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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道医重生日常[七零]》青春校园小说_西凉喵

    第13章


    ◎嚯,哪里冒出来的玄门新秀?◎


    这个年月里什么都缺, 不仅缺吃穿,还缺柴火烧。


    春江南岸的社员们还可以用收了粮食后剩下的油菜杆儿、玉米杆儿、小麦杆儿当柴火烧。春江北岸县里的居民没有这个便利,大都是花钱买煤烧。若是想省点煤钱, 也有人家偷偷去山上砍树枝扛回家,晒干了当柴火烧。


    瞧瞧县城附近的路边、荒坡上, 全都被砍的干干净净。再看望云山和云台山, 从山脚到山腰的树木, 砍柴火的人恨不得把从树梢往下的树枝全砍回去,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根树干在那儿立着。


    祝十安和明觉大师去的山谷跟县城周边的其他地方不同, 明明山谷这边不用爬坡,这里的树木也长得茂盛, 但是从来没有人来这个山谷砍柴, 大家都默契地避开这里。


    越靠近山谷路越难走, 不仅仅是因为茂盛的蒿草荆棘拦路,也是因为修为太低承受不住越来越浓的阴气。


    祝十安扭头瞧见明觉大师身后的三个和尚脸都青了, 眼睛充血, 走路也颤颤巍巍,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死在这儿的模样, 吓人得很, 祝十安连忙叫停。


    “你们在这儿等我吧,我自己一个人去。”


    祝十安说的“你们”, 也包括明觉大师,他虽然还能支撑,但情况不算好。


    祝十安很疑惑,凭他们的修为连靠近法阵都难, 以前出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们是怎么补法阵的?


    明觉大师说:“上一次法阵出差错还是六十多年前, 那时候我跟着我的师傅来过一次。”


    祝十安哦了声:“那次你也没进去?”


    “老衲惭愧。”


    三个小和尚瞪着祝十安, 怎么说话的?


    祝十安默默转开头:“我走了。”


    “等等。”明觉大师叫住祝十安,交给她一个香囊。


    “这是和你们祝家同为符箓一派的李清源李道长亲手画的符箓,放在我这儿就是为了以防这个时候,交给你了。”


    祝十安打开香囊瞧,百鬼辟邪符、五雷符、化煞符,一共六张。祝十安仔细看符箓的走笔,跟太一门不是一个路数的,这个符画得太规整了,符头、符脚都规整,太麻烦了。


    不过也有好处,适合天赋不高的人,能提高成符率。


    她看符箓看得太久,明觉大师心生疑虑,怕她不成,就说:“老衲我还撑得住,要不我去吧。”


    “说了我去。”


    祝十安收好符箓,抬脚便走。


    老和尚是佛道中人,防身用的是道家的符箓,侧面说明佛家没落得比道家还快,他们自己估计没多少压箱底的东西了。


    跟他比起来,她保身的东西就多多了。


    不用等和尚,祝十安一个人赶路很快,阴气弥漫的山谷遮人眼,她掌心的镇魂铃魂无风自动,铃声震动的声波就像扔进平静湖面的石子,以她为中心,波纹一圈圈地把阴气震荡开去。


    她进入这个山谷犹入无人之境,阴气拦不住她的脚步。


    “救!救命!”


    祝十安一拍脑袋:“忘了你还关在镇魂铃里面。”


    无处不在的阴气叫鬼都害怕,赖大河一个新鬼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偏偏他被束缚在镇魂铃面动弹不得。


    “大师,饶我一命啊!大师!”


    祝十安快步往前跑,一边说:“不用怕,好生在镇魂铃待着,你不会魂飞魄散。”


    赖大河鬼哭狼嚎,他怕呀!阎王爷啊,我虽不是好人,但是真没害过人命啊!


    赖大河在镇魂铃里不停地忏悔,祝十安嫌他烦人:“闭嘴!”


    祝十安已经奔到法阵外围,她一看便知,这是专门用来镇压邪祟的三清太极阵。


    三清太极阵在千年前时不算入门级法阵,算是有点难度的,但在她师傅李清风这个级别的天师随便就能摆出来的阵法,不算高端。


    阵法有没有用也不能用高端与否判断,关键要看适不适合。在这个地方用这个阵法很合适。


    三清太极阵,借三清道祖神力,以太阳、太阴驱动,按理说,只要五行平衡,这个阵法不应该出现疏漏。


    虽然阵法是她师傅随手布置的,以她师傅的水准来看,这个阵法也不是谁都能破的普通玩意儿。


    那场大战后各家的掌门和天赋卓绝的弟子死伤都差不多了吧,之后到底谁动了她师傅的阵法?谁又有这个本事?


    祝十安眼睛盯着法阵里面,偏偏法阵里面阴气浓郁的伸手不见五指,她一点也看不清。


    以她现在的本事她不敢进去,她想到了白有钱,单手掐召鬼诀:“即刻现身!”


    几吸过去,白有钱没出现。


    祝十安环视四周,她明明感觉到白有钱在附近,他就是不出来。


    “呵,胆小鬼!”


    被骂胆小鬼白有钱也躲着。他虽然是鬼吏,但也不敢进去啊,他的本事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小鬼,他要敢进法阵,他怕自己被挡风过穴煞里的罡风绞灭了。


    不能进去探明真相,只能如此了。祝十安不甘心地叹气,踩着罡步移身换形,躲开阴风攻击,用最快的速度补全了阵法。


    “太上台星,应变无形,三清敕令,万神奉行!急急如律令!”


    法阵补全的那一块缺口被祝十安做法强硬地镶嵌进去,完美地跟原本的法阵融为一体。


    法阵相融时,三清太极阵散发出的护阵金光远远就能瞧见。


    “师傅,你快看!”


    明觉大师觉得这是一场难得修行,祝十安走后,他带着三个徒弟强撑着往山谷里走。此刻,他们离祝十安所在的位置只有两里路远。


    明觉大师望着完整的法阵,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玄门传下来的手札上说,三清太极阵的阵法形成时,会有护阵金光出现,以震慑妖邪。


    可这只是传说而已,镇山县的三清太极阵有记载可查的修补有七次,一次护阵金光都没出现过,大家都以为记载有误。


    现在看来,不是记载有误,而是修补阵法的人并没有把破损的三清太极阵修补完整。


    祝家!祝家啊!


    他和祝福如认识相交多年,竟没察觉到祝家有这样厉害的传承。


    “师傅,出太阳了!”


    太阳普照大地,阳光之下,护阵金光的这点光芒不算起眼,倒也好遮掩。


    明觉大师对弟子慧心说:“回去就给清微真人飞鸽传信,告诉他,法阵修补好了,他们不用来了。”


    “是。”


    师徒四人在原地略等了片刻,祝十安出来了。


    祝十安把香囊还给明觉大师:“您拿着吧,没用上。”


    “以小友的本事自是用不到这些,那我就收着了,我的弟子不如小友厉害,留着防身也好。”明觉大师笑着接过香囊收捡好。


    “明觉大师客气了。”祝十安点点头道:“事情已了,既如此,我就先走了。”


    “祝小友慢走。”


    快中午了,祝十安忙了一场肚子都饿了,抬脚就往家赶。


    没有阴风摧残,阴气入体的困扰,明觉大师师徒四人继续往山谷里走,想过去看看究竟,往前走了半里就过不去了。


    慧心望着山谷更深处:“师傅,刚才法阵闪光的地方在里面。”


    明觉大师也记得在里面,他伸手试图触摸,却被无形的东西阻挡住了。


    “想是祝小友为了保护里面的法阵,在山谷口这里又设了一个阵法。”


    旁边的小师弟既佩服又羡慕:“师傅,道家的手段真是变化无穷。”


    慧心倒不觉得道家的手段比佛家多,他也见过很多不怎么样的道士,只是祝十安这个祝家后人,年纪轻轻就诸多手段,本事确实了得。


    祝十安回到家才想到镇魂铃里面还有个吓得快魂飞魄散的赖大河,轻轻晃动镇魂铃:“怪我,刚才跟大和尚说话时把你忘了,刚才该把你交给他们超度,我也省点事。”


    赖大河忙说:“大师,大师我没有怨气了,不用超度,你把我送去地府就行。”


    “没有怨气了?”


    “没有没有!我现在想立刻去地府找我儿子去。”


    怕祝十安不信他,赖大河赌咒发誓,他现在在世上再没有什么可挂念了,他现在就想去投胎。


    当人难受,死了当鬼随时会被打得魂飞魄散更凄惨。他现在想通了,还是去地府好,地府全是鬼,大家都是一样的。


    “行吧,既然你说你没有怨气了,那我送你走。”


    祝凤琴还在端菜,祝十安抽个空,去后院把赖大河送走才回屋。


    祝凤琴端着半盆鸡蛋青菜汤进来,说:“洗手了没有?”


    “洗了。”


    “洗了就坐下吃饭,出去跑一圈累着了吧。”


    “嗯。”


    祝十安胃口不错,一碗饭配着三菜一汤,吃得格外满足。除了,缺了点鲜肉。


    说起肉来,祝凤琴说:“下午我去街道办问问,看看这个月有没有肉票。这个月没有也不要紧,村里年前不是交了生猪么,族老塞给我的肉票还有两斤。”


    祝十安已经很了解这个时代了,她说:“估计悬,刚过了春节,我猜这个月没有肉票发。”


    祝凤琴说:“哎哟,咱们家现在鲜肉是没有的,腊肉倒是不少,王家送的谢礼里也有腊肉,烟熏的呢,我看着不错。明天给你做腊肉蒸饭?”


    祝十安想吃鲜肉,说:“何载明肯定不缺肉票,他不是说要送谢礼吗?叫他送肉票。”


    “行,咱们就要这个。”


    祝凤琴也不是个瞎客气的人,自然自己家缺什么就要什么。


    吃饱喝足,祝十安拍拍屁股起身,交代一句:“我去后花园转转,一会儿睡午觉。”


    “去吧,我下午要出去一趟,去街道办那边打个招呼说咱们回来了,顺便去把粮本换回来。”


    十多年前祝凤琴来主宅照顾祝十安时,她的户口从婆家那边迁到了三清巷,就是他们去乡下也没把户口挪走,祝凤琴和祝十安的粮食关系依然还在三清巷。


    镇山县是五五年底开始全面使用粮本,中间换过一次,那时候祝凤琴他们在乡下,自然没换成。


    年前回来其实就该去换粮本的,那会儿没两天就要过年了,族里给送了粮食也不缺吃的,就不着急去换粮本。年后吧,一直下雨祝凤琴不爱出门,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祝凤琴收拾完厨房,也回屋睡午觉去,睡醒了才拿着老粮本去街道办。


    接待祝凤琴的是年前在河边买鱼碰见的那个女干部,三十岁出头的年纪,那日看着有点严肃。


    今天不严肃了,女干部笑着跟祝凤琴自我介绍:“大姐,我叫曹静,你们家三清巷那边现在归我管,以后你有事儿直接找我就成。”


    祝凤琴忙笑着拉着她的手:“喔唷,原来你管我们三清巷啊,咱们还真是有缘。”


    “说的是,大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儿?”


    祝凤琴掏出两本粮本,说:“来换两本新的。”


    “这个没问题,我现在就给您办。”


    “那真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都是应该的。”


    曹静热情得很,很快拿了两本粮本给登记上,把新粮本交给她,还仔细交代:“咱们这里每个月二十四号去粮站领粮票买粮,离三清巷最近的粮站在北街上,您知道吧。”


    祝凤琴收好两本,忙说知道在哪儿:“我们祝家有个小辈就在北街的粮站上班。”


    “祝康川是吧。”


    “就是他,你认识?”


    曹静笑道:“原来不知道,最近才知道的。”


    年前三清巷还不归曹静管,这不是年后街道办理有人怀孕了吗,为了关照怀孕的那位,就把紧挨着东街的三清巷分给了她管,这几天她还在熟悉三清巷工作中。


    寒暄了几句后,祝凤琴跟曹静打听她最关心的话题:“这个月有肉票没有?”


    “这个月没有,下个月每人有半斤。”


    “半斤啊,半斤也行,两个人就是一斤了。”问清楚后,祝凤琴也就走了,说:“谢谢妹子,我要去粮站一趟,先走了啊。”


    “大姐慢走。”


    曹静把祝凤琴送到门口,一回头,好家伙,没出外勤的几个人都盯着她。


    “曹静老实交代,刚才那个大姐是谁?”


    “不会是你看好的未来儿媳妇儿的亲娘吧?”


    “对人态度这么热情,以前你也不这样呀。”


    街道办副主任说:“我刚才瞅了一眼,粮本上有个姑娘才十八。”


    “哦!曹姐家的大儿子才初一,年龄有点不配。”


    “是哈。”


    曹静笑道:“你们一天天张嘴胡说,风马牛不相及的。”


    大伙儿本就是瞎说,笑了下才问:“那大姐到底是谁?”


    “祝家人,还是住在祝家主宅里的人。”曹静对怀孕的小张说:“三清巷原来归你管,你肯定知道祝家的情况。”


    小张说:“我知道的也不多,三清巷吧,除了空着的房子外,里面住的都是祝家同族同姓的,他们自己就能管好自己,街道办有什么事儿交代一声就成了,也不用我多过问。”


    “这么好管?”


    “嗯,好管。祝家主宅那边嘛——”小张说:“虽然有户口落在那里,但是一直没人住,听说年前那家人才从乡下回来。”


    “去哪儿了?”


    “全家下乡去了。”


    副主任说:“他们家只有一个孩子,独生子女也不用下乡吧。”


    “本来就不用去,他们家唯一的那个孩子不仅是独生子女,她爹妈还是烈士。而且,那孩子六一年生人,就是下乡她也没到年龄。”


    “真是怪事。”


    小张耸耸肩:“祝家呀,祝家你们知道吧,他们家跟寻常人家不一样,人家有人家的打算,咱们理解不了也正常。”


    曹静年前在江边排队买鱼碰到祝家人之后,回家跟人打听过祝家,祝家是什么人家她知道。


    曹静说:“咱们只管做好咱们自己的工作就成了,别的咱们也管不了。”


    小张赞同:“是这样,我当时管着那边的时候,我家婆婆爷爷也是这么嘱咐我。”


    小张家就是镇山县本地人,要说对县里的老住户们的熟悉程度,那可比曹静这个后嫁进来的外地媳妇儿高多了。


    小张想起来之前曹静问她祝家宅子的事,曹静帮她分担工作,她很感谢,不嫌麻烦再提醒她:“祝家有空宅子的事县里的老住户们都知道,那些外来的人稍微打听一下肯定也知道。曹姐,现在你管着三清巷,以后肯定有人来跟你打听这事儿,你千万要拒绝他们。祝家的规矩,他们的宅子是祖产,不卖也不租的。”


    “说句实在话,咱们这样的寻常人家,一辈子无灾无难就很不错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一辈子说长不短,谁也能保证?”副主任鼓励曹静:“小曹好好干,祝家人不是难相处的人家,祝家人的好处你以后就知道了。”


    曹静明白领导没说出口的话,心里有数。


    小张捧着孕肚叹气:“街道办的日常事务倒是好处理,不肯回乡的知青该怎么办呐,咱们总不能报给公安局,叫公安局把人抓了送回乡下吧。”


    曹静也愁呢,她管着的街道上有七八个青年不肯回乡下,马上要开春了,再不回去,春种就赶不上了,到时候那边知青办又要发函来催。


    副主任说:“再去做一做工作吧,他们留在这儿没工作没粮食关系,家里也没地方住,吃穿住样样解决不了,到时候一家子不得闹得不可开交?”


    “话是这么讲,但是谁又愿意回农村种地?”


    街道办里大家都唉声叹气,想回城的知青难,他们街道办的工作也难。


    像祝凤琴这样粮食关系在城里,就算去乡下住了,想回城就回城的人是极少数。毕竟,不是谁都像祝家这样,全族人供应着主家吃喝,不缺这点粮食。


    现在既然回来了,祝十安跟祝凤琴说好了,她们一老一少两个人就不用族里供养了。


    三清巷祝家主宅里祖祖辈辈攒下的家财足够她们花用,就算每个月的口粮不够吃,只要花高价能买到的,都不算事儿。


    祝凤琴回家拿了粮袋子去粮站拿粮票买粮,刚好碰到祝康川在岗位上,祝凤琴把粮本递给他:“快给我瞧瞧,我和大姑娘能领多少粮食。”


    祝康川随口就报出来:“你和大姑娘每月的口粮是一样的,粗粮搭配杂粮一共二十七斤。”


    “粗粮有什么呀?”


    “红苕、苞谷,有什么配什么,没得挑。”祝康川把粮食称好了放在一边:“凤孃你回去吧,下午下班了我给你把粮食带回去。”


    “也成,正好我去一趟食品站。”


    祝康川笑道:“这会儿去有点晚了,紧俏货早卖完了。”


    “听说食品站换地方了,我去瞧瞧在哪儿,明天早上早起去抢点肉。哎哟,家里有腊肉不爱吃,说是想吃口新鲜的,这孩子难伺候。”


    “缺肉票啊,我家有,回头我给您送点,算是我们家的谢礼。”


    吃午饭时还提到何家人,祝凤琴没想到在这里碰上吕雯,打招呼道:“县委大院不是在主街上嘛,你怎么跑到北街来了?”


