鬼叔。”
尤金妹冷笑:“是寸鬼那个老头儿啊。”
“寸鬼是谁?”林中德连忙问道。
尤金妹冷声说:“以前算是我的同门,他叛出师门后去做了黑巫。二十年前,听说他去了泰国,自己开宗立派当法师。”
林中德惊道:“泰国?这又跟境外势力扯上了?”
寸姓在西南是个很特别的姓氏,林中德是中原人,不知道西南少数民族的情况,但向白虎很清楚,从古至今,寸姓这个家族跟东南亚牵扯颇深,寸姓的巫师更是如此。
不过,不管是寸家还是西南边境别的巫师,会去东南亚的大多是黑巫,白巫肯定不会去的。
尤金妹说:“寸鬼堕落去当黑巫时,那时候阿花才几岁大,已经拜我师了,他是拜师见证人之一,他知道阿花的生辰八字。”
向白虎点点头,如此,便说得通了。
尤金妹看着人事不知的小徒弟道:“等你好了,师父去替你报仇。”
林中德微微叹气,他们行动组中的巫师全部是白巫,白巫对上东南亚那边的黑巫,胜算不大。
林中德小瞧了一个师父为徒弟报仇的决心,尤金妹教徒弟不要用毒,不代表她不会,看她那一双黑手就知道,她年轻时候肯定是个用毒高手。
有心算无心,她跟寸鬼斗起来,谁死还不一定。
弄清楚情况后,尤金妹也不多说话,就坐在那儿等着,等着她徒儿的一线生机。
来的路上她算过了,阿花的一线生机就在这里。
向白虎看了眼祝家前厅柜子上摆着的钟表,指针不停地转动着,现在已经快十点钟了。
祝十安他们在着急赶回来的路上,车子刚从弯弯曲曲的小路开上大路,本来以为速度会提起来了,温明瑞还没来得及高兴,车坏了。
聂磊立刻说:“下车,咱们换一辆车。”
祝十安、温明瑞、祝凤琴连忙下车,后头第二辆车上的人除了张节之外,其他人全部下车,两辆车上的人互相调换。
关上车门,聂磊往左打方向盘,绕过前面坏掉的车,继续往镇山县开。
十一点,车子开到南江县前面一个镇上,几人弃车坐上了船,
祝十安他们很赶时间,开船的却不着急,说:“你们几位先等等,我这儿还有一批货要送到前头南江县区,还要等一下。”
祝凤琴忙说:“你先别管你的货了,我们有急事儿去镇山县,先送我们过去你再回来拉货吧。”
“你放心,我这儿最多半个小时货就送到了,耽误不了什么。”
“半个小时我们也耽误不起,你现在出发吧,我们可以多付船费。”
“什么急事儿这么着急?”
温明瑞忙催促道:“大哥,镇山县有人等着我们去救命,迟了就来不及了。”
大哥忙说:“救命啊,那我不等货了,咱们现在就出发。”
温明瑞紧张问道:“十二点前能到镇山县吗?”
开船的大哥笑说:“赶得上,你瞧,我这船是专门跑生意的挂桨机,烧柴油的,跑起来快得很。”
柴油机被呜的一声拉响,立刻发出拖拉机一样的突突突的声响,船一下就跑出去了。
祝凤琴拍拍温明瑞的肩膀:“放心,赶得上的。”
温明瑞看了一眼手表:“都这个点儿了,向组长他们应该早就到镇山县了吧。”
“肯定到了,他们坐飞机比我们快。”
烧油的挂桨机确实跑得快,几分钟就跑到了南江县码头,一个拐弯进了春江,前面的船听到挂桨机突突突的动静,纷纷给船让出一条道来。
“刚才过去的船上,我好像看到祝大姑娘和她的小徒弟了。”
“你没看错?真是祝大姑娘回来了?”
“肯定没看错,一定是。”
“祝大姑娘回来了,医馆那儿是不是要挂牌坐堂了?明儿去打听打听,要真挂牌了,我要赶紧去排个队。”
“你好端端地去排什么队?”
“不是我,是我媳妇儿,上半个月忙完插秧,腰疼得不行,正好找祝大姑娘瞧瞧。”
“这时候知道心疼媳妇了?之前农忙的时候怎么不花钱找人干活儿?”
“你以为我没找?我家那傻媳妇儿舍不得请人的工钱,不让我请。唉,现在累病了才知道后悔,说明年不这样干了。”
自从八零年那会儿实行包产到户后,各家干各家的活儿。家里主要劳动力少的,碰到农忙时要么跟亲戚家互相帮忙,要么花钱请人干活,要是咬牙自己干,农忙后累病的人不少。
江上的船慢慢走着,竹排上的百姓闲扯着家长里短,一会儿工夫,柴油船已经停到了镇江县码头。
祝十安和张节下船就跑起来,温明瑞要给钱,祝凤琴叫他跟李明照快去三清巷看看,这儿有她。
温明瑞忙说:“那我先去了,回头我把船费结给您,单位报销的。”
温明瑞连忙跟着李明照后面跑了。
祝凤琴给了船费,把行李搬下船,左看右看,看到两个在码头做生意的祝家的族人,忙招手过来,喊他们帮忙一块儿把行李送去主宅。
祝十安和张节跑回三清巷,刚进三清巷就被守在医馆门口的祝长明喊住:“大姑娘,病人在针灸室。”
祝十安和张节连忙转头,三两步跨过台阶,穿过医馆跑去后坊针灸室。
“人呢?”
向白虎忙指了指针灸室:“这一间。”
祝十安掀开帘子冲进去,看到阿花的脸,左手摸阿花的脉,右手扯开她的衣裳。
“师父,金针。”张节道。
祝十安从张节手中接过金针,几针落下去先保住阿花的心脉,祝十安才松了口气。
祝十安抬起头来,这才看到屋里还有两个人,一个一看就是巫师的老太太,一个是三十来岁的女人。
尤金妹第一次见祝十安,她点了点头:“我叫尤金妹,阿花是我的小徒弟。”
尤金妹又指了指旁边的女人:“这是我大徒弟,名叫普云,她不擅长巫蛊之术,她擅医,是正统的巫医。”
普云道了声:“见过祝大师。”
祝十安点了点头,没有心思寒暄,她一抬眼看到了阿花脖子一侧新鲜的伤口,也没多问,她对帘子外面的人说:“给我拿把剪刀来。”
帘子外面很快递来一把剪刀,张节从包里拿出黄纸递给师父。
祝十安拿着黄纸和剪刀,利落地剪了一张纸人儿,问道:“阿花生辰八字告诉我?”
尤金妹小声念了一遍。
祝十安在纸人上写下阿花的生辰八字之后,拿金针戳破阿花手指挤出一滴血在纸人上,祝十安把纸人往空中一扔,纸人直愣愣里站立在空中,祝十安双手掐诀。
“移星换斗,替身代形,急急如律令!”
祝十安咒语才念完,针灸室里忽刮起一股气旋,阿花身上的魂魄被气旋扯了出来,祝十安眼见着阿花的魂碰到纸人后,以指做剑,用灵气斩断了魂魄和纸人之间的连接,悬浮在空中的替身纸人,瞬间被绝命咒烧成了灰。
祝十安一巴掌拍在阿花额头,神魂归位,阿花瞬间醒来!
阿花睁眼,一直紧绷着情绪的尤金妹一下放松了下来,好险啊!
阿花虚弱地睁开眼睛又闭上:“我好疼啊。”
尤金妹凶她:“噬魂咒还在你身体里面,你不疼就怪了。”
祝十安瞧准她心口的一个位置,一针戳下去,阿花发出一声哼哼:“好舒服。”
祝十安手悬在她心口上方,被她一针戳死的噬心蛊被挤了出来。
无端损失了一只好难养的噬心蛊的向白虎,无奈地在帘子后面喊:“祝大师,我可以给她驱除蛊虫。”
“就算你来动手,驱除的蛊虫也活不了,你来我来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一点区别的,他自己把蛊虫引出来,蛊虫还能多活两三日,可以用来喂养下一只噬魂蛊。
噬魂蛊不吃死物,这下浪费了。
尤金妹开口道:“别心疼,我送你两只噬魂蛊。”
听到这话,帘子背后的向白虎就笑了:“那就多谢尤婆婆了。”
尤金妹自己不喜欢咒术,所以她咒术修得一般,但她极擅蛊毒,她养出来的蛊虫是最好的。
祝十安说:“可惜了,时间太紧,要不然可以用纸人追踪背后施咒人的位置。”
尤金妹冷笑道:“你不了解寸鬼那个人,他从年轻时就极喜欢咒术,他不可能让自己在咒术上吃亏。”
不管是巫师还是其他玄门中人,许多人都喜欢用咒术,但咒术有一个问题,若中咒的人没有死,把咒术解除了,背后施咒的人就会被反噬。
一个极擅咒术的人怎么会让自己被反噬?
寸鬼用的咒术都是极其恶毒的,碰上即死,几乎没有例外。
中咒的人死了,他就不会被反噬,也无人抓得住他。
就像这次阿花中了绝命咒,要不是向白虎当机立断用噬魂蛊替她抵挡住了一部分绝命咒的伤害,护住她的心脉,她当场就死了,不可能撑到祝十安赶来救她。
寸鬼是个心狠手辣不给自己留后患的人,但在尤金妹这儿无用,就算没有纸人指路,尤金妹知道他的老巢在哪儿。
普云给阿花整理好衣裳,阿花迷迷糊糊醒过来,睁开眼看到大师姐:“大师姐,您怎么在这里?”
普云叹气:“你看看旁边是谁?”
阿花扭头:“啊,师父!祝大师!你们怎么在这儿?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镇山县祝家,听说你要死了,老婆子我赶过来给你送终!”尤金妹没好气道。
阿花捂住一阵阵发疼的脑袋,这才想起来,自己在港城遭了黑巫暗算。
普云语气温柔地告诉她是怎么回事,说完后,她道:“要不是向组长和祝大师,你哪里还有命活,还不快谢谢向组长和祝大师。”
阿花连忙跟向白虎和祝十安道谢:“救命之恩我阿花一定记在心头。”
向白虎笑了笑说:“我是组长,我把你们带出去,本来就有责任把你们安全带回来。道谢就不必了,多送我两只你师父养的蛊虫就行了。”
阿花悄悄看了师父一眼,不敢当着师父的面答应,只会傻笑。
祝十安给阿花把脉,随后把张节叫进来,也给阿花把了个脉。
“如何?”
张节说:“她心脉受损有点严重,好好调养一段时间才能养回来。”
阿花连忙道:“真的很严重?”
