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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1-49自私

《求嫁》其他小说小说_药渣

    周冉同程菡进门时,就察觉到了异样。


    花厅中, 两人跪坐在榻上的木桌前, 对着氤氲着热汽的茶水,安静, 自在。


    一人正在泡茶,另一人, 比起茶艺, 显然更专注于欣赏心上人的模样。


    薛蕲宁将泡好的茶递到魏晅瑜手里,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回头去看,“殿下忙完了?正好过来歇歇。”


    周冉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一次,再看看外甥眉目间遮掩不住的心满意足, 轻笑一声,“我就是过来偷个懒,顺便看看你们,既然有好茶相待,不妨给我也来一杯。”


    本来她打算看过就算, 这会儿却是不打算离开了。


    程菡坐在一旁,看着好友若有所思。


    外面春光正好, 这里一人一杯清茶,忙里偷闲,享受着难得的安静时光。


    ***


    云安郡主一路失魂落魄的回了王府。


    她满眼的不可置信, 最终尽数化作了嘴角的苦涩笑容。


    “一样?不一样?到最后居然还是这样……”她低声喃喃, 模样极为失落。


    旁边侍女看着自家郡主的奇怪模样, 只当她是因为被长公主“请”出府一事难受,并不敢出言相劝,和同伴安置好一切,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郡主入京之后就有些奇怪,若是王妃看见,该担心了。”有侍女叹气。


    “王爷和王妃这会儿应该正在路上,你说咱们要不要传信过去,将郡主的情况说一说?”同伴也有些担心。


    “郡主自打入京之后心情就不太好,我看和那位永平侯有些关系,可是听说那位早已得陛下赐婚,郡主若是心意不改,只怕要糟。”毕竟是御赐婚姻,即便郡主有心,也成不了事,更甚者若是被王爷知道,可能还要惹来一顿怒气。


    两个侍女因着自家主子的事忧心忡忡,犹豫着是否要同王妃传信,虽说应该尽快禀报王妃才是,可是他们一行人此时正在路上,贸然传信只会让王妃心焦,于现在却也于事无补。


    要不然,还是等王妃入京之后再说?


    两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这个答案,决定还是暂且静观其变,毕竟,今日郡主在长公主府里受了挫折,近日应该会不大愿意出门。


    房里,云安郡主靠坐在软榻上,有些失神。


    重头再来,她用尽全力做了能力范围之内的理想选择,却没想到,世事多变,她自以为的,却并不会随着她的心意而走。


    她太自以为是了。


    想起自己曾经的打算与期望,她扯了扯嘴角,魏晅瑜,真的让她意外。


    她以为自己横插一手,断了他和她青梅竹马的缘分,用尽善意去待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却没想到,兜兜转转,她最后还是回到了他身边。


    他们没了十年青梅竹马的情分,却还是走到了一起,他看她的眼神,他护她爱她的心意,不曾改变分毫。


    同前世她所见的一模一样。


    他对她越是情意不改,她就越觉得此时的自己可悲可笑,同时,还有些可怜。


    她是那么羡慕薛蕲宁拥有那样一个好夫君,青梅竹马的情分,多年不改,爱她护她的心意,始终如一。


    没有小妾通房,没有花心风流,他尊重她爱护她,极尽所能的为她付出一切。


    在魏晅瑜身上,她看到了情深不改,看到了携手白头。


    那样一个男人与夫君,是每个女人的理想与渴望,他强大,可靠,温柔,专情,让人梦寐以求,让人念念不忘。


    所以,再度醒来发现自己重回幼时之后,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


    如果她站在薛蕲宁曾经的位置上,同他青梅竹马长大,给予他善意与温柔,那他,是不是也会回报她同样的深情,弥补她的遗憾,圆满她的残缺?


    怀着这样的心意与追求,从他入京开始,她就尽可能的围在他身边。


    但即便魏晅瑜不是成年之后位高权重的他,小小的男孩子依旧冷漠寡言,她费尽力气,都不曾得他一句温言和一个笑脸。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这样冷漠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是日后那个笑得温柔深情的永平侯?


    还是说,他的温柔深情只会给薛蕲宁,其他人都不行?