    “来看房子,路过。”


    何载明和吕雯夫妻俩对县委那处单位分的房子心里都膈应,就算祝大师说了没问题可以住,夫妻两人也不想住,到处找人打听,凭借县长的脸面,虽然他是新来的,还是在短时间内找到了几处院子。


    祝凤琴看她抱着孩子:“这么着急?找好房子了?”


    “您知道的,我们也是没办法。”吕雯拍着怀里的孩子说:“已经找好了,就在北街里头的枇杷院儿,东厢房有一间空房子出租,我们夫妻两人带个孩子住得下。”


    “哟,那可不如县委大院宽敞。”


    祝凤琴听在县委工作的刘欣说过,县委大院里,县长的房子有三间房带一个厨房,上一任吃枪子儿的县长还在墙角建了一个厕所,可方便了。


    “方便是方便,不过住得舒心比什么都重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说得也是。”


    房子看好了,吕雯着急搬家,就跟祝凤琴说:“明儿是休息日,您家那位在家吧,我们夫妻明天带孩子上门,不知道她有没有空闲见我们。”


    “你们来,她在家。”


    “那好,多谢您。”吕雯摇着小儿子的手:“跟婶婶说再见。”


    孩子话说不利索,咧嘴冲祝凤琴笑。


    吕雯带着孩子走了,祝凤琴叹道:“幸好这孩子救过来了,也是他命数好,碰到咱们大姑娘了。”


    祝康川一早就出门上班了,还没听说昨晚上三清巷的八卦,问道:“这家人是谁?认识大姑娘?”


    “刚才那是县长的媳妇儿和儿子,你媳妇儿刘欣在县委工作,她没跟你说过?”


    “说过是说过,问题是我没见过人呐。”


    “说得也是,我真是糊涂了。”


    祝凤琴交代祝康川下班帮她把粮食送回去,她去食品站瞧瞧。


    祝凤琴这一下午真是忙的呀,在家的祝十安半闲不闲。


    半下午睡醒午觉起来去书房翻祝家先辈们写的手札,看了一个小时后去柜子里拿朱砂、黄纸,一张一张地画符箓,五雷符、平安符、招将符……把家里剩下的黄纸用完了才停下笔。


    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慢慢喝着,喝完了拿镇魂铃过来招魂,她在山谷里死活叫不出来的大头鬼,这会儿一叫就来。


    “哎哟我的天师大人呐,我就是个没本事的小鬼,您怎么敢在那个地方叫我出来,您说说,您这不是害我嘛这是。”


    祝十安静静看他表演。


    白有钱一跺脚:“我有几分本事您是知道的,当年我在七爷跟前也就是个捧杀威棒的小鬼,我除了嘴皮子利索外就没什么长处啦,七爷跟前的鬼吏我一个也打不过,您是知道的呀。”


    “呵,一千年过去了,我不信你一点长进也没有。不想帮忙直说嘛,我现在又去不了地府,也没处告你的状去。”祝十安翻白眼。


    白有钱捧着笑脸凑到祝十安面前:“我哪能跟您比啊,我若是个能干厉害的人,当年跟您沾了那么大的光,合该在地府谋个差事,也不会来人间干勾魂的辛苦活儿。”


    祝十安不信,扭头不搭理他。


    白有钱蹦跶着围着祝十安转一圈,又说:“那个三清太极阵法是你师傅清风道长布的,您是他手下最厉害的真传弟子,补个法阵还能为难住您呀,我还不知道么。”


    祝十安放下茶杯,盯着他,半真半假道:“你说说你,怎么就不长进些?我难得认识几个地府的熟人,我还指望着你在地府升官发财,顺便拉拔拉拔我。”


    白有钱裂开的嘴发出尖锐的鬼笑:“哈哈,我还指望着您恢复修为,多攒点功德,让小鬼我跟您沾光呢。”


    后花园里的水缸里,王二柱躲在干荷叶底下瑟瑟发抖,那个勾魂的鬼差又来了,吓死鬼了。


    祝十安漫不经心地问:“你们七爷什么时候有空?让我见见?”


    白有钱挠挠脸:“不是我忽悠你,真不行,七爷忙着呢,走不开。”


    “地府那么忙?怎么不多提拔些鬼差帮忙分担?也给你们这些鬼吏一点机会嘛。”


    说到这个白有钱就叹气:“这几十年里也有被提拔的鬼吏,个顶个的能打,逃出去的恶鬼全靠他们抓回来。”


    祝十安点头,原来如此。


    白有钱回过神来,吓得一跳:“祝天师,咱们是自己人我才跟你说的,你可别往外传。”


    祝十安笑着安抚他:“放心,我嘴巴紧得很。”


    她就说吧,地府绝对捅篓子了。


    白有钱很相信祝十安,他说:“没事儿那我走了,马上天黑了,我要勾魂去了。”


    “去吧。”


    白有钱一个转身,走了两步就从祝十安面前消失了。


    小白从门槛爬进来,竖起脑袋:“你怎么这么喜欢在家里招鬼?”


    “你怕鬼?”


    小白昂起脑袋:“我才不怕。”


    祝十安笑着说:“像白有钱这么弱的鬼差应该不多,他呀,对自己认识倒是清楚得很,他就适合干点勾魂跑腿的活儿。”


    祝十安走出门去,外头太阳落山了,竟然还能看到云枕梦绕的夕阳。


    镇山县这个地方冬日里能看到夕阳不容易呢,就算傍晚山间雾气升腾起来挡住了些,看不太清,那也很难得了。


    祝凤琴刚从食品站回来,看到祝十安就笑道:“我今天运气好呀,我就是去瞧瞧地方在哪儿,没想买什么东西,没想到我去的时候食品站还有几筐冬笋没有卖完,我给买了五斤回来。我一会儿把冬笋收拾出来烧水煮一煮,放冷水里漂一晚上,明天给你炒肉吃。冬笋炒肉可是一道好菜。”


    祝十安凑过去瞧:“挺小一个的,剥了壳儿后一个竹笋才几两重哟。”


    “可不是么,买五斤回来,剥壳后剩下的嫩尖儿只够炒一盘子。明天一早我去食品站买肉,买到鲜肉就用鲜肉给你炒,买不到就用腊肉炒。”


    “行呀。”


    “对了,我在北街上遇到吕雯了,她在北街枇杷院租了一间房子,正着急搬家。碰到我了,说明天一早上门道谢。”


    祝凤琴得意地说:“我跟你讲,我说咱们家不好买肉呢,她说给咱们送肉票,算是道谢。”


    “你主动说的?”


    “我跟康川闲话呢,叫她听着了。”


    “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刚好,也免得我找借口直接问他们要。”


    何载明是个办事妥帖的人,其实,不用祝凤琴主动开口,何载明也会准备米面粮油这些紧缺的物资。


    吕雯听见祝家想要肉票,回去说给何载明听,何载明不过是在原本备的谢礼上多添了五斤肉票。


    何载明夫妻带着孩子已经搬到北街去了,夫妻两在屋里说谢礼的事,何载明说:“时间紧急也换不到什么好东西,过两个月等端午节咱们回市里,准备些礼物再给祝家送去。”


    “听你的。”吕雯说:“不仅端午节要给祝家送礼,以后逢年过节咱们都送,就当亲朋好友一样走动起来,就是咱们单方面冷脸贴热屁股,也别断了来往。”


    何载明也是这个意思。


    吕雯捏着儿子小手说:“我之前想过,要不要给祝大师介绍一个工作,可祝大师没去学校正经读过书,没有文凭,咱们也帮不上忙。”


    何载明摆摆手:“这事儿还是算了,祝大师一看就不是会去单位上班的人。”


    没有文凭在县里确实找不到好单位,但是只要有技术,有的是单位求着要。


    李院长就跟祝长明讲:“这几天你也看到了,一到换季咱们医院就忙得不得了,不想办法招进来几个厉害的大夫分担工作怎么行?”


    祝长明一听就知道李院长什么意思,他摇摇头,大姑娘虽然不上班,但是她有自己的事忙。


    李院长追着祝长明说:“她是你师傅手把手教出来的关门弟子,就算比不上你师傅,跟你这个师兄比也差不离了吧。我记得你们家那位在乡下当过赤脚医生,有证的吧,她有证我就敢招她进来。”


    祝长明说:“把脉开方我不清楚,就针灸这方面,大姑娘比我强。”


    李院长激动道:“你的针灸在咱们医院算数一数二的,比你强那是真厉害啊,这么厉害的人不来咱们医院工作,在家闲着干嘛?”


    祝长明还是拒绝:“不是这么说的,我家大姑娘真没有空。”


    李院长不听,一定要请祝十安来:“祝长明我跟你说,现在不许私人开医馆,你家大姑娘若是在家行医被人举报了,可是要罚的。”


    “院长你想多了,我们家不干这样的事。”


    祝长明推开李院长:“累了一天了,你也别拉着我叨叨叨了,快回去吧。”


    “哎哎哎,你跑什么跑?祝长明!”李院长扯着嗓子喊:“你回去跟你们家大姑娘说说啊,说不定她自己愿意来。”


    祝长明根本不听李院长招呼,头也不回跑了。


    祝长明回家已经天黑了,一家人都在等着他吃饭,祝长明洗了手就去桌前。


    张惠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医院很忙?”


    “是有点忙。咱们县医院有两个医生考上大学走了,咱们医院本来就缺人手,最近下雨吹风冷得很,生病的老人和孩子多,就有点忙不过来。”


    忘了拿筷子,祝长明迈脚去厨房,一边说:“李院长病急乱投医,下班的时候拉着我不让我走,想让我们家大姑娘去医院上班,我给拒了。”


    “怎么拒了?我觉得挺好啊,大姑娘既然得了你师傅的真传,不当大夫不是浪费嘛。”


    “浪费什么?你忘了祭祖的时候族老们说的话了?大姑娘是三清巷祝家这一支的独苗,比起当大夫,叫大姑娘继承家业才是正经事。”


    张惠一想,也对。还是那句话,大姑娘不当大夫可能有点浪费,但是对于整个祝家来说,祝家不缺大夫,缺的是能继承家业的人。


    张惠还是说:“一会儿吃了饭你去主宅一趟,大姑娘的事情还是让她自己定,我们哪能做大姑娘的主。”


    “嗯,我一会儿去一趟。”


    祝长明过去的时候祝十安也刚吃了晚饭,没事儿干,在屋里看道医秘方打发时间。


    祝长明顺势就问了:“大姑娘,你考不考虑去县医院当大夫?”


    祝十安摇头:“没那个空闲,至少最近几年没那么空闲。”


    祝长明明白了,他跟祝十安说了李院长请她去医院的事情,说完又道:“明天我去找李院长回绝他。”


    祝十安问他:“最近医院的病人特别多?”


    “嗯。”


    “比往年这个时候多?”


    祝长明略回想了一下:“是要多一些。”


    祝十安想,大概是阴气影响的,本就体弱的老人和孩子撑不住,更加容易生病。


    “没死人吧。”


    “这几天没有。”


    “那就好。”


    祝长明察觉出她问的问题有其他意思,不过大姑娘既然没有主动开口,他就不追问了。


    “那我先回去了。”


    “回吧。”


    度过天气晴朗的一天,山谷里冰冷的湿气被蒸腾走了些,县里的居民晚上睡觉盖被子时,觉得被子都要干燥暖和些。


    “老娘趁着有太阳,一大早起来把被套换洗了,把被褥晾在院子里晒,拍松软,晚上又换了干净的被套,睡着能不暖和吗?”


    不知道谁家里的媳妇儿大嗓门,在窗边说话,整个院子里的住户都听见了,路过院子外面的路人都能听一耳朵,忍不住笑。


    镇山县的居民日子一切照常,收到望云寺飞鸽传信的那些人都不敢相信,一个快要断了传承的玄门家传后人,竟然单枪匹马就把破损的三清太极阵给补全了?


    只要抽得出空闲出门的,势必要去镇山县开开眼界。


    第14章


    ◎送上门被打脸◎


    难得的休假日, 又是一日好天气。


    祝十安今天早上没赖床,早上七点多就起来了,吃了早饭不到八点钟, 主宅前院大厅里已经聚满了人,一边忙活手里的活儿一边说闲话的祝家女人们、奔来跑去打闹的孩子, 大厅里喧闹到最爱挂在房梁上的小白都受不了跑了。


    祝十安去前院的时候, 刚好看见顺着墙根溜达的小白, 尾巴卷着一卷书。也是奇景了。


    “家主吃完早饭啦。”


    “咱们大姑娘来了,快来坐啊!”


    “哎呀, 快抱抱咱们大姑娘,沾沾福气。”五婶婆一把把小孙女塞祝十安手里。


    小女娃圆嘟嘟红润润的脸颊看着跟大苹果似的, 祝十安忍不住捏捏, 笑着问五婶婆:“福福这几日睡得好吧。”


    五婶婆连说了三个好字:“睡得好, 吃得香,省心得很。”


    祝十安抱了会儿, 把孩子还给五婶婆, 拉了把椅子坐下,笑问:“今天这么热闹?”


    “嗨呀, 这不是为了看热闹来了嘛, 是不是,刘欣?”祝长芳肩膀撞了刘欣一下, 给她使眼色。


    今天休息日,刘欣吃了早饭抱着女儿福福,跟婆子妈过来凑热闹,可不就是为了看热闹么, 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积极。


    张惠对刘欣说:“你是该来, 咱们祝家以德报怨, 何家心里肯定记恩,以后啊,有机会了不得提拔提拔你?”


    “哎呀,长明媳妇儿这话说得好,咱们祝家就是以德报怨。”


    刘欣看了眼大姑娘,笑说:“没想那些,我一个拿国家工资的,安排工作好好干就是了。”


    五婶婆对刘欣说:“叫领导知道有你这个人总有好处,你别不好意思,有关系就要用。”


    五婶婆这个当婆子妈的说话直接,刘欣本人真没那个意思。


    她就是一个高中生,办事能力也平平,以后大把大把的大学生毕业了,哪里轮得到她升职加薪?


    刘欣就想好好工作,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把孩子养大。


    祝十安问刘欣:“你哪年哪月出生的?”


    五婶婆立刻明白祝十安的意思,忙帮着说:“她是五六年七月初二的生日。”


    掐算刘欣的八字,她八字里是有正官的,但是官星离日柱远,这个命格利婚姻,配偶关系和谐,家庭比较稳定。在事业上来说,她的事业运来得会比较晚,是大器晚成的类型。


    八字再结合刘欣的面相和性格,祝十安对刘欣说:“平淡是真,你能早早明白这个道理是好事,你是有晚福之人。”


    刘欣眼里闪过一抹失望,后又是释然。


    五婶婆刚才积极想让儿媳妇在何载明跟前露脸,这会儿忙安慰刘欣:“老话说,少年走运那是祖宗庇佑,不算本事,晚年走运那是你自己修功德修得好。这样的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婆婆说的对,咱好好得啊。”


    刘欣笑道:“我没什么不好的,再说了,还有晚福享呢。”


    祝凤琴提着一桶刚煮好的甘蔗水来:“皮猴子们,过来喝水啦。”


    祝凤琴一声吆喝,每日过来喝水的小孩儿们自觉排队,有的拿搪瓷杯子接了就喝,有的打开斜挎在肩膀上已经掉漆的水壶,装着等口渴了再喝。年纪太小的,大人端了甘蔗水慢慢喂着。


    祝凤琴一边给孩子分甘蔗水,一边说:“金绣送来的甘蔗用完了,昨天我去粮站买粮,粗粮里搭了十多斤红苕,明天煮红苕汤分着喝吧。”


    祝长芳说:“我家还有半筐红苕,一会儿我捡半篮子送过来。”


    张惠、刘欣几个人也说他们家也送一点,不能叫凤孃出力烧水又出粮食。


    祝凤琴也不跟他们客气:“你们一家送点过来,也就够用了。这一两个月先煮红苕汤,等天气热了咱们煮绿豆汤、酸梅汤,换着来。”


    祝长芳忙说:“我家离得近,就在主宅的斜对面,以后煮汤的活儿留着我来,哪能叫凤孃一个人辛苦。”


    刘欣接话:“我只有休假的时候有空,休假这天我来。”


    五婶婆说:“那咱们干脆按照一周的时间排个班次,大家都能帮上忙。”


    “我来,我有空。”祝长芳接了这个活儿。


    祝凤琴都没说话的机会,一群女人就把每天煮汤的事儿给安排妥当了。祝家的孩子每日来主宅喝汤的事,从今天开始也就成了定例。


    后花园水窖里的水虽然不多,但是每天都会从石缝中渗出来,不用也浪费,养魂水用在祝家孩子身上,祝十安这个当家主的自然赞同。


    “凤孃,你今天一大早去食品站抢到肉了没?”