尤金妹拿指头戳她额头:“噬魂蛊有多厉害你不知道?向白虎用噬魂蛊救你的命那是以毒攻毒,要不是祝大师回来得及时,到时候你身上魂魄被噬魂蛊吃得残缺不全,还要受绝命咒的苦,到那时你死了都喊不出一声疼来。”
唉,想想这二十四小时,但凡有一步没赶上趟,阿花早就死了。
不过好在都熬过来了,只要有命在,其他都好说。
帘子拉开,祝十安问向白虎:“你们后面怎么安排的?还要去港城吗?”
向白虎也不知道:“我昨天带着阿花一走了之,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清楚,后续安排要看总部那边的意思。”
祝十安说:“既然如此,你们留在祝家住两天吧,等那边有确切消息了你们再做安排。”
向白虎、林中德他们等安排下来再走,阿花要留在祝家养身体。
阿花拉着师父的胳膊:“我好久没见到您和师姐了,您留下住几天吧。”
祝十安也说:“家里房子多,不用客气,尽管住。”
尤金妹点点头道:“多谢祝大师,我们师徒三个打扰了。”
阿花救回来了,祝十安也不在这儿久留,转身出去,带着向白虎、林中德等人去主宅。
孙桂珍、祝渔、祝政他们这会儿都在后坊,准备吃午饭了,见祝十安出来了,忙跟她打招呼。
祝十安笑着道:“你们忙你们的,我先家去了。”
祝政说:“刚才凤孃来过了,她说她去食铺那儿叫了饭菜,一会儿送到主宅去,若是客人不去主宅那边,她再叫人把饭菜送到医馆来。”
“知道了。”
祝十安正想回头问尤金妹师徒三个,温明瑞说:“祝大师你先带着向组长过去吧,尤大师这边有我呢。”
“那好,麻烦你安排一下。”
温明瑞笑着道:“好。”
温明瑞一直知道自己来祝大师这儿是干嘛的,就是为了给祝大师分忧解难打下手的嘛。
祝十安带着着向白虎等人从后花园过去主宅,向白虎走到后花园中,说:“祝大师,您家后花园里布了阵吧。”
祝十安笑着点点头:“一般情况用不上,也只是放着。”
向白虎笑道:“您家后花园有点吓人,晚上一般人肯定都不敢从这儿过。”
“也没那么吓人。”
自从王二柱去投胎后,后花园就成了小白的天下,没有小白暗搓搓折腾,水缸里的荷花这两年都开得好看了。
王二柱走后,水缸里的荷花看着单调了些,凤孃在缸里养了两条小金鱼。
祝十安从水缸处路过,快两个月不在家,小鱼活得挺好。
小白知道主人来了,知道她在医馆,一会儿肯定会从后花园回家,它盘在后花园入口处等了好一会儿了,看到主人过来了,它一下支棱起来。
向白虎惊讶道:“祝大师家还养柳仙?”
“嗯,以前家里的长辈养的。”
李明照搭话道:“那不是养了好几代人了?祝家修道这般厉害,这位柳仙肯定也很厉害吧。”
看故事书很厉害,不知道算不算厉害。
祝十安忍不住笑。
小白不高兴了,远远的眼睛瞪了李明照一眼,傲娇地扬着头跑了。
“哟,还挺有脾气。”
小白本来是过来迎一迎主人,再问主人要香火的,这下香火也不要了,溜回自己的小窝生闷气。
祝十安带着向白虎他们去前院,张节落在后头,他跟去找小白。
小白真生气了,埋头躲着,不搭理张节。
张节也不喊它,他从包里拿出剩下的一把香,都点了。
小白闻到香火的味道,一下从它的书堆里钻出来,伸长脖子一个劲儿地猛吸,我吸,我吸吸吸。
张节蹲在一旁笑,说:“师父走前不是给你留了香吗?这么快就点完了?”
小白的魂体飘出来,说:“主人只给我留了一点点香,你们走了快两个月啊。”
“不算两个月,中间我们回来过。”
“你们回来休息两天又走了,再说,就算中间回来也没再给我香啊。”
小白委屈巴巴:“我是家仙呀,没有供奉,人家会笑我是野仙的。”
张节一下听出不对劲了,笑着问:“哦,谁笑话你了?”
“一只狐狸,它可讨厌了,它笑话我脑子笨,笑话我修为低,还说我是没人要的野仙。我把我脑袋上的灵宠印给它看,它说那个印没什么了不起,它也有。”
张节问它:“最近咱们镇山县有别的玄门中人过来?还是养四大门的?”
“我没见到其他玄门中人,只见到过那只狐狸。”
“那只狐狸还在吗?”
“走了,昨天我就没瞧见它了。”
“走了就算了,如果后面再碰到,你告诉我。”
“好呀好呀,但是你得给我香火。”
“好,都给你。”张节不明白:“师父从来不断你的香火,你为什么这么馋呢?”
小白甩一甩尾巴,说:“你是人,你不懂啦,对于我们来说,香火再多也不够啦。”
小白怕人嫌弃她不好养,它又给自己找补:“我算好养的啦,那些吃香火没够的,还要建个庙让人供奉自己,对外头要香火呢。”
“野仙也敢在外建庙要香火?”
“有的啦,我老家那边很多哦,乡下地方没人管哦。”
张节点点头,原来如此。
师父说,人道大兴之后人间许多神衹缺位,很多事情没有正神管,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都敢建座庙自己坐进去,装自己是正神。
小白问张节:“你跟主人出门好玩吗?”
“挺好玩的,下次你要去吗?”
小白慌忙摇头:“我不去,我喜欢在家里。”
张节笑了笑:“行吧,我和师父出门不在,总要有人守家。”
出门在外不是在旅途中奔忙,就是某个古墓做事,跟着师父出门他学到了很多东西,这一回来,张节也觉得累。
张节抱着胳膊蹲在在小白跟前看它吃香火,问它:“我师爷这段日子好吗?”
“挺好的呀,你师爷现在每天就是念念经,偶尔去菜园子锄草,然后就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睡觉啦。”
张玄清到底年纪不小了,张节从山上搬到主宅住后,怕张玄清一个人在山上不方便,祝十安又请了一位叫李幽的道士到云台观常住,顺便照顾一下张玄清。
自从李幽到云台观住下后,道观有人打扫了,一日三餐也有人做了,张玄清彻底放松了。
李幽才到云台观的时候,张节每周都会上山看望师爷,后来见师爷跟李道长住得挺高兴的,才去得少了些。
李幽今年四十二岁,他三十岁的时候才勉强入道,修为低下,进不了行动组,又没有别的路好走,他来云台观适应了一段时间后就决定留下来了。
说起这个李幽,正是祝十安去港城时,温明瑞从重庆请来的那位大师的师侄。
那位大师在云台观住过一段时间,知道云台观想找个年轻点的道士,就把师侄李幽介绍过来了。
一人一蛇闲话了会儿,祝凤琴在前头喊张节吃饭了,张节才拍拍手站起来走了。
祝十安、李明照、聂磊和向白虎、林中德他们,两边都是连夜赶路过来,一晚上没睡,撑到这会儿也都累得够呛了,吃了午饭后,大家各自去房间里休息去了。
祝十安洗漱后也回房间休息。
祝十安进门,看到小白盘在脚踏上睡得正香,也不打扰它,轻手轻脚睡下了。
前两日才过了夏至,虽离三伏天还有些日子,镇山县这几日的气温已经渐渐热起来,祝十安搭了张薄被子在身上,不冷不热正好睡。
主宅里的主人、客人都在休息,安静得很,医馆那边则热闹起来了。
祝十安回来的时候好多人都瞧见了,许多想排队找祝十安看病的病人得到消息后,不上班有空闲的人,吃了午饭后就来医馆这边打听消息。
“大家少安毋躁,我家大姑娘虽然回来了,但是有别的事情要忙,这两日还不能挂牌坐堂,你们过几日再来问如何?”
“我们知道大姑娘才回来需要休息,我们也不在乎早几天晚几天的,我们就怕大姑娘跟上次一样,回来住两天又走了。”
“对对对,祝大夫,您给句准话,只要大姑娘在,您说什么时候排队我们就什么时候来。”
祝长明无奈笑道:“我也做不了主啊,大姑娘的事儿还得问大姑娘。”
“什么时候能问到?”
“明天吧,明天早上我去问问大姑娘的意思。”
“那行,明天早上咱们再来。”
祝长明把这些病人送到医馆门口,等人走后,东街上,守着谈家宅子的满大姐来了。
满大姐笑着跟祝长明打招呼,祝长明笑着问:“您有什么事儿?”
“家里备的山楂丸儿吃完了,今天特地来买点回去放着。”
祝政不在,祝渔业在忙,这会儿得闲的祝长明去给满大姐拿山楂丸。
满大姐拿到山楂丸也不走,她跟祝长明打听道:“大姑娘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不清楚,大姑娘才回来,还没来得及问她。”
满大姐叹了口气说:“我想着大姑娘这次回来不着急走的话,我好给深圳那边打电话,请少爷过来。大姑娘若是住两天就走,那就叫我们家少爷再等一等。”
祝长明这时候才想起,谈家那位少爷身上的毛病还没治好。
祝长明说:“你也明天早上来吧,明天应该就知道消息了。”
“今天晚上能知道吗?”
“这么急?”
满大姐笑了笑,倒不是她急,是她家少爷急。
祝长明想了想道:“那你下午再来过来一趟吧。”
“好,那我下午来。”
医馆里的热闹影响不到主宅这边的宁静,祝十安一觉睡到下午五点钟被祝凤琴叫起来。
“先别睡了,你起来出门溜达溜达,或是跟人说说话,等吃了晚饭再睡。”
祝凤琴把祝十安从床上拉起来,又把门窗都打开,透透风,让她清醒一会儿。
祝十安睡得脸颊发红,坐在床上不愿意起,一倒头又睡了下去。
祝凤琴忙喊:“叫你别睡啦,再睡晚上睡不着了。”
“再睡十分钟。”祝十安小声嘟囔。
祝凤琴笑道:“张节都起来了,你这个当师父好意思赖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好意思得很。
祝凤琴说:“真不起?好吧,那你再睡十分钟,穿好衣裳去前厅喝银耳羹,张惠熬了特意送过来的,不要辜负人家的一番心意。”
自从祝长明在医馆上班后,几乎相当于就在家门口,有什么事儿喊一声就知道了,夫妻两人的感情比以前还要好。
张惠心情一好啊,就喜欢折腾吃的喝的,做得有多的就给医馆里送一点,今天熬的银耳羹不给祝长明那边送了,全部送到主宅这边来,给客人尝尝。
祝凤琴走后,祝十安从床上爬起来,她坐到窗前的桌边,吹着风,慢慢醒神。
过了会儿,神志清醒了,祝十安转头看自己背回来的挎包,她把挎包里的东西摆到桌子上,鬼将令、判官笔、镇魂铃、金雷鞭、符箓、黄纸、朱砂等物物品。
把其他东西放到一旁,独把鬼将令和判官笔摆在跟前,发呆。
改天是不是要带着这两样东西去山谷瞧瞧?看看城隍印和鬼将令、判官笔摆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效果。
大头鬼呢?
