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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误见春光》青春校园小说_顾子行

    10.


    西国的公交,速度不快,夏闻野稍一拧油门,就跟上了许知夏坐的那辆车。


    中途她下来,换乘过一次。


    快十一点时,他看见她进了一家名叫party的ktv。


    前厅门廊进去就一条道,太容易暴露,他没跟过去,只把车找了个阴凉地停了。


    天气炎热,柏油路烤得发黏,鞋底踩上去都能拔出丝来。身下油箱晒得滚烫,知了在树顶吵得人心烦意乱。


    夏闻野往脸上扇着风,度秒如年。


    许知夏进店后,有服务生领着她去了包厢。


    越往里光线越暗,白天也像晚上,这个时间段没什么顾客,店里的音乐响得刺耳。


    她平常很少来这种地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推开包厢门,一股难闻的烟味逼至鼻尖,地毯上横七竖八地滚着一堆空酒瓶,许知夏蹙了蹙眉,往里看去。


    孟洵眯着眼靠在沙发里,衬衫衣领散开两粒,指尖的猩红明明灭灭,整个人看上去很疲倦。


    许知夏没有同他讲话,拿出钥匙,放在他腿边,转身就走。


    手腕忽然被他握住,“你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和我说了?”


    孟洵身上的酒气很重,许知夏想把手抽出来却被攥得更紧。


    “你酒喝太多了。”


    他像是得到了一点希望,摁灭了手里的烟:“知知,你这是在关心我对不对?”


    “不是。”她看到他黑暗中的眼睛,有些心软,“孟叔叔和阿姨会担心你。”


    “知知,我和那个女生真的什么也没发生,以后我手机你随便查,随便看,行不行?什么样的女人我都不稀罕,只喜欢你,我从二年级开始就喜欢你了……”


    许知夏眼窝有些发胀,沉下声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他盯着她,一双眼睛红得滴血。


    “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


    “你这么快变心,是不是因为那个红毛?你别被他骗了……”


    “和他没有关系。”


    孟洵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拽过她就要亲。


    许知夏偏头,躲开了那个吻。


    “你是我的!”男人将她推进沙发,手指滑向她的衣领,“你愿意跟认识几天的人睡觉,都不愿意和我亲一下?”


    许知夏浑身发抖,混乱中捡起地上的瓶子,用力砸在他额头上。


    孟洵一怔,短暂地松开了她。


    许知夏趁机爬起来,刚走出去一步,又被他扯回来,压在身下,掐住了脖颈。


    好沉,要喘不过来气了,“松手。”


    “不松,我要把你掐死,再陪你一起死。”


    “救命……救……”她尝试呼救,微弱的叫喊声哪里敌得过吵闹的音乐。


    手机从口袋里掉出来,慌乱中手指碰到侧面的摁扭,手机拨出去一串号码。


    一道低沉的男音自听筒里传来:“有事?”


    “救……呜……”话没说完,手机被孟洵夺过去丢在了地上。


    “许知夏?喂?你在听吗?”任凭闻野讲什么,那头都没了声音。


    他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往ktv里跑。


    闻野不会西语,在前台比划半天都没让对方明白。


    夏盈的电话也打不通,没人能给他充当翻译。


    他一拳砸在木质吧台上,用仅会的几个英文词汇嘶吼:“chinagirlhelphelphelp.”


    闻野赶到的时候,包厢的挣扎声已经弱了下去。


    皮质沙发蹬出一道道浪,许知夏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脑袋很痛,记忆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回放,溺水那天也是这样……


    有微弱的蓝光照射来,是妈妈吗?


    “许知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不是妈妈,是那个才认识几天的少年。他声音真好听,像是雨点打在木琴上。


    闻野扯开孟洵,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服务生,慌慌张张把包间里的灯全部按亮了。


    闻野抱起沙发上的女孩,轻轻摇晃:“许知夏,醒一醒,许知夏……”


    意识一点点回归,她眼珠动了动,终于看清了来人。


    他那张五官深刻的脸上全是汗,眼睛里盛满了焦急的火焰,似要将什么烧穿。


    见她睁开眼,闻野着急地询问:“能听到我说话吗?”


    许知夏想回应一句,可喉咙一时发不出声,只能抬手碰了碰他潮湿的鬓角。


    闻野没明白她的意思,一直问:“要不要紧?”


    她用嘴型说了两个字:“没事。”


    闻野帮她把衣领整理好,揉了揉她的头发:“在这坐着,等我一会儿。”


    说完,他转身把刚刚恢复理智的孟洵提起来,照着肚子挥了两记重拳。


    孟洵连退几步,摔到在地。


    闻野冷着脸,像看狗一样看他:“起来,你刚欺负许知夏的那股狠劲呢?”