    祝凤琴哎哟一声:“说这个我就气,本来快排到我了,谁知道卖到我前面第二个人就卖完了,轮到我就剩下些内脏下水。没得法子,我瞧着猪肝不错,就把猪肝买回来。”


    “猪肝也行呀,我家泡菜坛子里泡着半坛子泡椒,一会儿我给你抓半碗来,泡椒猪肝炒着也好吃。”


    “那行,谢谢啊,我倒是泡了一坛子泡椒,就是才泡了没半个月,还不到吃的时候。”


    “看你,一点泡椒,客气啥呀。”


    这边正说闲话呢,张惠家的儿子康康小跑进来报信,雄赳赳气昂昂的,假装自己是个将军:“报!家主大人,有客人来啦。”


    “哈哈哈,这孩子真可乐,一点不像他爸,少年老成。”


    张惠也跟着大家笑,假意训他:“来客人了就请进来嘛。”


    “小的遵令!”


    康康今年才七岁,被大人赋予这么大的重任,好似自己是可以做主的大人了,他蹬蹬蹬地又跑了。


    今日主宅唯一的客人就是何家人,大家一早过来凑热闹,就是想瞧瞧何家送什么谢礼。


    何载明进来了,他背着一个竹背篓,背篓有半人高,装得满满当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背篓放下后,上面倒是看见了,叠在一起的布料,蓝色,绿色,碎花的好几种花色。


    跟着何载明后头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也背着一个背篓。背篓上面放着一个麻布袋,麻布袋盖的严严实实,什么都瞧不见。


    何载明跟祝十安打招呼问好,又跟小舅子吕向前把背篓里的谢礼拿出来,何载明笑着说:“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好东西,我丈母娘前些日子叫人带了些小米过来,除了小米之外就是一些吃的用的。”


    何家送来的礼里面除了布料之外,其他都是吃的,小米、大米、奶粉、糖水罐头,还有一溜巴掌宽的五花肉,新鲜的,一看就是今天去食品站买回来的。


    吕雯还真把祝凤琴的话记在心里了,不仅买了鲜肉送来,还另外给了十斤肉票。瞧瞧这些东西,送的礼可不轻啊。


    祝十安看看奶粉,又看看吕雯怀里抱着的孩子,这奶粉不会是她儿子吃的吧,拿来送礼了?


    何载明和吕雯的小儿子名叫何展熙,小名叫熙熙。吕雯把孩子抱给祝十安瞧:“您看看,我家熙熙今天是不是比昨天还精神些。”


    祝十安嗯了声:“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不用如此杯弓蛇影。”


    吕雯也知道自己太紧张了,不过孩子给祝大师看了之后她放心,她笑着点点头。这会儿说知道了,下次碰到祝大师,肯定还会忍不住问。


    祝凤琴看到肉就欢喜,她大方对吕雯说道:“你来得正好,甘蔗水还有一碗,喂给孩子喝吧。”


    “哎,好,谢谢您了。”


    吕雯没想到今天来还能赶上这个好事儿,连连道谢。


    何载明把吕向前拉到祝十安面前,说:“徐家那边的事情他已经跟我说了,他不知道徐家人本性,传话传差了,宅子的事情还请您见谅。”


    吕向前也是个干脆的:“这位大师,事情前后经过你肯定都知道,别的不说了,在这儿我跟您道个歉,也谢谢你救我家熙熙。”


    祝长芳盯着吕向前瞧,徐家那边就是借他的势来压他们祝家呀,谁知道一转眼,县长全家人都来祝家送谢礼了。


    此刻,祝长芳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吕向前,一个胆子不大还算有是非观的二代,不好不坏的一个人,祝十安对他没什么好说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吕向前对祝十安很好奇,在姐姐和姐夫嘴里,她厉害得跟活神仙似的,没想到年纪还这么小。要不是她姐姐姐夫亲身经历过,换其他人跟他说哪个年轻姑娘会抓鬼,他只会叫人滚蛋。


    何载明和吕雯态度好,他们的诚意祝十安也看到了,吕雯试探着想给孩子求个平安符,祝十安答应给她,叫凤孃去她书房里拿。


    吕雯连连感谢:“要不是您救熙熙一命,孩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以后每年这个时候我们带熙熙来给您磕头。”


    祝十安:“……那倒不用。”


    “用的,用的。”吕雯高兴极了。


    何载明是个会看眼色的,知道祝十安不是喜欢待客的人,谢礼送到了,还求到了平安符,一家人背着空背篓走了。


    祝家人在镇山县不知道经营多少年了,以前又是做买卖的,现在虽然低调了,但是真不缺东西,不过看到这么多谢礼还是让人高兴啊。


    外人一走,祝家女人们围着何家送的谢礼说得热闹。


    “听说小米养人得很,可惜我们这儿不产小米。金黄金黄的,一看就是好粮食。”


    “这个碎花布好,碎花颜色也不发灰,干干净净的颜色正适合大姑娘现在的年纪。”


    “啧,何家不会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吧。”


    “不至于,能当上县长的人,家底子不会这么薄。”


    “这个肉好嘞,这么大一块肉得四五斤吧。给了肉还能再给肉票,他们道谢的诚心我感受到了,哈哈哈。”


    祝凤琴欢喜得很,提着肉就去厨房,中午的冬笋炒肉片有着落了。


    祝长明今天也休息,他在家温习医书,等到十一点了还不见儿子媳妇儿回来,他自己去厨房把饭煮上。


    锅里的水还没烧热,张惠带着儿子回来了,儿子怀里捧着他喝水的搪瓷杯,杯子里还有一块咬了半口的黄桃。


    康康举起他的搪瓷杯小跑着:“爹,我给你留的黄桃罐头,快吃。”


    祝长明问:“大姑娘给的罐头?”


    张惠笑道:“何家送的谢礼里有几瓶罐头,大姑娘都开了,分给孩子们吃。这不,你儿子心疼你,明明馋得不得了,硬要给你留半块带回家来。”


    祝长明接过儿子的孝敬,笑说:“那爸爸就不客气啦,今天沾康康的光吃上黄桃罐头了。”


    康康骄傲地扬起头,没错,就是沾他的光了。


    祝长明问张惠:“何家人回去了?”


    “送了礼就回去了。对了,县长那个小舅子也来了,过来道歉。”


    祝长明吃了黄桃,说:“咱们祝家虽然不怕事儿,不过能少沾点麻烦事儿也挺好。冤家宜解不宜结。”


    “哼,现在可不是冤家了,人家县长夫人求着咱们大姑娘呢,还说每年都来给大姑娘磕头。”张惠去厨房看了下灶台上烧着的饭,回头说一句:“怪不得人家能当官,那脸皮一般人真比不上。”


    这就是祝家人跟外面的人不太一样的地方了。


    祝家人守着家传,做点药材生意,祝家人不求成为名震一方的大家族,也不求出官商大人物,只希望家族传承有序,代代平安。


    不争不抢是祝家人的性格,形成这个性格的主要原因是祝家的家传让祝家人有底气,清高在所难免。


    总结一句话来说:我祝家靠本事吃饭,你能奈我何?


    祝家落魄的时候靠着一手医术不求人,祝家兴盛的时候有的是达官贵人千里迢迢从长江坐船来这个偏僻的小小镇山县跪求。


    祝十安的出现让祝家全族高兴,在祝家人心里,何家人上门送礼就像一个标志性事件,标志着三清巷祝家的名头又传出去了。


    祝十安倒是没想那么多,上辈子她作为太一门最有天赋最得师傅宠爱的弟子,好东西见了不知道多少,这点吃的用的她从没放在心上过。


    中午满足地吃了泡椒炒猪肝儿,冬笋炒肉片,下午祝十安交代凤孃她要去云台观住几天,这就走了。


    祝十安走的时候带走了她亲手雕刻的太一门牌位,她去云台观,就是要把牌位送到观里供奉起来,她还想亲自给师门上下做九天道场。


    祝十安去道观了,主宅里每天照样热闹得很,小白攒的小说话本看完了,整天欺负后花园里那个水鬼也没意思,就溜去云台山上找祝十安。


    小白上山的时候正好是最后一天道场,它摇摇晃晃满山乱跑,等它到云台观前面时,有个眼生的道士盯着它,它吓得梭地一下躲草丛里去。


    “小和尚,蛇妖跑了。”


    “不是蛇妖,真要是蛇妖哪敢跑到云台观来。”


    “家养的?”


    慧心点点头:“应该是山下祝家养着的那个守家仙。”


    丁卯笑说:“也是奇了,西南这个地方竟然养柳仙,我以为山海关以北的地方才供奉四大门。”


    丁卯是茅山上清派的弟子,不过他不是门派弟子,他家跟祝家类似,算是家传。


    丁卯是丁家这一代顶门立户的后辈,二十岁出头就已经能出门办事了。


    去年年底,丁卯被请进国字号的3672行动组,他被分到西南这边,接连处理了几起玄学事件,成了西南行动组里的得力干将。


    前些日子望云寺上报三清太极阵破了。这事儿很棘手,又涉及阵法,丁家的家传里就有阵法这一项,组长派他处理。


    丁卯接了任务还没出门呢,望云寺又传来消息,说事情已经平了,平事的不是哪个久负盛名的大师,而是镇山县本地的祝家后人,祝十安。


    祝家,丁卯熟啊。


    丁家先辈的手札里有记载,云台观的修建就有茅山上清派出力,细算起来虽然出力的不是丁家的祖宗,但是也算沾亲带故吧,丁家和祝家每代人都有来往。


    在丁卯心里,虽是两家有来往,祝家丁家也都是家传,但是丁家靠着茅山上清派派,祝家早已经没有依靠,丁家比祝家强盛是肯定的。


    “还不让进?做什么道场?”丁卯等得不耐烦了,又问守门的张玄清:“老道长,你进去问问吧,就说丁家传人来了,请祝大姑娘一见。”


    张玄清闭眼打坐,好像睡着了,丁卯凑过去瞧,张玄清忽然瞪他:“退回去,不许过来。”


    “哎,我这就退回去,您老别生气。”


    丁卯又退到慧心小和尚身边,后退的时候没注意踩了慧心一脚,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慧心无奈:“丁道长,你歇会儿吧。”


    “我想歇来着,我想躺在床上歇。就是没有床,有张躺椅也行啊。”


    慧心装听不见,低声念经。


    丁卯以前没来过镇山县,他到镇山县后直接去望云寺,明觉大师的小弟子慧心送他来云台观见人。


    两人来了有半天功夫了,眼看着快天黑了,云台观的老道士不让他们进,说祝家大姑娘在里头做道场,今天是最后一天,交代了不许人进去惊扰。


    丁卯嫌站着累,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丁卯友好地拍拍旁边的位置:“小和尚,你也坐。”


    慧心不坐。


    “站着不累?坐嘛。怎么不坐?哦,你是怕石头冷,怕坐了凉屁股?拉稀?”


    慧心破功,忍不住道:“丁道长,你是修道之人,要忌口舌。”


    “这又什么好忌讳的?修道之人也是人,谁离得开吃喝拉撒呀。”


    慧心不说话。


    丁卯哎呀一声,没意思,没意思,道士跟和尚果然处不到一块儿。


    “叮!”


    里头敲钟了,道场做完了。


    丁卯一下站起来问老道士:“能进了吧。”


    “不……”


    不等张玄清说完,丁卯就冲进去了,然后,他就碰到麻烦了。


    “完了,这是什么阵法?我爹没教过啊!”


    丁卯在阵法里横冲直撞,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没出去,丁卯直接摆烂了。


    “祝大师!祝大姑娘!”


    “我是丁卯,茅山丁家传人啊。”


    “我家跟你们家有交情哦,你出生的时候我们丁家还送了贺礼。”


    “特此上门拜访!快放我出来!祝大师!”


    丁卯在阵法里吵个不停,这时候,一条小白蛇溜了进来,抬起圆溜溜的眼睛不屑地瞟他一眼,慢悠悠地游走了。


    丁卯赶忙跟上去。


    “我的三清祖师爷啊,总算出来了。”


    丁卯感叹的时候,窗边茶桌前,祝十安、张玄清、慧心小和尚一壶茶都喝完了。


    祝十安笑看丁卯:“我记得茅山上清派主修符箓、阵法,你们家,现在连八卦迷踪阵都不认识了?”


    自封茅山派年轻一辈第一人,自认天资过人无人能比的丁卯,顿时脸红耳热,羞愧的脚底板抓地。


    啊!!!我让茅山和丁家丢脸了!想死!


    这一回合,祝家传人胜!


    第15章


    ◎变局,祝家该往外走了◎


    羞愧脸红只是一瞬, 转眼丁卯的本性就冒出来了,他脸皮厚不怕人说,反而还回头挑剔祝十安。


    丁卯一屁股坐在慧心旁边, 十分做作地叹气:“在道观外面等到天都黑了,渴死我了, 主家也不给水喝, 唉。”


    祝十安给他倒茶, 也不揭他的短,笑着问候他家里人:“你们丁家也是家传, 你这一辈有多少入道的子弟?”


    “旁支的兄弟姐妹加起来,总有十来个吧。”


    丁卯端起茶时又抖起来了, 他早从慧心小和尚那儿听说了, 祝家这一辈只有祝十安一个。


    他就说嘛, 丁家比祝家还是强几分的。


    祝十安又问他:“你们丁家师承茅山上清派,符箓和阵法, 哪个为主?”


    刚才被打了脸, 这会儿丁卯回答时谨慎了许多:“符箓为主吧,阵法不是主修。”


    原来阵法也是丁家的主修, 只是丁家连着几辈人都不擅阵法, 几代人之后就断了阵法传承,后辈全靠连蒙带猜。到丁卯爷爷那儿阵法就不太拿得出手了, 到丁卯这儿,比起摆法阵,他更会闯阵。


    祝十安微微一笑,不置一词。


    丁卯给自己找补, 说:“我刚才不是破不了阵, 我是怕破阵的手法太炸裂, 坏了你们云台观的房子。”


    “哦,怎么破?用符箓开路?找不到路就炸出一条路来?”


    丁卯笑道:“是吧,你们家教破阵也是这般教的?”


    祝十安不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他:“既如此,为什么叫你来镇山县?你认为你能修补好三清太极阵?”


    丁卯要说句实话:“如果你没有把法阵修补好的话,收到望云寺的急信后,负责来修补法阵的主力应该是李清源李道长,他是西南行动组的组长。我嘛,只是来打下手的。如今你既然把法阵修补好了,李道长就不用来了,只叫我过来查看下情况。”


    祝十安怎么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慧心说:“我师父明觉大师手里的符箓就是李道长给的。”


    撇开阵法不提,丁卯说:“我画的符箓虽然比不上李道长,不过我爷爷跟李道长的水平相当。”


    祝十安又问丁卯:“你说的行动组是什么组织?干什么的?”


    “行动组嘛,国家单位,我们玄门中人只要有本事,也能吃皇粮。你如果想加入的话,我可以做你的推荐人。”


    “多谢,不过不用了。”


    “我听我爷爷说过,你们祝家传人一向不爱离开镇山县,也不怎么参与玄门的事情?”


    “是这么回事。”


    “你们祝家其实也不差嘛,但是你们不肯出镇山县,玄门内部都当你们祝家实力不济,不敢露面。要我说,以你的本事就该加入行动组,给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瞧瞧,你们祝家还强盛着呢,跟我们丁家一样。”


    祝十安根本不会被丁卯这样的话鼓动。听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后,祝十安起身离开:“天黑了不好下山,你们住一晚上吧,明天再走。”


    “哎,你等等,我来找你是想去看看你修补的法阵,看完我回去才好交代啊。”丁卯追出去。


    “法阵就在那儿摆着,想看自己去看呗,我又没有拦着你。”


    “祝大姑娘!祝大师!不是,求求了,你在法阵外面又设了阵法拦着,你不带我,我怎么进去?”


    “那么简单的阵法你都过不去,法阵你也不用去看了,看了也看不懂。”


    丁卯还想再追,祝家养的小白蛇盘在门槛上拦住他的去路,昂着头,嘶嘶嘶地发出声音威胁他。


    丁卯瞪它:“让开。”


    “嘶嘶嘶!”不让!


    打狗还要看着人呢,丁卯知道自己干不过祝十安,悻悻地回头。算了,他跟一个没开智的小东西较什么劲。


    小白溜进祝十安的房间,说:“那个道士说,你不带他去的话,明天要去山谷闯阵,他如果把你设的阵弄坏了,你可不许怪他。”


    “让他去。”


    今天见到丁卯后,祝十安现在对外面的世界更加没兴趣,只想一心修道提高自己的实力。


    玄门越是没落,她就越有价值。


    她拒绝白有钱代表地府的招揽,一心摆烂,只是现在还弱小时的手段。等她功成了,这又是她跟地府谈判的筹码。


    旧账未清,又想添新账?


    呵,以为她投胎回来就会供他们驱使?他们想的美。


    太一门仅她一人了,终有一日,她要讨回属于太一门人的公道。


    祝十安隔天早上一大早就下山回家了,丁卯没找到人,又扬言他要去闯阵。


    还是没人搭理他。


    丁卯气冲冲走了,慧心赶紧跟着去。


    张玄清跟张节说:“瞧吧,祝家大姑娘若是当了你师傅,你学得她几分本事,你以后就万事不愁了哦。”


    张节被带到云台观也有些时日了,跟着师爷学习,他对玄门和祝家都了解不少,不再跟刚来时那样懵懂。


    “师爷,大姑娘会收我吗?”


