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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外室吗?怎么成太子妃了》古代言情小说_天音客

    第21章 为何不睡


    月色如水,街上已经没有了人,马车停靠在太子府后院,因离渊手腕翻转,便将人扛着下了马车。


    “哎哎!你怎么还扛我!”关水使了劲儿去推身下人的肩膀,小腿并着在因离渊身上蹬了几下,努力让自己下半身远离对方的胸膛。


    没错,他已经想起来了,自己刚才只顾着和人表白,完全忘记还有男扮女装这回事了,而太子太过着急,不仅在马车中没给他机会,下了马车也没给他机会。


    他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下说自己的身份,只好使出苦肉计抱怨:“你别这样,我肚子被你肩膀膈地不舒服!”


    听了此话,因离渊马上将肩膀上的人换了位置,流畅转到了怀中,关水的视野一下从地下变成了天空。


    他抽了抽嘴角,用对方的袖子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望着这人莹白的脖子和下巴,默默思考着待会儿该怎么和他说出真相。


    前方,并没有跟着去灯祭的见溪,她本来靠在耳房处打着瞌睡,听见响动马上起身,只见太子单手抱着她家主子就往房里走,没等她靠近就被十一拦住。


    十一对着她摇摇头。


    见溪托腮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那殿下待会儿还需要热水吗?”


    十一:“……”他也不知道。


    等进了房间关水才放下挡脸的袖子,他环视周围,从因离渊身上跳下来,跑到一处镂空的隔断后躲着。


    因离渊不明白,刚才在马车里十分亲昵的青年怎么下来倒矜持了起来。


    “夫人回来怎么还见外了呢。”因离渊脱了靴子,解开自己的外衫,一派归家的从容。


    关水扶着隔断探头,猫猫祟祟确认道:“你真要和我在一起?”


    因离渊松了衣带,指尖懒懒搭上素袍,幽幽射过来一道眸光:“污了孤的清白,爱妃还想改主意?”


    什么嘛,不过就是回吻了下,又没有真的把他那啥,这人也太保守了。


    关水撇撇嘴,扣住隔断的小口,当作太子殿下的肉揪了几下,没说什么。


    因离渊在那头招招手:“过来,孤给你褪衣物。”


    从关水的角度看去,烛光被重新点亮,太子恰好站在光源前,他的影子随着烛焰的跳动倏地拉长、放大,将整个屏风隔断都掩盖住。


    这个时机下,关水看见他就像看见要吞吃人的猛兽,越躲越远。


    他不太想这个时候暴露身份来着,毕竟还没想好该怎么说,起码按他的设想,至少得试探几次,再考虑要不要告不告诉太子。


    青年跑地很快,这就导致因离渊伸手就像抓住一条软绵的猫饼,没摸了几秒猫又溜走,他扶了扶额,赤着脚走到屏风后边去抓人。


    然,他一过去关水就跑,一时半会儿还真追不到,因离渊又要被气笑:“夫人这是为何?今夜不准备睡了?”


    关水在前面跑,一边捶脑袋一边小声嘀咕:“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这该怎么说啊真是?!”


    因离渊手长,看出他跑的方向,步子一回伸长手去拉,便扯到了关水的腰带。


    这带子还是他走的时候给人系的,自然一拉就拉到要害处,某人外面的腰封、玉饰瞬间叮匡落下。


    关水身形一僵,动作便猛地停下来。


    “你你你……你流氓!”


    他叽哇大叫,连滚带爬蹲到一个花瓶后面挡住自己的身体,因离渊弓腰继续去抓这只在卧房里四处跑酷的小猫。


    两个人一追一逃,关水身上被扯下来的衣物越来越多,地上零零散散地堆了好些配饰。


    等到最后真快被抓到时,终于忍不住爆哭,也不跑了,直接坐在地上破罐子破摔:“我我我……我其实是男的,你要跟我睡觉也没用……你你你来杀我吧,我就是骗你的呜呜呜……”


    关水语言愈发混乱,本就带着泪痕的小脸又流下一串泪珠,嘀嗒从脸颊流到下巴,再嘭地一下坠入十分松散的领口。


    青年抱着双膝靠在角落,声线不稳带着颤音。


    因离渊顿住,他就说怎么人一回来就躲着呢,原来是这茬。


    怪他,这事他也给忘了。


    因离渊放轻了步子过去,手臂揽住青年瘦弱的肩膀,语气温柔:“我知道的。”


    关水猛地抬起头来,他注视着因离渊的眼睛,咬字很重:“你知道?”


    不等回答,他又问了一遍:“你知道?!”


    “你竟然知道!”


    关水不知为何,心里蹭蹭涌上一股气,抓住太子内衫的领口就开始打:“你知道还瞒着我,装着逗我的样子好玩儿吗!还要和我结婚!你都是骗我的吧!”


    因离渊虽然不知道结婚的意思,但以他夫人的思路一下就想通了关窍,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黑色纱罗箍住了关水的手,把人往墙上挤。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男扮女装。”他不顾关水惊慌的眼神,将青年的大腿分到自己腰的两侧,手腕用力就把人抱了起来。


    “我同样也没有骗你,我喜欢的就是你,就是男子。”


    关水夾。着男人的腰,为了不往下滑,大腿发力挂地更緊了些,他被套住的手圈了太子的脖子,自己的胸膛也被迫和对方贴在一起。


    青年被放到柔軟的被窩中,小腿从男人身上滑落,他不想看因离渊的脸,抿了抿唇,目不转睛地盯著男人的脖子,好像那裡有更吸引自己的東西一般。


    因离渊在上方將身下青年的身體一覽無餘,卻独独青睐于对方紅潤嘴唇中不時擺.弄的舌.尖。


    他很有绅士风度似的,靠近关水的耳朵,问道:“可以吗?”


    关水懂他的意思,但也不想示弱,倔强地从被箍紧的纱罗里伸出一只手,拉住男人变得松垮的领口,以吻封缄。


    ……


    房间乱成一团,红色的床帷扯地到处都是,堆积在零零散散的衣物表层。


    花瓶也被抓滚了好几个,咕噜倒在角落,连歪斜的屏风都不能幸免,精妙的刺绣仿佛被什么尖利的指甲抓过,勾出一道道丝痕。


    但最乱地还属床上,床脚支撑的架子因为摇晃地太厉害快要就此罢工,红色的纱幔之中,两道身影仍然无休止地交缠。


    房里叫了好几次热水,仆侍们根本不敢乱看,只简单清理了一下地上湿漉漉的衣物,摆好浴桶就仓皇而出。


    关水感觉自己身体要断掉一样,一会儿在温暖的被褥里徜徉,一会儿在冰凉的地板上伏跪,等他真正清醒过来,发现外面已然天光大亮。


    终于……第二天了吗?


    他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关水揉了揉还带着泪花的眼睛,控制不住打了哈欠。


    青年起身的动静并没有惊醒一旁酣睡的男人,因离渊一半的脸都埋在被子里,他的头发散在身后,像铺了一层浓烈的墨。


    关水看过来。


    其实昨晚因离渊的头发是扎起来的,但是因为俯身时会有一缕头发落到青年脸上,痒的不行,关水又因为承受不住身体频繁涌上的酥麻,就总是去抓。


    两人都不知道发带丢在了哪里,他们几乎做遍了全部角落,关水到最后眼睛已经睁不开了,连太子的头发扫落在胸膛都顾不得拂开。


    他实在太累了,这一晚上已经耗掉了他的全部精力,但身体是餍足的,好像有一二十年不曾痛快的轻意,他是觉着爽的。


    青年长舒了一口气,扶着腰缩回被窝,光衤嗯果的身体在干净的被褥里感觉很舒服。


    关水拉开被窝里男人交叠的双手,在床上拱了拱,继续躺回太子的怀里。


    ——昨晚到今晨,他一直是这样睡的,发顶蹭着男人的下巴的脖子,把脸埋在对方柔軟的胸膛,再将腿缠在他的腰际。(只是抱抱)


    似乎也感觉到青年的动作,因离渊将人拥地更紧,暖热的丝被中,他们十分契合地拥抱在一起。


    仆侍们不敢去喊,直到过了正午,他们才醒来。


    不过一晚上,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先前还隔着几寸的距离穿衣,这下直接黏黏糊糊腻在一起。


    因离渊一边抱着怀里的人,一边将手伸进背后仆侍撑开的袖子里,等他穿好却又制止了仆侍去给关水穿衣的动作。


    仆侍一走,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因离渊蹲下身,从熏笼上拿了新衣服给关水套上。


    今日又是和昨晚不一样的衣服,但仍然是男子服饰,看得出来,太子对他一直以来都穿女装颇有怨念。


    因离渊伸出手,为他披上藏青的蝶纹外袍,牢牢覆盖住雪白的交领中衣,关水大袖宽摆,臂间也被挂了一条长长的瓣状链饰。


    接着,因离渊拿出条深色的宫绦,束住这一把弧度漂亮的腰,弄了金色的雕花蹀躞固定,又按自己的规制在关水腰际配了龙纹金环和禁步。


    因离渊拍拍他的腰部,让人转过身去,从妆奁台上摸出发饰给他梳裹。


    太子殿下为他提供着全套服务,关水倒眯着眼睛,翘着脚坐在杌子上,感受那一双修长而灵活的手在自己发间穿行。


    一缕缕柔顺的发丝被男人缠好固定,最后却在选冠上犯了难。


    因离渊有些犹豫,是选这一个镶有银色圈边的焰状玉冠好看,还是那一个配有流苏挂耳的青色玉冠好看。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关水感觉身后没了动作,有些奇怪转身,但正好让太子看见了他耳垂处专门处理过的耳洞。


    因离渊一拍手,心里有了主意,他轻轻将青年的头侧回去,从屉里摸出几条长流苏耳坠开始比对。


    第22章 一起看话本


    从衣物的颜色到腰带的配置,无一不曾放过,最后选了条青色带蝶环的长流苏耳坠,还有那顶银色圈边的焰状玉冠。


    比起上次,因离渊更满意这套服饰,他的指节稍稍用了点力道,卡住青年带着点肉的脸颊又转回来。


    瞳色亮润,肌肤胜雪,额间却缺点颜色。


    他手沾朱砂,指甲抹了道半指长的竖线在眉心,于青年本就染了些绯色的眼尾,也各添了条红。


    因离渊呼了呼气,这种亲自为夫人打扮的感觉,是他前所未有的体会。


    关水眨眨眼,浓长的鸦羽扑出蝴蝶振翅的模样,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因离渊垂眸,看了他微张的唇好一会儿,舒展着眉吻上。


    这吻不似昨夜急切,扑山倒海要将青年撞入,反而带上三分从容,五分餍足,还有两分享受。


    关水的唇.舌在被男人带着走,他虽从小不懂这些,但奈何现代互联网信息驳杂,什么都有。


    关水回忆起自己曾经刷到过的一则帖子,说人类情侣的吻分为轻吻、甜吻和舌吻。


    现在太子把这几种都做遍了,关水发现他最开始是如鸟啄般轻吻,将二人的唇瓣相互触碰,再侧转脖颈,鼻尖抵在他左边的脸颊上,伸出舌.尖一点点描摹深入。


    关水亲地腰软,短短一夜对方的吻技突飞猛进,那股侵占感与缠绵共存。


    与此同时,太子殿下的手也不闲着,很不客气地顺入衣袍缝隙,从里面摸青年大腿上的車欠肉。


    关水被他摸的眼睛都湿了,他含情带怯地望了因离渊一眼,惹来更加凶狠的甜舐。


    因离渊觉着昨夜的这一场幸事,与他在话本上看的截然不同,话本里总说,在下这一方初次会疼地厉害,要小心擴張,几乎要关注到全程的地步。


    可他的夫人,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什么,除了開始進入時有些漲疼,但其实随着二人配合的动作,并没有吃多大苦头。


    合作間,那裡的_反而越來越多,身下的被褥都被染濕了不少。


    不僅如此,过程中他还愈发得趣,在因离渊一再声明第二日可能会腰疼起不来身的情况下,青年还是求着他在要。


    因离渊边反刍,边扣紧关水配了玉冠的脑袋,可以说,现在他觉得自己对女装下的关水只有情没有玉了。


    而回归男装的关水,则无时无刻在挑拨他脑中的弦,有时候青年无意间瞥过的一眼,都能让他激动很久。


    “宝宝以后便不要再穿女子服饰了。”因离渊松开青年的唇.舌,让对方得以喘.息,他的视线却落到关水唇齿缝隙中那点猩.红的舌.尖。


    还想要。


    可是不行,他已经为夫人穿好了衣物,再来一次可能今日明日都起不来身,青年的那里也可能会撕裂,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因离渊觉得自己是个很恪尽职守的人,即使今天是新婚后的第一天,他仍然做好清理政务的准备。