祝十安掐诀召唤白有钱,等了好一会儿,大头鬼依然躲着她不敢过来。
祝十安对着空气轻笑道:“好吧,还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的,尽管送过来,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目的。”
她就知道,太一门满门,独放她带着上辈子的记忆重生,中间肯定有什么不叫人知道的秘密。
鬼将令和判官笔阴气太重,不能随便放着,祝十安把这两样东西单独放在一个木盒里,用符箓封印住。
鬼将令和判官笔被封印后,屋里阴气散开了,气温也暖和起来。
祝十安站起身,出门去前院。
祝十安走后,缩在脚踏上一直没吭声的小白连忙跑了。
唉,吓死蛇了,主人手里的两样东西可怕。
主人也可怕,刚才吓得它都不敢出声了。
祝十安去前院,温明瑞正在跟总部打电话汇报工作,温明瑞看到祝十安,忙笑着说:“我正在跟朱组说您救活阿花的事。”
说起阿花,祝十安见向白虎他们都在,怎么没看到阿花师徒三个?
“阿花身上不舒服,还在房间躺着,她师姐在照顾她。”
祝十安点点头:“那你先忙,我去看看阿花。”
“哎,好。”
祝十安走了,温明瑞跟电话那头的朱组长说:“祝大师和尤大师说,阿花要在祝家养一阵子,这次向组长回去就不叫上阿花了。”
“是,向组长他们也想尽快回去。”
“嗯,好,我会转告祝大师。”
电话挂断后,温明瑞跟向白虎、林中德他们说:“港城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伙黑巫去东南亚了,短时间内不会去港城,你们也不要去港城捉人了。”
林中德道:“如此的话,被偷走的气运、寿命彻底回不来了。”
向白虎说:“咱们去港城前就知道了,大概率追不回来的,咱们去也只是尽力试一试。”
境内的歪魔邪道这些年被行动组压得不敢轻易冒头,如今开放了,没想到国外的玄门势力竟然当他们这儿是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这可不行!
温明瑞说:“祝大师把咱们这些年发现的心腹大患清理一遍后,行动组的人手大半要调去各大城市,以后咱们的工作不仅要对内,还要对外,工作压力不小。”
李明照笑得乐观:“怕什么,咱们背后还有祝大师给咱们兜底,有祝大师在,还怕什么事处理不了?”
向白虎说:“我们国内玄门实力整体要比国外的强,咱们不怕跟他们硬碰硬,就怕他们跟上次一样,偷偷摸摸搞事儿,咱们一发现他们,他们转头就跑。这种才麻烦。”
国内地方大,好躲藏,抓起来却费劲。
“唉,先回去吧,回去开会想想法子,总要遏制他们一下才好。”
祝十安这边工作完成了,温明瑞、李明照、聂磊他们也要回单位了。在祝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他们就跟向白虎等人一起离开。
温明瑞他们走了,尤金妹师徒三人在祝家客院住了下来。
祝十安在家休息了两日后,上午去医馆坐诊,尤金妹的大弟子普云跟去帮忙。
普云是非常厉害的巫医,祝十安给病人看病开方后,若是她有不同的见解,会写写下来给祝十安瞧,跟她分享巫医是怎么治这种病的。
祝十安上午在医馆坐堂看病,下午在家里研究方子,她的方子和普云的方子对照着放在一起看,以祝十安自己的巫术基础,她很快便看明白了巫医治病的逻辑。
巫医认为人的病有精神和身体上两方面。
因此,巫医治病有两个步骤,先用包括但不限于扎针、符水、法器驱邪、送祟、立替身等等,解决看不见的鬼神;再用药草解决肉身上的病痛。
祝十安自己是个很厉害的道医,她看得出来病人生病到底是妖邪作祟,还是病在身体,所以,巫医第一个治病的步骤对她来说是可以省略的。
再说巫医的治病方法,在祝十安看来比较简单粗暴,但有些在常人看来不可思议的方法又真的很有效,只看使用的人是不是真有本事的巫医。
普云大方分享她的方子给祝十安,出于礼尚往来,祝十安也会跟她分享自己觉得好的方子。
普云说不用,她说:“你救了阿花,我给你这些方子,是师父的谢礼。”
祝十安笑说:“你们给的谢礼太大方了些。”
普云也笑:“不算大方,我告诉你的这些大多巫医都会,不是我们门派的独门手段。”
“那我也很感谢你们。”
普云跟了祝十安几天后,祝十安摸透了巫医那一套,普云没什么好分享给她的,普云和师父尤金妹就准备回云南了。
阿花很舍不得:“要不我跟师父师姐一起回去吧,养身体在哪儿养都一样。”
尤金妹不许:“师父回去后有要事要办,没空照顾你,你就在祝大师这里待着。”
“什么要事啊?”
“老婆子我的私事儿,你小孩儿家少打听。”
尤金妹说话很果决,阿花了解师父的脾气,见师父不肯说,她缠着师姐:“您跟我说说吧,我可是您最喜欢的师妹,有什么话不能告诉我的?”
尤金妹瞪阿花一眼:“还有没有规矩?”
阿花老实了。
祝十安看尤金妹面相,说:“要是不急在一时,不如等段时间再去办您想办的那件事?”
尤金妹摇摇头:“我年纪不小了,再不去办,我怕我没那个心力了。”
尤金妹向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她的徒弟劝不住她,祝十安也劝不住她,祝十安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攒下里的符箓都送给她。
“希望您一切顺利。”
尤金妹点点头:“多谢祝大师,以后也请您多多关照我家阿花,她呀,就是个实诚孩子。”
“当然,现在这个时代,走正道的巫师不多了,我向来喜欢正经的巫师。”祝十安意有所指。
尤金妹一下笑了,苍老的脸色皱纹炸开,不过一瞬,她眼神又变得严肃起来。
巫这个字眼,一定不能被黑巫占据,变成阴暗邪恶的代名词。
第64章
◎求人不如求己◎
阿花身体不好, 按理说该静养,在家多休息,祝凤琴照顾阿花基本上都按照给祝十安调养身体的法子在照顾, 可阿花是个闲不住了,虽然身体虚, 但是喜欢去外面溜达, 她说她一天不出门就浑身难受。
早上要睡懒觉、吃饭、喝药, 没多少空闲时间就算,下午日头长, 阿花就把下午当作她出门闲逛的时间。
阿花每天下午在县城溜达,镇山县转了几日后, 就坐船去南江县那边凑热闹, 傍晚回来兴致勃勃地跟祝十安说, 南方又有什么新鲜货贩运到南江县了。
“倒卖过的货大部分都是牛仔裤、鞋子、裙子这些好卖又不容易压货的。少部分有本钱不怕压货的老板才做收音机、电视、电风扇、电冰箱生意。”
阿花说:“南江县发展很快,我看到县里建了不少新楼房, 不过真正有钱的人还是少数。我看呐, 电器生意要好做,还得等几年, 等普通百姓也富裕了, 才消费得起。”
如今南江县真正有钱的一批人,基本上都是靠着火车、交易中心做买卖的人, 这些人门路广,知道沿海卖的货更便宜,他们想买电器去外头买了带回来就是了,除了想多花点钱省事儿了, 本地卖电器的很难赚到这批同行的钱。
下午祝十安在家看书, 没出门, 看了一下午书也累了,祝十安泡了一壶养生茶,给阿花倒一杯,给自己一杯。
祝十安端起茶,随口问道:“你老家云南那边这几年发展得如何?”
“比以前肯定变得更好了,就是我们那儿山高路远,交通不便,跟不上沿海发展的步子。”
交通不便,外地的大老板都不愿意去她老家建厂,只有本地人小打小闹地开了几家小工厂,一个月赚几百一千的,也算不错了。
阿花这几年常在沿海各大城市跑,对于老家和沿海城市发展的差距她心里非常清楚,基本上就是一个才迈开脚步,另一个已经跑起来了。
“沿海七八年十二月底就改革开放了,第二年政策就落实下来,招商引资、建工厂、建房子、修路,忙得不可开交,这才过去四年的时间,就很成样子了。”
“听我师姐说,这两年我老家那边的改革才真正落到实处,比如城里准备进行全省机关改革、辖区调整啊,农村放开限制允许山林承包,减少统购统销。”
“允许承包山林挺好的,我们那儿啊,多山多水,住在山里的山民不如沿海的人见多识广有本事,别的不好发展,我看在山里发展养殖业挺好,我们山里人都挺会养鸡鸭。”
说到养鸡鸭,阿花笑着跟祝十安说:“我们寨子里养鸡鸭也养黑猪,我师父养的黑猪肉最好吃。以我师父的性子,你给我看病养身体,她心里一定记着这事儿,等到过年杀猪的时候,她肯定会给你送腊肉来。”
祝十安听阿花念叨家乡的事儿、家乡的人、家乡的山水,好奇问道:“你这么喜欢家乡,为什么那么早就加入行动组离开家里了?”
“我师父让的,我师父说,巫师不能故步自封,我们寨子里的巫师一定要走出去跟其他玄门来往,让人家知道,我们巫师也有正经人,别叫人一提起巫师就是下蛊害人。”
阿花叹气说:“我师父收养的弟子们,大多走的巫医的路子,只有我不是,我比师兄师姐们强一点,所以叫我出来。”
阿花觉得她代表寨子出来是对的,她在行动组这些年长进了许多。而且,有她做桥梁,各家寨子的巫师跟国家搭得上话,巫师中间真闹出什么事儿了,也有商量的余地。
就说最近的事儿吧,外人不知道他们巫师的内部的事,要不是有阿花在行动组,这些年他们白巫不知道要给黑巫背多少黑锅。
“你后悔出来吗?”