    张玄清看着他长了点肉的脸颊乐呵得很:“会的,会的,你这样的好孩子谁都想收你当弟子。”


    张节嗯了声,扯着师爷的道袍:“师爷,你教我读经吧。”


    “哈哈哈,好,师爷教你读经,咱们今儿个读本新的,咱们读《黄庭经》。”


    祝家主宅。


    十天没见到人了,祝凤琴看到祝十安回来了,拉着她就说她瘦了。


    “是不是道观里的饭不好吃?还是这几日累着了?哎哟,好不容易身上养出来点肉,一转眼又没了,故意叫我心疼是不?你这孩子。”


    祝凤琴的话密得叫祝十安插不上嘴,祝十安撒娇道:“外头的饭没有你做的好处,我没胃口。”


    祝凤琴哈哈笑:“我的手艺那还有挑的?你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都行,您做什么都好吃。”


    祝凤琴被哄得欢喜得不行,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说:“你自己在家待着,这会儿还早,我去食品站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菜。”


    祝凤琴刚走,祝长芳着急跑过来,欢喜道:“大姑娘,咱们家来客人了,人刚下船就被我瞧见了,我赶忙回来报信。”


    “什么客人来了?”


    “宋家呀,巫山县宋家,老爷子没了的时候宋家的四儿子宋为国还来祭拜过。”说到这儿,祝长芳又说:“哎呀,我给忘了,宋家得到消息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回乡下了,没碰见。”


    祝十安虽然没见过宋为国,但是宋家她还是知道的。


    听爷爷说,宋家是清朝时候湖广填四川迁居到巫山县的移民。为了讨口饭吃,宋家两代人都去跑江,攒下了钱财和人脉,第三代宋家人买船,自己干起了水上货运生意。


    那时候祝家在做药材生意,运进运出都需要船,宋家人在船行里名声好,祝家常用宋家的船运送药材,就这么来往起来。


    要往深里说,宋家跟祝家能常来常往靠的不止是生意伙伴的关系,而是祝家的看门功夫。


    水上讨生活嘛,再正气的人到了晚上心里也是虚的。宋家人知道祝家的本事,常来三清巷请平安符,交情渐渐就深了。


    她爷爷祝福如跟宋为国的爹是老友,宋为国的老爹死的比她爷爷还早几年,现在宋家当家作主的是宋家的两个儿子。


    宋家这一辈原本有四个儿子,听说当年只留了小儿子宋为国传香火,前面三个儿子都去打仗了。死了两个,回来了一个。


    宋家人的风骨不需说,祝十安对宋家的观感不错。


    “叫人去村里通知族老了吗?”


    “通知了,张惠去的。我们俩去县城外挖野菜,路过江边那条路,碰到宋为国在码头那儿下船,我就赶忙回来报信。张惠坐船去族里了。”


    祝十安进院子,祝长芳也跟着进去,她说:“大姑娘,我去提热水壶泡茶,一会儿待客用。”


    “去吧。”


    镇山县的春雨连绵之后,这几天天晴,天气暖和起来了,村里在准备春耕。镇山县如此,巫山县估计也差不离,宋为国这个时候赶来镇山县,祝十安以为有什么大事,祝家族里也这么认为。


    张惠回去族里报信的时候,祝家男女老少都在地里忙活,祝长丰和族老们匆匆赶来三清巷主宅,裤腿上袖子上都还沾着泥土。


    “为国来啦,有几年没见了,你们家可还好?”


    宋为国忙站起来迎接,扶了祝福江一下,笑道:“劳您惦记,我们一家都好。您老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下地干活儿,不歇一歇?”


    祝福江笑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动一动好,也松松筋骨。”


    宋为国又跟其他祝家族老问好,紧接着才是祝长丰上前,喊了声宋大哥。


    宋为国笑着点点头:“过得好?”


    “好,都好。”


    互相问好后,大家依次坐下,宋为国才说这次来的目的。


    宋为国笑着对祝十安和祝家族老们说:“去年十月的时候恢复高考,我们家亲戚子侄有十几个要参加,我们忙着给他们找课本,找老师给他们补课,倒是没来得及问你们这边情况如何,大姑娘归家我们也没能赶来贺一贺。”


    “哈哈哈,为国你太客气了。咱们这样的关系,不用讲虚礼。再说,大姑娘归家我们也没大办,只通知了家里的亲戚和世交。”


    “应该来的,咱们是通家之好,大姑娘敲钟这样的大事,我们听了都高兴得不得了。”宋为国今天来就是为了来送贺礼。


    祝十安笑着道谢:“多谢您费心。”


    祝长芳给宋为国添了茶水,又给祝家族人们一人上了一杯茶。


    两边寒暄了之后,说起家里考上大学的孩子们,宋为国说他有个侄女考上了广州那边的学校,因为地方远,拿到入学通知书的第二天就出门了,她哥嫂亲自送她去的。


    “听说广州那边热闹啊,咱们这边的好些紧俏货在那边好买。还有人传以后要解禁,允许私人做小买卖。”


    祝长丰惊道:“真的?”


    “真假不知,不过我们家长辈觉得这话有几分真。那么多回城的年轻人找不到工作,不让他们自己找条活路挣饭吃,那不得乱?”


    祝十安听出了宋为国的言外之意:“若是以后政策允许,你们家还要重操旧业吧。”


    宋为国笑说:“是有这个意思。我还想着不止我们家,最好到时候咱们各家都把买卖做起来,把日子过红火。”


    宋家的船当年都上交国家了,若是要重新做买卖,买船就是一大笔开销。破船还有三斤铁钉,宋家富裕了几代人,想来买船的钱还是有的。


    “按以前江面上的老规矩,咱们跑船的都有自己的老巢,宜宾、泸州、重庆、宜昌这一段江面上常来常往的老货主,我去打听过几家,过半的都说如果有机会,还是要把祖宗传下来的家业撑起来。”


    宋为国问:“你们家是个什么想法?”


    祝长丰和族老们都看向祝十安,等她说话。


    祝十安知道族老们的意思,笑说:“祝家么,如果有那一日,祝氏医馆的牌匾自然要挂上去的,祝家的药材买卖,肯定也要做。”


    宋为国连连说好,激动道:“大姑娘有远见呐。”


    祝十安这个家主拿好主意了,族老中辈分最高的祝福江说:“为国啊,咱们两家是老交情了,以后医馆的牌匾挂上去了,要走货了,我们祝家肯定用你们宋家的船。”


    “哎,多谢您对我们宋家的照顾。”宋为国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今天以前,祝十安还很疑惑,玄门衰落,人道大兴,这个“兴”究竟“兴”在哪儿。


    昨天第一次见的丁卯劝她往外走,今天这个第一次见的宋为国带来外面的消息,叫祝家准备好了向外走。


    一个接一个的消息,仿佛冥冥之中的定数在提醒她什么。


    晚上夜里,祝十安独自在书房卜卦,卦象显示为渐卦。


    上巽下艮,巽为风,艮为山,合称风山渐。


    内卦艮为止,外卦巽为变!


    卦辞说:吉,利贞。


    好预兆啊。


    小白一个没挂稳,从房梁上掉下来摔桌子上,它怕祝十安,连忙挣扎着往桌子下跑,偏偏忙乱中尾巴身体缠一起,半天跑不掉。


    祝十安不紧不慢地捡起桌上的铜钱,说:“这方天地的人以后都要求新求变,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小东西以后该怎么活。”


    小白不挣扎了,小声说:“我看见了,渐卦,山有木兮,我们同山林生长,自然有我们山精的去处。”


    祝十安嘴角微翘,这样说也对。


    山有木兮,像山上的树一样扎根土地,积累,缓慢生长。鸿雁扶摇冲青云,俯仰天地,顺利圆满。


    第16章


    ◎祝家可不守旧◎


    西南山谷之地夜里常下雨, 文人常用春夜喜雨来形容。夜里听到雨声,都要摇头晃脑地随口念叨一句,随风潜入夜, 润物细无声。


    丁卯绝望地躺在距离山谷一里多地的迷踪阵法里,冷冷的夜雨打在脸上, 他茫然又无助, 一点都喜不起来。


    “不可能啊, 明明是八卦迷踪阵,跟昨天云台观里的八卦迷踪阵不是一模一样嘛, 我都找到生门了,为什么就是出不去?”


    “问题出在哪里?”


    “不对, 我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阵法, 祝十安那个黑心肝的肯定在耍我。”


    一同跟他来闯阵的慧心和尚听不下去了:“丁道长,你不冷吗?”


    丁卯坐起身来, 抹掉脸上的雨水:“我不冷, 我现在浑身热得冒汗,我有预感, 我感觉马上就要闯出去了。”


    慧心此刻面如死灰, 他认为丁道长和他根本出不去。毕竟,文闯也试过了, 用破阵之法找迷踪阵出口;武闯也试过了,用符箓炸出一条路来。


    两种办法都不成。


    他们早上过来,到现在已经在这儿困了一天半夜了。


    丁卯不信邪,慧心这个不懂阵法的也只能舍命陪君子。谁让他也想看一看祝大姑娘修补好法阵呢?谁让他信了丁道长的话?现在落到这个境地, 算他活该。


    丁卯踩着阵眼, 小心翼翼试探着寻找出去的路, 慧心紧紧跟着他,两人在迷踪阵里又绕了一个多小时,就算是小雨,也淋得两人有点受不住了。


    “啊!祝十安骗我,这根本不是八卦迷踪阵。”


    “啊切!”


    丁卯再次破防到仰头大喊,冷雨掉嗓子眼儿了,激得他打了一个喷嚏,浑身起鸡皮疙瘩。


    慧心有点绝望:“会不会有人经过救我们出去?”


    丁卯叫他别想了:“这个地方本来就很偏僻,现在还是深更半夜,除了鬼没人来。再说了,咱们在阵法里别人也瞧不见,怎么救咱们?”


    真是越说越绝望。


    要想出去,除非摆阵的人察觉到法阵里有人困住,亲自来放他们出去。


    丁卯彻底放弃了,一屁股蹲地上,嘴里疯狂念叨祝十安:“这个地方离三清巷不算远,若是厉害的阵法大师,肯定能察觉到别人动了她的阵法。”


    “这怎么察觉?”慧心不明白。


    丁卯冷哼:“咱们现在就像撞进蜘蛛网里的扑棱蛾子,我闯阵的时候用符箓炸了那么半天,那么大动静,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丁卯猜测,那个狠心的女人就是要晾着他们,看他们跟扑棱蛾子一样折腾得浑身力气耗尽,再来把他们拎出去,好叫他对她甘拜下风。


    慧心提议:“不如再用符箓炸一炸吧,免得祝大姑娘没感应到动静,以为我们已经出阵了。”


    丁卯也担心这回事,他掏出最后防身的一张五雷符,朝死门扔过去,砰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就像火药不足或是打湿了的鞭炮,勉强响了,聊胜于无吧。


    “丁道长,你的五雷符谁画的?”


    丁卯很敏感,立刻反问:“你什么意思?嫌我画的五雷符不好?”


    “丁道长误会了,我没那么意思,我就是想问,您还有没有其他五雷符,要不再炸一声吧,我怕动静太小,祝大师察觉不到。”


    “就这一张了,用完了就没有了。”丁卯蹲地上蜷缩着冷笑:“她再不来救我出去,我要感冒高烧死在这儿了,我看她怎么办。”


    慧心:“……”


    丁卯气势汹汹补一句:“我做鬼都不会放过她。”


    慧心提醒他:“我师傅说,祝大姑娘认识管这一片的鬼差,你要死了她应该不会出现,打发鬼差就来勾你的魂就是了。”


    “呵!你们和尚说话真难听。”


    “丁道长!”


    “你闭嘴啊,啊切!啊……啊切!”


    一个接连一个打喷嚏,吸一吸鼻子,丁卯发现自己真感冒了。


    呜呜~丁家的列祖列宗啊,子孙不孝,还没干出一番事业来,没想到就要陨落在这里了。祖宗啊!


    丁卯正在呼唤祖宗的时候,漆黑的夜色里突然出现一个白点,那个白点就像一块玉石一般,散发着温润的光,那个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甚至无视阵法,径直朝他们过来。


    “我去,我还没死呢,勾魂的就来了?”丁卯一下跳起来。


    “呃……丁道长你再仔细瞧瞧。”


    那个光点更近了,丁卯囧囧有神的眼神看的可清楚了,那个微微散发着光晕的东西,分明是一个祝字。


    “呵呵,小白蛇,你好好的野妖怪不当,竟然让祝十安在你身上打上了她的印记,你这辈子完啦。”


    那个祝字正是小白头上浮现出来的,丁卯一瞧就知道怎么回事,忍不住对小白蛇指指点点。


    小白嫌弃瞥他一眼,你一个连阵法都闯不出来的废物,竟然还敢对我指指点点?小白扭头走了。


    “哎哎,小白大爷,等等我,求您大发慈悲带我出去啊!”


    小白白了他一眼,叫谁大爷呢?我分明是你大奶奶!


    不喜欢他,不想救,小白溜得更快了。


    “啊,等等啊!”丁卯能屈能伸,一下扑下去抓住小白的尾巴,跟着小白被带出了法阵。


    总算出来了,慧心松了一口气,感激道:“多谢施主。”


    要说会说话,那还得是和尚,小白把尾巴从丁卯手里扯出来,举起尾巴对慧心和尚摇了摇,走了。


    冷风夹冷雨,丁卯又是一哆嗦:“走吧,走吧,咱们赶紧找个暖和的地方去。”


    丁卯也不说闯阵之类的话,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让他尴尬的地方。如果他能飞,他这会儿一定拼命振动翅膀飞离镇山县,以后再不回来,哼。


    大半夜的两人能去哪儿?


    去三清巷最近,都是玄门中人,又有故交,就算凌晨去敲门,祝家人应该也不会把他们赶出来吧。


    “三清巷就不去了吧。”这会儿丁卯感觉自己又有条件要脸了。


    “冒雨回望云寺?”


    “我看行。”


    慧心觉得丁卯不太行,丁卯肯定生病了,他怕他还没爬上望云山就高烧晕倒在路边,那怎么办?


    “放心,我可以的。”丁卯郑重承诺。


    慧心将信将疑,只能带着丁卯回望云寺。


    凌晨四五点走在山中,两人都是修道之人,倒是不害怕鬼神,此刻两人狼狈的鬼看到他们都要绕道走。


    “丁道长,你别晕,爬上那个坡再走一段路就到望云寺了。丁道长,丁道长你醒醒。”


    丁卯坚持不住了,发烧晕倒不是他能控制的。烧得脸都红了,丁卯举起沉重的胳膊拍拍慧心,小和尚,我的小命就交给你了。


    “坏了。”


    慧心真怕丁卯出事,忙背着丁卯,踩着碎叶和湿泥一个劲儿地往寺里赶。可背着一个晕了的成年人走山路,想快也快不了,慧心喘着粗气,浑身大汗地赶回寺里,天都亮了。


    望云寺里的小和尚开门就看到方丈的关门弟子慧心师兄这般狼狈的模样,忙跑回去报信。


    “不好啦,慧心师兄回来了,快来救命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连明觉大师都被惊动了,寺里好一番忙乱。


    祝十安睡到自然醒,睁眼就看到脚踏上盘着的小白。


    小白圆溜溜的眼睛一下放光:“主人醒啦。”


    祝十安点点头:“你不去你屋里,在我这儿守着做什么?”


    昨晚上祝十安起卦爻算国运,卦象显示人到大兴的时代要来了。一方兴起自然有一方衰落,一强必有一弱,这是天道定数。


    小白虽然不聪明,但冥冥之中有感应,它最好的路不是回归山林,而是跟在祝十安身边。


    它从被祝家供奉开始,经历了祝家几代家主,祝十安最强,应该能在变局中庇护它吧。


    野物的直觉比人强,尤其是小白这种入了道的野仙。


    小白缠着祝十安,要跟她签契,以后它的身份不是祝家供奉的柳仙,而是祝十安养的灵兽。


    在祝十安看来,小白比她的命长,在她这一辈加强跟小白的关系,她庇护小白几十年,等她死后,小白大概会留在祝家庇护祝家后代子孙,怎么着都不亏。


    于是,灵宠契约定下来,小白身上带着祝十安的气息,只有它可以在祝十安设置的各种法阵中来去自如。


    除非,祝十安特地下禁制,不许它靠近。


    昨晚上定了灵宠契约后,小白就得了祝十安吩咐,去山谷把丁卯那个二百五从法阵里带出来。


    小白眼睛亮晶晶的,整条蛇透露出快问我的欢快气息。


    祝十安下床打开窗透气,打了个哈欠,问:“怎么了?丁卯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小白游到祝十安面前的窗棱上,尾巴调皮地甩来甩去:“丁卯生病了,他和小和尚去望云寺,半路上丁卯晕了。”


    “没出事吧?”