    他们吃饭的地方叫隅秋楼,是府里专门用来待客的一处楼阁,这里高大约三四丈,是观山赏景的一大好去处。


    太子殿下放下折子坐过来,掌心贴上青年的腰线犹不够,凑到布满馨香的颈窝里轻嗅。


    关水跟打蚊子一样随便拍了几下身旁的人,他手中拿着一小册,看话本看地津津有味。


    因离渊也看过去,这是他很早以前搜到的一本合集,里面算是他的启蒙话本,什么公白蛇报恩探花郎修得两世好,采花大盗采到冷面剑客反被_,还有兔大王强纳狐小弟为压寨夫人……


    这作者不知是谁,文笔有些小白但那种缠绵悱恻的玉感写地淋漓尽致,反正关水已经嗑地缩成一团了,他时不时还猛捶这躺椅的扶手,看地非常认真。


    因离渊歪着脑袋和他一起看,边看边吐槽,说采花大盗这个故事不严谨,在一个繁华的城池纵横好几年都未有人发现,明知对方有武功也不加收敛,甚至胆大妄为到趁着剑客入眠来睡人,也不施点催眠的香料就敢动手。


    说了这个还不够,他继续吐槽,说公白蛇应该自信一点,在探花郎未考取功名之前就要把人圈住,便不用等人要娶公主了再去抢亲,而非自卑到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要成全那所谓的皇命。


    关水啧了一声,打了喋喋不休的某太子一下:“都是肉.文了,就不要看逻辑了,我就要看他们缠缠绵绵把床做塌。”


    虽然被夫人打了,但因离渊倒不这么觉得,他博览群书,发现只有在纯情爱恋的故事里找云雨,以及在枕席之欢的故事里找纯爱最快人心。


    因离渊由着青年翻页,他虽重玉却不贪玉,这翻地页脚都破卷的故事小册,不再是他的心头爱,他现在已经能真正和心爱的人实践这世间最愉悦的事了。


    关水向后翻了一页,方才还密密麻麻的文字变成了一副精美的画卷,专门做了折页处理,青年鬼鬼祟祟瞧了门那边守卫的仆从,不自觉咳了一声换了个方向才继续看。


    因离渊咬着他的耳朵:“怕什么,直接看。”


    关水乜他一眼,他可不像某太子那样厚脸皮,才第一晚上就带着他实践了避火图上的诸多姿势,两个人一边学一边做就不必多说了。


    现在更是不加遮掩,要把这香丰.色的小话本拿到如此光明正大的地方上看。


    他还要脸!


    关水轻轻展开折页,有些泛黄的薄纸上,画着一身黑衣的剑客正在睡觉,合了鞘的剑身就放在不远处,而拨开瓦片的大盗已经跃至他床前,正掀起剑客的衣服往对方小腹上坐。


    画风十分大胆,刻画也分外传神,将大盗惴惴不安却又心癢.難.耐的神情表现地淋漓尽致。


    好瑟!


    关水下意识捂了捂鼻子,幸好没掉什么下来,他重新镇定下来,努力放平自己的嘴角,试图让自己的表情变得严肃。


    因离渊注视着关水的表情,只觉得颇为有趣,他今日的装束很有矜贵那一套,从眉心的竖线到发顶的冠冕,无一不透露出圣洁的气质。


    但实际上,谁又能想到,他顶着这么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在看这淫.詞.豔.語的放.浪小话本。


    向前是温香软玉的夫人顶着张冷脸在怀看话本,向后是清鸟脆鸣的蓝空和庭树,因离渊惬意地躺回榻椅,悠哉悠哉地为夫人扇着风。


    没过多久,仆侍们一一上前布菜,见溪并不在此列,她身为女官本身的职责也不过是做好手下人的管治,并非真正服侍具体的起居。


    况且有太子在内的膳食是她不能插手的,全是由专人制作和试毒的。


    见溪早早吃完了饭站在一旁,她虽惊讶关水今日又是着一身男子服饰,但不敢多问,反而看着自家主子真正放松的神情,才知这一段强取豪夺的剧本已落下一段帷幕。


    在外院的其他仆侍则相反,他们见过太子一脸凶狠将夫人拉到府上的那一幕,当然也见过新婚之夜夫人被太子一把扛走的场面,心中更是信誓旦旦这对新婚夫妇的恨海情天。


    更别说新婚一过,关水就穿回了男装,府内的传闻就慢慢从“太子喜欢给夫人穿自己的衣服”,变成了“太子有将自己夫人打扮成男子的癖好”,最后甚至还有“太子喜欢男子”的传言。


    然而想归想,他们却不敢真正怠慢这位夫人。


    只有梁允,这个前东宫大管事,后太子府小管家,在廊处揪紧了拂尘恨地牙痒痒。


    玉笛城的太子府不比皇宫,不仅规制小了,赏钱少了,连他手下的班底都没建起来。


    梁允因前阵子触了太子霉头不便上前,今天他却一反常态,见太子和这位夫人要用膳,嬉头嬉脑地上前服侍。


    他倒也识趣,知道自己当日惹过关水便不往关水那侧走,而是站在太子这头,嘴里道着吉祥话给两个人布菜,亦不忘说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他后面的话无非是自己先前受了冤屈,被十一他们忘在了神女峰,然后回到太子府一些仆侍便见风使舵不听他的话。


    先不说因离渊,连关水都听出了他的话中意有所指,再后面又说起什么陛下赏赐的玉如意丢了。


    因离渊今日心情极好,也愿意继续搭理这来自皇宫,却又处处蠢笨的眼线。


    他紧了紧身边人的腰,右手夹起一块去了刺的鱼肉到关水碗中,动作很是轻闲,语气却略显急切:“玉如意丢了?这可不是小事。”


    梁允赔着笑应着:“是啊,奴才从宫里一路带来的宝贝,焉知有没有人趁着大家都不在行盗窃之事。”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因离渊沉思片刻,叫了十一,“你去彻查。”


    梁允又噎了一下,他第一次知道,陛下赏的东西丢了竟然还算小,不过他的如意是真的丢了,但要那仇家给他查,这可不是善茬。


    梁允脸一皱,忙喊道:“殿下殿下,奴才……奴才要不就自己找吧,不劳烦这位……了吧。”


    因离渊似笑非笑扫了他一眼:“诶,此言差矣了,十一可是孤身边的一把好手,他在断案和追查线索这一方面,公公还是要靠他呢。”


    梁允骑虎难下,知道太子是信准了那个十一,他犹犹豫豫才说了声好。


    十一不爱言语,除了汇报事务和殿下特意吩咐以外,其他话是能简说就简说。


    这事情是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的,周围的仆侍可全都听到了,很难说现在查是否会打草惊蛇。


    十一便在廊下和梁允对话,给了个期限要他等,梁允又不能说什么,他一搭臂间的拂尘,跺跺脚又走了。


    吃完饭夫夫俩回了屋更衣,因离渊替他挽好袖子:“这梁允对你心怀怨愤,可要我找机会将他处理了?”


    关水:“之前不是说,他是陛下赏下来的管事?你动手就不怕被降罪?”


    因离渊往他腕上抹了点香,回道:“借口时常有,杀他不算少。”


    关水听懂了,但他眼眸一转,心里却有别的想法:“先将他放着吧,别到时候又派下来一个更讨厌的人。”


    因离渊抱了抱他,等都换好衣服后带着人出门去了。


    敏源阁,福熙街最为出名的茶楼,午成王一应人等候多时。


    待看到窗下姗姗来迟的太子,午奎捶了自家儿子一拳让起身迎客。


    午约溱慌里慌张收拾了刚才的午食,给藏到屏风后去了。


    “成王午奎携子拜见殿下。”


    第23章 太子和心腹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因离渊摆摆手:“成王免礼,先坐。”


    午奎这才直起身为太子引路,他站在前面,侧着身体朝他们方才的雅间走,午约溱耷头耷脑坠在自家亲爹身后,不敢乱看。


    室内布置地清雅,一扇折叠的鹤影屏风后是一具简单的黄花梨茶案,双侧各列了两个棉布坐垫。


    午奎:“茶室简陋,让殿下见笑了。”


    因离渊扶着关水,一一坐下。


    “谈不上,”因离渊接过茶杯,轻抿一口,说起正事,“成王这是有消息了?”


    午奎扫视了周围一圈,待侍立的仆人都退下后,又望着太子身旁的青衣人。


    因离渊笑笑:“他是孤心腹,你且说罢。”


    午奎颔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条。


    关水瞧过去,只见上面白纸黑字写了“苍鹰”二字。


    他神色一紧,庆幸自己此刻带了面具。


    苍鹰……培训他的那个探子组织的标志和暗号,就是三只交叠的飞鹰。


    怎么回事,难道太子连这个也知道?他将我带来是什么用意?!


    因离渊不动声色瞥了关水一眼,装作没看到青年蜷起来的手指,他又抿了一口茶水:“此方人所在何处?”


    午奎略顿,说:“未曾查明,只知玉笛城内有他们的据点,这群人来无影去无踪,我们所看见的大批叛众,不过是他们发展起来的平民线人,真正的内伙,身份完全查不到。”


    “殿下,这群人对您下手,不知是对储君之位有所图谋,还是……”


    因离渊摁下手,打断了他的话:“暂不可轻下论断。”


    “还请成王继续关注,这是你要的东西。”说着,太子从宽袖里掏出一本小册,正要递上去,突然被关水按住。


    因离渊这才低下头,看到册子上确实是写的“账本合集”四个字,他看向关水,歪头做了个疑惑的表情。


    关水捂唇咳了一声,从自己袖子里也掏出个一模一样的册子,上面写着“话本合集”。


    因离渊更是???


    他猛地想到什么,直起身,冷静地对着午奎说了声稍候,没顾上突然绝望的午约溱,将关水拉起来往另一处的屏风后走。


    关水面不改色将册子塞回袖子,提起袍角起身跟上。


    因离渊在屏风后翻开那个账本,果然不出所料是他们午间才看过的话本,他倒吸一口凉气,搂住青年的腰:“你今日才算是差点毁了孤的清誉。”


    “什么时候换的?孤都没察觉到?”


    关水也很绝望,他不过是更衣时看旁边那个书封可以拆卸,还和自己手里的话本封页长的一样,下意识更换了下。


    他也看不懂上面的字是干嘛用的,上面只有一个叉子的形状以及一堆奇怪的线条,总之十分抽象,比自己手里正儿八经的“话本合集”这几个字隐秘多了。


    谁知道太子出来会用到这个册子。


    “我不是在你面前换的吗?”关水抓狂,这样重要的东西,在一堆和话本长的一样的册子里十分显眼啊,谁会用这个来包重要的东西。


    因离渊膝盖仿佛中了一箭,他也不准备换回来了,拿上关水手里的“话本合集”就要给午奎拿去。


    离去之前,他掀开青年的面具,把人吻得要站不住才出去。


    午奎早在太子拉上心腹去屏风后就了然低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有午约溱这个缺心二货,因为惦记自己的小食频频朝那儿探看。


    屏风虽非透明,但也不算什么都看不见,阳光照过,拉出两道斜斜的人影,那两道影子先是相离,后又交缠靠近。


    午约溱瞪大了眼睛,他正准备拍他爹的大腿提醒,眨眼间太子就已经过来。


    因离渊微笑:“成王,方才孤拿错了册子,这本是你要的东西。”


    午奎像是才反应过来,他抬起头接过,拿开翻了几页,笑着拱手:“确是此物,臣便却之不恭了。”


    午约溱掐着他爹的腿,看看那头的屏风,又望望这边的太子,他眼尖,一下就注意到太子稍显红润的嘴唇。


    一时之间,掐他爹掐的更紧了。


    午奎不知道自家儿子今日又是犯了什么病,莫名其妙就激动起来,他扯开儿子捣乱的手,一派如常地说起其他事宜。


    关水站在屏风后,此处离楼间的窗棂很近,他轻轻走过去,从窗口朝下望。


    这里是茶楼的第四层,非有权有势的茶客不能上来,不仅享有绝对的视野和景观,还能将侧方茶客的走动一览无余。


    关水投下视线,看到侧下方一个稍高的棚顶边缘,一抹鬼魅的白影闪过,爪下还拖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他定睛细看,那团影子越来越近,原是一只体态匀称的白鸟。


    鸟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关键在于它爪下有一坨黑乎乎的布料,时不时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


    这味道有些刺鼻,关水侧过头,捂住鼻子屏住呼吸,往后退了几步。


    他挥了挥手,让这只奇怪的鸟飞地离自己远了些,停在不远处的一截树杈上。


    房内,因离渊的耳朵动了动,仿佛听到什么声响,他指节轻叩桌面,打断了午奎的奉承,说起其他的事宜。


    关水回了房间,不知道要不要说那只怪鸟的事情。


    他抿紧了唇,坐回到棉布坐垫上,不再有其他动作。


    午约溱撑着脑袋坐在对面,极为隐晦地盯着青年,再一扫过他未被面具遮住的下半张脸。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


    虽看不见整张脸,午约溱却判定,这青年定长地颇为不凡,在他印象中,和太子待在一起的绝色美人,可没见多少。


    这人给他的感觉,非是清冷,也非是孱弱,反而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毫不争抢、任由所为的荒诞。


    等等!午约溱瞳孔一缩,差点没拿住手上的茶杯,他腹诽,这气质不就是当初在乐坊时,那位歌姬给他的感觉吗?!