“不后悔。”
老家偏僻、保守、贫瘠,沿海各地在一波又一波的改革浪潮中前进,她穿梭在两个世界中,从不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因为她知道,早晚有一天她的老家也会跟上步伐发展起来。
她跟着行动组铲奸除恶,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守护光明,维护国家稳定发展,她为此做出了自己的一点小小贡献,这种感觉很好。
阿花说:“南方的富人多,不过富人也有富人的烦恼,他们的日子也不见得多好过。”
阿花出任务时就碰到过很多有钱人,有的嫌自己赚的还不够多,有的赚钱的路子不干净,有的怕自己保不住自己的钱财,他们为此想尽办法,却落入骗子的圈套,倒霉些的还因此丢了命。
“这些人没钱的时候没有信仰,有钱后立刻就有信仰了。为了配合这些有钱人的信仰需求,什么旁门左道的大师都冒出来了,一个个打扮得仙风道骨的,捞钱害命的手段层出不穷。”
阿花想到一件事,突然笑道:“这些莫名其妙的大师出现让领导们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玄门中人只要走上歪路就有钱花。因为这个,这两年咱们行动组的待遇都涨了。”
行动组内部的待遇涨了,不是行动组的编外玄门人士也得了好处。
编外玄门人士都被登记在册,行动组既给他们提供必要的帮助,他们也受到行动组严格监管,就怕他们哪天突然想搞一波大的。
玄门中人也是人,是人就想过好日子,这无可厚非,但不能以谋财害命的法子发家致富。
“正经修道中人自甘堕落的还是很少,就算有人生了歪心思,这些年有您的名声压着,他们也要多思量几分。”
在玄门中人眼里,祝十安不仅是玄门第一人,也是镇山太岁,还是个跟行动组联系紧密的镇山太岁,一般的玄门中人也不敢跟行动组逆着来,因为知道有人能治他们。
除了黑巫!
黑巫早就走上不归路了,行动组、祝十安关系怎么样,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影响。
祝十安常年在镇山县住着,对玄门内的小道消息知之甚少,阿花消息灵通,祝十安从阿花这儿知道了许多外面的事。
祝十安总结一句:“玄门没落归没落,玄门在民间的影响力还是很大。”
阿花赞同,别管那些浑水摸鱼的大师是真是假,是好是坏,但这些人既然能摸到鱼,那就说明玄门的影响力还在。
阿花发自内心地说:“求神拜佛也好,磕头许愿也好,我觉得还是大家日子过得太苦了,若是日子好过,大家整日乐乐呵呵,也没那么多人愿意被骗,走极端。”
是啊,是他们愿意被骗!
不愿意被骗的,谁也骗不了他。
祝长芳正在上海一处名叫至尊酒店的地方跟人谈生意,谈的是酒水长期供应生意。
祝长芳从七九年开始做酒水生意,不管是名酒还是散酒,只要客户有需要,她都可以根据不同的消费水平提供合适的酒水。
靠着祝长芳的勤奋肯吃苦,还有宋为国提供的人脉和运输,祝长芳用了一年多时间就成了长江这条线上有名的女老板。
祝长芳的供货商们看到她挣钱了,给她供货的部分国营酒厂经手人就动了小心思,问她要回扣的、塞自己人进她公司的、甚至还想要股份分红的,一个个比一个胃口大。
祝长芳喂不饱这些人的胃口,也没想喂饱他们,这边不能合作了,那就换一家。祝长芳转头联系了其他知名国营酒厂,替代了那些问她要巨额回扣的酒厂。
说服客户换别的酒,祝长芳也做了一些让步,吃了一些亏,但是就算吃亏,她也绝不会任由那些人拿捏。
祝长芳不断扩展代理销售的酒水品牌时,她花钱买下了宜宾的一个品质非常好的小酒厂,取名叫春山酒。
经过这两年不断扩大生产、营销推广,春山酒现在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白酒品牌了,既做正统白酒,又做低度数的果酒。
春山酒出来的时间太短,品牌积累不够久,暂时跟名酒摆不到一张桌子上。
祝长芳有耐心,等着春山酒的口碑起来了,她把酒卖到国外去,出口转内销,享誉海外的品牌吹起来,春山酒即使短时间内成不了名酒,那也是白酒中的新贵。
到那时候,她自己手里就有名酒品牌,生产、销售一条龙,谁也拿捏不了她。
自己的酒水品牌还没养出来,祝长芳依然继续做各大酒厂的代理销售,排得上的号的名酒她都做,谁家要回扣太过分她就冷一冷,毕竟推哪家的酒不是推?
反正都赚钱。
今天找祝长芳谈长期酒水供应生意这家酒店据说是特别高端的星级酒店,港商投资建的,这还只是第一家,听说以后会在各大城市开分店,做成连锁。祝长芳知道这家在找酒水供货商,还是从祝镇山那儿知道的。
这家酒店还没开门营业,不过看装修就知道,这酒店只做有钱人的生意。
“我们是高端酒店,以后来入住的客人都是有身份的人,我们给客人供应的酒水主要是洋酒为主,但考虑到其他小部分客人的需求,所以想增加白酒供应。我听人介绍说,祝老板手里握着几十个白酒品牌,这事儿找您准没错。”
“您客气,能跟贵酒店合作是我的荣幸。”
客气话说完后,说到正题,负责酒水采购的这位孙总话头一转,说起白酒和洋酒的区别,说他们酒店采购的洋酒都是从法国进口的,一瓶酒的价格上百元,而白酒价格呢,茅台、汾酒之类的也才十几块钱一瓶,价格差了将近十倍。
祝长芳听出这位孙总话里的炫耀,她笑着说:“贵酒店是高端酒店,来往的客人非富即贵,一百一瓶的酒自然消费得起。但是个人喜好嘛,不是用价格来衡量的,别管什么价,自己喜欢的就是最好的。就像您刚才说的,你们叫我来,也是为了满足另外一部分喜欢白酒的客户。孙总,您说是吧。”
孙总点点头:“是这个意思。”
祝长芳笑道:“葡萄酒说到底就是果酒,咱们白酒中也有果酒的品类,像青梅酒、柚子酒、荔枝酒等,这些酒口感顺滑香醇,度数不高,十分入口,你们如果有需要的话,我这边也可以提供。”
“青梅酒听起来有点上不了台面,放在我们酒店估计不太合适。”
“也有配得上贵方酒店的果酒。”祝长芳说:“我们可以按照你们的要求进行定制生产,酒瓶上可以打上你们酒店的标识,作为特供酒。”
孙总觉得这有点意思,问道:“在我们之前,有别的酒店定制过?”
“酒店倒是没有,但有高端饭店定制过,作为礼品赠送给客户。不过嘛,既然是特供,价钱肯定不便宜,但比起洋酒还是要稍稍便宜一点。”
“果酒做到洋酒的价格?不至于吧。”
祝长芳笑道:“自然也有便宜的,但是便宜的跟你们酒店的消费水平不匹配,包装也简陋,孙总只怕看不上。”
“祝老板带了样品过来?”
“有,就在我的车里,如果您现在想看的话,我叫我助理现在去取。”
“那就送来看看。”
等了十几分钟,助理去车里把酒搬过来,一箱子各种品类的果酒都有,祝长芳一一给他介绍,开瓶倒酒给他品鉴。
“酒不错,比我以前喝过的果酒要好一些,酒瓶子设计也不错。就是这春山酒,是哪里的?”
“多谢孙总夸奖,春山酒是宜宾那边的酒,这几年卖得不错。至于酒瓶设计,孙总如果有定制的需要,我们可以单独给贵酒店设计一款让你们满意的外观。”
孙总没有继续追问,他看了一下表,说:“哟,时间不早了,我半个小时后还有一个会,咱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下次再约。”
“好的孙总,咱们下次约哪天?”
“这周我比较忙,暂时定不了时间,下周再说吧。”
“行,那下周一我再来找孙总。”
祝长芳给助理使眼色,助理把几瓶果酒放回箱子里,抱起就走。
“祝老板,不如你把这些酒留下吧,回头我叫总经理尝尝,说不定生意就定了。”
祝长芳笑道:“真是对不起,我们过来只带了这些样品,一会儿还要去下一家。不如这样,下周一您把贵酒店总经理请来,我给二位送一箱没开封的酒过来。”
“祝老板今天不太方便呐,没关系,那就算了吧,咱们下回有缘再见。”孙总转身走了。
祝长芳也没久留,带着助理也走了。
助理把酒放在后座上,弯腰进了副驾驶。
祝长芳一脚踩着油门走了。
助理是祝家旁支的人,名叫祝河,他问道:“老板,刚才咱们怎么不把样品留下?”
“我看那个孙总不太对劲,他不像能做主采购的人。咱们回去再打听打听,看看这个孙总什么来路。”
介绍生意的时候,祝镇山只在电话只大概说了一下这家酒店的情况,酒店里的人事关系一点不知道,祝长芳今早才赶到上海来,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祝河说:“咱们现在去哪儿?”
“去海鲜大酒楼找祝镇山。”
祝镇山一家因为清明节祭祖回来了一趟,看到沿海各大城市发展得如火如荼,他们一家人听了许多族人意见后,想从港城搬回内地。
沿海发展得好的大城市中,在上海做生意的祝家人相对比较多,人脉关系比较熟,祝镇山父子俩就决定在上海开一家海鲜酒楼。
这个月月初的时候,祝镇山父子卖了港城的房子,花大价钱在上海买下一栋三层的老房子,这一个多月正在加班加点地装修改造,争取暑假前能开业。
祝长芳到海鲜大酒楼时,祝镇山正在监工,看到祝长芳过来,忙笑道:“你怎么来了?这个点儿你该在那个星级酒店谈生意啊。”
“谈完了,这就过来了。”
“谈得怎么样?”
祝长芳摇摇头:“不怎么样,那个孙总表现得很热衷,但我觉得他没那个意思。”
“孙总?我记得那家酒店的负责人姓林啊。”
酒店的投资人是姓林的港商,林家在港城也是做酒店生意的,这次来大陆开酒店是林家大儿子林森的主意,自然酒店的负责人也是林森。
祝镇山有个同学跟林森是朋友,祝镇山是从朋友那儿知道林家酒店在找酒类供货商,他立刻就把消息告诉祝长芳了。
“既然林家本来就是开酒店的,应该早就有稳定的供货商,为什么还要另找?”
“港城那边的供货商是林森他爸情人的弟弟,所以你懂的。”
祝长芳啧了声:“林家这儿子聪明啊,把他爸的钱掏出来在大陆另起炉灶,还杜绝了他爸情人伸手管这边的事。”
祝镇山笑说:“港城那边的有钱人看着挺光鲜,实际上家里一团乱麻,争家产的时候就算是原配的儿子也不见得有多大的优势,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行吧,那我再想想办法去找那位林总,争取拿下这一单。”
“要不我托我朋友帮你打听打听?”
“不用,你忙你的吧,生意上的事情我自己看着办。”祝长芳走到门口瞧:“你这门头做得挺大气啊。”
“招牌嘛,自然要显眼一点。”
“这几天有没有人上门找事儿?”
