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端午,整个侯府的主子们午饭后都要出游。
府中的下人们除了少量值守的,大部分人午后都可以出府去逛逛。
这机会难得,大厨房里的人连饭都送得比往日早了许多,大家风卷残云地吃了午饭,将差事安排妥当,纷纷出了府。
陶竹是伺候花草的,自然也不用值守,得了半日的假,和同院里的小姑娘们约好了一起出去玩,人还没走呢,陶湘便找过来了。
“姑姑,你下午可以出去吗?”
陶竹道:“可以,你也要出去吗?”
陶湘点了点头,“我想去买东西,姑姑你能跟我去不?”
陶竹回头看了一眼院中的姑娘,说道:“我和院中的姑娘约了,你要买什么?可以一起逛吗?”
陶湘摇了摇头,低声和陶竹说道:“我还要去兑钱。”
陶竹道:“你等着,我去和她们说一声。”
离开姨娘的院门口,陶竹才问道:“你要兑什么钱?大姑娘赏你的那个?”
陶湘点头,陶竹道:“外面对钱还要被收取火耗费,不如拿回去给你娘换给你。”
陶湘没有立刻答应,陶竹微微皱眉,她问陶湘:“你这是和你娘彻底隔心了?”
陶湘觉得这不是和谁隔心,而是她的生存本能。没穿越时她其实也这样:很小就学会了料理自己的事情,后来奶奶病了还要照顾奶奶。奶奶去世前总是告诉她,姑娘家就是要独立,这世上只有自己最可靠。
她可以去和阮银珠兑钱,可兑换的钱她是不给阮银珠保管的,她得自己拿着,做点事情也好,攒着也好,她得自己管。
可她若这么做了,阮银珠又作何想呢?
陶竹见她沉默,劝道:“湘姐儿,你娘虽说有点私心,可也确实在为你考虑,你不能这样就真的怨上她了呀?”
陶湘深吸一口气说道:“姑姑,我要拿这个钱去做点事儿,我娘会同意吗?”
“做什么?”陶竹问。
“做象生花,做绢花簪子。”
陶湘话落,陶竹冷嘶了一声,她看着陶湘说道:“湘姐儿,你从没做过,会做吗?”
陶湘道:“我想试试。”
自从陶湘自己奔进了大姑娘的院子,陶竹就觉得她是个有主意的,现在又是用她自己的钱,陶竹觉得试试也无妨,但依着阮银珠的性子,应该是不会答应陶湘的,便也没再劝。
“成吧,那咱们去银铺兑钱。”
俩人说着便出了府,陶竹带着陶湘去了灯市口,今日过节,灯市口人挤人热闹非凡,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陶竹带着陶湘直奔银铺,陶湘忙拉住她:“姑姑,人太多了,咱们先去看东西,看完东西确定买后再去兑钱,不然咱们兑了钱万一被人盯上就不好了。”
陶竹闻言意外地看向陶湘,“湘姐儿,你长大了。”
陶湘无奈笑了笑,“我是看着这么多人,怕丢钱。”
这一条贯穿二里地的长街很繁华,什么珠宝绸缎文房墨宝,酒楼饭馆客栈都有,一路过去,光什么银铺钱铺陶湘就看到了三家,逛了好一会儿,陶湘看到了她想要的象生花铺。
铺子里有不少女客,这假花有摆着装饰的,也有佩戴的,瞧见陶湘和陶竹进去,有位妇人迎了过来,“二位姑娘要买点什么?”
陶湘笑着回道:“嫂子先忙,我们自己先看看。”
妇人闻言也没走,领着她们进了铺子,陶湘瞧着那些花,有的做得惟妙惟肖,有的就稍微粗糙了些,佩戴的饰品亦是,很多都是明码标价的,单朵花和陶竹与她说的价格相差不二,但若是做成簪子的,便要贵上一些,她看着那些精美的花簪,若是送给竹青和兰心,稍微拿得出手的便要百来文,还有红霞和紫秋也得送,一下子花出去三四百文去送礼,陶湘当然是舍不得的。
迎她们进来的妇人还在旁边,陶湘看着那些花簪夸赞道:“好漂亮的花簪,嫂子你们是自己做的吗?”
妇人打量了一眼陶湘和陶竹,随后道:“二位姑娘是要买料子?”
陶湘点了点头,妇人道:“外面客人多,咱们里面说。”
说着便领着陶湘她们进了里屋,落座后妇人才说道:“我们自己也做,也有一些是外面的手艺人做的。”
“从你们这里拿料子去做?”
妇人道:“长期合作的是这样的,姑娘也会做?可有样品?”
陶湘笑道:“会一些,嫂子你们的料子价格如何?”
妇人闻言回道:“看姑娘要什么料子,绢布绒布通草这些价格肯定不一样的。”
“姑娘放心,很多人从我们这边拿材料去做,我们价格很公道的,姑娘可以和其他家去对比。”
陶湘又问:“若是长期合作,拿材料如何结账呢?嫂子收货的价格又如何定?”