    当时太子一度阻止他朝那个女子搭话,原来……他竟然是男子……


    还是太子心腹。


    但刚刚,太子是不是亲了他……


    午约溱瞳孔地震,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饶有趣味地瞅瞅太子,又看看关水,觉得自己在大量的阴谋算计里发现了一段甜甜的爱情。


    所以这算是什么?太子和心腹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他下意识想到自己以前无意中翻到的一个男风话本,什么朝堂上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太子,回去后变身亲亲怪,缠着心腹暗卫狠狠索要,而暗卫只能皱着眉头默默承受,什么书房卧寝,解决主子的需求……


    不能再想了,再想要当着他爹的面笑出来了。


    午约溱咳了声,清了清自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正了正身形认真听他爹和太子说话。


    ……


    关水一直走神到他们回府。


    因离渊看出他在想事情,没说什么,等到马车停下才打断关水的思绪。


    太子今日穿了身玄色直襟长袍,腰间挂了对白玉玲珑环佩,他抱起关水的时候,玉佩膈到了青年的后腰,关水登时惊醒。


    他晃了晃小腿想要下来,因离渊却收紧了力道将人困在怀中:“方才见你一脸凝重,在想什么呢,如此专心?”


    关水嘴唇翕动,看样子是想要说什么,但脑子里不知道什么闪过,表情滞涩了一下,很快又转为疑惑。


    他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因离渊知道关水现在说不出什么,他也没准备又一次刺激到对方,今日只是一个引子,不仅是在关水心底埋下一条引线,也是在借机诱导那组织的人出现。


    “别想其他的了,”因离渊摸摸他头顶有些炸起的碎发,将人送进房间,“今日便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完他准备关上房门,就此离去。


    关水跑过来,拉住了快要掩上的门,疑惑:“你今晚不睡这里?”


    因离渊勾起唇角,温柔抚慰他凉乎乎的脸蛋:“我在这儿,你就休息不好了。”


    “乖,不想明日起来腰疼就去睡觉。”


    关水不知怎的,感觉自己情绪有点不对,他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只下意识依恋着对方:“你别走,陪我睡。”


    “没有关系的。”


    因离渊挑了挑眉,他倏然凑近,如一阵迅疾的风:“做也没有关系吗?”


    做这个字他还是跟关水学的,昨夜某人热情地不像话,因离渊忽然就起了逗他的心思,等青年说要,就过去咬耳朵问他要什么。


    本来按照关水的性格,他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的,没想到最后多磨了人一会儿,他竟然红着脸憋出了几个字,说要做。


    自此以后,因离渊就明白他说的做便是圆.房的意思。


    “所以宝宝要做吗?”因离渊又重复了一遍,“那里还疼吗?”


    关水点点头,又摇摇头。


    意思是要做,身体不疼。


    因离渊一时有些好笑,明白自己夫人要做的原因,无非是在第一晚没受什么苦楚,得了趣儿便感觉做这事都是很舒服的。


    他却不想因此不顾夫人的身体,因离渊拍拍青年的后腰,语气严肃:“你说的不算,孤来检查。”


    听到此话,关水神色迷.离了些,一股莫名的炙.热从尾.椎升起。


    他知道因离渊口中的检查是怕自己撕裂,可是现在他急需另一种感觉来冲淡自己的情绪,所以他格外渴望昨晚的一切,渴望在被窝里被人拥抱的满足,也渴望在徘徊时被爱意充满的身心。


    “那……来吧。”


    关水接受了他的说法。


    因离渊静静掩上房门,将青年牵到床边,并没有如关水想象的那样直接开始。


    而是先慢慢亲吻他。


    第24章 你做的局?


    关水仰着头,感受着对方又一次给他带来的头皮发麻的震颤。


    太子真的很会,他天赋异禀,仅从一些话本中的文字描述,就能学习出那种看起来很复杂的吻技。


    现在一点点地啄吻,再慢慢吮.咬,关水只觉得自己要被吞进他肚子里。


    因离渊趁着接.吻,慢慢搅了搅,没感觉什么滞涩,青年一下软倒在他身上。


    “疼吗?”


    关水摇摇头。


    因离渊懂了。


    ——那就是爽了。


    他的手指从袍子的缝隙里拿出,修长有力的指节在月光下格外引入注目,关水耳尖微红,靠上去咬他的唇。


    因离渊则趁着安抚青年的唇舌,边拉开关水身上的衣物,边曲起对方细直的小腿查看。


    很好,没有血,也没有撕裂。


    但他还是轻吻青年的手背:“今天不做。”


    关水急地都要哭了,好不容易又求人一次,太子却不肯跟他做。


    因离渊抱住人,吻了吻他颤动的眼皮,补充道:“我帮你。”


    _


    太子的事后工作做地十分漂亮,不仅为青年擦洗了身体,尽心尽力将人哄到睡着,还任劳任怨给换了被褥。


    夜已深,窗外传来几声暗哑的鸟叫,因离渊回头看了看床上已经安稳睡着的人,慢慢掩上门出去了。


    路上,一只纯白的鸟影突然飞过来立在他的肩头:“嘎嘎嘎嘎——”


    因离渊近距离承受了它的声波攻击,蹙眉,伸出一根手指弹了这傻鸟一下:“小声点,他刚安寝。”


    细雨歪头,啄了男人的手指一口。


    因离渊转过头,口中发出一串连续又尖细的啾啾声,频率很快,细雨听了眨眨绿豆似的小眼睛,用冠羽蹭了蹭,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做过。


    这个鬼灵精。


    因离渊失笑,信步朝书房过去,路上没有仆侍,也无甚暗卫,他借着月光,在书架侧方挪了个槽口,进了暗室。


    关水醒来的时候并不是早上,天色只是蒙蒙亮起,密不透风的床帷将床口掩盖,除了雾色再穿不过其他任何东西。


    青年从被中伸出一只光裸的手,将床帷拉开点缝隙,他长吸一口气,胸腹用力地起伏。


    时间还早,今日太子晨练的时候都未到。


    关水静悄悄起身,穿好了衣物,往外间走去。


    他睡觉从不要仆侍守夜,但太子不是,他的安危起码有数十暗卫负责,关水怕走出去会惊扰到其他人,便就在外间的窗棂附近坐下,吹响了那只鸟哨。


    咕咚!


    眨眼间,一只长得略微肥敦的鸟扑闪着翅膀落到木质的地板,爪子在上面刮出几道细响。


    它一落地就如母鸡走路,踱起步来,与此同时,关水看到鸟的红色脚掌上方,圈着一对固定竹黄小筒的圆环。


    这次他已熟练了,边从袖子里掏出谷物喂给鸽子,边搓开竹筒里的纸条。


    纸条是被专门封过蜡处理的,关水用随身的一把小刀割开,借着那点熹微的晨光查看。


    上头只写了四个小字。


    ——接近皇子。


    关水手一抖,睫毛震颤唇角下撇。


    皇子?太子?


    这是什么意思。他下意识抿了抿唇。


    思索间,外头晓色初开,鸟雀清啼,青年迅速销毁纸条,把鸟赶走。


    他慢吞吞回了卧房,重重叠叠的床幔里,因离渊已经换了一个睡姿,他腰背弯曲弓在被褥下,仿佛要拥抱什么,但怀里却没有人,双手便只能委委屈屈交叠错落。


    关水上了床,拉开他的手臂,把自己埋在怀里,他用力嗅了一下,在对方身上又闻到那股清甜的白芷香料。


    鼻尖越往男人内衫里挤,便越能清晰白芷的后调,很细微的辛香,干燥、温暖,亦带有微苦的药感。③


    这种味道,很贴合他蝴蝶的身份。


    上次,太子说他的本名叫什么蝶,关水便记住了是蝴蝶的蝶,至于全名是什么,姓什么,一概忘了。


    最后下来,只记得个蝴蝶的意象。


    因离渊告诉他,蝶是他最喜欢的名,也是伴随他长大最久的名,他说自己在宫里生存并不算容易。


    起初关水嗤之以鼻,因为太子位阶何等尊贵,即使不受宠也有储君的名头,那一行宫人再不济也得考虑他的身份,绝无可能下死手。


    而后因离渊却说,宫中其实有传言说他是其他受宠皇子的挡箭牌,从小被立为太子不过是为平衡宫中子嗣的争端,外界也并不在乎他太子的身份,因为是灵丘府的人,非是什么世家之子,朝堂也无甚势力支持。


    所有人都认为他迟早要让下储君之位。


    且这几个月来,关水无时无刻不在领会到其他势力对这位储君的针对与各种刺杀,他能感觉到其余皇子正数不胜数地急着冒头,好像把人拉下来自己就能立马坐上去似的。


    太子几乎快沦陷在无尽的政务和算计里,关水有时候开始觉得他很可怜,而对方好像不这么觉得,对着别人他仍然维持着储君威严,回头望向自己,仍然保留着一丝温柔。


    关水再一次翕动鼻翼,想要将对方身上的香气都吸到自己肺里,拨开他的衣衫,用脸颊上下蹭了蹭对方柔软的胸膛。


    这种皮与肉的接触让他彻底舒展了眉头。


    “呜……”男人似乎被他蹭地有点动静了,关水抬起头,把下巴戳在他鼓起的胸肌上,看头顶睡得正安稳的人。


    还没有醒。


    关水莫名觉得有些失望,但很快松了眉头。


    他继续像一头抱抱熊,四肢紧紧缠住对方的身体,在暖融融的臂弯里沉沉睡了过去。


    夜沉如水,二人的呼吸几近可闻,下巴抵在青年头顶、本该沉睡的男人猝然睁开了眼,神色一派清明。


    后面几天几乎无甚大事,太子被关水拉着在府内胡通乱做了好几日,最后被玉笛城城主那边递送过来的一具状告叫走。


    关水最开始还不知道是什么事,直到有一天他去书房看话本,又撞上了那位吕城主来访。


    太子的书房朝南,称清虚堂,据说是亲自题的名,室内采光也做的好,靠着窗户便能做到视目清晰。


    因离渊伏在案前,批阅着一本又一本折子,这是皇帝命人专程从宫里送过来的。


    他也不怕关水偷看,就这样拥着美人写着蓝批。


    书房里只有俩人,关水图方便,后来索性躺倒在太子腿.间,他双腿屈起,手肘撑在地面,举着一本蓝封装订的话本在看。


    看得正起劲儿的时候,外面十一来报,说吕城主求见。


    因离渊沉思片刻,放下折子,让十一将人带了进来。


    吕田跃稳着官帽,颤颤巍巍扶着自己最近吃胖了些的肚子进来。


    他跟着十一,从正厅那边绕了大圈过来,一路上花团锦簇,几乎快闪瞎他的眼。


    这规制,不愧是太子,这玉笛城上上下下,名贵的花种可都在这里了,甚至还有京都的梅王,楚地的辛夷。


    可惜他没看多久,就到了地方。


    那个带着面具的高冷护卫给他指了地方,让他自己进去。


    入内后,吕田跃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衣领上前。


    “臣拜见太子殿下,恭请殿下金安。”


    “免礼。”


    “殿下赎罪,臣本不该冒昧前来,可密查处那边查出了点东西,臣想着殿下要不要看看。”说着,吕田跃躬身朝一旁侍立的梁允递上一个小册子。


    “哦?”因离渊挺直腰背,接过来看,“这是……账本?”


    又听到账本这两个熟悉的字,关水蹭一下从宽大的案底冒出头来。


    下面的吕田跃什么都没看见,反而是送东西的梁允吓了一跳,不自觉退了几步,捂住自己的心口平复着呼吸。


    “没错,”吕田跃露出笑容,“这账本是我找人从密查处拿来的,绝对保真,殿下可看看,咱们能从这里分出多少。”


    因离渊眯了眯眼睛,冷冰冰吐出一个字:“分?”