祝镇山笑得轻松:“这里做生意还算规矩,很轻松。”
港城那边,别管黑的白的,只要你开业就有人上门收钱,不给钱就搞你。在祝镇山心里,跟港城那边比起来,在这儿做生意太轻松了。
“你有祝兴、祝蓝那边的电话吧,碰到事儿了不好解决就找他们,他们比你熟悉这里,知道该怎么办。”
祝镇山点点头,说知道了。
“行,那你忙吧,我先走了。”
“芳姐慢走。”
祝镇山目送祝长芳的车开远了,他转身回店里,心里想,把港城那边的生意卖掉,全家搬回来也挺好。
在这里做生意省心,碰到事儿了也有族人互相帮忙,哪里都比港城好。
祝长芳在祝镇山这儿打听到那家星级酒店老板的消息后,她调转车头开回酒店,没想到碰到一个熟人被刚才那个孙总送出来,两人有说有笑的。
被孙总送出来的那人叫赵平,是祝长芳合作的第一家国营厂销售部主任的小舅子。
当时祝长芳跟这家国营酒厂合作后,生意渐渐做大,那位销售部主任用拿货要挟祝长芳,问祝长芳要股份,还说把股份放在他小舅子赵平头上,祝长芳肯定拒绝了。
祝长芳拒绝那边后,跟那边的合作也断了,赵平替代祝长芳成了那家国营酒厂的新的独家分销商。
赵平也算能说会道,还长了一张老实人的脸,是个做销售的好苗子。但他没有祝长芳的资源,做了两年多分销商,他的销量还不到祝长芳高峰时期的三分之一。
赵平一直坚持在做,随着这几年干这行的人越来越多,赵平的优势越来越少,公司也干的不温不火的,祝长芳以为赵平已经不干这个了,没想到他竟然跑到上海来了。
祝河小声说:“赵平上哪儿认识孙总的?”
他们家知道这家新酒店在找供应商是因为祝镇山在港城有关系,赵平一个宜宾人,他家在港城和上海都没有关系,他哪儿来的人脉跟孙总搭上的?
祝长芳也不知道,她把车停在路边等着瞧。
祝长芳没有过去,赵平反而自己找过来,他单手插兜,站在驾驶窗旁边对祝长芳笑。
祝长芳摇下车窗,笑着说:“哟,看来赵总做成了一单大生意啊,恭喜恭喜。”
赵平笑道:“做成这一单生意也不算什么,我的公司比祝老板的公司差远了,以后还要继续努力追赶才行。”
祝长芳有点惊讶,没想到那位孙总竟然真是能做主采购的人,她失算了?
祝长芳笑着说:“赵总做生意有一套,我一个女人家哪里比得上赵总,我也就是运气好而已。”
赵平笑着说:“你确实运气好,我以前运气差点,不过现在也好了,咱们算是在同一起跑线了。”
祝长芳半开玩笑地打听:“孙总给了你多大的单啊,才让赵总这么意气风发?”
“哈哈哈,不大不大。”
赵平嘴严,就算来祝长芳这儿炫耀,不该说的话他一句都不多说。
“祝老板先忙着,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赵总慢走。”
赵平还买不起车,他走的时候带着销售员儿去前头坐公交车的。
祝河问:“老板,咱们现在怎么办?”
“你找人打听打听,看看赵平说的话是真是假?还有,如果是真的,谁拍板给他的单子。”
“行,我现在就去。”
祝长芳点点头:“那你去吧,我去刘总那边看看,他家饭店这个月采购量多了百分之十,我去问候一声,联络联络感情。”
祝长芳跟祝河这边分开,开车去老客户刘总那边,没想到在刘总这里又碰到了赵平,赵平给刘总推荐了一款小瓶装的酒,刘总叫赵平先送两箱过来试试销量。
祝长芳现场撞见赵平撬她老客户,皮笑肉不笑道:“赵总这么敬业啊,这么热的天儿,中午也不歇歇?”
“手下的兄弟们等着开单吃饭啊,不敢歇。”赵平友好道:“刘总这会儿有空闲,祝老板要找刘总,现在去正合适。”
“多谢赵总指点。”
“祝老板客气。”
两人客气的对话中难掩火药味儿,到底也是体面人,不可能在客户门前吵起来,大家客客气气告别。
不过,一次两次还能忍,次数多了,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是祝长芳。
从这儿开始,祝长芳去拜访客户时,几次三番碰到赵平撬她客户,祝长芳想打人的心都有了。
偏偏每次赵平碰到祝长芳都很客气,搞得好像祝长芳生气就是气量狭小,只想吃独食,见不得同行发财。
祝长芳忍着,她倒要看看赵平想如何。
几天后,去酒店打听消息的祝河回来告诉祝长芳:“酒店采购的事儿做主的不是孙总,是酒店的负责人林总。赵平真是运气好,去酒店的时候刚好碰到林总在,赵平推荐的酒又是名酒,林总跟赵平聊了半个小时就把供货的事情定下来了。”
“这么巧?”
“可不是么,您那天说孙总没诚心跟咱们谈,您的感觉是对的。酒水利润大,孙总想把供货这个肥差交给他表弟,我们去之前孙总打发掉了好几个供货商,赵平去的时候孙总本来也要把赵平打发了,谁知道林总来了,林总问孙总,说找个白酒供货商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还没办好。”
老板都问到脸上了,供货这个肥差就是想自己留着,也要给赵平了。
祝长芳在酒店门口看到孙总送赵平出来,不是孙总想送赵平,这是做给他老板看的。
祝长芳也不禁感叹:“赵平出现的时机刚好。”
“就是这话。”
赵平的运气好不只是在这一处,祝长芳看好的新客户基本上都被赵平抢去了,祝长芳手里的老客户也被赵平撬走了一些,赵平这人好像跟祝长芳杠上了一样。
不仅祝长芳这儿生意被抢,祝长芳认识的其他供货商也跟祝长芳抱怨,说下个月掉的订货量都跑去赵平哪儿了。
祝长芳觉得这事儿有点稀奇,赵平做酒水生意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之前一直没起色,这个月怎么突然就行了?
六月底,林家投资的至尊酒店开业当天,林家发动人脉邀请了很多名流到场支持。
像谈平章,他为了空出暑假两个月的时间去镇山县,这段时间忙得根本没时间出席任何社交活动,为了还曾经欠下的一个人情,他坐飞机从深圳赶过来,也必须来这儿露个面。
有谈平章那样碍于情面必须过来露个面的人,也有像祝长芳这样为了打听消息,找人弄了一张邀请函,积极参加的人。
祝长芳一进酒店就先看到酒水区,一排各个品牌的洋酒摆得整整齐齐,另一边,赵平供货的酒和其他国营酒厂的名酒摆在一起。
赵平跟那几位白酒供货商在一块儿说笑,祝长芳端着酒杯过去,从楼上下来的谈平章认出了祝长芳,叫住她:“那个人身上背着小鬼,别过去。”
祝长芳不可置信地看谈平章,震惊道:“你说的是那个穿黑色衬衣的那个?”
祝长芳指的赵平。
“嗯,就是他。”谈平章说:“今天这儿乱七糟八的,别久留,没事儿早点走吧。”
“我现在就走。”祝长芳道。
谈平章找大姑娘看病不是一天两天了,谈平章身上什么毛病祝长芳也隐约听说过,他能见鬼,他说的话肯定没错。
祝长芳脚下走得飞快,心里想着,赵平那小子真是要钱不要命啊,现在走捷径,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在酒店外车上等着祝长芳的祝河,他看到祝长芳这么快就出来了,忙问:“里面什么情况?”
祝长芳上车系好安全带,点火,打方向盘离开。
祝河看祝长芳脸色不好,说:“是不是碰到事儿了?”
祝长芳嗯了声:“是碰到点儿事了,赵平那小子养小鬼转运。这小子疯了,为了做生意用得着拿自己的命去换吗?”
祝河震惊:“养小鬼?”
“我看他完了。”
“他完不完不好说,咱们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抢我们的生意?”
祝长芳说:“尽力维护吧,咱们做了这么多年,不是赵平说抢就能抢的。”
“那咱们就等着?”
“嗯,等着。”
他们家大姑娘就是大师,什么东西能碰什么东西不能碰,祝长芳他们这些祝家人耳濡目染之下,心里都很有数。
比起自己的小命,赚钱都是其次的其次。
“咱们要跟祝亮他爸说一声吗?”
祝亮他爸祝兴,现在已经是公安局的副局长了。
祝兴因为是祝家人,特别行动组在上海的经手的玄学案件祝兴都有参与,祝兴代表上海市公安局跟特别行动组,一起进行了多次合作抓捕任务。
“提一句吧,万一赵平后悔了,说不定还能保住一命。”
这个点儿已经是晚上了,祝兴应该下班了,祝长芳开车去祝兴家,把赵平养小鬼的事儿告诉他。
祝兴说:“我记下了,明天一早通报行动组那边。”
祝兴通报行动组那边是按规矩办事,但是他也说:“暗地里这种事儿越来越多,真有点管不过来。”
祝长芳感叹道:“大城市真是心累人得很,我还是喜欢住在镇山县的时候,清净。”
祝兴笑说:“祝亮也这么说,前两天他休假回家,跟我和他妈抱怨了一通医院上班烦人,说想去镇山县过暑假。”
可惜呀,毕业了,学生生涯结束了,寒暑假都没有了。
谈平章从酒店出来,坐车去机场,他今晚上就要回深圳,后天参加完深圳当地政府组织的外资投资论坛后,他就可以去镇山县休假了。
“老爷子明天一早出发去镇山县?”
林植忙点头道:“董事长今天去杭州见一位老朋友,明天一早从杭州出发坐飞机去南江县。”
谈平章嘴角微翘:“这么急?多等我一天都不行?”