    可明明,他们根本没有相遇的机会,她拦下了他们的初见,切断了他们的姻缘线,虽然心中有小小的愧疚,却还是没有心软。


    她想要对她好对她温柔的魏晅瑜,所以对薛蕲宁只能抱歉了,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想为了自己的幸福自私一把。


    为了获得幸福,她不断努力靠近魏晅瑜,自他入京之后一年多,从冷漠寡言到偶尔会回应她的话,她真的是费劲了心力。


    明明只是一个小孩子,却不知为何如此难以打动。


    就在她以为曙光初现的时候,宫中的花灯会,他们相遇了。


    那是一个让她到现在都依然记忆犹新的夜晚,甩掉所有侍从的魏晅瑜,遇到了薛蕲宁。


    对所有人冷漠以对的魏晅瑜,看到那个呆愣愣的小姑娘时,会笑,会努力试着开口同她说话,会因为她软了眉眼,也会主动去牵她的手。


    即便他们是孩童的模样,看起来却如同曾经互相挚爱般那么般配。


    她气得浑身发抖,也怕得不得了,却只敢偷偷躲在一旁,看着他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在星光与花灯之中游玩。


    那一刻,她尝到了绝望的心情。


    他的眼睛里似乎只能看到她,也只愿意同她亲近,无论她再努力也好,也无法动摇他半分。


    绝望之后,是不甘。


    她明明觉得自己已经靠近了他,然而同横空出现的薛蕲宁一比,她的地位似乎瞬间跌到了谷底。


    同薛蕲宁相比,魏晅瑜给予她的善意贫乏到可怜。


    但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努力这么长时间却还是一无所获,更不愿意将这么一个完美的未来夫君人选让给薛蕲宁。


    所以,她费尽心机,拦下了他们即将延续的缘分。


    应该庆幸,那一晚,他并没有来得及询问她的名字,他们互相分别得太快太急,给了她可乘之机。


    因为她的干预与从中作梗,他迟了一年才再度遇见她。


    然而,那时候遇见她的时机刚好,真真正正的刚好不过。


    薛蕲宁,成为了澹台晔的未婚妻。


    澹台晔……


    想起这个人,云安郡主神情冷漠的摸了摸右手手背。


    那里,从前有一道被碎瓷片划伤的痕迹,很深,非常深,深到受伤那一刻,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自己的骨头。


    殷.红的血,惨白的骨头,可怕到她不敢看第二眼,疼到她想昏也昏不过去。


    而这个伤痕,却是她曾经的夫君,成国公世子澹台晔赋予她的。


    云安郡主闭上眼靠在了墙上,冰冷的墙面似乎都要比她的心暖和,让她突然涌起的满心戾气平复了些许。


    如果说,魏晅瑜是最好的夫君,那澹台晔,就是最糟糕的丈夫。


    当年,她曾经也倾慕过他的俊美风姿与满腹才华,怀着一颗忐忑与窃喜的心欢欢喜喜的嫁给他。


    那时候,她眼中他是最好最优秀的人,至于满京城凶名在外的魏晅瑜,提起来也不过淡淡一笑。


    她心里,谁都比不上他。


    成亲之后,起初,他们也有过夫妻相偕柔情蜜.意的时光,但很快,美好的梦境破灭,她迎来了惨烈的现实。


    作为成国公府世子,澹台晔从来都骄傲任性,在男女之情上,这种任性被发挥到了极致。


    他依旧才华出众,却也风流俊美,多情又无情的模样勾走了一颗又一颗芳心。


    家里的小妾越来越多,他的庶子庶女接连出生,若非她有个嫡子傍身,几乎要没了立锥之地。


    成国公夫人从来只会劝她宽容大度,让她做一个贤良淑德的世子夫人,多关心信任她的儿子,却从不提她面对满院子小妾与庶子庶女的辛苦与难过。


    曾经一颗火热的少女心,在一日复一日的生活中破碎,慢慢的,她学会了不再将心放在他身上,学会了爱惜自己,更学会了在陈氏面前阳奉阴违。


    国公府,不像是一个能安心立命的家,更像是一个战场。


    她要防着那些别有心思的小妾与庶子,要防着陈氏对她的打压与为难,她觉得自己的日子几乎是泡在了苦汤药里,却不敢同任何人说,只能自己偶尔暗自垂泪。


    同母亲说,她会说,哪个女人的日子不是这样?