    吕田跃笑嘻嘻上前:“是臣说错了,应是那些弹丸小国来孝敬您的。”


    因离渊整肃了面神,没理吕田跃的话,低头开始翻起这个账本。


    底下关水也借着遮挡探出头来看。


    良久,太子出声:“城主可知,收受小国贿赂,该当何罪?”


    吕田跃:“自然知道,殿下,您当初还让我去拿弄湖西的那个人,那可是和这件事绑在一起,分开不得的啊!”


    “所以你的意思,便是要孤收了这些小国的好处,你才好为孤办事?”因离渊猛地拍了拍桌面,震慑住了下方的人。


    关水也惊了一下,但很快一只温暖的手抚了抚他的头,他才继续躲回下面观望。


    吕田跃沉了沉眸,心道不过一个被赶出京都、不受皇帝喜爱的皇子,眼见这太子之位是要坐掉了,竟还不知后果,以为是自己的江山。


    在他看来,便是储君才好收受这小国的供物,其他皇子收可以说是对父不敬,太子来收,可是代表天子的意思。


    无论对想要依附强权的小国,还是快要失势的太子,只要收下了,各方都好过。


    他继续说道:“殿下别怪臣话直,臣可是一心支持太子,忠言逆耳啊殿下!这小国之利罢了,您还可以借他们的手,直接拿下湖西,这这这……这何乐而不为呢?”


    支持?因离渊冷笑一声,什么都没做也算支撑?!


    “城主如此言之凿凿,那孤且问,这是城主的意思,还是我父皇的意思?”


    吕田跃目光闪烁,到底不敢提皇帝陛下的尊名,他垂下头:“非是陛下的意思。”


    “那便是你的意思了。”因离渊拍拍手,不知从哪里跑出几个穿仆侍衣服的精壮男子,一拥而上。


    “哎!等等!你们抓错了人啊!”吕田跃见到这一行熟悉的脸,有些崩溃。


    “你们抓错了人!该抓的人在上面!上面!没听到吗?!”


    因离渊撑着脑袋,像在看一场好戏:“抓孤?孤犯了什么罪?”


    吕田跃一边挣扎一边回忆,他突然想起自己根据师爷的计策,主动对密查处说钓鱼,对方一脸疑窦的表情。


    这到底是这么回事?!他中了什么陷阱?


    可是之前还好好的,所有的行动都是师爷给他安排,他没有擅自做额外的事啊!


    难道……是师爷?


    除此以外,吕田跃没其他的猜想了。


    他双目眦裂,头侧青筋暴起,高呼:“师……”


    才说一个字,就被人打晕。


    密查处的人都已到了,领头的密查卫朝太子拱手,言简意赅:“殿下,罪犯我们已捉拿,告辞。”


    因离渊颔首。


    他们走地迅速,屋内侍立的其他人也一一退下,清虚堂很快恢复了平静。


    关水从他案下爬出来:“你做的局?”


    第25章 哄人


    因离渊撑住他发力的手,笑笑打了个谜语:“自有人看不惯他。”


    关水掀起眼皮看他,觉得他没说实话,但他不想问,也知道他不会答。


    关水哼了一声,从男人腿上爬起来去了别处,他自己找了个小榻靠着。


    因离渊转过头去,发现那小榻不知何时被推出来放到的窗边,上头铺着竹编的席子,还摆了一个比较大的软靠。


    青年今日没着什么正式的装束,白袍素衣斜倚在软靠上,他头发侧挽,于耳后用青簪揪扭出一个略微凌乱又不失圆润的发包,剩下的青丝则如泼墨般披散在肩头和竹席上。


    因离渊看着看着就入了迷。


    微风过处,春日的几抹翠绿从窗棂溜了进来,有几缕枝条顺着风势在沿口试探,他清晰看到青年散在榻上的衣摆一晃一晃,时刻在撩拨他的心弦。


    现下没心情做别的事了,不过也好在,别的事在刚才就已经做完了。


    因离渊放下蓝批往小榻那边走去,他握住青年执握的话本,脑袋和脑袋挨在一起,还用鼻尖在对方的脸颊上轻戳和挤蹭。


    关水正看话本呢,被烦地打了他一下,本来想把人拍走,一没收住,手就和太子的脸蛋发出啪叽一声响。


    关水打完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啊啊啊我不是故意的!”他一说话,被侧编发和素袍营造起来的清冷气质就全没了,那双黝黑的瞳仁如被清泉洗礼,表达着主人的歉意。


    他的力道并不大,但还是在对方脸上留下了几丝细微的指痕。


    青年一边给他呼呼一边去撮弄因离渊的脸,把男人方才还摆足了气派的表情也揉了个全无,眼神都清澈了许些。


    因离渊本身并不是冷面挂,但他天生就有比常人更为瓷白的皮肤,眉骨深邃,长睫如鸦羽。


    关水也是在初见时,才惊觉他那一身出尘的气质,那时候还是蝶公子的他,每次来都穿地极为漂亮,如果不说话,还以为是哪家的清冷贵公子跑了出来。


    只是后来……人设崩塌了。


    不小心挨了巴掌的太子似乎有点不可置信,难得比关水多呆愣了几息,他很是奇怪地看着关水,思绪一萦就飞去了天边。


    天杀的,不会把他老公打傻了吧。


    关水赶忙膝行过去,抱住男人的头压在自己胸口,哄小孩儿一样在他头顶嘀咕。


    因离渊抬起手捂了捂被啪红的脸,又抓住那只在自己脸上和唇上乱摸的手,眼中泛起奇异的眸光。


    不疼,在搓揉下反而让脸皮从内里变得酥麻,因离渊扯动了下嘴角,还不太明白自己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眨了眨眼,再一次用鼻尖挑起关水的手指,将自己整张脸都埋在那双洁白的手心。


    关水快要急死了,他越扯着头去看,对面就越往下躲,偏偏他迫于姿势实在看不到。


    “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青年小心翼翼地,像面对一只,出门后还把脸埋在主人身上的社恐咪汪。


    “殿下?殿下?”关水试图用指腹去触他的眼睛,睫毛没有湿润,他也没摸到什么泪珠。


    在他再一次疑惑着歪头去看时,手心一痒,被他尖尖的牙齿咬了一口,随后“委屈”的某人直接上来覆住他的嘴唇。


    “呜……泥似翩任得?”关水被亲了个正着,说话根本标准不了,舌头平直,所有音都被迫吞进肚子。


    因离渊亲地很用力,把青年的嘴唇压住,在深处探索。


    关水除了第一晚感觉到他的迫不及待外,今天还是第一次又察觉到他的急迫。


    他被吻地朝后仰,胸膛挺起,如一弯漂亮的新月横陈,腿也被迫分开,中间的空间让渡给那双熟悉的手。


    一吻毕,两人的视线相撞,又心有灵犀地移开,四片唇瓣又火.热.交.缠在一起,呼吸凌乱。


    ……


    “郭水。”他在他耳侧喊,清晰地感觉青年的身体僵硬了片刻,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因离渊重新将阵地转移到他的颈窝,发出低沉的笑,带起胸腔的震颤。


    他又喊道:“水……宝宝……”


    青年承受不住似的闭了闭眼,内心崩溃,他的下巴湿漉漉的,还留着几道发红的牙印,努力挣扎起来:“滚!”


    两个人在书房胡闹了一通,关水从地上爬起来,轻轻踢了男人一脚,嗔怒:“你自个儿收拾吧。”


    说完他披上堆叠在一旁的素袍,从门走了。


    因离渊被踢到在一旁,他大笑着坐起身,衣衫松垮,从颈部到腹部全袒.露,边流下汗湿的粘腻,边因为喘气仍在不停地起伏。


    良久,他拿起那卷已经发皱的话本,闭上眼睛,背靠在凉橱边上,就这样中门大开_ _起来-


    关水回去就寻了水冲洗身体,他小腿在浴池里晃了晃,踢起一大片水花,他回忆着白日的情形。


    听太子的语气,对方是一城之主,此前还曾许诺过他什么事,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又背叛了太子,因离渊则和那个城主所认同的“自己人”达成了什么合作,才有今日的局面。


    还有之前的状告,什么状告需得太子才能去解决,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关水只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他晃了晃脑袋,重新恢复了搓洗自己的动作。


    沐浴完他思虑片刻,没急着叫人给他换水,草草披了袍子,赤着脚走到窗前,在侧面又吹了那个鸟哨。


    还是那只肥鸽扑闪着翅膀飞来,在他窗沿上站好不动了,关水掏出点小食给它,然后从袖子里取下早已写好的纸条塞到里面。


    他刚系了便被门外的声音惊扰,有人来了。


    是见溪的声音:“主子,要换水吗?”


    关水赶忙挥走鸟,悄然步行到池旁,顿了片刻才答道:“不用。”


    他的声音闷闷的,隔着层层纱幔还有一层房门传递到外面。


    “好,那主子您先泡着,洗完后再叫人进来收拾。”


    外面,一个垂着头的侍女被见溪揪走。


    见溪沉了脸色,质问:“你方才在做甚?”


    侍女交叠着双手不说话。


    见溪将她拽到僻静处:“你胆子可真够大,竟敢看主子洗澡?”


    侍女面露委屈:“都是女子,缘何看不得,奴婢只是想找机会去服侍主子。”


    “服侍主子?”见溪拽住这她的肘臂,“你主子到底是殿下,还是夫人?”


    侍女扑通一声跪下:“大人,奴婢不敢。”


    见溪绕着她走了一圈,冷哼一声:“你可明白自己的卖身契在谁的手中?”


    侍女俯首:“……在……在夫人那儿。”


    “知道便好,”见溪敲打她,“从前咱们是太子府的人,现在咱们可是夫人这边的人,你可别站歪了身子。”


    侍女听了此话,眸光有些闪烁:“可是,可是方才我看见,看见夫人在和一只鸟说话,这是不是……”该告诉殿下?


    “鸟?什么鸟?”


    侍女忙应:“是一只纯白的鸟,其他的我也没看太清。”


    见溪蹙了蹙眉,思虑片刻,但还是原话:“此事吾就当没发生过,你也记住自己的小命可全在夫人手中,自个儿去浣衣处挨几个板子,以后莫要再来了。”


    “奴婢……”侍女还想说什么,被见溪的眼神制止,最后只能泄气地说了声是。


    嘱咐完这不安分的小侍女后,见溪重回了院子外守候,她恰好站的是西南面,那里的不远处有其他的庭院,正是这偌大太子府所谓的西厢房。


    ——以前大家都认为是未来太子妃住的地方,现在太子自个儿经常搁那儿住。


    要不是知道那里没有什么美人,更没有什么人,见溪都以为太子要移情别恋了。


    自成亲后,夫人便一直住在正儿八经的太子卧房,虽无名分但占了实地,她也不知道夫人这样的宠爱能持续多久。


    而且,她本是女子,在太子的要求下竟整日着男子服饰,这样想一通下来,反正太子头上那顶“强取豪夺”的帽子是跑不了了。


    见溪深吸了一口气,心道,她也不知道这对到底在玩个啥。


    趁着四周没人,见溪也放松了许多,她慢慢蹲下来,摘了旁侧花丛中一棵绿草在地上扫了扫,觉得有些无聊。


    府中安宁,什么都好,就是后院的账房支出不在夫人手上,她也就没什么忙的。内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名义上都归梁允管。


    那位梁管事虽总被太子惩处,但总又能翻身再起,重新回到太子身边,她不敢去前头惹他的嫌。


    见溪脑子里想着事情,腿快蹲麻了才寻了个石头坐着,她弯着腰撑着下巴,心中嘀咕。


    白鸟,白鸟,她好像在府中哪里见过。


    ……是哪里呢?


    见溪陷入沉思,正当她想到要紧处,天边一道粗噶的鸟鸣划过,一抹迅疾的鸟影朝太子的书房飞去。


    见溪一拍手,她想起来了。


    太子身边,不就是有一只白鸟吗!