林植笑道:“董事长嫌深圳热,上个月就想去镇山县躲清凉,只是您这儿又忙,没空陪他一块儿去,董事长才勉强等到现在才出发。”
林植如今已经习惯自家老板和董事长每年夏天跑去镇山县度假了,他其实也愿意去那边,镇山县偏远虽然偏远,但是真凉快啊。
镇山县确实凉快,这都六月底了,还有小孩儿着凉得风寒感冒。
祝十安今天上午在医馆坐堂,王建华夫妻抱着一岁的儿子王求己来找祝十安看病。
“昨晚上我们两口子睡得太沉了,没注意到他蹬被子,早上起来就发现他流鼻涕打喷嚏,这会儿好像还有点发烧。唉,都怪我没照看好孩子。”
祝十安给小孩儿把脉,说:“你们别急,问题不大,吃两副药就好了。”
祝十安开好方子之后交给王建华,她看孩子似乎有点怕她,坐在他妈妈怀里一动不动,就说:“给他扎个针吧,好的快点。”
“祝大夫,我家孩子爱动,只怕不好扎。”
“没事儿,我看你家孩子挺乖巧的。”
孩子到了祝十安手里是挺乖的,扎针也不哭不闹,随祝十安摆弄。
祝十安对王建华说:“实行计划生育后你们夫妻就这一个孩子,别太娇惯,该教就教,不要辜负你们给他取的名字。”
王建华点点头道:“我爸也是这样说。”
王建华是王二柱的小侄子,两年前王建华中专毕业到工厂工作,随后谈恋爱结婚,妻子很快怀孕生子。
王二柱最终还是投回了他自己家,王二柱投胎前给他爹托梦,说下辈子一定好好活。
王二柱他爹王富贵叹气,孩子出生后,王富贵给取的名儿,叫王求己。
王求己,求人不如求己。
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有天生幸运的人,有不劳而获的人,但这世上最多的人,还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完一生的人。
第65章
◎美好的一天◎
夏至后天气一日热似一日, 水热充足的条件下,山脚下田地里的禾苗一节儿一节儿似地往上窜,稻田里的杂草也跟着一节儿一节儿地往上窜。
正午时分的风从稻田吹过, 稻叶被吹得沙沙作响,稻田里扯稗子、杂草的农民们赶紧忙完田里的活儿, 从刺挠的稻田里出来, 到春江岸边洗脚洗手后, 赶紧家去躲日头。
山上的气温跟山脚下不同,明明已经是盛夏时节, 中午最热的时候,山里吹过来的风也是凉悠悠的, 不穿着长袖长裤, 都怕着凉。
张节背着一大包吃的用的上山, 爬到云台观时,看到师爷躺在香樟树下的藤椅上歇觉, 山风吹得他杂乱的白胡子微微颤动, 他走过去瞧了半天,见师爷睡得正好, 他也不打扰, 转头进殿里去,先给三清祖师敬香。
今天云台观里没有香客, 大殿里空无一人,张节进去后,李幽听到动静从大殿后面走出来。
“李道长好。”张节点了点头道。
李幽也点了点头,笑着道:“回来了, 上山来看你师爷?”
“嗯, 这次跟师父出门有点久, 快两个月没上山看师爷了,怕他老人家担心。”
“你师爷是担心你,知道你跟祝大师出任务去后,早上起来念经的时间比平日多增加了一个小时,就是为了给你和祝大师念祈福消灾经。”
张节微微笑道:“那可能是师爷念的祈福消灾经很有用,我和师父这次出门很顺利。”
李幽笑说:“顺利就好。既然回来了,给祖师爷上柱香吧,也算给祖师爷还愿了。”
“好。”
张节去旁边桌上拿了三炷香,只见他双手执香,双手微微一晃,香无火自燃。
张节修为渐长,不再像以前那般吝惜灵气,如今也学着师父省事儿了,用灵气点香顺手就做了。
李幽看到这一幕,不仅感叹,修行之人能这般举止从容,归根到底,还是得修为高啊。
两个月不见,这位祝大师的高徒修为又拔高了吧。如此有天赋又如此年轻,真是让人羡慕。
张节敬完香,李幽不紧不慢地敲了一下钟,带着古韵的铜钟声在大殿里回荡,又慢慢飘出大殿,扩散开去,跟山风一样消散在山林之中。
大殿外的香樟树下,张玄清醒了,一只试图啄他胡须扯走做窝的长尾鸟雀被吓得飞走。
“有香客来了?”
小鸟站在树梢上叽叽喳喳,无人回答他。
张玄清站起来走动走动,活动了下身体,看日头挂得正高,他喊了声:“李道长啊,咱们中午吃什么?”
李幽笑说:“豆腐皮炒青菜。”
“哟,哪儿来的豆腐皮?剩下一小把干豆皮上周不是都吃完了嘛?”
“是吃完了,你徒孙刚才背了十斤上山来。”
张玄清眼睛顿时亮了,忙小跑过去问:“我家张节回来了?”
“回来了,刚给三清祖师敬香还愿,这会儿去后殿给十安道人和太一门敬香去了。”
张玄清老虽老,手脚也还利索得很,一路小跑去后殿,边跑边喊:“师爷的好孙孙呐,可算回来了,你一走就是两个月,师爷日日为你担心呐。”
张节举着香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里后,他才笑着去迎接师爷:“知道您担心,所以一忙完我就来山上看您来了。”
张玄清望着他的脸,又爱怜地拍拍他的肩膀、胳膊,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才感慨万千道:“瘦了,也黑了。”
“是瘦了一点,在外面日日要奔波难免的事,但是同行的人都很照顾我,您瞧,我还长高了一点。”
张节比了一下身高,他都长到师爷耳朵高了。
张玄清咧嘴笑,十分欣慰道:“长高了好,你亲爷爷,你爹都是高个子,你跟着你师父不缺吃不缺穿的,以后肯定会比你爷爷、你爹还要高。”
张节扶着张玄清去蒲团儿那儿坐下慢慢说。
张玄清坐下,看这孩子如今长得跟一棵青松似的,跟他小时候豆芽菜模样完全不同了。
想到他年纪还小,张玄清不禁问道:“上回你上山来,跟我说不读书了,真想好不读了?”
张节点点头:“不读了,我昨天已经去学校那边跟老师说了。”
“不读就不读吧,你自己想好就成了。”张玄清问他:“后面有什么安排?”
“才出远门回来,暂时没什么安排,师父说,让我暑假好好歇一歇,消化一下这段时间学到的本事。等暑假过了,天气凉快一点,她带我去熊山给太一门满门扫墓。”
“该去的,祝家是太一门后人,你是祝大姑娘唯一的关门弟子,是该跟她去太一门祭拜一回。”
“师父也这样说。”
“那等暑假过了,天儿不热了,你先跟你师父去太一门,等你们回来,你再跟师爷我去一趟安徽玄真观,去祭拜你爷爷和你爹。”
“好。”
张玄清现在身体还很硬朗,但是他都这个岁数的人了,不知道哪时候身体突然就不好了,所以趁着现在身体还行,张玄清想带着张节回去认认门。
修道之人不避讳生死,张玄清说:“等我死了,你把我烧了,把骨灰葬回玄真观,你师爷我要跟同门葬在一起。”
“我记下了。”
窗外的树影投到窗内的青砖上,树影被山风的晃动,张玄清的胡须也跟着晃动,爷孙两人都不说话。
面对老去这件事,再豁达的人也难免有几分伤感。
张玄清盘腿坐在窗下蒲团上,佝偻着背,轻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感叹道:“其实葬在云台观也行,我在云台观过了半辈子安稳日子,这里是我的福地,也是你的福地。”
张节嗯了声,这里是确实是他的福地,他跟着师爷到云台观后,有了祝家,有了师父,什么都变好了。
张玄清笑道:“算了,还是送我回玄真观吧,狗都不嫌家贫,我嘛,也不能忘了旧日的同门师兄弟们。”
张节听了这话忍不住笑。
张玄清笑着问道:“你跟你师父这两个月去了哪些地方啊?”
“去的地方有点多,云南、广西、广州、湖南、湖北、河南、陕西、四川,这一路跟着师父长了很多见识。”
“哟,两个月的工夫跑了这么多地方?”
“一路没歇着,加上中间没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所以我们进度挺快。”
张节耐心跟师爷说他去过的鬼师墓、无风谷、安木古墓、搬山道人墓等等,这一路碰到的各种各样的法阵、稀奇古怪的法咒、陷阱,比他在书里看到的更多更杂。
“我原来以为我在法阵上很有天赋,跟着师父走了一趟后,才知道我离师父还差得很远。”
“差在哪里?”张玄清好奇。
张节想了想说:“我感觉什么法阵都难不住师父,法阵在师父眼里就像一团面,她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你师父这是融会贯通了啊。”
“对。”
“老道我活到现在,像你师父这么厉害的人,老道我这辈子也只听过、见过这一个。”
张玄清又不禁得意起自己看人的眼光。
当时祝大姑娘还没展现出了不得本事,他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求着祝大姑娘收下小徒孙了。
哎呀,幸好这事儿定下得早,要是等到祝大姑娘崭露头脚之后再拜师,那就更不容易了。
张节也觉得师父厉害,师父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张节觉得师父心里担着事儿,还是一件大事。
“你不是说你们这两个月在外面做任务很顺利吗?为什么你会觉得你师父心里担忧呢?”
张节说不清,师父虽然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什么,也从来没有露出过愁眉苦脸的表情,但是张节就是知道,他心里猜测或许跟鬼将令有关?
鬼将令的事儿只有他们师徒两人知道,就算跟着他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李明照也只见过师父用鬼将令,但不清楚内情。
师父自己没对外说鬼将令的事儿,张节也不会跟师爷说,他只说:“感觉吧,师父有时候坐在那儿不说话,想事情的时候,我感觉她心里有事儿。”
张玄清看出了张节的疑虑,也猜到了或许小徒孙有事儿隐瞒自己,但他不追问。
“张节呀,师爷告诉你一件事。”
张节抬起头来:“师爷?”
张玄指着头上说:“你相信头上有天吗?”
张节自然相信,要不然怎么会有人算不如天算的说法呢?
“咱们修道之人相信天命,那你肯定会明白,有些人是应运而生的,他们来到这个世上都带着天命。这些人来世上走一遭,他们的命不完全属于自己,不管他们愿不愿意,他们都会被天命推着走。逃脱不了天命,他们唯一能做主的就是天命来临时,他们或许可以自己选择走哪条路。”
张玄清笑得慈眉善目,道:“你师父是玄门第一人,她对天命的理解比咱们深,我相信她心里一定感知到某些不得了的事情,就算现在不能说,她肯定已经预见到未来将可能发生的事情了。”
张节皱眉:“天命吗?”
“你呀,小小年纪别整天苦大仇深的,你看看你师父,心里担着天大的事儿也不妨碍她该干嘛就干嘛,天命和自己的日子两边不耽误,才不枉费她活这一辈子。你也学学你师父。”
张节看着师爷笑,说了声好。
张玄清看着张节笑:“你也不是普通人,你身上肯定也有天命,只是现在还没显现出来,不过这事儿也不用急,等天命落到你身上的时候,那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张玄清这辈子看过了太多的苦难、流血、牺牲,他有时候觉得,当个普通人挺好。
安安稳稳,平平庸庸。
来这世上见一见不同的人,看看人间的风景,就算不枉此生了。
祝十安上辈子是天之骄子,她短暂的人生是围绕太一门、人间正道、天地乾坤这些大词活着的。
这辈子的祝十安,慢慢从站在高处的天之骄子落入凡尘,每天为一些微小的事情感到快乐。
这种感觉就像飘在空中的灵魂突然长出了根,她的根扎进土地深处吸收养分,让她成长得更壮实。
祝十安上午给病人看完诊,下午窝在沙发里跟简一讲电话,她觉得她从别人那儿吸收到的养分太全面了。
要不是认识简一和戴清,上辈子她从哪儿知道男女之间的爱恨拉扯啊。
“你说戴清是不是不讲理?我跟他又不是正经男女朋友,他凭什么对我管东管西?我跟单位同事去吃个饭,他也要去显个眼,还跟人家说,以后我的事情都可以找他。我呸,我爸妈哥嫂爷爷奶奶家里一圈长辈还没说话的,他凭什么这么说?我的事情为什么要找他?”