    孟洵不服气,扶着椅子摇摇晃晃站起来:“关你屁事?许知夏就算死了,我也陪着她一块儿死,这辈子、下辈子都轮不到你……”


    闻野眯起眼,眼底的愠色愈显:“行啊,这么想死,就先送你上路。”


    他不再惜力,一脚踢断了他的胫骨。


    孟洵脚下失去支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闻野绕至他身后,粗壮的手臂绕过他的脖颈,给他上了死亡裸绞。


    孟洵根本无力抵抗,只觉得气管像是被一条巨型森蚺缠绕住了,窒息感吞没了一切……


    不到一分钟,他那张脸就因为缺氧变成了青紫色。


    许知夏怕再继续下去要出事,忙扑过来制止。


    闻野身体里的那股邪火烧得正旺,哪里还听得进劝?


    她使劲扒他的手臂,奈何力道太小,没有撼动分毫。


    “夏闻野,他不值得你搭进去一条命,”许知夏握住他的手,嗓子喊破了音,眼泪落在他手背上,“快放开他,阿野……”


    不知是她手心太软,还是她叫的那声“阿野”太动听,亦或是那滴眼泪太灼热……


    总之,那一瞬间,夏闻野溃散的理智回来了。手臂卸了力,孟洵像脱水的鱼般跌落在地上。


    许知夏也松了劲儿,捡起手机,瘫坐在地上喘气。


    闻野平复了情绪,问她:“要出去吗?”


    “好。”话未落音,身体悬空,被他抱了起来。


    少年手臂粗壮,怀抱温暖,像只结实的鸟窝稳稳地托住了她慌乱的心。


    他身上的味道很清冽,许知夏脑袋贴在他心口,像只贪念母亲气味的雏鸟。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头问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机械感的蓝色光线,落在他那双晶亮的瞳仁里,像是流淌的海水,少年的嗓音也像水一样温柔:“你都打电话喊救命了,我能不来?”


    许知夏没察觉他话里的漏洞,低头喃喃自语:“可那时候,我手机都没解锁,怎么会打到你那儿去?”


    闻野轻笑一声:“我把我号码存进你紧急联系人里了。”


    “……”原来是这样,也幸亏是这样。


    走道里冷气开得很大,吹得脚底冰凉,许知夏发现鞋子丢了,忙小声说:“我们能不能回去一趟……”


    他脚步没停,语带讥诮:“怎么?还想回去见你那要命的前男友?”


    “不是,我鞋子掉里面了。”


    闻野目光落在她白净的脚上,她脚型很漂亮,像发光的月牙。


    许知夏被他盯得有些窘:“要不……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回去拿?”


    闻野抱着她返回了包厢时,孟洵已经被工作人员扶走了,里面的气味没散,依旧难闻。


    鞋子就在沙发边上,许知夏正要说:“放我下来。”


    头顶冷淡丢下几个字:“手抱着。”


    不待她反应抱什么,闻野忽然空出一只手,去够地上的鞋子。


    腰间骤然少了一道支撑力,她重心不稳,下意识环紧了他的脖颈。


    闻野拎起鞋子,垂眸,低笑一声:“姐姐抱得可真紧。”


    许知夏臊得满面通红,想把手拿下来,又怕掉下去,只能硬着头皮搂着他。


    长廊尽头就是卫生间,他一手拎着鞋,一手抱着她进了盥洗间。


    刚刚那样闹了一出,她头发乱糟糟地散着,脸上又是泪又是汗,小花猫似的。


    闻野将她放下来,扯了纸巾,沾上水,递给她擦脸。


    冷水敷在脸上,也散去了她半天的焦躁,许知夏将头发整理好,绑了个简单的马尾。


    闻野视线与她在镜中对上:“你到底喜欢那渣男什么?”


    她想了想说:“在一起久了,习惯了。”


    “那你们分开之后,你有不习惯到哭吗?”


    许知夏摇了摇头。


    他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你这才不叫喜欢呢。喜欢一个人,心会怦怦跳,像敲小鼓一样。”


    “你怎么知道的?”她眼珠子动了动,认真看向他。


    “我就是知道。”因为我的心每次见到你都会敲小鼓点。


    后面那句话他没说,怕她觉得唐突。


    任谁被认识几天的人告白都会很尴尬吧……


    许知夏垂下睫毛,没有说话。


    闻野见她这样,连忙安慰:“别难过了,失恋而已。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一个肯定会更乖。”


    “我不是因为失恋难过。”她捏紧了手里的纸团。


    “那是因为什么?”


    “孟洵是我认识最久的朋友。”


    闻野心里酸溜溜,鼓了鼓脸:“嘁,你现在和我做朋友,再过个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我肯定比他长,比他好。”


    许知夏点点头,说:“好啊。”


    闻野没想到她会应得这么干脆,看了她一眼,不敢相信,又看了她第二眼,手指不停地在裤缝上摩擦,一清嗓子,朝她递了根小拇指:“那……打个勾吧?”


    “什么?”许知夏有点懵。


    “做朋友啊。”


    朋友、男朋友不就差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