    原来是殿下在和夫人逗着玩儿呢。


    见溪心中一喜,觉得自己的前程有了指望,只盼着他们之间能长久些才好。


    “见溪,见溪。”院子里传来关水的声音。


    见溪匆忙站起身回应,她步履轻快,朝里走了去。


    先前那吕城主的事告一段落,关水本以为后面再无甚发生,但某天夜晚,因离渊突然将他带了出去。


    春日夜凉,他穿得闲散,被因离渊披了件滚枝锦裘在身上。


    “这是什么地方?”关水下了马车,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繁华景象有些怔愣。


    “赌坊。”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青年视线微敛,眼中满是不解。


    第26章 开盘


    因离渊唇齿微张,做了口型却没发出声音:钓鱼。


    关水极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太子殿下笑笑,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折扇递给了他,:“今日咱们就是来赌的,公子,这边请。”


    关水顿了几息,还是接过了扇子,向前走去。


    眼前楼坊通体漆黑,灯亮如昼,内里时不时传来三五吆喝,筹码碰撞的声音早早传入了他的耳朵。


    关水步子比较快,走在因离渊前头,他一手背负在腰后,一手揣了把扇子,端的是一副我有钱来宰我的贵公子模样。


    “两位,请交纳入场费,一人一两白银。”门口的护卫拦住了他们,将来人从头到脚一一打量。


    关水站在原地给自己扇了扇风,然后让出一步,给太子殿下发挥的余地。


    因离渊从袖口摸出二两碎银,扔了过去,冷声道:“够了吗?”


    护卫接过后确认一遍,确认无误才让开。


    关水继续朝里走,随着深入,喧闹声更大了些,这时,附近的一个灰衣男子迎上来。


    他面带笑容,格外谄媚:“公子有点眼生啊,敢问两位,是想来我如意坊耍耍,还是想下场跟注啊?我们这儿有六层席位,公子想入哪一席?”


    “六层席位?”关水摇扇掩住下半张脸,那双水润的眼珠看向因离渊。


    因离渊站到他面前来,挡住了那灰衣掌柜看向青年的目光,将一块红色令牌扔了过去,朗声道:“我家公子要坐葵庚席。”


    灰衣掌柜接过,对光细看了一番,在看到令牌侧边的虎头后,神色一凝:“原来是贵客,二位,这边请。”


    关水在他的带领下上了楼,因离渊紧随其后,越往上走,这赌坊的样子越不一样。


    一楼只是大厅,烛光没那么明亮,摆的桌子也颇为陈旧,只胜在够大。


    但旁边跟注的人挤了一团,赌徒们面色狰狞,已然不顾场合随时呼喝。


    上了二楼,这里的人穿地比下面体面了些,但仍改不了呼喝的习惯,周围多了十来个膀大腰圆的大汉,一遇到争执的人便上前镇压。


    而他们要上的三楼,不再是全挤在一起,里面有独立的雅间,灰衣掌柜先带着关水和因离渊进了账房,他问道:“这里有灰、白、蓝、黄、红五色筹,其中灰色一两,白色五两,蓝色十两,黄色五十,红色一百,公子想换多少?”


    因离渊:“各种都换些,你看着来。”


    掌柜的付之一笑,看出这两人并不是经常混迹行场的人:“那便按照一般人换的银两数给两位兑,贵客先稍等。”


    他说完便领着他们去了一旁新开的雅间坐着:“我去给公子上壶茶水。”


    人走后,关水寻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之后要我干什么?”


    因离渊跟着坐过去,和人挤在一起:“跟着下注就好,今日是专程带你出来,玩的开心。”


    关水眨眨眼,把他凑过来的头用折扇抵走:“我输了可不会赔你什么银钱。”


    因离渊拿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放到青年怀里:“我的银钱就是夫人的银钱,夫人自然想怎么用就这么用。”


    关水掂了掂重量,解开绳子看了看,好家伙,里面金的,银的,还有铜的,一应俱全。


    “他刚才说的大家一般换多少?”


    因离渊支着下巴:“应该……最少也有一百两吧。”


    关水惊愕:“这么多?”


    “他们见人下菜碟的。”因离渊指了指他们的装束。


    关水懂了,这还是定制的杀猪盘。


    两个人说话间,外面有脚步声靠近,因离渊止了回答,揽住青年的腰靠近:“有人来了,噤声。”


    来的明显不止一个人,听声音脚步略为虚浮,像是饮多了酒,被人搀着。


    那人口齿不清,说话有点大舌头,是个年轻的男客。


    “掌柜的,让账房……再给我拿几个红……红筹,我我,我还要继续!”


    另一道中年男声劝慰道:“汪公子,您可不能再跟下去了,再跟下去汪大人可要那我是问了,您呐站这么久也累了,回雅间休息去吧,昂。”


    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那汪公子似乎挣扎了一下,估计没挣过,被几个打手给扶走了,几个人很快从关水他们门前走过。


    关水正放着耳朵听梢,没听到什么重要的信息,没过多久又一阵脚步声传来,他慌了一瞬,下意识推了推因离渊的腰。


    “你快下去,这样挤着坐不太好。”


    因离渊非但没松开,反而将他搂地更紧,在青年唇上亲了一口,语气温柔:“过段时间,便跟着我一起回京都吧。”!!!


    关水听到他的话差点没怀疑自己的耳朵:“回京……京都?!”


    因离渊丢下这么一个重磅炸弹就离开座位,他看向门口,来的不是原来那位灰衣掌柜,而是一位身着蓝衣的掌柜。


    看他的脸比灰衣掌柜要更红润一些,额头上的褶子也平展不少,见到关水和因离渊,他朗然一笑,声如洪钟。


    “贵客,这是您二位的筹码,都在这里了。”


    关水点头,因离渊也跟着颔首。


    蓝衣掌柜笑眯眯的:“方才我听灰衣说,二位持的是虎头牌。”


    “正是,掌柜的可有什么事?”


    “不知可否能拿给我辨认一番?”


    因离渊眉峰下压,上前:“怎么,掌柜的不信?”


    “公子赎罪,”蓝衣掌柜一拱手,“这虎头牌乃是我如意坊出品。”


    “不过此地持有此牌的主人家我都认识,为了保证贵客的安全,只是来确认一番。都是我等分内之事,还请公子不要责怪。”


    他说的冠冕堂皇,眉眼间却无多少敬意,显然背后定有人撑腰。


    因离渊嗤笑一声,解下身上的虎头牌给他查看:“信物在此。”


    蓝衣掌柜接过,细细查看,良久,蹙起了眉:“这,果真不似假物。”


    他抬起头打量着关水和因离渊,说道:“两位公子可否通下姓名,我注明一二,下次便不会有不长眼的过来拦二位了。”


    听到这句话,关水瞥了他一眼,还真是能屈能伸,自己也能骂。


    因离渊摆手,叹气:“罢了罢了,吴某兴致全无,兴致全无。”


    蓝衣掌柜笑哼了一声:“不如这样,我为贵客升级席位,走上一层?”


    “当真?”


    “当真。”


    几人这才又起了身,朝四层走去。


    路上不止有蓝衣掌柜带着他们,还来了个穿着墨绿色服饰的人过来,似乎也是一位掌柜。


    趁着蓝衣在前面领路,他凑过来:“两位莫要怪罪,蓝衣他也是奉命查验,并不坏心,这样吧,我为二位再续三个蓝筹可好?”


    “蓝筹?不过30两,吴某和朋友还看不起这点。”


    绿衣掌柜笑道:“非也非也,公子想必从长辈手里拿到牌子后,还未曾来过我们如意坊,蓝阶以上的陪侍掌柜可以动用一级蓝筹,对比下面的蓝筹可是高上十倍。”


    “这么样,公子?考虑考虑?”


    因离渊还在考虑,关水突然侧着身子,展扇掩住自己的唇形,附耳过来:“你真要来?”


    因离渊回过去,唇峰擦过对方的耳朵:“自是要来。”


    绿衣掌柜在前面:“两位?两位?想好了吗?”


    关水一个肘击把人肘开,清咳了一声:“来,来。”


    他们又一次去了新的账房换筹码,果然如绿衣掌柜所说,这里的人大多在用一种颜色更深的筹在放。


    他们一开始没多少声音,一心一意沉浸在揭盘的那一刻,最后开盘,有的欢呼,有的失落,虽然看起来没有楼下那么疯狂,但手边的筹额,可以说是底下人好几年的花销。


    关水注视着,如果说刚进来时,赌坊给他的感觉是吞吃人欲望的食人花,所有人都赤头白脸往上挤,那么现在就是诱惑人深入的巨兽。


    不自觉的,他心中升起了些许反感。


    青年走到一盘新开的桌子,抬手就甩出了三张蓝筹。


    有人看着他的脸,不由地发笑:“兄弟,有点眼生啊。”


    说完还凑上来,想要搂住关水的脖子,被因离渊一个眼神给瞪走。


    离开前吐槽:“真是,两个新来的也敢这么嚣张,看待会儿不把你们输的裤衩子都不剩。”


    旁边的人也笑:“哟,前几天招惹了刘二少还不够,今天又想碰碰新来的?”


    “别又惹上硬茬了,被打地渣都不剩哈哈哈哈……”


    随即转过头看回来:“这位兄弟贵姓啊?”


    关水臭着脸:“吴。”


    “吴兄弟,你恐怕是第一次来玩儿吧,咱们这儿的规矩,新人第一场只用下两个白筹,用不着这么多。”


    关水:“不用,我心里有数。”


    那人见劝不了他,摇摇头回去了。


    赌局已开,所有人回到自己的位置。


    这是一局摇骰押注的玩法,比的是点数,庄家摇蛊,出三骰而开。


    关水突然拦住要放骰子的人,语气凝重:“你这骰子……”


    其余人心头一紧,正要说话。


    青年忽又补了后面的话:“应该没做什么手脚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众人哄笑一团,“小兄弟说话可要注意,这如意坊盘大,掌事的可是汪老爷,他的为人……可不用多说。”


    “哦?原来是他,那我便放心了,”关水放下手,静静站回自己的位置,“开始吧。”


    几把下来,关水将点数只压在十和十一,连输了好几把,先前还以为他要放大招的人纷纷离去,后面甚至再无人跟注。


    第六把,又到了揭晓的时刻。


    关水手握成拳,捂着唇咳了咳,语气中含着可惜:“看来这把又没希望了。”


    因离渊走过来:“公子不用担心,我这儿还多的是。”


    他手一摊,又拿出一大把深色红筹。


    所有人目瞪口呆,在这儿的哪个不是有权有势的,期间倒是有人用过这种红筹,但一次性换了这么一大把的,可谓寥寥无几。


    关水也跟着转回去,他踮着脚,手臂撑上因离渊的肩膀:“这么嚣张?”


    因离渊僵了一下,片刻后回道:“有钱,公子继续就是。”


    一伙人被他这一手整地红了眼,开始叫嚣:“开开开!灭了他的气焰!”


    “是啊,庄家快开!”


    捂蛊的人是一个穿着布衣的小子,他抬头看看关水,又看看周围起哄的人,总算抬起手掀开盅蛊。


    众人低头一看。


    六二三,将好十一。


    “否极泰来啊,吴兄弟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小看了这小子!”


    “竟真的是他的点数,是巧合?”


    “第六把他赢了我们所有人啊,按赔率……嘶……”


    “我的银子!我的筹码!”


    这边哀嚎一片,惹的其余桌的人纷纷看过来,但很快另一边又开了盘,那些视线又被转移了回去。


    在场所有人,只有因离渊僵着身子,他攥着袖子的掌心里。


    正是关水刚刚塞过来的骰子。


    第27章 去京都


    后面几场,关水继续下注,他手边的筹码也越来越多。


    “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关水侧过头,眼中露出少许疑惑:“你家老爷是?”


    来的人只说老爷姓汪,再多的就不肯说了。


    关水看向因离渊:去不去?


    因离渊还在为手上的那颗骰子费神,他接触到关水的眼神后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鱼钓到了。


    关水便扯住因离渊的袖子跟着走。


    路上,因离渊还在疑惑,用眼神给他示意:刚才怎么做到的?


    他记得关水的手,没有和那个盅蛊有任何接触。


    关水歪头,眨了一下眼:秘密。


    因离渊无奈,好吧,原是带他出来花银子,没成想还挣了不少。


    “两位请坐。”奉茶的掌柜没有多留,那位汪老爷在他们面前款款坐下。


    他看着是个六十多岁老头,目光混沌,脸颊消瘦,没什么气场,反而过于柔和,和关水想象中的赌场老板完全不一样。


    汪老爷咧开嘴角,并没有直入话题:“两位小友,觉得老朽这茶如何?”