    “没有,小和尚把他背回去了,那些和尚肯定会救他。”


    “啧,我以为他会来三清巷。”毕竟在镇山县里,除了祝家之外,他人生地不熟。


    “丁卯不好意思,他要面子。”小白咧嘴笑,蛇信子吐的老长,恨不得在脖子上打个结。


    祝十安笑了笑,伸了个懒腰,不在意地点点头:“行吧,人活着就行。”


    玄门中难得有个这么活泼的人,又还算有点本事,他活着比死了有价值。


    宋为国今天要归家了,昨晚上留在主宅客房过夜的祝福江和祝长丰两人陪宋为国吃了早饭。


    宋为国要走时,来见祝十安,不为别的,只想求三枚平安符。


    “我娘年纪大了,这几年身上多病痛,吃药也吃不好,只能忍着捱着。我前头两个哥哥死在战场上,只我三哥一个人回来,他如今在公安局上班,我怕他在外面抓贼有危险。还有我媳妇儿——”


    跟一个年轻小姑娘提到自己媳妇儿,宋为国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我媳妇儿去年意外流了个孩子,身体也不好。我想给我娘,我大哥和我媳妇儿求三枚平安符。”


    祝十安耐心听完宋为国说完,她答应了,给了他三枚平安符,并说:“你们找的大夫或许不太好,等春忙后空闲了,你带你娘和你媳妇儿来镇山县,我给她们瞧瞧。”


    祝十安这话说得直白又不客气,要是在外面,肯定要被人说嘴,小小年纪好大的口气。


    宋为国不是外头的人,他知道祝十安是为他着想,他也知道,以宋家和祝家的关系,祝十安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大话。


    宋为国连忙道谢:“我娘身体不好有些年了,我娘信祝家的医术,本来想来请你家老爷子瞧瞧的,可惜你家老爷子仙去了。不过现在有您继承祝家,我娘知道了肯定恨不得立刻来镇山县找您解了病痛。”


    “客气了。”


    宋为国坐下寒暄了好一会儿,表达对祝家的感谢,等到外头喊,去巫山县的船到了,祝长丰才送宋为国离开。


    祝福江没走,他问:“大姑娘,昨儿你说咱们家医馆的牌匾要挂出去,祝家的药材买卖也要做,你这样说,是不是有什么其他说法?”


    祝福江的言下之意,他想知道除了宋为国说的那番猜测,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消息。


    祝福江知道她去乡下避灾时,祖孙俩凭借一手好医术治好了不少人,他们的病人中有农民、知青,也有下放劳动的□□分子。


    一年前□□分子还人人喊打,现在么,□□分子平反后,许多人都成了党政干部,身居高位,这些人的消息肯定很灵通。


    祝十安笑说:“我昨晚夜里算了一卦,你猜怎么着?”


    祝福江身体微微前屈,年老体弱佝偻的背也略微打直了些:“怎么着了?”


    祝十安指了指天:“卦象说,参天大树终将长成,那么,开枝散叶、蒸蒸日上自然水到渠成。”


    祝福江先是一愣,随后想明白了,嘴里念叨一句祖宗保佑啊。


    随即,祝福江激动的猛拍大腿:“好好好,我过了一辈子苦日了,竟然还能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好啊!”


    他呀,出生在本世纪初清光绪年间,熬过了国破家亡,民国混战,外敌入侵,死了多少人呐。当年他带着祝家人给前线送药材,一路上什么惨况没见过?


    咬牙撑过了十几年,战乱终于结束了,捱到新中国建立,没过几天安稳日子,紧跟着来的天灾、人祸,不给人一点喘息的时候。


    如今呐,如今……祝福江老泪纵横,他竟听到说一切都过去了,更好的日子在前头等着他,真是,祖宗保佑啊。


    祝十安温声劝道:“我爷爷那一辈儿人能活到今天的可不多,您老身子骨硬朗,我看你活到八九十岁没问题,那时候您自己亲眼瞧瞧,看看参天大树是怎么长成的。”


    祝福江连连点头:“是要好好活着,等我再看看以后是啥世道,等我死了,去底下跟祖宗们说。”


    祝十安笑道:“那好,等到那时候,劳您帮我带句话,就说祝家在我手里兴盛了,叫他们别担心,投胎过自己的好日子去吧。”


    祝福江哈哈大笑,露出缺了个洞的后槽牙。


    “福江爷在笑什么呢?这么大声,咱们隔着三道门两个院子都听见了,谁在里头?”


    “没谁,祝长丰去码头送客去了,凤孃去买菜了,这会儿在前院大厅里的只有福江爷和大姑娘了吧。”


    “咱们大姑娘会说笑话?咱们天天来怎么没听过?”


    “哈哈哈,回头问问大姑娘去。”


    这两天主宅有外客,三清巷里得闲的女人们都不来这边,今早听说客人走了,祝长芳、张惠她们才往这边来。


    这会儿,两人在进门影壁右手边的小院厨房里烧火煮红苕汤,煮好了放点柴火温着,等孩子们下午放学了再来喝。


    两人说说笑笑煮好汤,又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才家去,刚出院门就瞧见从大厅出来的福江爷,两人忙问好。


    祝福江笑着说:“在煮汤吧,家里红苕还够用?”


    “够用得很,您不用为我们操心。”


    “够用就好,要是缺了也别去外头买,叫人带句话,去族里抬两筐子过来。”


    “好嘞,您的话我记下啦。”


    三清巷这边每日给孩子们熬汤喝,江对岸祝家族里也没落下,每日都有人来主宅这边挑两桶水回去,煮水给体弱的大人以及孩子们喝。这也才半个多月的工夫而已,今年春天族里生病的人都少了。


    祝家有了能干的家主就有了主心骨,眼看着日子越过越好。


    县医院那边却不是这样,自从过完年医院里走了几个医生就够让李院长心烦的,刚才又瞧见自家人吃里扒外,李院长气得头晕。


    这几日天气渐渐暖和了,生病的老人孩子减少了,县医院不像之前那样忙,李院长有了空闲,背着手巡视各个诊室。


    结果呢,他看见了什么?他看见祝长明把他们医院的病人往外推。


    “祝大夫,孩子年纪小,实在咽不下去药,不管是中药西药,沾到一点苦味就往外吐,严重的时候呕得脸都红了,我们实在是不敢拿药喂他,真怕孩子吐的背过气去。”


    “祝大夫,还是用针灸吧,我听我家小姑子说过,你的针灸厉害,我抱着孩子不让他乱动,您随便扎。”


    今天带孩子来瞧病的是刘欣的大嫂子,自从刘欣嫁进祝家后,刘家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不找其他医生,只找祝长明看病。


    为什么找祝长明很好理解,一是祝长明医术好,二是两家是亲家,刘家人相信,如果碰到祝长明不会看的病,看在这层关系上,他就算给他们介绍其他医生,他也不会乱来。


    刘欣娘家这个小侄子今年三岁半,半个月前冷雨降温时病了,最开始是感冒发烧流鼻涕,没到打退烧针的程度,就一直吃药。


    吃药嘛,就跟刘大嫂说的,吐的多,吃进去的少,折腾得全家人仰马翻,孩子倒是不发烧了,鼻涕咳嗽依然止不住。


    这么拖着也不行,擦鼻涕擦多了皮都擦破了,孩子痛的整天哭。身上不舒服,孩子晚上睡觉时难受,大人也不好过。


    祝长明仔细给孩子把脉,把完脉后,他说:“给孩子扎针我也能扎,不过你要想减少扎针的次数,好得快点儿,你带孩子去三清巷,去主宅找大姑娘,她打小跟着我师傅学医,又比我有天分,她扎针比我扎的好。”


    刘大嫂忙说:“正月里刘欣回娘家时也说过大姑娘厉害,我们本想着上门认认人,刘欣说大姑娘才回来家里事忙,不好见外人,我们就没去。”


    “都是亲戚,哪里算外人了。”祝长明笑道:“不过刘欣说得对,我们大姑娘确实忙,昨天才出门回来又有远客上门要接待。”


    “那我现在带着孩子去能见到大姑娘?”


    “现在去可以,大姑娘今日在家有空闲。”


    刘大嫂忙说:“行,祝大夫啊,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我带孩子去求你们大姑娘给瞧瞧。”


    刘大嫂抱着孩子开门离开,祝长明刚想叫下一位病人,就看到窗边李院长那张糙得不行的老脸对着他,吓了祝长明一跳。


    李院长踢门进诊室,指着祝长明就骂:“好你个祝长明,我叫你请你家大姑娘来医院上班你不肯,结果你扭头就把咱们医院的病人往三清巷介绍,你要干什么?!”


    被抓了个当场,祝长明脸不红气不喘,还拉李院长坐下说:“院长,那孩子情况特殊,就算不是祝家的亲戚,为了孩子少受点罪,碰到这种情况我也会想办法给孩子减轻痛苦。”


    李院长冷哼:“尽会说冠冕堂皇的话,你家老爷子当初就教你这个?祝长明,要是在以前,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哪家医馆都不会请你当坐堂大夫。”


    “院长,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医者的职责就是为病患解除痛苦,我不能为了把病人留在医院,就让人家多遭罪不是?”祝长明耐心说了孩子的病症,又说:“您说该不该这样办?”


    李院长又不是黑心的人,不能说不让人间孩子得到更好的治疗的话,只说祝长明:“你要早把你家大姑娘请到咱们医院来,就不会有这种情况。”


    祝长明无奈:“院长,我跟你说了几回了,我们家大姑娘真没有空。她昨儿才从外面回来又见了远客,今天客人走了,她说不得又要出门,哪有空来医院。”


    李院长今天不知情也不识趣,偏要追根究底:“她一个没工作的闲人,究竟在忙什么?现在出门去哪儿不要介绍信?你说她出门,她出的哪个门?”


    祝长明没办法了,他指了指后面云台山的方向,只提了一句:“我家在云台山上有一座道观,您知道的。”


    李院长原本还有一肚子话要扔祝长明脸上,听到云台观三个字他闭嘴了,等了片刻,也平心静气了。


    “祝长明。”


    “哎。”


    “时代在变,你们祝家人也不要太守旧。”


    守旧么?祝家人不认为自己在守旧,他们分明在坚守家族传承的同时,也在等风来,等时局大变那一日。


    第17章


    ◎这个地方克我!◎


    刘大嫂带着孩子到三清巷找祝十安给孩子看病, 祝凤琴不认识她,很警惕,问她打哪儿来的, 谁介绍的。


    “您是祝凤琴大姐吧,我听我家小姑子提起过您。对了, 我小姑子叫刘欣, 是你们祝家祝康川的媳妇儿, 我是她大嫂。”


    祝凤琴脸上带着点笑:“哎哟,竟然是一家人, 怪我,没见过你, 没认出来。你是来找刘欣的吧, 这个点儿她还在单位上班呐, 你只怕找不到人。”


    刘大嫂抱着小儿子往台阶上走两步,隔着门槛跟祝凤琴说话:“我今天不是来找我家小姑子, 是来找你家大姑娘的。我家孩子病了半个月不见好, 祝长明祝大夫说要扎针,他说您家大姑娘比他扎得好, 叫我来三清巷找大姑娘。”


    “看病啊。”祝凤琴迟疑了。


    刘大嫂忙说:“正是呢。”


    祝凤琴看她怀里抱着的孩子, 刘大嫂揭开盖在孩子脸上的蓝布给她瞧:“一路给他遮着,怕孩子见风。”


    一点大的孩子, 鼻子和人中发红,似乎有点破皮,眼睫毛还是湿的,肯定刚才哭过。


    小孩儿忍不住咳嗽一声, 咳出一管鼻涕来, 又要擦鼻涕, 孩子看到他娘掏出手绢就怕的直哭。


    “娘轻点儿哦,不疼的。”刘大嫂小声哄着。


    鼻子都擦破皮了,哪有不疼的哟。


    祝凤琴忙让刘大嫂进门,说:“孩子肉嫩,哪儿经得一天到晚这么擦,不如用水洗洗,用水洗不疼。”


    三岁的小孩儿听得懂一些大人的话了,听到说不擦鼻子了,哭到一半的娃抽泣着问:“水洗,娘,水洗。”


    “好好好,用水给你洗。”刘大嫂转头感激道:“真是麻烦您了。”


    祝凤琴叹气,打开门让刘大嫂母子进门。她没把人往大厅里带,只把人带到影壁右边的小院里让母子俩歇一歇。


    祝长芳他们才煮了红苕汤,旁边锅里的水还热着,祝凤琴打了半盆热水,摸着有点烫,又加了冷水,兑成温水才给刘大嫂端过去。


    祝凤琴说:“你先给孩子洗洗,至于看病,我做不了主,要进去问问大姑娘才行。要是大姑娘说不行你也别怨怼,现在不许个体户开门行医,要是被人抓住举报了,又是一桩麻烦事儿。”


    刘大嫂十分理解:“您放心,我们都是知理的人,做不出这等混账事儿。”


    祝凤琴也没说不信她,只叫她先等着。


    祝凤琴出了院子,走垂花门进前院,又走游廊去后院找人。


    走到门前她略听了下脚步,看到门里面祝十安在看书,她喊了声:“安安呐,这会儿有空闲不?”


    “凤孃,你进来说。”


    祝凤琴推开门进去,也不废话,直大声埋怨道:“刘欣娘家大嫂的孩子病了,去祝长明那儿看病,祝长明给支到咱们家来了。祝长明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前些日子他专门提了几次,说李院长说政策不许私人行医,现在他把病人往咱们这儿推,万一传出去叫有心人惦记上了,不是给咱们找麻烦嘛。”


    祝十安笑道:“您说那么多话,是把人拒了?”


    祝凤琴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原本想拒了的,就是那孩子瞧着实在可怜,哎哟,鼻子都擦破皮了,他看到他娘拿帕子就吓得直哭。我不忍心,就把人叫到小跨院里歇会儿,打了热水给孩子洗洗鼻子。”


    祝十安身体往圈椅上一仰,伸长胳膊活动活动肩颈,说:“既然是祝长明介绍过来的人,嘴巴肯定紧,不会出去乱说。再说了,又是亲戚,看在刘欣的份上也不会给祝家找事儿。”


    五婶婆常带着福福来主宅玩儿,祝十安听过五婶婆说刘家的事,总的来说,刘欣娘家那边对刘欣这个外嫁女不错,刘欣生孩子后坐月子,刘欣的娘来照顾过半个月,家里哥哥嫂嫂们没说过一个字不好。


    祝凤琴也听五婶婆说过刘家的事,她说:“是这个道理。我看刘欣大嫂挺面善,不像恩将仇报的人。”


    祝十安拿起放在柜子上的药箱,说:“凤孃,把人请到前院大厅。”


    “行,我去叫人。”


    祝凤琴去小跨院把刘家母子叫到前院大厅,祝十安已经等着了。


    刘大嫂早年就知道这位祝家大姑娘年纪小,今儿一瞧,没想到年纪这么小。


    年纪虽小,气势却足,只见她坐那儿,平静地看着她,刘大嫂不自觉手脚都局促起来,不知道该这么摆。


    祝十安伸手:“孩子抱过来我瞧瞧。”


    刘大嫂忙把孩子抱到祝十安跟前。


    祝十安拉过孩子的手仔细摸脉,不说话。


    刘大嫂肚子里一堆话要说,这位祝家大姑娘却一句话不问,等了片刻,刘大嫂忍不住了:“我家孩子吧,病了有半个月了,吃不下药,病情反复折腾不好,县医院里的祝大夫说扎针很合适。”


    “嗯。”


    祝十安已经从凤孃那儿听过一遍孩子的病情了,把完脉,确定祝长明的诊断没错,祝十安定下了针方。


    “定下的针方主要以舒肺、止咳、化痰为主,要扎迎香、天府、百会、肺俞等穴位,要脱衣裳才行。”


    刘大嫂听不懂前面的诊断,只听明白了要脱衣裳,她问:“在这儿脱?”