“我还能不知道他嘛?他就是用这种话告诉人家,我跟他是一伙儿的,让别的男人离我远点。呵呵,心机男人,他难道以为这样做我就会跟他结婚了?”
说到结婚,简一更气了:“他就是阴险小人,在外头说话做事倒是挺体面,一到我家里人面前就变成了委屈小可怜,上周他跟我哥喝酒,喝了两口就拉着我哥哭,我哥回来又说我对不起他。”
“我的老天爷啊,我哪里对不起他了?他不让亲嘴儿我硬要亲吗?他一个大男人,他不答应难道我有本事把他扒光?你情我愿的事情凭什么他委屈啊?”
“多少年了?都多少年了?他还在使这一套,烦不烦人啊他?”
祝十安忍不住笑,轻咳一声:“你要是实在受不了他,你就跟他保持距离嘛,干嘛还要跟他亲密接触。”
简一理直气壮道:“他那张脸好看啊,还特别行,你说一个男狐狸精用尽十八般武艺勾引你,你能忍得住?”
祝十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无法回答她。
祝十安轻笑了声,道:“我感觉戴清人不错,你既然被他身体,嗯,那啥吸引,要不然你们结婚算了。”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怕人家跟我说这样的话,大家都说他好,怎么不替我想想,他整天对我管这管那,谁受得了他呀。”
简一越说越气:“他在别人面前和在我面前完全是两副面孔,我跟他说,他怎么对朋友就怎么对我,这样咱们都轻松,他不答应。”
祝十安直白地说:“很正常嘛,你说说你,身边男青年不断,换谁谁能有安全感?”
“又不是我故意勾引的,不是你说的吗,我天生就是烂桃花的命。”
祝十安听出她话里的妥协,连忙问:“最近没有喜欢的新鲜美男了?”
简一自暴自弃道:“年纪大了,又要上班,没那个精力搞美男了。”
以前她只要看上新的男人,戴清必然捣乱,那时候她有精力跟戴清斗法,现在真的没那个力气了。
就是因为工作后工作压力大,没空欣赏新鲜的帅哥,才会不停地回头吃戴清这棵帅草,才搞得戴清最近又去她家人那儿找存在感。唉。
“你现在才二十八岁,年轻着呢。”祝十安安慰她:“去年我看了你给我寄来的毕业照,好看得很,身材也特别好。”
简一在电话那头得意地笑:“我自己长什么样我还能不清楚?故意谦虚一句而已。”
祝十安扯着电话线笑:“你毕业后去外交部做翻译工作已经有半年了吧,还没适应?”
说起工作简一又想叹气:“安安,我这个性子真的不太适合这种一板一眼的工作。比起揪着一个词花好几个小时坐那儿查字典翻典故,我更喜欢跟人打交道的工作。”
“你要辞职吗?”
“想,但是还没做好决定。”
就算简一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像她一样高考考上北大,毕业后又进了外交部这种好单位的人也并不多。
在亲朋好友眼里,她的人生到现在为止都是光鲜亮丽的。她要辞职去干别的,她家里人只怕要成为别人茶余饭后议论的闲谈。
“我倒是无所谓,我就是怕我爷爷奶奶受不了。我也不想他们那么大的年纪了,还要我的事情操心。”
简一在男女关系上有点渣,但她是个挺孝顺的人,在这方面上,祝十安也没法儿劝她不想干就别干。
简一也用不着祝十安劝,她说:“我再想想吧,等我想明白以后的规划了,我再考虑要不要换个工作。”
“嗯,也行吧。”
简一说:“安安啊,还是你好,你的做的事情都是你喜欢的,再说男人吧,你身边那个姓谈的,这几年也只是陪在你身边,很有分寸,没有天天要你这样要你那样的。”
“我们这个没有可比性,我跟谈平章只是朋友而已。”
简一哈哈大笑,笑到打嗝:“好好好,你们是朋友,怪我想多了。”
祝十安冷哼:“我替你排忧解难呢,你倒好,回过头来笑话我,以后不管你了。”
简一连忙认错:“是我的错行了吧,下次再不笑话你了。”
才说完不笑话,电话那头简一又笑起来了。
祝十安不管她了,随便她笑去。
祝十安挂掉电话,身体一歪倒在沙发上躺着。
谈平章啊,他们认识差不多四年了吧,他真的是个很有分寸的朋友。
一想到谈平章祝十安就想到他身上的阴魂,等谈平章过来,赶紧把他身上的阴魂送走,了了他的一桩心事,他也不用有事儿没事儿往镇山县跑。
祝十安躺下才一会儿,阿花在溜达完回来了。
阿花喊祝十安:“我买了枣泥糕,还热着,你快来吃一点。”
祝十安从沙发上坐起身,说:“在巷子口糕点铺买的?”
“对,我刚才回来看到没多少人排队,就去买了一斤。你家的族人太客气了,他不收我的钱,我不好意思,放下钱就走了。”
阿花打开包着枣泥糕的油纸,枣泥糕还冒着热气,祝十安捻了一块,一口咬下去,满口的红枣香气。
祝十安一边吃一边道:“不是我家的人客气,是你太客气了。你自己去买糕点,一次最多只能买两样,下次你想吃糕点你说一声,我叫他们送来一盘就是了,这样你还能每一种口味都尝尝。”
“没关系啦,今天我买枣泥糕,明天买其他的,一天尝一样,几天就能都尝一遍了。”
阿花爱吃甜,祝家糕点铺子卖的糕点最多只能算清甜,但是食物的本味被凸显出来,一样很好吃。
“你家那么多人做生意、开工厂,怎么不开一家点心工厂?把点心包装好往别的地方卖?”
“他们之前也想过,但是这点心吧,还是新鲜的好吃,为了保持糕点铺的品质,最后想了想就算了。”
“这样说也对,点心还是热的时候买来好吃。”
吃了糕点,祝十安起身倒了两杯养生茶,她跟阿花一人一杯。
吃完糕点喝完茶,祝十安给阿花把脉,她问道:“晚上还会头疼吧?”
“嗯,会头疼,不过这都很正常,我先是中了绝命咒,后头又被种下噬魂蛊,虽然被救得很及时,损伤在所难免。”
祝十安说:“绝命咒没多大影响,主要是噬魂蛊对你魂体的损伤比较难养。一会儿我换一套针给你扎,看看效果会不会更好。”
“行,听你的。”
祝十安笑着问:“不喜欢住在镇山县?”
镇山县和祝家她都挺喜欢的,但是,阿花更喜欢热闹有意思的生活。
阿花期盼道:“快点治好吧,静养的日子不适合我,我还是想跟行动组的伙伴们出任务。”
“那我努力早点把你治好,让你得偿所愿。”
阿花笑着道谢,说:“我简直无法想象,熊山之后你竟然过了快四年的养生生活,你怎么熬过来的?”
说起调养身体的那几年,祝十安也挺唏嘘的。
在祝十安看来,受伤后的前一两年那才叫难熬,后面两年身体渐渐恢复了,凤孃也不再不错眼似的盯着她了,其实还好。
祝十安安慰阿花:“再等几日,马上放暑假了,祝家在外读书的孩子们回来了,三清巷就热闹了。”
阿花说:“你少说了你的老病人们,我听他们说,每年夏天暑假,你的老病人们都会来镇山县住一段日子。”
“大部分老病人最多来住两三日,找我把个平安脉就走了。会留下来住一个暑假的,也没几个。”
“听说你的病人们在镇山县买了房子?”
“是有几家病人在镇山县买了房子。”
“祝大师,祝大夫,你真是不得了啊,你的医术好到让病人在医馆附近买房啊。”
祝十安笑说:“镇山县的房子又不贵,你想买你也买得起。”
“买得起和想买是两回事,谁没事儿会在镇山县和这个偏远小地方买房啊,一辈子都很难来一趟的地方。”
“阿花,你过分了啊。”
阿花哈哈大笑:“好吧,镇山县山清水秀,其实还不错啦。”
阿花说的是真话,若不是祝氏医馆名声在外,外地人还真不会知道西南山区中有个小地方叫镇山县。
谈老爷子带着他的老朋友魏巡第二天上午落地南江县机场,两个老爷子坐船到镇山县,在码头下船后,魏巡说:“刚才坐船从春江进来,感觉跟误入桃花源一样。”
谈老爷子笑道:“这个桃花源远是远了点,但是有神医,来一趟不亏。”
魏巡倒不觉得亏,反正他如今退休了没事儿干,在杭州待着也是待着,出门转转也行。
魏巡年轻时候下南洋闯荡,为了混口饭吃去橡胶厂当工人,魏巡靠自己勤奋肯干又有头脑,很快搞清楚橡胶从种植到生产全流程,攒到第一笔钱后自己开工厂,从无到有打拼出一份事业。
魏巡年纪比谈老爷子还小几岁,但身体比谈老爷子差多了,原因是魏巡一辈子跟橡胶打交道,生产橡胶过程中经常接触各种化学溶剂,这些溶剂对身体有害,长年累月下来,魏巡身体渐渐不好了。
特别是眼睛,视力下降的非常快,医生说他的眼睛大概是被橡胶生产过程中的有毒蒸汽熏坏的,估计一年之内会完全瞎掉。
魏巡把公司交给儿子,自己从泰国搬回老家杭州,想趁着眼睛还看得见,多看看故乡的风光。
谈老爷子知道魏巡的事后,专门从深圳去杭州看望他,说动他到镇山县找祝十安看病。
梁叔还在盯着人搬行李,谈老爷子拉着魏巡的胳膊:“走,咱们先回去。”
“你家住哪儿?我去你家住方便吗?”
“我家住东街上,一个两进的院子,够咱们住了。”谈老爷子说:“咱们认识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你别在这种事情上见外。”
魏巡笑说:“没跟你见外,你家那个孙子明天也要过来,我怕打扰到他。”
“哈哈哈,放心吧,你打扰不到他,你要每天去医馆看病,不用你叫他,他都会日日送你去医馆。”
“哦,这么客气?”