妇人听着陶湘这话,顿了顿,她打量着陶湘不过七八岁,但说起话来不像是第一次做这事儿,倒是站在身后大点的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没开口,一时间竟是有些看不懂了。
“熟人拿料子可以不用钱,但我们会记个账,做出成品拿回来我们有两种合作法子,一种直接把货卖给我们,我们直接给钱,会扣除料子钱,另一种直接把簪子放在铺子里寄卖,卖出去我们分利,到时候扣除料子钱,剩下的全部归姑娘。”
陶湘点了点头,她大致了解了,再细问了一下料子的价格,陶湘便下定了决心去从这里拿料子了。
陶竹低声问:“不再逛逛其他家吗?”
陶湘道:“这家合眼缘,就她家吧。”
听到这话,妇人笑了笑,陶湘眸光一变,看着妇人笑眯眯地问道:“嫂子,你帮我算算料子钱吧,做二十支左右的。”
妇人问:“全套吗?”
陶湘点头,“嗯,剪子要两把。”
妇人给她写了个单子,从绢布丝线染料到粗细铜丝、糯米胶皮纸棉絮等全部配齐,妇人算了一下价格说道:“两把剪子的价格是一百四十文,细口剪贵些,粗铁剪便宜,其他的这些料子价格总合计是六百五十八文,算上剪子总共是七百九十八文。”
妇人话音刚落,陶竹没忍住惊呼道:“这么贵?”
妇人道:“我按姑娘说的给配了够做二十支的料,怕姑娘有耗损,我稍微添了一点点,平均每支簪子做下来成本不超过三十五,只要姑娘做得好,你瞧瞧我们铺子里这些花簪的价格,不会亏的。”
陶湘在心里算了算,这八百文投进去,除了做四支送人,剩下要是能做出十来支拿来卖,每支赚个三五十文应该是没问题的,陶湘这么想着,便直接定下了。
“嫂子,这么多东西给我便宜些吧?”
妇人道:“去个零头七百九如何?这些料子我们都是没赚钱的,剪子也是,比杂货铺里的还便宜许多的。”
陶湘又磨了磨,最后也只磨去了十文钱,算成七百八十文。
妇人给她拿了料子,分别包装,陶湘也没去银铺兑钱,直接给了妇人金馃子,瞧着这花馃子,妇人怔了怔,但瞧着陶湘挺直脊背的模样,笑道:“哟,这花样瞧着精美。”
陶湘道:“贵人给的,我懒得去银铺兑了,麻烦嫂子找兑了。”
妇人笑着拿了小秤来称了一下,整整二钱,若拿到银铺去兑的话,还要被收二十文的火耗费,但这精美的花样,她瞧着喜欢,也不会拿去兑了,便也没和陶湘算这点零头,找了陶湘一两银外加二百二的铜钱。
陶竹帮忙拎着东西,她才知道陶湘那金馃子竟然是二钱的,再看这些东西,七八百文唰地一下就出去了,感觉肉都是疼的。
但走在旁边的陶湘面色如常,若不是知根知底,还以为陶湘是哪家富户里出来的小姐,花钱这么不眨眼。
“湘姐儿,你都没做过你买这么多不怕亏了呀?”
陶湘笑道:“姑姑不用担心,等我做出来你就晓得了,我心里有数。”
她说得自信,陶竹完全不知道陶湘这自信是从何处来的。
“湘姐儿这么说,姑姑也只能信了。”
陶湘笑了笑,“真的,姑姑信我便是。”
“咱们没去兑钱省了个火耗钱,姑姑喜欢的蜜枣这条街上有卖的吗?我请姑姑吃蜜枣。”
陶竹看着这两包东西,虽然不是很多,但她一想到这么多钱,只想赶紧带回家中放下。
“不买不买,咱们先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吧。”
陶湘道:“来都来了,买上再回去。”她说完便问陶竹:“往哪边走?”
陶竹:“右边。”
金丝蜜枣不便宜,一斤便要六十文,比普通的蜜枣贵了不少,陶竹每次都只舍得买二三两,陶湘直接买了一斤,又买了两包点心,陶湘一共花了八十四文。
陶竹看着跟前小小个头的陶湘,想到她以前总尿自己一身,现在都能给自己这个当姑姑的买零嘴了,心里百感交集。
二人回到府里时,还是未时,陶竹以为陶湘要跟她回家的,没想到陶湘说道:“姑姑,我就不回家了,趁着这个空隙,我想回去做东西。”
她把糕点递了一包给陶竹,又数了一百文钱出来递过去,“姑姑,今天过节,这个你拿给我娘,给咱们家添个菜吃。”
陶竹道:“你自己给你娘,她会更高兴。”
陶湘摇了摇头,直接把钱塞进陶竹的手里。
“等我花簪做出来卖钱了,我跟姑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