    望了一眼外面的太阳,祝十安对祝凤琴说:“最近天气暖了点,到底也冷,一会儿烧了个火盆端去隔壁医馆针灸室,那儿房间小,不着风,屋里烤暖了再给孩子脱衣裳。”


    祝家的医馆很大,是传统的前厅后坊结构。前厅里摆着满墙的药柜、用木墙隔出来的五间诊室、病人等候时歇脚的两排椅子等等。


    后坊则设置着药材库房、制药坊,以及八间针灸室。偶尔针灸室也会让那些病重不好移动的病人住几日,方便大夫诊治。


    祝凤琴笑说:“前些日子我们才打扫过,干干净净的,没想到这会儿就用上了。我现在去准备火盆,一会儿端过去。”


    祝十安也没在这里等着,她跟刘大嫂说:“一会儿你跟凤孃去隔壁医馆,准备好了叫我。”


    “都听您的。”


    祝十安一走,大厅里只留下刘大嫂母子俩,刘大嫂坐那儿不自在,抱起孩子去小跨院找祝凤琴。


    祝凤琴是个利索的,一会儿就烧好火盆端去隔壁医馆,她拿钥匙开门从外头进去,端起火盆往针灸室去。


    刘大嫂抱着孩子进门,站在门内,一抬头,立刻被满墙的药柜震撼住了。


    这么大一个药铺,这么大一份家业,以前祝家得多风光啊。


    以前只听说祝家祖上开药铺的,今儿一见,刘大嫂心里连连赞小姑子嫁得好。像祝家这样人家,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不会差的。


    “刘大嫂,快进来。”


    “哎,来了。”


    祝凤琴在后头喊,刘大嫂忙抱着孩子穿过宽阔的大堂,从侧门进到后面去。


    前面的大门紧闭不见光,后坊却没有大门遮拦,是个四方院子,倒是亮堂得很。


    针灸室的门帘子都捆成一团,只有其中一间的帘子是放着的,里面还有淡淡烟火气飘出来,就是这一间了。


    祝凤琴掀开帘子出来,对刘大嫂说:“你抱孩子进去,等屋里暖和了就把衣裳脱了等着,我去请大姑娘过来。”


    “哎,劳烦您了。”


    祝凤琴走的时候把帘子放下,以免热气跑出去。


    刘大嫂把儿子放在床上,轻戳儿子的脑门儿,小声叹道:“你也是赶上了,等你好了,回头娘带你来谢谢大姑娘。也要谢谢你姑姑,要不是你小姑姑是祝家的媳妇儿,咱们娘俩连祝家的门都进不来。”


    祝十安不想从前门进医馆绕路,自己去把后花园和医馆之间的门给解禁了,提着药箱过去扎针。


    刘大嫂害怕孩子乱动,又担心孩子怕疼哭闹,祝十安一进门她就紧张起来。


    祝十安笑道:“不用紧张,小事情。”


    刘大嫂眼看着祝大姑娘在他儿子的胳膊、腿、腰的位置按揉了几下,然后就下针,好像这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刘大嫂看一眼乖乖躺着不动也不哭的儿子,又看看祝大姑娘。


    祝十安收好药箱,说:“你看着孩子,一会儿我过来取针。”


    刘大嫂愣了下,又忙说:“祝大姑娘慢走。”


    帘子掀开又关上,刘大嫂赶忙问儿子:“疼不疼?你别乱动啊。”


    “不乱动,娘,暖暖的。”


    “什么暖暖的?”


    孩子也说不清,就是觉得暖暖的,他眼睛斗鸡眼似的瞪着扎在鼻子上的针,一点不疼呢。


    针灸的根本在于“气”。针灸的作用是调理疏导经络中的气,通过刺激穴位达到气血通畅,阴阳平衡的目的。


    为什么说十道九医?


    入了道的人,他们对于“气”的理解,远超普通人。祝十安更是修道中人的佼佼者。


    祝长明得名医教导,但他不入道,祝福如能把他的针灸教到如今这个水平,已经是极限了。


    天赋不同,就算同一个师傅,他和祝十安之间的差距不是通过自身努力和经验累积就能追得上的。


    祝长明是祝家人,祝家以“道医”传家,显然,他十分清楚其中差距,也知道这种差距是怎么产生的。


    祝长明心里未尝没有遗憾,但是也好,至少家族里有祝十安在,祝家的大夫们也有个能兜底的厉害人物。


    半下午,下课的祝康林和朱永文两个人赶去县医院。


    他们两个自从跟在祝长明身边学医后一直在学校和县医院两边跑,除非假期不上课,他们不用去学校,只需要从早到晚跟在祝长明身边学医。


    祝康林和朱永文两人真心喜欢当大夫,也不觉得这种日子辛苦。


    两人到的时候诊室里没有病人,祝长明招招手:“来看看这两张医方,这两个病人得的是同一种病,但是用药不同,你们来瞧瞧其中差别。”


    “是,师傅。”


    既是族人,又是关门弟子,祝长明对两人倾囊相授,一点不藏私。他常用这种对比的法子教两个弟子辩方,这种方法不仅有用还很高效。


    师徒三人对着两张药方研究了许久,祝长明确定两个弟子都听明白了,知道怎么用了,才收起来药方来。


    祝康林帮忙收拾时,他看到一张药方上只有病症,没有下诊断,他拿给师傅看:“这是写废的吗?要留着吗?”


    “不是废的,留着吧。”


    祝永文凑过去瞧,他挠挠头:“这个病人怎么回事?转给其他大夫了?”


    祝长明笑着点点头:“转给大姑娘了,这个病大姑娘比我会治。”


    “咚咚咚!”


    师徒三人回头。


    李院长黑着脸:“祝大夫,我提醒你最后一回,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祝长明真保证不了。


    祝康林和祝永文不明所以,院长和师傅在说什么?


    李院长走进来,气哼:“怎么的,你还要把我们医院的病人转介绍给你们家大姑娘?信不信我立刻举报她无证行医?”


    祝长命笑道:“您不会的。”


    “我会!”李院长把两个字说的斩钉截铁。


    祝长明解释:“我们家大姑娘很忙,并不给外人瞧病,最多看不过病人受苦帮我一个忙,不收诊费,不算私人行医。退一万步说,我家大姑娘有赤脚医生的证,也不算无证。”


    李院长不听他狡辩:“你别钻空子,没用。”


    李院长上下打量祝长明:“我说你们家守旧分明是说错了,我看你们祝家胆子大得很。”


    两人谁都说服不了谁,李院长就一句话,祝十安要想合规行医,必须到县医院来。


    李院长走后,祝康林说:“师傅,院长说的话有道理,以后病人还是别往家主那边领了吧。”


    “放心,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大姑娘心里有数。”


    一则,大姑娘那样的聪明人不会给人留把柄;二则,还有何县长在。何县长雨夜求医的事才过去多久?以何县长对大姑娘的态度,肯定会帮忙兜着。


    祝永文跟师傅站在一边,不高兴地说:“李院长怎么不去外头瞧瞧?电影院门口、车站外头,年后哪里找不到私人兜售瓜子儿、包子、烤鱼干各种吃食的?就是县医院外面,那些提着老母鸡假装看亲戚,实际是来卖鸡的不也多的是?那些不去管,怎么我们家为了病人好,给人瞧病就十恶不赦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李院长没有坏心,他只是为人谨慎惯了。他几次三番找我说,也是为了我们好。”


    李院长家里以前也是开医馆的,要说家庭成分他也不是贫下中农,他就是靠着提前打算的谨慎性格,逃过了一劫,到现在还稳稳当当地当着县医院的院长。


    “不说这个了,回家吧。”


    此时,三清巷。


    刘欣下班回家才知道大嫂带着小侄子找大姑娘瞧病了,她忙去主宅看看情况。


    祝凤琴看到她来,拉着她胳膊说:“你来了正好,带你大嫂子去你家住一晚,免得她抱着孩子来回跑不方便。”


    家里有空房子住,刘欣肯定答应,她没见到大嫂,忙问:“凤孃,我大嫂和小侄子在哪儿?孩子的病怎么样了?之前不是说小感冒嘛,怎么搞得这么严重了?”


    “其实也不严重,就是你家小侄子不吃药,才拖到现在。大姑娘用针灸给治的。”


    两人正说着话时,刘大嫂抱着孩子过来了,看到刘欣,刘大嫂笑道:“欣欣下班回家了。”


    “大嫂,孩子怎么样?”


    “哈哈,好多了。上午扎了一回,刚才又扎了一回,大姑娘说明天早上再扎一回,情况好就能回去了。”


    见孩子情况不严重刘欣才松了一口气,她笑说:“大嫂去我家住一晚吧,我托人去给大哥送个信,叫他们别担心。”


    “哎,那就麻烦你了。”


    刘欣谢了凤孃,带着大嫂和小侄子回家。


    刘欣姑嫂才走一会儿,天快黑了,祝凤琴正要关门,看到祝长明师徒回来了,祝凤琴打招呼说:“今儿挺忙啊。”


    祝长明笑说不太忙:“刘欣的大嫂带孩子来三清巷了吗?”


    “来了,大姑娘给治了,恢复得挺好。”


    “那就好。”祝长明也不多问,说:“您先忙,我这就走了。”


    “好。”


    祝长明带着两个徒弟去了刘欣家,给孩子把脉后,笑说:“大姑娘治的很好。”


    刘大嫂也跟着笑:“我瞧着比早上好。”


    看到孩子不用受罪了,祝长明更加坚信自己的选择没错。


    治这种小病对祝十安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隔天早上给孩子扎了一次针后,祝十安就叫她们回去,多注意些别着凉,再养几天。


    刘大嫂欢欢喜喜地抱着孩子家去了,说等孩子好全了再来道谢。


    刘大嫂在三清巷住了一晚上回去碰到邻居,有那好事儿的问她,不是带孩子去看病吗?怎么今天才回来。


    刘大嫂借口说带孩子去看看小姑子,小姑子婆婆留客就住了一晚才回来。邻居们听后都说祝家人好,竟这么客气。


    再说祝家这边,祝家族人们轻易不给家主找事儿,能解决的都不会说到祝十安面前来。


    这两日听说大姑娘给亲戚家孩子瞧病,家里有好不利索病人的,都找祝凤琴打听,能不能请大姑娘给他们家亲戚瞧瞧。


    祝凤琴去问过祝十安后,转告族人:“先找祝长明瞧瞧,祝长明若是说来找大姑娘,你们再带人来。”


    祝长明自然不会推拒亲戚家的病人,只叫他们去三清巷家里等着,他下班再瞧病。别去医院里找他,免得刺院长的眼。


    李院长盯着祝长明半个月了,见他老老实实上班,以为他学好了,对他也就暂时放开了。


    半个月的时间里,祝十安治好了十几个亲戚家的病人,一边修行一边治病救人,时间过得倒是快,转眼清明节都过了。


    丁卯觉得时间过得慢,他在望云寺养好了病后,一直在等他的队长来接他,然后再跟着队长看看祝十安修补的三清太极法阵。


    慧心觉得丁卯的病肯定还没好,要不然说话也不会这样颠三倒四。


    李清源李道长送来的飞鸽传书里,分明说的是来镇山县看三清太极法阵,再去三清巷拜访祝家,一句话都没提到丁卯。


    丁卯暗自得意,超级不经意地跟慧心说:“我是我们组长手下最得力的人,他肯定是来给我撑腰的。祝十安再厉害也就只能坑一坑我,不是我组长的对手。”


    慧心:“丁道长,你又发烧了?”


    “没有,我好得很,小和尚你可别咒我。”


    “没发烧你说什么胡话?”


    丁卯:“……”


    啊,好你个小秃驴,会不会说话?丁卯气的不想说话。


    慧心诚恳问道:“丁道长,你真的没生病吗?”


    “没有!”


    生气!这个小和尚真叫人生气!


    丁卯望天无语,唉,以后再不来镇山县了,这个地方真的,真的克他!


    第18章


    ◎远方送来的好消息◎


    暮春时节, 草长莺飞,山谷里气温渐暖,相比清明节那会儿, 春江岸边走动的人都变多了。


    正是农忙时节,大人都忙着收割田里的油菜, 油菜收割后要赶紧犁田放水, 准备种植水稻, 根本没空闲瞎溜达。这会儿在春江岸边溜达的多是馋肉吃的半大小子,在想法子捞鱼。偶有大人碰见了都要骂人, 因为捞产籽的鱼吃太浪费了。


    祝凤琴每日去食品站买菜,回来都会跟祝十安闲话, 说食品站已经半个月没卖鱼了, 想吃鱼还得等一段时间, 大概要等到五月立夏后。


    “食品站前几天竟然卖野菜,说是去乡里各处收上来的, 你不爱吃野菜嫌有苦味, 我也没去买。今天我抢到一斤前腿肉,正说买点野荠菜回来, 跟肉一起剁了蒸两锅包子。你猜怎么着, 哎,我竟然没抢到, 什么时候野菜也成新鲜玩意儿了?”


    “野菜没抢到也不要紧,开春的时候我在后花园里撒了一把青菜种子,那青菜长不大的,两三个月就老了, 就适合吃青菜苗儿, 我刚才去看, 苗长得有巴掌高了,薅了一篮子,蒸两锅包子也够了。”


    厨房外,祝十安在桃子树下的椅子上躺着,暮春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随风晃动的桃叶儿落在她脸上,不晒不冷,暖的正好。


    厨房敞开的木窗里,祝凤琴一边剁肉一边跟祝十安说话,她说了半天不见祝十安回答,窗户里伸出半个头来,喊:“安安睡着了?”


    “没有。”


    祝十安懒懒地举起手遮在额头上。


    “是不是阳光晃得眼睛睁不开眼?要是想睡觉去屋里睡,别在这儿躺着,吹多了风会着凉的。”


    “凤孃,没睡呢。”


    “没睡就好,你呀,要干什么事儿最好安排到白天干,别跟夜猫子似的熬着,天长日久的,谁的身体也受不了。”


    “你是不是嫌每日孩子们在家里太闹腾?实在不行让孩子们去长芳家玩儿,她家院子也宽敞。”


    厨房里又响起噔噔噔规律的剁肉声,祝凤琴又念叨起来:“村里约莫要忙到立夏后,掰着手指头算算也没多长时间,你要觉得不太吵就先忍忍。”


    族里的大人都在地里忙活,年纪太小的孩子交给大孩子照看也不放心,毕竟这里到处是河是江,一个没看好落水了,那真是哭都来不及。


    村里农忙的时候把孩子送到三清巷照看,等忙完了各家再带回去,是祝家的惯例了。往年都是放其他家,今年祝十安这个家主在,自然就放到主宅这边,主宅最宽敞。


    祝十安歪头躲开照着眼睛的阳光,嘴上应着,心神早已经跑到别处。


    山谷那儿刚才有人闯阵了,闯阵那个人是祝十安到现在为止见过最厉害的人,只花了十几分钟就穿过去了,法阵一点没被破坏。


    那人闯阵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冲着山谷里的三清太极阵去的。关心三清太极阵的人有谁?祝十安第一时间想到丁卯和他背后那群人。


    祝十安猜到闯阵人是谁后并不担心他会破坏法阵,她甚至想着,说不定那人还会来三清巷。


    “凤婶婶,妹妹饿了。”


    “饿了呀,安安,前厅的斗柜里有饼干,你拿给孩子们吃,再泡点奶粉。”祝凤琴支使祝十安干活儿。


    祝十安回头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手牵手站那儿,从前院过来后院,角门那儿有个高门槛,两个小不点儿怎么过来的?


    祝凤琴没想到这个,她只催祝十安:“快去呀。”


    “哦。”


    祝十安站起身去前厅,招招手叫上趴在门槛上的两个小不点儿。


    她一招手,两个小姑娘就小跑着跟上来了。


    祝十安低头瞧,小的那个两岁多的丫头是祝长丰的小女儿敏敏,她知道,大的这个看起来有四五岁的样子,祝十安还是头一回见,刚才就是她喊妹妹饿了。


    祝十安盯着她的脖子看,英英仰头伸长脖子给祝十安瞧:“我脖子,嗯,好看?”


    祝十安被她可爱笑了,问她:“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英英,今年快五岁啦。”


    敏敏是康字辈,她喊敏敏妹妹,那就是一个辈分的,她全名应该叫祝康英。


    祝十安笑着问她:“你饿不饿啊?”


    英英揉肚子,有点不好意思:“一点点啦,不过我还可以等等。”


    “小孩子饿不得,饿了要说。”


    “好哦。”


    又是一个高门槛,祝十安先把敏敏抱过门槛,又抱英英,英英说不用:“我可以自己翻过去。”


    英英趴在门槛上,先迈一条腿过去,又把另一条腿甩过去,然后站直了,昂首挺胸地盯着祝十安,眼含期待。


    祝十安秒懂,夸道:“有点厉害哦,你刚才是怎么带着敏敏翻门槛?”


    “这样,这样,再这样,就过去啦。”


    英英积极给祝十安示范,她先自己利索地翻过门槛,再让敏敏趴在门槛上,她拖着敏敏,把敏敏的小短腿从门槛外面放到门槛里面,敏敏的小短腿太短,趴在门槛上只能吊在空中踩不到地,她再把敏敏抱下来。


    祝十安鼓掌:“厉害。”


    英英咧嘴笑:“我有力气呢,我妈说,我比我哥哥力气都大。”


    祝十安弯腰把两个小丫头抱到门槛外面,带着她们去前厅,随口问道:“你力气比你哥哥还大?”


    “嗯啊,我妈说我胃口好,比我哥哥能吃,所以我长得比他好。我妈说,我哥五岁的时候都没我这么高咧。”


    祝十安笑:“能吃是福,那挺好。”


    “哈哈哈,我妈这么说,我家婆婆爷爷也这么说。”


    “我看村里其他孩子都喊娘,你怎么喊妈?跟他们不一样。”


    “我喜欢喊妈妈。”英英拽敏敏的胳膊,仰头对祝十安说:“敏敏也喊妈妈哦。”


    敏敏点头:“妈妈。”


    孩子小,说不出为什么称呼变了,祝十安却知道,那头大城市里时兴的风,慢慢悠悠的,还是吹到镇山县这个偏远闭塞的小地方了。


    祝十安看了眼院子里在玩的孩子们,四五个全是小姑娘,男娃调皮,大概是跑出去巷子里玩了。


    打开斗柜拿饼干出来分给孩子们,又给他们冲牛奶喝。


    上回何家送的奶粉早就消耗完了,斗柜里剩下的这一袋,是刘欣娘家大哥大嫂送来的谢礼。


    给几个孩子分了吃的,祝十安对英英说:“你最厉害,那就麻烦你照顾大家。”


    “行!我可以哒。”英英回答可大声了。


    祝十安忍不住笑,这个小孩儿的名字取得好,她的人正像她的名字一样,英气勃发。


    没回后院厨房,祝十安回自己房间,在外浪了半天的小白回来了。


    “主人,有个道士带着望云寺的老和尚和丁卯去山谷里啦。”


    “他们干什么了?”