“一两句话跟你说不明白,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个老头儿慢慢走去东街,路上碰到提着桶拿着鱼竿的刘大爷,刘大爷看到谈老爷子忙招呼一声:“哟,老谈啊,来了啊,这次住几天啊。”
谈老爷子笑说:“怎么着也要住一两个月吧,等三伏天过完了再回去。”
谈老爷子把自己的老朋友介绍给刘大爷认识:“这老头儿姓魏,来找祝大姑娘瞧病的,也要在镇山县住一段日子。”
刘大爷跟魏巡打了声招呼,说:“祝大姑娘前些日子才回来,只在上午看诊,去排队的人多。你们要是想找祝大姑娘看病,叫家里的年轻人早些替你们排队去。”
“好,知道了,多谢你呀老刘。”
“一点小事,瞎客气啥呀。你们先回去安顿吧,等你们有空了来找我,咱们钓鱼去。”
刘大爷摆摆手走了。
魏巡对谈老爷子说:“你在这儿人头挺熟的嘛。”
谈老爷子笑说:“每年都来好几趟,不熟也熟了。”
谈老爷子带魏巡回家,折腾这大半天也累了,简单吃了午饭后,两个老爷子都回屋睡下了。
魏巡睡到半下午才醒,睁开眼睛时,发现眼前有点暗,他喊随身照顾他的小李进来:“怎么不叫我起来?外面天都黑了。”
小李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阳,说:“您看错了吧,这才下午四点多钟,离天黑还早着呢。”
魏巡沉默了,半晌,叹气道:“知道了。”
小李一下反应过来,忙说:“您眼睛是不是又不好了?”
“嗯,眼前又有点黑了。”
魏巡站起身,小李忙上前扶着。
走到门外,炙热的阳光落在身上,魏巡感觉到眼前比刚才亮堂了,看东西比在屋里看时也清楚了许多。
谈老爷子正看着梁叔和梅姐整理礼物,他看到魏巡,笑着说:“你起来了正好,一会儿我去祝家主宅给祝大姑娘送礼,你也一起去。”
“你给人家送礼我去不合适吧,我又没有给人家带见面礼。”
“我说合适就合适,我送的就是你送的。”
魏巡知道谈老爷子带他去祝家的意思,就说:“那我跟你一块儿去吧,人家要是愿意帮我瞧最好,不方便的话,我叫小李明天早上替我去医馆排队也行。”
来镇山县之前魏巡看病的态度不太积极,这会儿口风一下变了。
谈老爷子也察觉出老朋友态度的改变,连忙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不管怎么着,你去露个脸也行。”
祝凤琴夸过谈老爷子会送礼,这话一点没夸错,谈老爷子这次给祝十安送了一箱收藏了几十年的黄纸,另有杭州那边的好衣料十二匹、今早走前先买的杭州各色小点心、特产两篮子。
比起衣料和吃的来,那一箱黄纸有点说法。
那箱黄纸是从山西一处破败的道观中找到的,那道观名叫天一观。
据当地人说,天一观中原本住着师徒两人,抗战时师徒二人背着剑离开了天一观,再没有回来。
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里,道士下山参加革命的不少,当地人都猜测,说师徒二人死在外面了。
七九年开放后,当地认识师徒二人的老人们,怕师徒两人横死在外面没人祭奠,就把破败的道观整理了一下,破掉的砖瓦、倒掉的院墙都给重新收拾了一番,给师徒二人在道观里设个牌位好受香火。
天一观有三座大殿,重整道观要买木料、砖石等需要不少钱,有善心人知道这事儿后,用一千块钱买走了一箱师徒二人留在道观里的黄纸,后来因缘际会之下,这箱黄纸落到了谈老爷子手里。
谈老爷子叫人把这箱黄纸送到祝家主宅时,祝十安看到箱子里的黄纸一下笑了:“这么好的手工纸现在不好找了。”
谈老爷子笑说:“我也不懂你们用的黄纸跟普通纸有什么区别,我就是瞧着这黄纸做工不错,顺手买下来了。”
“谢谢您的好意,这些黄纸我就留下了,以后一定会派上大用场。”
谈老爷子就喜欢祝十安不跟他客气,他笑着说:“下回碰到这样的好纸,我再给你送。”
“多谢您。”
黄纸是祝十安喜欢的,那六匹布料是祝凤琴喜欢的,点心摆出来三清巷的孩子们最喜欢,一个个围着谈老爷子道谢,一声声谈爷爷喊得谈老爷子眉开眼笑。
祝十安这时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微笑着不说话的魏巡,她一眼看出魏巡的眼睛不对劲,再细看他脸色,不止眼睛,他身体应该也有毛病。
祝十安问谈老爷子:“这是您朋友?”
谈老爷子正跟一群孩子说话,祝十安问他时他笑呵呵道:“是我朋友,做橡胶生意的,眼睛被毒气熏坏了,找你来瞧眼睛的。这会儿你有空就给他瞧瞧,没空就叫他明天早上去医馆排队。”
祝十安笑:“也不用明天去排队,来都来了,这会儿就看看吧。”
魏巡道谢道:“那就麻烦祝大夫了。”
祝十安请魏巡坐下,给他把脉,又看他眼睛,说:“你不止眼睛被熏坏了,毒已入肺腑,你自己难道没感觉到经常心慌气短难受吗?”
“是有这些症状,找医生瞧过,医生说我上年纪了,身体有个什么不舒服是正常的。”
“你找的西医?”
魏巡点点头。
谈老爷子说魏巡:“他娘当年碰到庸医了,喝错药死的,他因为这事儿有了心结,打死不看中医。”
魏巡本来也不肯来镇山县的,谈老爷子狠劝了他两日,加上谈老爷子拿自己当例子,魏巡才答应来镇山县瞧瞧。
祝十安说:“你找我看病的话,我也会给你开汤药喝,还要用汤药熏蒸眼睛,再加上针灸,三管齐下。”
谈老子忙道:“给他开药,他敢不喝我给他灌肚子里。”
魏巡苦笑道:“我现在这个情况,死马当活马医,哪里会不肯吃药。”
魏巡本来觉得自己的眼睛还能撑一撑,刚才起床时眼睛突然暗了下来,他心里的想法立刻就变了。
事到临头了,他不想等,不想拖,不管什么办法他都想试试。
他还不想瞎。
祝十安观察他的眼睛道:“中毒不算深,又来得及时,我看你这眼睛最多养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魏巡的心激动的猛然跳动了一下:“一个月就能恢复?”
“嗯。”
祝十安从放电话的柜子下面拿了笔和纸出来,她开了两张方子交给梁叔:“麻烦你跑一趟,把药方送到医馆那边,叫他们把药抓了熬上。”
梁叔接了药方忙去医馆。
祝十安转身去后院,走前跟魏巡说:“你坐这儿等一等,我去拿金针。”
祝凤琴端了茶来给两人倒上,祝凤琴察觉到魏巡眼眶泛红,她装作没看见,倒好茶就走了,顺便把祝家的一群小孩儿叫走。
前厅只留下谈老爷子、魏巡和他们带来的保镖、生活助理。
谈老爷子拍拍感慨万千的魏巡,说:“当年我那个病久治不愈,不知道请了多少大夫看都没用,那会儿我也以为好不了了。到镇山县后,祝大姑娘说能治好,我当时比你现在还激动。”
身体的衰老伴随着病痛的折磨,这种痛苦无人分担,也不是一句两句话说得清的,只有得病的人自己心里清楚生病的每一天有多难熬。
祝十安的针灸水平没得挑,加上她现在正处于巅峰期,针灸和灵气运用自如,祝十安给魏巡扎了一套针,半个小时后取针后,魏巡睁开眼就感觉到眼前的世界一下清明了。
“一次就好了?见效这么快?”魏巡说话时声音发抖。
“暂时效果而已,你不把身体里的毒拔出,你的眼睛还是会慢慢瞎掉。”
魏巡连忙道:“我都听祝大夫的,您说怎么治就怎么治。”
眼瞎对于魏巡来说是天大的事,在祝十安这儿顺手就给治了,这种心情反差让魏巡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医馆那边药熬好了,谈老爷子陪魏巡去医馆那边喝药,喝完药又用热腾腾的药汤熏蒸眼睛。
蒸完眼睛后,已经是傍晚了。
从医馆后坊出来,魏巡的嘴角再也压不住,翘嘴得老高,他拉着谈老爷子说:“我的眼睛好像比刚才更好了,那边牌坊上的字儿你看不看得见?反正我看得一清二楚。”
谈老爷子拍着他肩膀,道:“知道祝家大姑娘的厉害吧,回头啊,用心给人家准备一份谢礼来。”
“应该的应该的。”魏巡答应后,忙问:“你送礼给人家送黄纸是什么意思?哪有给人送礼送黄纸的?太不吉利了吧。”
“你管我送什么呢。”
“那我也给祝大夫送黄纸?”
“我劝你别乱送,你就送点正经谢礼就行了。”
魏巡忙追问:“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瞒你什么?你讳疾忌医,我口水都说干了把你拖到这儿来看病,难道我还做错了?”
魏巡忙笑着道歉:“是我不对,赶明儿我也给你准备一份谢礼。”
谈老爷子笑哼一声:“要不是看你老小子可怜,才不管你。”
“认识你是我魏巡的福气,行了吧。”
“那确实是你的福气。”
两个老头儿哈哈大笑起来。
隔天傍晚,祝十安要出门散步时,谈平章等在祝家老宅门口。
谈平章看着她笑:“听说咱们祝大夫又治好了一个疑难杂症?祝大夫厉害啊。”
祝十安站在门里笑:“怎么,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过来笑话我两句?”
谈平章轻咳一声:“不敢,我还要求着您给我治病呢。”
“现在就可以治。”
“你这会儿不是要出门散步吗?咱们一块儿走走吧,看病不急在一时。”
“也行。”
祝十安转头叫阿花,阿花站在垂花门那儿瞧见祝十安跟谈平章两人站在一起,一个门内,一个门外,她过去好像不合适。
阿花假模假式地捂住额头:“哎哟,我有点头疼,就不出散步了,你们去吧。”
祝十安看着她在那儿装,不说话。
阿花顶不住祝十安的眼神,脚下一转跑了。
谈平章忍不住笑了出来。
祝十安无奈,一脚跨出门。
“咱们走吧。”
“嗯。”
谈平章落后了祝十安半步,一脚跨上前,两人肩着并肩去江边散步。
此时的春江边上,调皮跑来跑去的孩童、谈笑风生三五成群的年轻人、看着对方傻笑的情侣、闲谈的老人们……
大家在漫天绚丽的晚霞之下慢慢走着,这一天到这儿画上句号,简直不能更美好了。
谈平章上午出席完会议,下午匆忙赶飞机过来,就是为了赶在夕阳下山之前见到她。
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在她身边走着,就觉得十分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