    关水一动不动,因离渊捏起杯盖,在茶盏上抚了抚,同样没有喝:“这茶看着,汤色浑浊,碎末混杂,汪老爷怕是拿了陈货来糊弄人吧。”


    汪老爷捋了捋胡须:“小友此言差矣,这已是老头子我房中最贵的茶叶了,当初可是千金难买。”


    “千金?”因离渊挑了挑眉,“您老经营这么大的赌坊,可不该只有这么小的余力啊。”


    汪老爷苦笑一声,没有解释,自顾自问起话来:“两位小友,听闻进坊时拿了虎头牌,敢问家中长辈是……”


    因离渊继续摸茶盏,也不接他的话,屋内的气氛霎时就沉寂了下来。


    没听到回答的汪老爷也僵了脸色,他本想试探一番,探探底细,没成想这年轻人还挺傲气,对他的试探直接置之不理。


    “这位……呃吴公子,可是下江吴府?你可放心,若是确认,我不会将你二人来这儿玩闹的事告诉你长辈,老朽……我只是有事相求。”


    汪成自认为了解这小辈的想法,他老来得子,家中只有一儿,每日出门游玩,恨不得住在外面,连他下场劝慰都不想回来。


    想来这吴家小辈同样如此,这种高门大户娇养的孩子,好不容易出门,定然不愿受长辈管辖。


    因离渊一派气定神闲:“汪老爷言之过重了,你我素不相识,我们不过家中小辈,可帮不了你。”


    汪老爷脸憋的红了些,他四下看了看,让外面的掌柜把门带上,才走到关水和因离渊身前来。


    “恰恰相反,此时也只有二位可以助我。”


    因离渊故作惊讶,关水也忍不住看他要说什么。


    “实不相瞒,这赌坊啊,老朽我是开的越来越力不从心了,近年来年岁已高,心中只想着在家颐养天年,好生歇息。”


    “您的意思是?”


    汪老爷很是谨慎,又看了周围,确认没有什么危险,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册,因离渊接过,关水也探头去看。


    赫然是汪成当初的“入伙细则”。


    关水虽看不懂细则中的某些黑话,但部分句子还是认识的,他惊讶地扫了一眼,心想这不就是现代公司所说的挂名法人吗。


    叫什么……嗯有事你来扛,出事你担责。


    “两位小友可看见了,我这分明是讨了一点好,又惹上一身骚啊。”


    汪老爷抹了抹脸上并不存在的泪,看着底下头挨头的两个人。


    因离渊看完后露出一抹笑,并未抬头:“汪老爷可是把我们兄弟,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了?”


    “您其实,也不像表面这样着急吧。”


    汪成阴沉了脸色:“两位小友,你们吴府也算是钟鸣鼎食之家,出来玩一玩也损失不了多少,而这位……”


    他指了指关水:“可还在我地盘上赢了这么多银子,你们的一点小钱于我来说却是巨大,且按照下江吴府的地位,那些人非但不会来招惹,反而会以二位为首。”


    “挣钱又给面子的事,何乐而不为啊!”


    说着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什么,往对面的关水怀里塞。


    关水不自觉退后一步。


    因离渊上前抓住他的手:“汪老爷这是?”


    汪成:“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因离渊推回:“我兄弟二人用不上这个。”


    汪成沉思片刻,又从附近的书架上抱出一个布满灰尘的破烂箱子,他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卷轴,徐徐展开。


    “两位看这个如何?”


    因离渊失声,上前一步查看:“常伯阳赴约图?!”


    关水疑惑,也凑上去看,只见泛黄的花卷上,雨雪纷飞,一位老者坐在一块石碑前垂眸,他身边还有一棵柳树,不远处还有一只狸猫。


    因离渊这下不推拒了,他收下画卷,抚掌:“善。”


    汪成又露出跃跃欲试的模样:“那我这边……”


    因离渊:“交给我兄弟二人即可,不过还需你带他们来见上一面。”


    汪成这才哈哈大笑:“这好办,不日我寻个日子,在巧湘楼设宴,到时候给两位递帖子。”


    “不知二位现在所居何处啊?”


    因离渊:“你只需送到陈金阁的掌柜处,说是吴公子的帖子,后续便不需你担忧了。”


    陈金阁?玉笛城内极为出名的珍宝楼,竟然是吴家的。


    汪成此时更相信两位吴公子的能耐了,他行色间都比之前谦卑了不少:“了解,了解,我一定送到。”


    回去路上,关水两只手撑在坐榻上,一脸稀奇地看着闭目修神的太子殿下:“你竟然还有这一面。”


    因离渊坐地端正,他没睁眼,只靠气息便能辨明关水的方向:“夫人以后见的多了,就都知道了。”


    接着男人面色不改,手上却拍拍自己的膝盖,唤道:“宝宝,到这里来。”


    关水冷哼一声,你叫我来我就来,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因离渊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美人投怀送抱,他睁开眼睛,一眼将人锁定,手一伸就捞到了人。


    “今日我们算达成了目的。”


    关水被他转移了注意:“目的?钓鱼?”


    “你钓的鱼,是那个汪老爷?”


    因离渊摸摸青年的脖子:“是他,也不是他。”


    不等关水说话,他又补充道:“他只是一个引子,我要的是他背后的人出现。”


    青年双手抱住男人的腰,莫名牙痒地往他身上啃了一口:“那幅图又是什么?”


    因离渊回抱住他,下巴抵在关水肩上还不够,索性直接把人拖到自己怀里。


    关水翘着腿够不到地,他往后推男人温热的腹部,自个儿岔开腿坐到对方身上,侧着头躺在他的颈窝。


    因离渊摸摸怀中人柔软的脸蛋,语气温和:“此事涉及到十年前的一些密辛,我也是略有耳闻,回房和你讲。”


    ……


    太子府。


    因离渊回来后就叫了热水,两人洗完,一起去了后竹苑泡起汤泉。


    现在的天气还不算炎热,周边用于遮挡视线的纱幔还没有取下。


    关水撩开纱幔,穿着中衣进来,他看见因离渊肩臂展开,靠在池边的白玉砖阶上。


    身旁的雾气将他上半身朦朦胧胧地遮盖,却又时不时露开一点,他的胸膛甚至于腹肌上还往下淌着水。


    因离渊睁开眼睛,视线从池中向上移,在关水白玉似的脖子上流连了片刻:“夫人且脱了中衣下来吧。”


    关水缩着肩膀,慢吞吞褪下衣物,只留一条裆袴泡进水中。


    他一下水就扶住了旁边的玉砖坐下,汤泉的温度比他的体温还要高上一些,蒸腾出的热气迅速爬上他的肌肤。


    不多时,额头和脊背都冒出一点汗。


    因离渊从那边走了过来,行走间推动了池水,细碎的水波朝关水荡过来。


    “你要泡就泡,往我这边来干嘛?”关水拍拍水波,试图阻止往他胸膛甚至脖子上荡漾的浪,眼神锐利,看向走过来的人。


    “夫人,”因离渊揽住青年的腰,闭着眼睛去挑他湿黑的发丝,“……宝宝。”


    关水心脏不自觉漏了一拍,他张开五指抵住男人蹭他的脸:“干……干嘛。”


    因离渊只觉得怀里的人越来越香,他把脸埋闷在对方的发丝里,几近着迷:“还记得我和你说的话吗?”


    “什么话?”关水被他蹭的一抖,他猛地抓住因离渊伸过来的手,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气从脊柱升起。


    “二十九要到了,陪我回去,好不好?”


    “二……嗯……”三月二十九是什么日子?


    关水顾不上颈窝里乱亲的人,努力放空脑袋回忆。


    二十九,二十九,好像是东煌的朝贡日。


    关水猛地一扭头:“怎么时候走?”


    他这一转,让因离渊亲了个空,他不满,凑上去挤着青年的脸蛋,把人往身上抬,五指抓握住青年的大腿让他浮在水中。


    “过几日,这边的事收个尾就走。”


    关水被他挤地往后仰,腰悬在半空,但对方身上又没有衣服,滑溜溜的,只好勾住他的脖子维持身形。


    “不要挤我。”青年打了因离渊一下,掌心和男人的胸膛发出啪啦的声音,然后抵着人往上挣。


    因离渊送了些空间给他,让人撑着自己肩膀喘气,听着听着,眸色变暗了些。


    不知不觉,他又重复一遍之前的话题:“和我一起回去,可以吗?”


    关水揪住他的发尾,整个身体都努力朝上躲,说话断断续续:“我这还有,什么拒绝的余地吗。”


    因离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下方笑起来,关水看不见,根本不知道他笑得有多鬼。


    他被弄地像一只猫,被人类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时,不想伸爪子去抓人,就用软乎乎的爪垫去推拒,偏偏推拒地有气无力,最后又演变成抓挠。


    “夫人,”因离渊继续,“宝宝。”


    第28章 约会


    “爽吗?”


    关水睫毛都湿了,肺部呼吸转换不上来,只好微张着嘴小口小口喘着气。


    他咬牙切齿,强行忍住:“不要在汤泉里,脏。”


    因离渊又在他耳边发出低沉的笑,将他托到池边坐着:“现在可以吗?”


    皮肤和冰凉的玉砖接触,凉地他一激灵,关水还是摇摇头:“我是说对着汤泉,很脏,待会儿还怎么洗。”


    因离渊恍然:“原来如此,夫人早说嘛。”


    因离渊将人拖下来,水波继续在两人腹部荡漾,关水觉得痒痒的,想后退,腰间却被池沿抵着。


    男人换了他的朝向,让他贴在池砖上,关水呜了一声:“肚子好冰。”


    因离渊伸出手,帮他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大腿,本来一切应该顺理成章,但关水不知道他又发着哪门子疯,缠着他问。


    “要吃葡萄吗?”


    关水被他掐着颊肉转头,果不其然在旁边看见一个宽大的托盘,上面摆放了一小盏如紫水晶般晶亮的葡萄,其右侧还放了一小壶水。


    被太子带着看了那么久的小话本,关水哪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他狠狠掐了一下身后人的肉,开始报复:“你要想就自己来,害不害臊,我才不搞这种。”


    因离渊痛呼了一声,因为关水掐的正是他大腿上的肉,如果是其他部位就算了,但偏偏是这里,他停在原地没了动作,上手拍了拍青年后腰。


    “孤开玩笑的,还要不要了?”


    关水差点以为对方要被他整地萎靡了,他瞬间笑嘻嘻地调转身体,一蹦就蹦到了男人的腰上:“我也是开玩笑的,快给我。”


    ……


    汤泉被弄地不像话,但稀奇的是,青年比之前要更卖力的多,因离渊姿态闲散地坐在池子里的阶梯上,双眸眯地只剩一条缝。


    他掌心捏了捏青年的腰:“你今日,好像有些不同。”


    关水有些费力,抗击着阻止他动作的水波,他双颊氤氲飘红,扯住男人的发丝,收紧又松开:“你回去,那我住哪儿啊?”


    因离渊:“原来是在担心这个。放心,我和你一起住在宫外,不会留你一个人在外面的。”


    他挑起几缕青年肩上的湿发,先是吻了吻,后又勾着自己的头发开编,娴熟的手法甚至比得上专门负责梳洗的仆人。


    关水巴不得他的注意力在别处,他挺直胸膛离因离渊更近了些,上半身也贪恋着对方身上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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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嫌麻烦,对着男人还黏着发丝的脖颈咬去,想要把自己承受的冲击全部转移给对方。


    因离渊仰头,再看不见编缠好的头发,他吞了口水,喉结向下滚动,右手死死扣住青年的背部:“真是,太坏了。”-


    约莫几十天过去,快到要出发的日子了,因离渊说要带他出来游湖。


    走的时候才是黄昏,天空还没有完全暗下,不远处的街坊慢慢热闹,周围一盏盏漂亮的花灯开始亮起来。


    通往湖畔要先经过一道全是吃食的街,因离渊拉着关水往前面走,然后停在一个叫“裳虞小肆”的铺子前。


    这是裳虞小肆移过来的摊点,同时也是因离渊经常光顾的吃食店,他以前总是打包给关水带回去,今日却有时间和关水一起来买。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了关水。


    关水从里面掏出几两碎银递给老板,声音有些沙哑:“给我来四块秋露白,三块牛乳菱粉千层,两块蒸酥酪,一盏酥山,一壶荔枝膏水。”


    因离渊站在旁边略前一点的位置,趁着旁人看不见,藏着袖子去摸青年的肚子:“这点怎么够吃,再多来一点。”


    关水被他摸地一抖,仿佛又想起肚子鼓胀的感觉,被迫甩头努力忘掉,瞪了因离渊,拍开他的手。


    他思考片刻,好像确实觉得不够,于是摁了摁自己喉咙发声的地方:“那再来三块松黄糕,两块百果蜜糕,一碗桂花藕粉。”


    说完,他扶着腰转向因离渊:“这下够了吗?”