    “他们在看山谷里那个法阵,新来的那个道士念了个什么咒,法阵就显出来了,有光呢。”小白尾巴勾着椅子,爬到祝十安面前说:“丁卯看见我了,坏得很,他叫那个新来的道士收了我,我就赶紧跑回来了。”


    “放心,在镇山县他们收不了你。”


    小白摇头晃脑,小人得志一般笑,它就知道,主人会保护它。


    闭眼感应,祝十安知道他们还在山谷里,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出来。


    在祝十安关注李清源一行人的时候,李清源他们正在谈论她。


    李清源没见过祝十安,无从判断她的具体实力,但是就他今天看到的阵法而言,祝十安在阵法上的造诣在他之上。


    明觉大师说:“祝家以符箓见长,我以为他们的阵法只是平平。贫僧跟祝家上一任家主认识,他的符箓很厉害,阵法一般。认识祝家大姑娘之后我才知道,贫僧以前对祝家小看了。”


    丁卯不服气:“我们丁家也厉害,我打不过她,只是我不行,我家祖上还是很厉害的。”


    李清源笑道:“祝家我知道,祝家的祖宗原是太一门里顶门立户的天才道修,符箓、阵法、爻卦、丹道,样样行样样精通,没有短板。当年要不是那场惊天意外让祝家老祖和一众玄门高手身死道消,如今的玄门格局也不是现在这样。”


    可惜了,世事难料,千年前风头最盛的太一门满门陨落,后来即使有人打着太一门的旗号重建,也再无当时风光。以至于千年后,太一门被融合进清微派,彻底没落了。


    祝家人还守着太一门的传承,祝福如唯一的儿子祝寿来没有修道的天赋,知道祝家的玄门人士都以为祝福如是祝家最后一代传承人,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三清巷祝家近十代人中,再没谁能比过祝大姑娘吧。”明觉大师叹道:“祝家崛起就在眼前了。”


    李清源掐诀念咒,让三清太极阵隐去,他道:“崛起现在还不好说,不过祝家历代的传人中,这位大姑娘肯定是其中佼佼者。”


    丁卯酸了,老和尚夸她,组长也夸她,怎么就没人夸夸我?


    李清源笑着拍丁卯的肩膀:“行动组里像你这样能打的符箓派太少,人手不够用,请祝大姑娘加入行动组的事儿咱们还要努力争取。你跟祝大姑娘打过交道,一会儿去三清巷帮着我敲敲边鼓。”


    “知道了,组长。”


    丁卯嫉妒归嫉妒,但是祝十安的本事他还是承认的。


    唉,怪道他跟家里人说他要加入行动组,家里的长辈们全力支持,爷爷甚至说,叫他去外面看看,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在祝十安这儿连番受挫,他再不敢以玄门年轻一代的天才自居了。


    明觉大师摇摇头:“祝家人向来不爱离开镇山县,祝家如今也只有祝大姑娘这一根独苗,别说祝大姑娘了,只怕祝家就不会答应。”


    李清源说:“试试吧。”


    李清源、明觉大师、丁卯离开山谷,穿过迷踪阵,见到法阵外面等着几个人,领头的是跟李清源的弟子李明照。此时,李明照一脸着急,显然有大事发生。


    “师傅,张副组长飞鸽传书找您,要您立刻去熊山支援。”


    “不着急,你仔细说怎么回事?”


    “张副组长说,一个月前熊山上报有神秘死亡事件发生,山里面一个村庄的人全部意外死亡。张副组长派驻扎荆州的中部行动组去探查,结果去的十几个人至今全无下落,到了约定的时间也不见山里面有消息传来。张副组长现在正全力调动在湖北附近执行任务的所有行动组成员去营救。”


    熊山在湖北西部群山之中,从镇山县走水路到巴东上岸,再从巴东赶去熊山是最近的路。


    李清源表情严肃起来:“拖延不得,咱们现在就走。丁卯也跟我去。”


    “是,组长。”丁卯犹豫了一下又问:“要不叫上祝大姑娘?”


    “她不是行动组的人,贸然邀请人家加入这么危险的任务只怕不好,等这事儿了了我亲自找她谈了再说。”


    这回虽然不叫上祝十安,李清源着急去码头的路上还不忘请明觉大师帮他带个话,正式问问祝十安有没有意愿加入行动组。


    李清源一行人飞快离开镇山县,祝十安吃了午饭准备要午休时,听到传话的人说明觉大师独自一人上门拜访还有点惊讶。


    祝十安在前院大厅接待明觉大师。


    明觉大师说:“李清源李道长本想亲自上门拜访,无奈碰到急事不得不立刻出发,来不了。李道长说你的阵法很厉害,等他忙完事情回来一定上门跟你交流一番。”


    祝十安嘴角微翘:“哦?”


    寒暄完了,明觉大师说到正事:“李道长想邀请你加入行动组,还请你慎重考虑。”


    祝十安摇摇头:“多谢你们盛情,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即使猜到了祝十安的回答,明觉大师还是有点遗憾,明觉大师劝道:“玄门中人,本该以护卫天下万民为己任,贫僧很想加入却没有资格,祝大姑娘,你既然有此机会,该抓住才是。”


    “多谢您好意。”不过婉拒了。


    明觉大师知道劝不动她,也就不多嘴讨人嫌了,客气了两句就离开了。


    外客一走,被大人管着乖乖在客房里睡午觉的小屁孩儿们一骨碌爬起来,祝凤琴一个没看住,那几个最调皮的皮猴子一溜烟儿跑出门去,祝凤琴发现后忙在后头追。


    “睡个午觉都不安生,小心我打你。都回来,给我回屋里睡觉去,不睡够一个小时不许出门。”


    “祝二娃你还敢跑,阳娃子你也不听话,回头我跟你爸说,看他揍不揍你。”


    大中午也不嫌外面太阳晒人,三五个调皮孩子搅得整条巷子的住户都不安生。祝长芳本来都睡下了,卷起袖子出来帮着堵人。


    前头最调皮的跑了,见门外没有大人,又有几个悄悄溜出来,一抬头就看到家主站在垂花门口看着他们。


    英英反应最快,冲祝十安傻笑装乖,不等祝十安说她,她屁股一扭跑回屋里床上躺下,挨着敏敏,秒睡。


    祝十安在窗外等了十几分钟,等里头的孩子都睡了她才离开。


    回到自己屋里,祝十安还没坐下,去外头溜达了一圈回来的小白说:“那个闯阵的道士带着丁卯走了,从码头坐船走的。”


    “知道了。”


    祝十安反应平淡,小白尾巴一卷顺着柱子爬到房梁上趴着,偶尔看一眼下面,发现主人在打坐,它趴着趴着就睡着了。


    外头的风风雨雨都跟镇山县没有关系,镇山县的社员该种地种地,该上班上班,习惯了这种安稳日子,一天天在这一亩三分地转着也不觉得烦。


    镇山县这个山谷里沿江建起来的小县城,连接外面的路还在用的只有两条,一条是通往南江县的陆路,一条是从春江坐船到南江县汇入长江的水路。


    陆路是泥土路,一下雨就不好走,镇上的人如果外出,一般是走水路。外头的东西运进镇山县,大都也是走水路进来。


    立夏前一日,市里邮电局分送到镇山县的书信包裹等送到码头,再送到镇山县邮电局。


    当天下午,县里的邮递员们动起来了,三清巷的牌坊拐进来一个骑车的邮递员,边骑边喊:“谁叫祝十安,有你的信件和包裹,北京寄来的,快来收件。”


    “谁叫祝十安……”


    满巷子乱跑的调皮孩子们听到大姑娘的名字纷纷围上去:“别喊了别喊了,我家大姑娘叫祝十安,你把东西交给我们吧。”


    邮递员才不给他们:“去,别捣乱,要本人亲自签收,你们说了不算。”


    “我我我,我叫祝十安,我来签。”


    “我,是我,我叫祝十安。”


    邮递员简直无语了,这都谁家的孩子?


    祝凤琴提着扫把跑过来,一群孩子见了吓得忙跑开,边跑边喊:“凤婶婶,有家主的信,还是北京来的。”


    “我听见了,不用你们说。”祝凤琴气的咬牙:“这群熊孩子!”


    邮递员也说:“你们家孩子是挺熊的。”


    “也熊不到几日了,等他们爹娘忙完了就来接他们。”祝凤琴问:“有信?”


    “是有信,您拿着。对了,您是祝十安吧。”


    “我不是,我是祝十安嬢嬢,我们一家的。”


    邮递员信递出去不肯放手:“……祝十安本人在吗?”


    “在,我去叫人。”见邮递员不肯给,她也不拿了。


    祝凤琴捡起掉地上的扫把家去了。


    邮递员推着自行车到祝家主宅门口等着,哎,这趟信送的一波三折的,真折腾。


    等了几分钟,邮递员看到一个年轻的姑娘从大门里走出来,他第一句就问:“你是祝十安吧。”


    “我是。”


    “你有一封北京寄来的信件和包裹,你收一下。”


    “北京?”祝十安猜测:“简一寄来的?”


    祝凤琴搭话道:“有可能。”


    邮递员查看信和包裹上的寄件人,真是一个叫简一的人寄的,这个肯定是祝十安,他没找错人。


    邮递员把包裹从后座上卸下来放门口:“信和包裹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谢谢啊。”祝凤琴忙道:“辛苦了,慢走。”


    祝十安拆开信看起来,一目十行地看完,她顿时笑了。


    祝凤琴见状问道:“有啥好事儿这么高兴?”


    祝十安笑道:“是有好事儿,咱们祝家的医馆,说不得今年年底前就能开门了。”


    “啥?信给我瞧瞧。”


    祝十安把信递过去,说:“简一说医疗系统正尝试改革,四月份的时候长春中医药大学已经恢复建制,听说天津、山西、山东那边医疗卫生系统也在开会商讨恢复当地中医院校的事。”


    “好事啊!简直是今年听过最好的消息了!”祝凤琴一边看信一边忍不住激动。


    祝十安笑说:“您别激动,更好的事儿还在后头呢,简一说,浙江那边已经在发个体经营临时执照了,听说医疗卫生系统的领导们也在商议,是否要给一部分通过考核的退休医生,以及有家传医术认证的大夫颁发个体开业行医许可证,以解决城市居民看病难的问题。”


    祝凤琴欢喜极了:“这个好,这个好,这个考核在哪儿考?你也去考个证儿,管它是不是临时的,咱们先把证拿到手再说。”


    祝十安还真不知道,简一也说了还在商议中,她也是从别处打听到的消息,并不清楚中间细节。


    简一是下乡的知青,下乡的地点就在祝家祖孙俩在的那个大队上。


    简一才去乡下不适应,浑身长疹子,又痒,身上都抓烂了,她那张漂亮脸蛋也没逃了,最后还是祝十安治好了她,从此简一拿祝十安当亲闺蜜看待。


    简一是北京人,大院子弟,家里心疼她下乡吃苦常给她寄各种吃的用的东西,她都跟祝十安分享。


    简一长得漂亮嘴巴还甜,每回送东西的时候都要喊祝十安小乖乖,说这些东西都配不上她的小乖乖。祝十安每次都被吓得起鸡皮疙瘩,这种话她怎么说得出口的?


    祝十安也不白占她的便宜,家里做好吃的都叫上简一来吃,两人关系越处越好。


    简一考上大学回北京后,有几个月没联系了,没想到一联系就给送来这样的好消息。


    除了信之外,简一还送了许多好东西给祝十安,比如城里时兴的衣裳,她觉得好吃的点心蜜饯,还有好几样进口的擦脸油。


    祝凤琴看到这些好东西笑得合不拢嘴:“哎哟哟,简一真把你放在心里记挂着,知道咱们家是开医馆的,巴巴地帮你打听消息就算了,竟然还给你送这么多好东西,这得多少钱啊。”


    祝十安收好信,嘴角微翘,算她还有良心吧,没忘了她以前说过的那些不要钱的甜言蜜语。


    第19章


    ◎又一次拉拢◎


    祝家医馆有望重新开起来的好消息很快传遍了三清巷, 祝长芳坐船过江去族里送信,没到天黑,族里的族老们都来了, 还带来了祝家的两个老大夫,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


    “不是说允许有传承的老中医考证吗?我们家现成的就有两个, 寿光爷和寿信爷跟你爷爷当初一起学医, 别看他们现在岁数大了, 现在还在坚持治病救人,医术没落下, 他们去考证太适合了。”


    “寿光爷和寿信爷年轻的时候在咱们自家药铺当大夫,后来还上过战场救人, 就冲这个, 上头就算要查个人成分咱们也能通过。”


    “寿光爷看病全, 甭管什么温病热病都能看,针灸也不错, 什么考核都拦不住他老人家。”


    “寿信爷也厉害, 擅长大方脉,上过战场回来连骨科和外伤也精通了。”


    祝寿光和祝寿信在祝家的大夫里, 属于既有医术又有威望的人。祝家不缺大夫, 祝长明他们这一代崛起之后,他们就退居二线了。没想到, 临老了,他们的年纪还成了优势,能给祝家的医馆出一份力,两人都高兴得很。


    祝长丰他们七嘴八舌地说两人的好处, 两人听了之后恨不得立刻就那个什么证考回来, 明天就点鞭炮叫祝氏医馆开业。


    “家主, 您怎么说?”


    屋里人都看向祝十安,眼神亮得发光,一个个都作出大干一场的架势。


    祝十安摇摇头说:“真要说起来,对咱们祝家来说,考试反而是最简单的事。如今的重中之重,要看个体开业行医许可证这事儿能不能成。如果能成,什么时间举办,咱们又要怎么报名,这些才是当前的重点。”


    祝长丰想了想道:“大姑娘说得对,我看信里的意思,这事儿成不成还两说,咱们不能高兴的太早。”


    “对,就是成了,这种大事儿肯定不会在咱们小地方办,肯定在大城市里办。咱们如果得到消息晚了,赶不上报名就完了。”


    祝十安颔首,她就是这个意思。


    有人提议:“医疗系统改革最先知道消息的肯定是医疗系统内部的人,祝长明在医院上班,说不定能打听到消息。”


    “咱们镇山县太偏远了,只怕等消息传到镇山县,黄花菜都凉了。”


    “那就托李院长帮忙打听,李院长到底是院长,经常去市里汇报工作、申购药材,他的消息肯定比我们灵通。”


    “我看行,李家医馆的牌匾他也藏着呢,一旦知道有这事儿,就是李院长自己医术不行,肯定也会推荐他们李家其他人去试试考证。”


    “李家不如咱们家咧,李家医术最好的是李家那个大儿子,勉强能跟祝长明比一比,其他的我看都不成。”


    “李家那个大儿子如今在哪儿?”


    “那年为了保住李家,他报名支援边疆去了,好像去的西北,如今他还在不在西北就不知道了。”


    李家以前也是镇山县上的大户,说起李家的事来,大家耳朵都伸长了。


    祝十安不得不把话题拉回来:“诸位,只靠李家是不行的,还要想想其他办法。”


    祝福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的是在城里混得还不错的祝家人。祝福江说:“给他们写信,请他们都留意着,打听到消息立刻通知咱们。”


    “福江爷这个办法可以。”


    祝十安提了一句:“要说消息灵通,我看宋为国的消息比我们祝家都灵通。”


    祝福江也是无奈:“唉,我们祝家人不如宋家会经营人脉,确实不如他们。”


    上回宋为国来祝家送贺礼时就提到了政策风向在变的事,宋家人不仅人脉广,也十分有判断力。


    祝福江看着祝十安笑了,他们祝家虽然有不如宋家的地方,但是他们祝家有大姑娘在,以后必不会比宋家差。


    祝长丰说:“那我一会儿就给宋家写信,明天寄出去。”


    祝十安点点头:“越快越好。”


    除了请亲朋好友帮忙打听消息之外,祝十安其实还有后手,她准备请明觉大师帮忙问一问。


    怎么说行动组也是国家单位,他们内部帮忙问一句,好过祝家人跑断腿。


    至于说她拒绝加入行动组又找行动组帮忙的事嘛,不用放在心上,同为玄门中人,以后总有机会还回去。


    一大家子正在商量时,祝长明下班回来了,他进门就激动问道:“我刚才听我媳妇儿说,咱们医馆能开了?”


    祝福江叫他坐,一边说道:“现在还说不清楚,正想叫你打听打听消息。”


    “我一个县医院的大夫能打听什么消息?”祝长明坐下,盯着福江爷问。


    “长丰,你给说说。”


    于是,祝长丰把大姑娘今天下午收到的信说了一遍,又说了刚才他们商量出来的打算。


    祝长明立刻道:“明天一早我去找院长说,院长肯定会帮忙。”


    只看李院长平日里在医院里的倾向就知道,李院长非常偏向中医。


    县医院里有西医大夫,也用西药,李院长私下里曾说过,西医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路子太偏,也说过许多西药是虎狼之药,属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对病人身体负担太大,让大夫们用药时多斟酌几分。


    祝长明追问祝十安:“教授中医的中医院重建招生是真的吗?”