    掌管中馈,料理家事,抚养子女,支持夫君在外做事,这些就是主母应该做的。


    只要他仍旧尊重她看重她,不让别的女人越过她去,她就是成国公府的女主人,谁都不敢在她面前妄动。


    然而,她的丈夫是如此任性,成亲生子,宠爱小妾,风流多情,不过是他精彩人生中的一小部分,他在外面的世界太广阔,家里这些,只要不闹到天翻地覆,闹到不可收场,他从来不会多加关心。


    有那位溺爱儿子的母亲在,她也不会让这些烦心事闹到他面前。


    即便现在想起来,她仍旧觉得那是一段灰暗的日子,唯一的光亮,大概就是她的孩子。


    若没了他,她在国公府里活不好,也活不下去。


    为母则强,就算是为了儿子,她也会好好努力地活下去。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多年,久到她已经习惯丈夫和婆婆的自私,这个家里的人,大家眼里心里都只有自己,所以,不自私一些活不下去。


    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她也开始变得自私,失去了从前的自己。


    她看着丈夫厌烦一个又一个小妾,只有心血来.潮时才会叫来儿子与女儿们说上两句话,更多的时候,他更愿意去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或许是因为那样的生活让他觉得刺激,不容易腻烦。


    毕竟,他是如此得任性,如此容易腻烦一个人,一件事。


    她同样腻烦那样的生活,却只能被迫过着这样的日子,那时候,出现在她眼前的,是薛蕲宁。


    同她糟糕到极致的丈夫相比,她拥有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夫君。


    位高权重,英俊出色,深情温柔。


    年少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会笑她以后要嫁一个那么凶狠冷酷的人,早早封侯又如何,一个浪荡的豢养男宠的母亲,糟糕的名声和冷酷的性情,怎么看都不是良配。


    那时候她想,日后薛蕲宁的日子只怕是难过得很,怀有同样想法的人只多不少。


    然而,他们看错了她,也看错了他。


    魏晅瑜名声和性情是糟糕,但那是对其他人,对妻子而言,他是最温柔不过的一个人。


    即便中年之后他手握权柄越发沉稳冷漠,行.事雷厉风行,一出手若雷霆万钧,但他在她面前,依旧像少年时那般情深。


    他看着她时,眼睛里有光,像落满了星星,每一束星光亮起来时都只为她。


    成国公府传承几代的玄甲军,到了澹台晔手里时,不复从前荣光。


    她记得很清楚,那一日魏晅瑜奉圣命而来收揽兵权,那是第一次,她那么近的看他,他远比她想象中令人畏惧,同时,想到他对薛蕲宁的温柔,她也比想象中嫉妒,渴望。


    澹台晔很不喜欢魏晅瑜,她一直都知道,年纪越大,越不喜欢,到了被迫交出玄甲军的兵权时,那种厌恶几乎到达了顶点。


    他向来在意风度,即便是讨厌的人,也不肯在对方面前失了仪态,毕竟,于他而言,在敌人面前守好自己的风姿已经成了本能。


    越讨厌一个人,他就越是笑面以对,但转过身来,对待敌人,却从来都是斩草除根。


    那也是她第一次看到澹台晔如此不加掩饰的对一个人冷面以对,恶言相向,他对他的厌恶是如此直白且直接,恨不得言语化为利剑,戳得魏晅瑜满身窟窿。


    这样的失态,从未有过,她好奇,却也痛快。


    被魏晅瑜压制的澹台晔,让她觉得他也不过如此。


    或许就是在那一刻,她对魏晅瑜起了别样心思。


    她生命中最晦暗且无法逃避的阴影,在这个人面前却似乎不堪一击,他是那么的强大,还拥有着其他男人不可及的深情与温柔,如果她有得选择,即便是破釜沉舟,她也想要这样的他。


    但她只能妄想,除了能用妄想安慰自己之外,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


    或许是她的执念太强烈,她真的拥有了能重来一次的机会。


    不管她记得的那些是梦也好真实的也罢,她就想要魏晅瑜。


    于是,她也那样做了。


    斩断他同她的缘分,自己取而代之,然后,得到了现在这个结果。


    薛蕲宁成为了澹台晔的未婚妻,青梅竹马十年,同魏晅瑜自此毫无交集。


    离京前,纵然不甘愿,心有忐忑,她觉得还算是成功了一半,毕竟,曾经属于他的青梅已然变成了别人的未婚妻,以她对魏晅瑜的了解,他决计看不上属于别人的东西。


    靠着这点儿安慰,她安心离开了京城。


    果然,这十年里,她听到了不少成国公世子同未婚妻之间的流言。


    澹台晔就是澹台晔,任性自私,无一不缺,包括她那位婆婆,同前世毫无区别。


    这两个大.麻烦,她是成亲后才彻底领教了他们的自私与难缠,但薛蕲宁从小同国公府定亲,想必早早就能领教。


    从澹台晔一次又一次离家出走的流言趣事到他在怀城的画舫玩乐,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或许是太想看看面对同样一个人,曾经被魏晅瑜宠爱至深的薛蕲宁会如何应对,所以,她这么多年来都极为关注这两人之间发生的事。