    因离渊眨眨眼睛,颔首。


    糕点其实做地挺快,因为本身就是拿的做好的半成品再进行一点加工,不多时老板便装好几个红漆食盒递了上来。


    因离渊让十一他们一一提上,牵着青年的手继续往前。


    游船的地方在未央湖,天色渐晚,月光朦胧,但四周星星点点的明灯照亮了湖畔和天空。


    因离渊先跨上船,然后递上一只手将人带过来。


    他们坐的是一个乌篷船,除去撑船的人,里面恰好只能坐下两个人。


    因离渊撩起头顶的轻纱让青年进入,从十一手中接过食盒,拿出甜点和冰饮一一放在桌前。


    十一接过船桨在船头撑船,因离渊和关水两人放下船缦,合案对坐。


    关水搓搓手:“快点快点,我要饿死了。”


    因离渊拿出一副银叉递给他:“吃吧。”


    关水先吃的是那盏酥山,应是碎冰的吃食,所以需要先行解决。


    他舀了一口到嘴里,眯了眯眼:“口感绵软,冰凉沁口,好吃。”


    因离渊给他拆了百果密糕,叉起一小块送到青年嘴边:“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要光吃冰的。”


    关水来者不拒,如狂风吸入,将面前的甜点一扫而光。


    他转过头,嘴里还包着块牛乳菱粉千层,看因离渊还支着下巴看他,口齿不清:“泥怎摸不吃?”


    因离渊努力放平翘起的唇角,缓过神来:“吃,我这就吃。”


    他说完站起身来,坐到关水旁边,船身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了几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关水战术性往后仰:“我还在吃东西,你别过来!”


    因离渊抱住他的腰:“不弄你,待会儿吃完我们便上另一座船。”


    他说的另一座船,在关水看来,并不像是船,更像是一座盘曲在湖中心的高阁,也难怪用座来比量。


    这高阁目测最少也有五层,关水跟着管事进去,在四层一处雅间坐下。


    雅间的几扇窗都是开的,上头的碧色纱幔垂下一层,随风飘扬。


    关水倾身朝外面看,清楚地看见下面准备的人群,而随着他们起舞的动作,丝竹管弦之乐慢慢传出。


    趁着因离渊还在外面,关水走到一处窗前,唤来了一只胖鸟,他现在的动作越发熟练,将纸条塞进竹筒后,给了吃的就让鸟走了。


    另一边。


    因离渊负手站在湖畔等待着,十一一行人站在不远处盯梢。


    他没等一会儿,天边传来扑簌翅膀的声音,细雨赶着那胖鸽落到因离渊身前,两只白鸟爪子牢牢抓住底下的栏杆。


    因离渊上前,照常解开了那个竹筒,拆开。


    ——收到,不日进京。


    他唇角漾起一抹笑,眸光微暖,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他给了那胖鸽一把谷子吃,胖鸽现在不仅吃食都搞两倍,他身上的肌肉也愈发壮实,吃完后也很有分寸感,再次让这个人给他绑上东西才飞走。


    细雨歪了歪头,飞上因离渊的肩膀,蹭了蹭他的衣服,学其他鸟咕咕咕叫了几声。


    因离渊挠挠他的头羽:“快了快了,很快就让你去见他。这些日子,你记得不要让那只很臭的鸟靠近,拿了东西就走。”


    细雨跺跺脚,又嘎了几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因离渊满意地点点头,做了个手势让鸟走。


    细雨是一只白化的鸦,不知怎的,天生体型就很接近白鸽,起先它从不发出叫声,这也是它在鸽群里也能以假乱真的原因。


    随着长大,它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叫声了,声音也更倾向于鸦科。


    在细雨的帮助下,他在宫内做到了很多事,关水被影响后和其他鸽子的接触,同时也是细雨在负责。


    那只胖鸽就是很好的例子,它被细雨赶着走,后面被因离渊用吃食降服,平日本该一遍回程的路,他硬生生要多飞小段路程,因此也摄入了更多的谷物,造成它现在浑身肌肉的身形。


    另一只白鸟,也是来接近关水的鸟之一,它同样带着信件,只不过被细雨阻隔,总是落败于它手。


    目前,一路收下来,因离渊手上已经有数封信件了。


    因离渊回了四层,看见关水正坐在窗前嗑着瓜子儿。


    他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一个雕着银色花纹的酒壶。


    “看看这是什么?”


    关水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凑过来闻,鼻尖翕动:“这是什么酒?”


    因离渊在他眼前晃晃:“清虚松露,最近在下江一带很时兴的甜酒。”


    “怎么样?要不要尝尝?”


    “尝尝尝!”关水从旁边的柜子里摸出一个小酒杯,笃地一下放在桌前。


    因离渊倒给他。


    “好喝吗?”


    关水埋着头,边喝边竖起一个大拇指。


    因离渊歪头:“这是何意?”


    青年咕噜噜吞下甜酒,末了还用舌尖卷了卷唇边溢出的酒液,大声赞道:“好喝!”


    因离渊看出他有点摇摇晃晃的,过去揽住青年的腰:“这是怎么了?你刚才还吃了什么?”


    “没多少,就一点点。”关水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下。


    因离渊扫视房间一圈,果不其然在他刚刚掏杯子的那个屉子看见了一个空空的酒壶。


    他蹙了蹙眉,去嗅青年颈窝处的味道,除了方才喝的甜酒味,还有一丝灼烈的酒香。


    青年已经很适应被蹭脖子了,他仰起头,对着那张白玉的容颜看,眼睛一眨不眨。


    因离渊垂眸,瞳孔漆黑如墨,他额间的碎发被窗前的风吹地飞扬,有点扫在关水的脸上。


    “醉了吗?”


    关水摇摇头,他只是稍微有点站不稳而已。


    “好喝吗?”


    “哪……呜。”话未说完,青年就被吻住,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搂住他的腰身,整个人都被亲地后仰。


    第29章 两位殿下


    太过分了,关水甚至感觉自己的喉咙都被深入,他控制不住地吞咽,侧过头躲避,却正好扬起了脖子修长流畅的颈线。


    因离渊变幻着角度吻他,被吸引后,从唇角慢慢移到他的耳朵,再由耳朵蔓延下他的锁骨,细细品味着他浑身的酒香。


    “这就承受不住了?”因离渊抱起关水软下的身体,这还只是吻而已。


    “不会在这里要你的。”因离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将青年圈在自己怀里,两人的衣袖交相错落,堆叠在一起。


    关水仰起头,用小猫抬爪的力道拍拍男人的脸,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很清晰。


    因离渊抓住乱动的手,一下就吻上他青葱的指腹,从外侧而内亲近。


    关水睫毛乱颤,瞳孔放大,抽开被抓住的手指,摸摸近在眼前的脸蛋:“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深吸一口气,手臂如铁钳般锁紧,声音低哑:“别闹。”


    关水感觉到了,他歪着头去看人,有些惊讶:“你怎么还更……”


    因离渊脖子红了一些,青筋半露,纤长的鸦羽也染了些湿润,胸膛连带着关水的手臂一起起伏。


    他没再说话,试图把自己闷死在青年的掌心里。


    关水:“原来你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因离渊:“……”


    关水更起劲儿了,反客为主,从座位上换到对方腿上坐着,他手被箍住,腿可没有。


    “喜不喜欢?嗯?说话!”


    因离渊失笑,迫不得已抓住他乱动的膝盖:“此地没有我们的衣物。”


    再闹下去,待会儿两个人都没衣服穿了。


    关水这才如同将军打胜仗一般缩回去。


    他现在吃也吃饱了,喝也喝足了,看着窗棂之下热闹的人群,难得多了些激动。


    遂指节屈起,一边在因离渊大腿上打着节拍,一边跟着下面的丝竹声哼起来。


    说是在跟着唱,但其实调子也只是略微相似,到后面,哼的曲律已经完全偏离了,他没有停,仿佛是在回忆自己脑海中所隐藏的那一份记忆。


    因离渊耳朵里夹杂着两种声音,一个是窗外悠远的丝竹,另一个是近处关水沙沙的哼唱。


    没有任何歌词,他听到的,只有青年鼻音与嗓音的混响,那调子低沉的时候,青年的胸腔在共鸣,飘高的时候,他的心脏也跟着颤音在发紧。


    几轮乐曲下去,因离渊腿都麻了,关水还在唱,不知停歇。


    因离渊想到什么,他将青年拦腰抱起,放到一旁的小榻上。


    视线移转,关水突兀停了哼唱,他问:“你干什么?”


    因离渊单膝跪到他榻上,高大的身影将他的世界都笼罩。


    不等关水做什么,男人又退了回去,关水再看回去,发现对方手里突然有了一把古琴。


    他瞬间起了心思,翻转身子趴在榻上问:“你会弹琴?”


    因离渊回之以一声琴音。


    关水双手垫着下巴看过去,男人一袭玄色对襟长袍坐在近处,他垂着头,冷白的皮肤与周围的深色相映衬,在昏暗的环境下愈发显得仙姿玉容。


    关水继续往下看,他拢了拢衣袖,露出一截手腕,随即轻抚琴弦,顺势拨弄,溢出一道清越的琴音。


    因离渊抬起头:“唱罢,我为你伴曲。”


    关水:“你都不知道我要唱什么,怎么为我伴曲。”


    因离渊顿了顿:“夫人先对我唱过一遍,唱了我就会弹了。”


    关水:?


    这么牛?


    他也不多说,当下就对着因离渊,唱了一遍,非是简单的唱曲,还唱出了曲律的和声和转调。


    因离渊听后,对着关水点点头。


    关水单手撑着脑袋,斜倚在榻上看人弹。


    一曲罢,因离渊看向榻上的青年,青年拍拍手,惊喜着说:“真的诶,一模一样。”


    接着关水半个身子探出榻外,伸长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坐过来点,坐榻上弹。”


    因离渊把琴搬了过来,又试了遍音,关水满意地点点头,轻松躺了回去。


    关水并没有先唱,他的手指在榻上点了几下权作节拍,因离渊能感受到他敲击的动作,便跟着起了头。


    他起手极轻,曲声开始是只在他们这一小方游荡,后来随着关水的加入,音色变地悠扬。


    曲乐为青年微微沙哑的嗓音相和,二者浑然天成,穿过飘飞的纱幔和漂亮的雕花窗棂,传入夜色。


    有人好像听到了,放出耳朵却又没来得及抓住那溜小调,任由它在天际在湖畔游荡。


    ……


    玉笛城离京都不远,关水跟着因离渊赶在最后的期限赶了回去。


    这京都的进门关卡比玉笛城严了很多,但因为在太子车架上,没人敢细查,关水便将将混过。


    一路上街景车坊颇为豪华,关水盯着那一排排陈列的商品也是目不暇接。


    好家伙,这里和玉笛城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如果说前者还算是一个比较正常的城池景象,那后者便是普通城池的氪金升级版。


    不光是楼阁普遍要高上好几层,连砖瓦的用料都要奢侈许多,有的人家甚至在自己的镇府狮子眼睛上贴了金箔,欲彰显气派。


    到了地方,马车车轴咕噜停下。


    今日太阳初晴,府外站着一大批仆侍,等候着主君下马车。


    这马车是三层的架构,一层是梁允十一他们居住,二层则放了些细软物品,三层则是太子专用。


    因离渊先让十一他们下去,他带着关水从三层下来。


    于是低着头迎接的仆侍只见着车上下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青年穿着一身绣金线的白玉常服,行步端方,腰间挂了好几个玉饰,他们认出那玉饰的名字,便默认前头的是太子。


    而青年身旁的男人,一袭玄色蟒袍,纹饰和玉珩竟也是太子的用制,有人忍不住抬起头来,却被旁边的管事摁了下去。


    十一不管杂事,他早些年当暗卫当惯了,抬起步子就跟着自家殿下走,梁允则在后面挥着拂尘指挥着行李的搬运。


    “哎,收拾的都给我轻点,这些可是殿下的东西,不要没了轻重!”