    “是真的。”祝十安给他肯定的回答。


    祝长明欢喜道:“好啊,我就知道有这一天。明天把这个消息告诉李院长,他肯定高兴。”


    “话说回来,中医院既然要招生,我们祝家的孩子以后要不要考中医药大学?”


    祝家的医术属于家传,教导医术一直都是老带新的模式,从来没有去外头求过学。


    祝长明觉得这个不用讨论:“到时候看孩子们自己吧,想考中医药大学就去,大学里肯定不缺名师,博采众长,开开眼界也是好事,咱们不用阻拦。”


    祝康林今年才初二,离高考还早。祝永文不同,他今年高一,明年高二就该考大学了。


    祝永文低头沉思,要考中医药大学吗?


    为着祝家更好的明天,一群人讨论到天黑了才散,祝十安回自己院子里,把简一寄来的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看的是她没拿给凤孃和祝长丰他们看的那几页,简一分享给她的私人小秘密。


    简一回家后过得很开心,家里人宠着她,学校里还有许多聊得来的同学相伴,唯一叫她不高兴的是戴清。


    用时下的道德观判断,简一在感情方面是个坏分子,好色的渣女。


    在乡下时,简一把周围还看得上眼的男人打量了一圈,最后看上跟她同是北京来的戴清,追着人家谈恋爱。她考上大学后利索把戴清甩了,拍拍屁股溜了。


    简一在信里气愤道:谈恋爱这事儿你情我愿,又不是她逼着他谈的,她想分,为什么他不同意?不同意就算了,戴清提着烟酒跑她家提亲是怎么回事?


    她不同意,戴清一下红了眼睛,连最爱她的亲妈都委婉地劝她不要耍流氓,对名声不好。


    苍天啊,她简直无处说理。


    明明谈之前她就给他打过预防针了,他自己也答应了,她没想到他竟然玩不起。


    偏偏啊,他跟戴清不仅都是北京人,如今也都在北京读大学,而且戴家不是普通人家,戴清的爷爷跟她爷爷还是认识的,她不好撕破脸,现在她跟戴清就这样她逃他追。


    简一在信的最后说,她跟戴清谈的时候以为戴清是个话少的美男子,谁知道竟然是个人狠话不多的狗东西。


    祝十安看到这儿忍不住笑,心里默默嫌弃,你们俩谁都别嫌弃谁,都半斤八两。


    祝十安以前给简一算过八字,她的命很好,福禄寿齐全,就是在感情上不会太顺利。有这样的命数再加上简一热爱美男的爱好,就注定了她很难跟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


    在祝十安看来,结婚生子不是很重要,特别是对于像简一这样富有生命力又爱折腾的人而言。


    这样的人,他们的人生太宽广,太丰富,一辈子都不够他们探索新鲜事物,哪里需要婚姻和孩子来消耗空闲的时间和精力?


    就像曾经的她一样,她死得年轻,但她对她短暂又精彩的人生完全不后悔。


    祝十安收好信,眼睛一瞥,屋里多了一只鬼,壮硕的魂体装在一具好看的纸人儿里面,走动的时候快要把纸人撑裂了。


    “白有钱,你这时候不去勾魂,来我这儿干嘛?”


    大头鬼白有钱张嘴就夸:“祝天师啊,一段时日不见您又厉害啦。像您这样厉害的天师就该出去斩妖除邪,扬名立万啊!”


    “有话就说,没话就赶紧走,我要休息。”


    白有钱嘿嘿笑着凑上来,往桌上放一张契约:“您瞧瞧,这是什么。”


    祝十安把信收到柜子里,看了一眼桌上的阴契,笑问道:“怎么,你的七爷总算知道口头收买没用,这次叫你拿一张生无常的契来?”


    这话白有钱不好答,他打着哈哈混过去,挤眉弄眼地提示祝十安:“祝天师,您知道的吧,生无常灵魂出窍后可以去地府,没人拦您的。”


    祝十安不接茬,自信道:“我以前去地府,难道谁敢拦我?”


    白有钱的话比上次还戳人心:“祝天师,说句得罪您的话,今时不同往日啦,如今的您远不如当年的您,如今的地府也不是千年前你熟悉的那个地府啦。”


    白有钱把阴契往祝十安面前推:“考虑一下吧,咱们都是老熟人,七爷肯定不会坑您。”


    “那我考虑一下。”


    白有钱闻言脸上一喜,以为自己终于磨动她了,七爷交给他的任务要完成啦,他乐得纸糊的脸差点都要扯裂了。


    不等白有钱笑出声,祝十安也不签字,竟把阴契收起来放柜子里。


    白有钱脸上的笑一下没了,扯开的纸缝儿冒着阴气。


    祝十安笑问:“哪儿弄来的纸人儿,质量不怎么样啊,下回等到鬼节你来找我,我给你烧个好的。”


    白有钱冷哼:“您要考虑多久?”


    “再说吧。”祝十安不给他明确答复,话头一转问他:“前些日子,我亲自给太一门满门做了九日道场,我烧给他们的金山银山都收到了吧。”


    “应该收到了吧。”


    “应该是什么意思?”


    白有钱不高兴道:“里头的事我一个小小鬼吏根本无从知晓,不过我瞧见几位鬼将赏赐手下的小鬼,赏赐的金子上有您的印记。”


    要说以前,祝十安对白有钱高低不错,祝十安知道白有钱没有后人给他香火,每逢鬼节路祭的时候都会专门给他烧东西,吃的用的,金银都有。


    祝十安习惯在她送的东西上打上自己的印记,白有钱以前见得多了,前几天碰到有鬼吏掏出金锭子,自然认得。


    听白有钱说完,祝十安心里知道,她烧的东西到地府了,究竟是不是她师傅他们收用的还不知道。


    “祝天师!天师大人!那阴契——”


    祝十安打断他:“我最近忙得很,凡间的事都忙不完,哪里有空闲帮你们干活?等过段时间我得闲了再说吧。”


    “您说真的?您不答应不是因为记恨地府?”


    祝十安冷笑:“就像你说的,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哪敢儿记恨地府啊。你说是吧?”


    白有钱哪里敢答,借口要干活去了,转头溜了。


    “你等等。”


    “祝天师还有什么事儿?”


    “湖北熊山那边你有熟鬼不?那边出什么大事了?”


    “没有认识的鬼,如果您好奇,我帮您打听打听?”


    “好,那就多谢了,慢走。”


    白有钱气哼哼走了,祝天师这人,用得着他的时候才对他客气。


    祝十安随口一问,没有消息就算了。总归,行动组聚集了不少玄门中人,就算有事儿也能收拾。


    祝凤琴来敲门:“安安快睡啦,你不是说明儿要早起去望云寺么?”


    “好,知道了。”


    屋里的灯熄了,祝家老宅静下来,躲在后花园水缸里的水鬼王二柱冒头,顶着一片才巴掌大的荷叶左瞧右瞧。


    好极了,那个勾魂鬼走了,祝家人也睡了,那个爱欺负他的小白蛇不在,终于轮到他王二柱活动的时候啦。


    第20章


    ◎穷鬼羡慕的眼泪◎


    云台观在祝家手里传承了上千年, 跟云台观比起来,建立才几十年的望云寺似乎不值一提。但在百姓心中,望云寺比云台观有名声, 有排面。


    祝十安有此感叹的原因是上山去望云寺的路上,台阶修得整齐宽阔, 修建这样一条路需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 非家大业大的大寺庙不能做到。


    到了望云寺后, 祝十安见到不少烧香的祈愿的行人,这也是奇景。


    要知道, 虽然世道风俗已经在变了,但十年动荡留下的后遗症还在, 许多人不管心里怎么想, 明面上对于烧香拜佛这种事还是很避讳的。


    祝凤琴今日起了个大早陪祝十安来望云寺, 喘着粗气爬上山,祝凤琴小声跟祝十安说:“前天张道长带着张节从云台观下山来买盐, 听他说云台观清净得很, 没人去烧香呢。”


    祝十安嗯了声,在镇山县人的心里, 云台观跟祝家绑在一起, 不像望云寺是对外的。比起云台观,望云寺更受大家欢迎。


    除了这个原因之外, 佛家讲普度众生,道家讲道法自然。佛家跟人的生老病死紧密相关,门槛低,覆盖广, 在这方便远比道家容易传播。


    玄门内部争夺香火的话, 道家大概率是争不过佛家的。不过祝十安这类修道之人根本不在乎, 道法讲究的就是自然,爱咋咋地。


    祝凤琴显然没有祝十安想得开,看到刷了金漆、金碧辉煌的望云寺大门,忍不住羡慕嫉妒的心。


    祝凤琴小跑两步走近了瞧:“啧,这大雄宝殿建得真气派!”


    祝十安没把大雄宝殿看在眼里,她的目光被广场右边那座竖了一座大铜钟的钟亭吸引了。


    “安安呐,明觉大师不如你厉害,怎么望云寺比咱们云台观有人气儿?”


    祝十安还没回答,明觉大师带着几个弟子迎出来:“祝大姑娘安好,几日不见,没想到祝大姑娘今日亲自上门,贫僧有失远迎。”


    “明觉大师客气。”


    “祝大姑娘特意来寺里可是有要事?”


    “确实有点小事想请大师帮忙。”


    “那咱们进去说?”


    祝十安点点头。


    两人交谈这一会儿,四周好些烧香祈福的人正看着他们,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祝十安跟着明觉大师进门,既来了望云寺,又有事相求,祝十安客气地给佛祖敬了三炷香后,才跟明觉大师去待客的院子。


    待客的院子也不远,就在大雄宝殿右手边。穿过侧门过去,右边侧院没有供奉神像,除了几间客舍之外,只有一座盘旋的高塔耸立在院子里。


    祝十安看着高塔说:“院子外面的有高墙和高大的榕树挡着,我们在大雄宝殿外面竟然没看到这里有座高塔。”


    明觉大师笑说:“这是为了瞭望山下的春江、山谷和县城不受树木阻挡视线而建的。”


    祝十安笑说:“所以那晚上山谷里的三清太极法阵破损,阴气泄露,你们才能第一时间发现?”


    “是。”


    明觉大师亲自煮了茶请祝十安尝尝,祝十安慢慢品茶,不着急说出来意,明觉大师也不催促,他跟祝十安细细说起望云寺的来历。


    “想必你也知道我们望云寺是为了压制镇山县特殊的风水局才建的,我们望云寺最宝贵的东西不是这些房舍,而是大雄宝殿广场上竖立的那套子母钟。”


    祝十安刚才在广场上看见了,她问:“我刚才没细看,那个钟莫不是大巧若拙?叫我看一点不像法器。”


    明觉大师佩服,笑道:“那黄钟确实不是法器,撞击黄钟能驱散阴气,镇


    压邪魔,靠的是黄钟里面挂的金刚鱼。”


    和尚敲的木鱼大多是木头做的,不过也有其他材质的,金钢打的木鱼也有的是。金刚打的木鱼声音更加清脆、响亮,一般会刻上佛家铭文、佛偈等,用作法器。


    “金刚鱼原是西北迦叶寺的镇物,后来佛寺毁于火灾,金刚鱼失去了踪迹,民国时辗转落到一个张姓的古董行老板手里,后又被他转送给南京白塔寺一位高僧,那位高僧认出了金刚鱼是当年迦叶寺的镇物。再后来,为了镇山县的安宁,才把金刚鱼从白塔寺送到望云寺来。”


    祝十安喝完一盏茶,自己给自己添了一杯。


    祝凤琴听明觉大师说故事听得正在兴头上,她问:“既然外头那个大钟没用,为什么不直接用金刚鱼?偏要在外头套个大钟是为何?”


    祝十安说:“是为了更容易使用金刚鱼吧。”


    明觉大师点头笑道:“正是。金刚鱼是佛门法器,不是谁都有本事用。黄钟内部刻铸了跟金刚鱼一样的降魔铭文,用黄钟牵动里头的金刚鱼会容易些。说起来,子母钟还是借用你们祝家镇魂钟的法子。”


    “你们望云寺的黄钟比我们祝家的镇魂钟好用,祝家的镇魂钟内外皆是法器,非入道之人不可敲响。”


    “虽然如此,我们的子母钟不如你们的镇魂钟镇压邪祟的作用大。”


    “各有各的好处吧。”


    明觉大师说:“玄门没落之后,各门各派的许多法器都失去踪迹,很让人心痛。”


    “好东西没人惦记?没人悄悄收集?”


    “有,据贫僧所知,目前法器收集最多的是国安行动组。如今,只要被行动组邀请加入的玄门人士,都可以从行动组中选一件法器使用。就说你认识那位丁道长,他加入行动组后从行动组中拿了一把千年桃木剑,还是雷击木的。要说珍贵程度,我们望云寺至宝子母钟都比不了。”


    祝十安顿时笑了,真是难为明觉大师,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竟还是为了劝她加入行动组。


    祝十安依然不搭茬,话头一转:“明觉大师,我有事儿请您帮忙。”


    明觉大师叹了一声:“你说吧,能帮得上忙的,贫僧一定相帮。”


    “我听说医疗卫生部门正在逐步恢复中医院校,另外,他们也在商议要给一部分有医术的民间大夫办法个体开业行医许可证的机会,我们祝家想拿到这个许可证,想劳您打听打听具体消息。”


    “祝家医道传家,当年你们祝氏医馆还开着时,临近几个县的人谁人不知你们祝氏医馆?祝氏医馆若真能重新开业,对大家都是好事。你放心,我一定帮你们打听。”


    “多谢明觉大师。”祝十安诚恳道谢。


    明觉大师又是叹息,祝家大姑娘一心想让祝氏医馆重新开业,她的心思都用在这里了,看来她真不想加入行动组。


    何止不想加入行动组,昨晚上祝十安才拒绝了地府的阴契。在自己不够强的时候,祝十安并不想露头。


    明觉大师不是讨人嫌的人,知道适可而止,笑着跟祝十安讨要香烛。


    “你们祝家制作香烛有秘方,原来你爷爷在时每年送我们望云寺一捆,那可是好东西。”


    “一点香烛不算什么,回头我亲手做些香烛叫人给您送来。”


    “那贫僧就先谢谢祝大姑娘了。”


    寒暄几句,外面日头都高了,祝十安也要归家了。


    明觉大师亲自送祝十安离开。


    走在大雄宝殿外面的广场上,祝十安又看了那套子母钟一眼,好心提醒一句:“明觉大师,你们望云寺不比我们云台观安全,以后人来人往的时候渐多,难保不会有人对你们望云寺至宝动心思,你们还是多保护着吧。”


    明觉大师也知道子母钟重要:“多谢关心,我们每日早晚都有人巡视守护,不会出问题。”


    既如此,祝十安也不多嘴了。


    送走祝十安后,慧心上前一步:“师傅,祝大姑娘为何突然提醒咱们小心子母钟被盗?是不是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


    玄门中人的手段多到让人想不到,明觉大师也不知道祝大姑娘为何突然提到这件事,不过小心无大错。


    “以后夜晚也不能放松巡视。”


    “是,师傅。”


    祝凤琴好久没有走这么多山路了,一大早上山,又赶在中午下山,回到家祝凤琴就哎哟哎哟地喊腿疼。


    家里还有一群熊孩子呢,祝凤琴今天出门了,祝长芳、张惠他们替了祝凤琴的活儿,一块儿买菜做饭照顾熊孩子。


    知道大姑娘不会在望云寺吃午饭,她们专程留了两份饭菜在锅里留着。祝十安和祝凤琴归家后吃了午饭各自休息去。


    祝十安睡到半下午起来,今天不想修炼,她去后头库房里拿了族人们早前收集的青叶晒干碾成粉的青灰,又找了细竹棍出来,一个人在那儿调制青香。


    青香做好了还不好烧,要阴干了才好用。祝十安做的香太馋鬼了,王二柱躲在荷叶底下,一双鬼眼盯着屋檐下晾着的香都快瞪红眼了,馋得快疯了。


    要不是这会儿还是青天白日里,它一个鬼魂冒头会被灼烧魂体,它真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吸一口。


    王二柱不敢冒头,那个成日里欺压它的小白蛇不怕,王二柱眼睁睁里看着那条可恶的小白蛇用尾巴卷着一把香溜了。


    过了一会儿,那边的院子里飘来燃烧的香火味,王二柱冒着被灼烧魂体的风险小心露出一点鼻子,吸吸吸,我吸!


    啊,真让鬼嫉妒!那条只会欺负鬼的小白蛇凭什么享用这么好的香火?


    气死鬼了!


    隔壁房间里,祝十安脚尖拨弄了一下舒坦到浑身瘫软的小白:“把墙角的香灰收拾干净。”


    “主人,我还要。”


    “你要个屁,赶紧干活去。”


    “好吧。”


    小白委屈巴巴去干活,小白又溜出去,王二柱看到它又偷了一把香跑了。


    王二柱:“……”


    它就是一个在富户家寄居的穷鬼,天天看人家吃香喝辣,偏偏它一口都尝不到,可怜。


    王二柱心里默默发誓,下辈子它一定要投胎到富裕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