    反而是魏晅瑜,她所知甚少。


    当然,这也和他身边难以安插人手有关。


    纵然年轻,他依旧是那位未来将会名闻天下骁勇善战用兵如神.的永王,也正因为如此,在对待他的事情上,她向来小心又慎重。


    能做,但决不多做,否则,功亏一篑她会恨死自己。


    她关注着澹台晔和薛蕲宁这两个人,看着这一对变换了身份的青梅竹马与未婚夫妻。


    澹台晔,薛蕲宁,即便如今想起来,也会让她忍不住感叹,发笑,沉默,无言。


    糟糕又任性的澹台晔,比上一辈子更为任性,薛蕲宁,却是超乎她想象的耐心与温柔。


    很多次,她觉得她肯定再无法忍受澹台晔的任性的时候,她依旧坚持了下来。


    一次又一次,就连她这个旁观者都失去了耐心,觉得没有兴趣再看下去的时候,她仍旧做好了一个未婚妻的职责。


    即便她的未婚夫是那么糟糕,成国公府像一个无法脱身的泥潭。


    唯一值得说上一句的,大概是澹台晔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露水情缘。


    要知道,她当初进门的时候,他通房不少,且个个美貌,全都是疼爱儿子的陈氏为他精心准备的。


    即便重来一世,陈氏还是那个陈氏,她不觉得这个自私的母亲会改了性子,果然,该做的事,她仍旧做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澹台晔拒绝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思,他拒绝得极为彻底。


    可即便拒绝了那些女人,在她看来,他对自己的未婚妻仍旧算不上好。


    他太擅长索取,心里眼里只有自己,即便薛蕲宁再有耐心再温柔,总有一天也会厌倦腻烦这样的他。


    她是如此衷心的期待着,希望他被她抛弃,然而,却又担心她抛弃了他,有机会和魏晅瑜再续前缘。


    前世的那对神仙眷侣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她始终无法忽视薛蕲宁带给她的威胁。


    她期望薛蕲宁能永远和澹台晔在一起,好让她逃脱曾经的阴影,和魏晅瑜走到一起,满足曾经的期待与渴望,但同时又觉得澹台晔那么糟糕的人配不上她,希望她能狠心彻彻底底的甩开他,抛弃他,拥有另一段属于自己的美好人生。


    在这样矛盾的心情中,她度过了一日又一日。


    澹台晔的又一次离家出走去了怀城,她得到消息听说是在画舫时,先是惊,后又安稳下来。


    她看到了他更加自我的任性,但同时,又觉得他绝不会碰画舫上那些女人,这或许,是因为他又一次同她闹矛盾,想要某个人来哄他回家而已。


    她记得离京前,他们两人之间闹了不愉快,具体因为什么,她早已忘了,毕竟,澹台晔总是不同于别人,总有独属于他自己的生气、发脾气、任性的因由。


    果然,她又一次去寻他回家。


    看过太多次同样的情形,她都已经烦了腻了,偏偏任性的人不知收敛得寸进尺,善良耐心的人总是包容。


    就在她以为这又是一次重复的时候,薛蕲宁,提前离开了。


    就她离开这件事,她得称赞她一句,总算没那么傻了。


    大概澹台晔也以为她是闹脾气,因此施施然回了京,心里或许还想着要再一次任性。


    只可惜,等京里再次传来消息时,只有一句话。


    “长兴侯府退婚成国公府。”


    十年了,这对未婚夫妻的情分终于走到尽头,她终于,彻彻底底的抛弃他了。


    为着这件事,她高高兴兴的大醉了一场,那么一个男人,早该扔进护城河了。


    但酒醒后,她又开始莫名的担心魏晅瑜,因为心中的不安,她决定从封地启程回京。


    果不其然,路上遇到了听闻退亲消息回京的成国公,她知道自己这位曾经的公公甚是喜爱薛蕲宁,言谈间也几次试探,对方果然是想要继续这桩婚约的。


    她觉得澹台晔不会愿意取消这桩婚事,既然他不愿意,成国公也不想取消,那必然会为重新缔结婚约拼尽全力。


    然而,等他们入京时,一切已尘埃落定。


    退婚之事已成定局,陛下赐婚永平侯与长兴侯府嫡女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薛蕲宁,兜兜转转十年,最终还是回到了魏晅瑜身边。


    或者说,即便他们曾经错过,魏晅瑜最后还是重新抓.住了她的手。


    在长公主府里,他站在她身边的模样,他看她的眼神,似曾相识。


    至于薛蕲宁,她看他的眼神,同样像是跨越了时光的阻隔,回到了曾经。


    他们,终究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