    “那个那个,全部搬回库房,这个是那位的东西,我看就搬到……呃算了,还是也搬回殿下那里吧。”


    “还有你,给我端一碗饭来,饿死咱家了。”


    梁允回了京都,便犹如鱼入海水,他在玉笛城已经水逆了很久,也没人能给他撑腰,而京都却是他从小斗到大的地盘,他的人脉关系在这里,可谓是盘根错节。


    他瞬间就红润了脸色,太子前脚刚走,他在后头就颐气指使起来。


    这一路随侍的人不算多少,只见溪和她手下的几个侍女,她见不得梁允威风,抬脚也跟上了自家主子的步伐。


    关水照常跟着因离渊去了东厢房,他的东西全是因离渊拿的,这一路下来,对方比他还要了解物品摆放的位置。


    他一见到卧房的大床就扑了上去:“在车上睡这么久,腰都要疼死了。”


    因离渊在后面给他清配饰和妆奁,还有一些衣物,他将一个个物品在房中摆好,才看见关水已经在床上睡着。


    他轻轻靠近,将青年身上繁杂的配饰和衣物取下,为他脱了靴子,把人裹进被窝,看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床帷。


    这时留守在府中的门客都等候在院外,因离渊皱了皱眉,他唤来门外一个管事,让厨房去做饭,做好了等关水起来吃饭。


    管事姓陈,他的来头虽没有梁允大,但他是因离渊一口钦定的管事,在太子离开府邸之后全权管理着内外一切事务。


    他本来想过来汇报,眼下跟着太子进了院,却发现太子并非走在前头的那个,而是穿着玄色的蟒袍的这位。


    他有些惊讶,毕竟太子离开京都之前还是一副意气风发的青年模样打扮,现下却成熟了许多。


    而那位穿着太子规制的青年,进了卧房便不见踪影。


    因离渊嘱咐过后便离开了,陈云进了门,看着只有床帷放下,里头影影绰绰躺着一个人。


    他也是第一次见,和太子一起来的客人,一进门就往主君的床上睡。


    便是连和太子同为一母的兄弟都不曾如此。


    也许是关系极好的朋友吧,陈云擦擦头上的汗,准备离去。


    这时见溪从院门过来,陈云如同看见救命稻草,抓住了人往僻静的地方走。


    “小溪啊,这位公子,是什么人啊?殿下的朋友吗?”


    见溪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小声说:“殿下可喜欢主子了。”


    “主子?”陈云惊愕,“你唤他主子做甚?”


    见溪受了太子嘱咐,不敢透露关水的其他身份,她也就当关水是男子来说:“殿下已经将我的卖身契都给了公子,这日后,怕是有第二位殿下也说不定。”


    “第二位殿下?!原来如此!”


    陈云听懂了她的话,但没完全理解对,他的眼中,两位殿下,就是两个主子,除了太子殿下就是太子妃殿下。


    而见溪所说的殿下,却是小主子。


    她知道这二位自成婚后便天天腻在一起,想来小主子也不会远了。


    陈云在那头了然地点头,他就说东宫规制的衣服,怎么也给人穿,原来是太子妃殿下。


    那就合理了。


    “那你在此守候着这位……嗯公子,我去吩咐厨房做些小菜,等这位醒来后便端过来吃。”


    见溪点点头。


    关水醒来时周围一片昏暗,被窝里被他睡地暖洋洋的,有些不想起来,他闭着眼睛又晕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跟着因离渊回了京都。


    “见溪!见溪!”


    耳房,正趴在桌上闲的无聊的见溪猛地坐起。


    她过来在床边放了个夜明珠。


    “主子,要用膳吗?”


    第30章 养小狗


    关水揉了揉眼睛,适应了那点莹润的光线:“什么菜啊?”


    见溪开始报菜名,什么蟹粉狮子头、荷叶蒸排骨、翡翠白玉羹,说的关水肚子咕噜噜地叫。


    他原本在马车上是吃过的,不过都是些垫肚子的点心和小茶,车上摇摇晃晃,他还回去睡了个小觉,那点吃食早就消化干净了。


    关水坐起身,随手披了件薄衫,朝餐桌那边走去。


    菜已经布好,他在桌边坐下,支着脑袋,看下面一群人用银针戳戳戳,说是要试毒,试完了他才拿起银箸动筷。


    厨房其实还备了太子的膳食,只是太子到现在还没回来,这最后一份还是落到了关水肚子里。


    关水今日胃口大开,吃嘛嘛香,除了汤没喝完,其他的小食和主菜都吃得七七八八,光是那五谷丰登大米饭,都刨了整整三大碗。


    吃完后,他心满意足地摸摸圆滚滚的肚皮,去外边儿走着消食了,见溪跟在他身后,边走边为他介绍府内四处的名称和功用。


    几个人就这样把府内转了大半,本以为后面再没什么要看的了,不料在经过一个院子时,听见了阵阵狗吠。


    关水突然就来了兴致:“这里面是?”


    见溪答:“主子,里面是专程护卫的戍犬。”


    “戍犬?护卫犬吗,都有些什么品种?”


    见溪回忆:“奴婢只远远瞧见他们出来过几次,应当是有虎斑、五黑、土松这些,主子要进去看看吗?”


    关水本来还想去,但看了天色又迟疑了:“这天都黑了,小狗们应当要睡了吧。”


    他摆了摆头,正想带见溪离去,犬舍里却突然爆发出一连串狂吠,那声音急促,不难听出里面乱哄哄的场面。


    听声音还不是一只狗在叫,像是所有狗都骚动起来,蹦跳嘶吼着要将这一处庭院掀翻天。


    “嘿,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二黑!快叫停他们!”一个十分粗犷豪迈的男声从里面传出,但是这样的调停并没有什么用处,狗群反而低吼地更厉害了。


    见溪赶忙拦住关水:“主子,咱们就别进去了,里面怕是出了什么事。”


    他俩在这边站着,附近突然跑来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男人,边跑边喊:“怎么了这是,刚回来就又吵上了?”


    他是对着犬舍里的那个人说的,但随着距离的拉进,他远远就看见了见溪,下意识发怵,想跑。


    然而已经被见溪看见,用眼神给他瞪了回来,只好垂着头,揣着手磨蹭过来:“阿姐。”


    见溪咳了一声,没在关水面前揭他的短:“还不快来见过主子。”


    说罢她又转回头给关水介绍:“主子,这是奴婢的阿弟见石,他爱犬,平日里就帮着殿下管着这处犬舍呢,”


    “你这衣服……”


    见石性格看上去是个憨直的,也不管眼前的主子到底是谁,是不是太子,跪下就行了个大礼。


    “主子好,奴的衣服这是被戍犬咬碎的,他们就这样,淘气。”


    关水下意识躲了他的礼:“用不着用不着,你还是先进去看看他们吧,里面好像出了什么事儿。”


    见石于是又急切起来,他的心思早就飞到里面去了,匆匆一礼拜过,快速跑了进去。


    “汪汪汪!汪汪!”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这又是怎么了,刚才回来还好好的,怎么又打起来了?!”


    “石头!你总算来了,快来看看,这群家伙围着那块儿地,不知道进来了什么,我被他们拦着过不去!”


    “来了来了,二黑!”


    场面混做一团,关水扒在窗口望了望,只见一阵鸡飞狗跳。


    也是恰好,他扒过来的位置下面有一条狗,浑身毛茸茸的,微微炸起,作伏状警惕地盯着里面。


    关水实在没忍住嘬嘬嘬了一句,站在最外面一圈的狗,全部将头转向这边,它们先是嗅闻了片刻,最终抬起头来,望见窗边一个陌生的面孔。


    被这么多狗盯住,关水的头皮也不受控制炸了下,他松开扒拉着窗户的手准备离开,底下离他最近的那只虎斑犬猛地蹦起来。


    嗷嗷嗷呜嗷嗷嗷——


    底下一群也激动地嗷叫起来。


    关水迅速收回了手,离开了这高窗附近。


    见石听见这边的动静,他疑惑地转过头,窗边什么人也没有,只有底下一群狗在汪呜汪呜地叫唤,好像闻到什么熟悉的气味。


    “好了好了,别叫了,殿下还没回来呢,他呀有空了再来看你们。”


    见石这边躲过一只蹦起来的猎犬,努力扒拉开狗群,往最里面走。


    他望过去,一群狗对峙的并非其他危险的生物,而是一只毛茸茸的猫科。


    “哎哟,这里面啥时候进来一只狸奴啊,还这么小,难怪二黑他们一直在叫。”


    “咪咪咪咪——”他拖长了语调去叫,那坨黄灰色的小猫抖了抖耳朵,并不理睬他。


    石头深吸一口气,从旁边拿了个保护的厚皮手套给套上,才敢慢慢摸过去。


    然而这一过去,那只猫突然撕心裂肺地叫起来,露出尖利的牙齿和赖皮蛇似的嘴巴,频频朝他龇牙。


    石头也没办法,身旁那么多狗虎视眈眈,他一走,这小猫估计就是狼入虎口,再没活下去的机会。


    哎,要是殿下在就好了,这群狗可听他的话了,说不定会有办法把这只小猫给引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先是响起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正是那被狗爱戴多年的太子殿下。


    因离渊将关水牢牢护在身后,扒开挡人的隔杆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果然很有效果,狗群全都趴压着身子不动,有的还翻起了肚皮示好,没狗再去和那只猫对峙。


    “嘬嘬嘬,二黑,过来。”


    因离渊勾勾手,召过来一只只比他膝盖高一点的黄狗。


    因离渊揽住青年的腰,抓过他的手垂在自己身侧,那黄狗先是鼻尖耸动了一下,很快嗅闻到两股交织的气息。


    没忍住汪了一声,被因离渊轻轻拍了下脑袋:“来认认人。”


    二黑凑近努力辨认了气味,然后在两人脚边安静坐立。


    毋庸置疑,二黑是狗群中最能震慑的老大,他的示好让其他狗也跟着过来,嗅闻之后也依葫芦画瓢坐下。


    “好狗。”因离渊一只只摸过去。


    那头见石看见因离渊眼睛一亮,他破破烂烂地跑过来:“殿下,您快去看看吧,那里有一只狸奴,缩在里面不出来,还龇牙呢。”


    “狸奴?”因离渊疑惑,“哪儿跑来的?怎么会跑进这里。”


    见石摸摸头:“兴许,呃,可能是我将二黑他们带出去玩儿时跑进去的?”


    因离渊了然,准备进去看看情况。


    关水还被他抓着手,下意识缩了一下,他看着周围全都看着自己的狗,一时还有些头大。


    虽然他平时不怕狗,但在狗群中,被这么多张着嘴巴吐着舌头的猎犬盯着,还是有些害怕的。


    “你自己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因离渊没勉强,提起袍角往那边过去。


    有些狗的视线也跟着他的移动在转。


    因离渊蹲下身去,也看到了那只在缝隙里挤成一团的狸奴,它毛发打了一层摞,脸部都是脏污,毛茸茸的脊背和尾巴已经已经弯成脊背龙的形势,随时准备待发。


    因离渊慢慢靠近,想要先将自己的手递一点过去,让它熟悉自己的味道,不至于乱抓乱挠。


    “过来。”他这头轻唤着,里面的猫可不干了,并没有如他的愿警惕嗅闻,而是撒腿就从他脚下飞过去。


    它一路穿过狗群特意空出的通道,然后直直撞上关水的靴子。


    青年动作快,一下就捏住了乱窜的小猫。


    “汪汪汪!”狗群瞬间发出兴奋的吼叫。


    因离渊跺跺脚,瞬间让狗群从兴奋中清醒过来。


    关水提着翻腾着小腿乱踢的小猫:“狸花?”


    因离渊走过来,看到了猫的白肚皮,顺口道:“雪里麻。”


    关水:“放出去吧,这院子里狗这么多,也不知道怎么跑进来的。”


    因离渊点点头,二人抬脚往外走去。


    猫被抓着也不老实,爪甲全都从肉垫里飙出,它扭着身体蹬腿,奈何关水捏地太牢实了,直到出了犬舍好远,才被放下。


    猫头也没回,四只爪子乱七八糟地跑走了。


    因离渊先是拍了拍两人身上的猫毛,抓起他的手查看:“没被他们抓到吧?”


    关水摇摇头,也问他:“你吃饭了吗?”


    因离渊:“刚从宫里回来,在那里用了晚膳,你怎跑到这边来了,这些戍犬平日里性子急躁,小心被扑到了。”


    关水:“随便逛逛,就转到这儿来了,咱们也回去吧。”


    因离渊点点头,以为再没什么事,便跟着回去了。


    晚间。


    关水回来后,哪儿都觉得不得劲儿,他回想着白日那点毛乎乎的手感,在被窝里翻来覆去,一会儿看着因离渊的头发,一会儿看着因离渊的脖子。


    “哎,”青年把身旁的男人拍醒,“你说,我要不要养一只狗。”


    因离渊还在梦中就听见个什么狗,他艰难睁开眼睛,把人抱在怀里,声音低哑:“什么狗?”


    关水:“你那犬舍有专门繁育的小狗吗?什么品种都可以,我不挑!”


    因离渊蹭蹭他的头顶,又闭上眼,随口应答道:“嗯,挑。”


    关水猛地抬起头,当即就在他胸膛上拍了一下:“都说了,我不挑!”


    因离渊:“嗯嗯。”


    关水强行拨开他的眼皮,对着他的眼睛说话:“你怎么现在就睡了,在马车上不是闹我闹的挺厉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