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晴空没有料到互送信息素和护颈还有这样一层解释，她愣了一下。
“这是哪里的风俗？”路晴空垂下了眸子。
“联邦都是这样啊。”夏然忽然意识到路晴空是一名星盗，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又眨了眨她灵动的眸子，“无论怎样，omega的信息素一般只送喜欢的人，路少校要是也有意的话，还是多主动才好哦。”
夏然的话音刚落，星船上忽然响起了警报声。
星盗监狱的各种安全设施的使用方法、和各种警报信号的含义关乎生存，路清空倒背如流。这样长短长的刺耳铃声，意思是有敌来袭。
至于敌人的规模多少……则要借助辅音的鼓点判断。
路晴空数到第四下，拉起夏然就跑。
警报等级s级。如果不是联邦大军来袭，那就是来了媲美船长的重要级别的敌人。
夏然对星船的信号一无所知，但是听警报声也知道事情不对：“开战了？”
“差不多吧。”路晴空点开终端，打开星船的平面图确认位置，“我送你到星舰与岑叔汇合，”星舰管理系统非常智能人性化，路晴空很快上手，现在已经能基本掌控，“等下我会把最高权限交给你，你和岑叔直接进入星舰，开启防护装置。”想了想，她又嘱咐道，“这里是贵宾区，少有人迹，知道这一台星舰的人比较少，你们自己小心一点，不要让心怀不轨的人进入星舰，有人敢上前，就果断开火，应该不会有事。”
“您放心把权限交给我？”夏然尽全力才能跟得上路晴空的步速，说话时的声音有点喘，她一脸的受宠若惊，“您不怕我直接带走转卖出去？”
一台星舰的价格足够让一个普通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你出得去？”路晴空不以为然，淡然回看了她一眼，“你很擅长开星舰？”
夏然一怔，很快反应了过来。
现在是战时，整个星船全船戒备，别说夏然不会驾驶星舰，即便她会驾驶星舰，只要她不精通战斗驾驶，刚开到星船上空，他可能就会被激光炮打下来。
“我不会开。”夏然原本因为奔跑泛红的脸蛋儿更红了些，又低声道，“那您不怕我用光星舰资源？”
星舰是吃能源大户，一个电磁炮能耗费数以万计十万计的星币。
“钱哪有命重要，你们不用帮我节约资源，”说到这个，为防夏然不信，路晴空又加了一句，“激光炮电磁炮离子束散射弹什么的都随便用，你们两个好好活着就好。”
王老板的备用星舰到了，王桓他们一行人应该已去备用星舰避险，除了这一行人，路晴空认识的能维修星舰的，就只有夏然和岑叔两个，他们不能有事。
察觉到夏然的脚步一顿，路晴空拉了拉她。
夏然回神道：“嗯……好。好的！”她的声音忽然积极了起来，“路少校还有什么其他在意的人吗？有没有可能也会来星舰避险？”，她体贴道，“路少校可以把他们的照片和终端识别号发给我，如果看到他们，我就接他们上去。”
路晴空最开始想说不用，转念想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好。”她已经在工作群里提醒手下在宿舍躲好，轻易不要出门。但是世事万变，路晴空没有经历过s级警报，保险起见，还是留一条后路为好。
远远地望着岑叔在星舰附近背手踱步，看到他们跑来，立即招手，路晴空停下了脚步。
“去吧，”路晴空松开了夏然的手臂，“记得我说的话。”
夏然点了点头，她没有立即动身，而是调整了一下呼吸，露出了一个玩味而俏丽的笑容：“路少校是要去找那个omega吗？”
在那一瞬间，路晴空感到一阵犹豫。
夏然的话，本是一句带着善意的调侃，路晴空回答与否并不重要。如果按往常她的脾气，路晴空会无视这个问题。
但在这样的一个时刻，路星空却有一种出乎于自己意料的冲动，想回答“是”。
刚才在路上，路晴空就一直在想，在这个时候，在星盗监狱触发s级警报，来的一定是联邦的人。清染是联邦军官，如果幸运的话，他可以遇到联邦的同僚，获得解放……而路晴空现在要去做的，就是把那幸运才有的可能变成确定。
那么这一次，大概率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这一次见面过后，他们会分道扬镳，从此天南地北各走各路再也不相见。他们之间没有联系方式，碍于星盗身份，路晴空也不可能主动去找对方联络，她不希望刚出星盗监狱，又进联邦监狱。路晴空估计清染应该也不会主动联系自己，毕竟在917号囚室这段时日，可能是他人生中最为黑暗狼狈的时刻……
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相识。
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会知道，星盗船的路少校和俘虏917号，曾经有过按联邦习俗，算得上是订婚这样一番瓜葛，在他们相处的时候，甚至可能被称上是朋友。
没有人会知道。
路晴空刚想开口承认，忽然鼻尖微皱，警觉地转了话题：“你有没有觉得空气的味道不太对？”她一边问夏然，一边开启了终端空气检测。
由于路晴空最近一直在进行omega信息素适应训练，她对于气味非常敏锐。在清新的空气中，混入了一种淡淡的水蜜桃的清香，再往深里感知，还略带了类似麝香的味道，虽然暂时不影响身体，但是路晴空直觉不对。
夏然嗅了一下：“我好像在哪里闻过……”她一时间没能想到，皱起了秀气的眉，“在哪里呢？”
终端显示无法识别，路晴空对此并不意外。原主一直在星盗船上长大，终端气味库都属于星盗势力，路晴空由此确认，这味道由联邦军散布。她看向夏然。
很遗憾，夏然作为曾经王桓的手下，个人终端是和平模式，没有识别可疑气体的功能。
“那等你想起来，再通过讯息告诉我吧，”时间紧迫，见夏然也毫无头绪，路晴空不再耽搁，“我去找他。”
夏然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路晴空说的是“那个omega”，她嘿嘿一笑，冲路晴空比了一个手势：“路少校加油！”
路晴空回了她一个淡淡的笑容。
夏然的打气并没有奏效，路晴空似乎并没有机会加什么油。
路晴空走进917号囚室，看到男子从容地坐在床上，一脸平静地看着她，目光了然。
栀清染似乎知道她来做什么，他的脊背挺直，坐得十分端正，崭新的囚服被他打理的很干净，一看便是告别的姿态。
没等路晴空反应，便先一步开口。
“来者不善，”男子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催促的意味，“你等下要快点走，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待警报过去。然后尽快离开这里。”
路晴空目光敛了敛，走过控制台，输入特定密钥：“好。”
长短长的刺耳警报声持续在两人的耳边回荡。
许是感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栀清染深吸了一口气，尝试着缓和一下语气：“一直以来，麻烦你了。”
路晴空“嗯”了一声，看向栀清染。
随着她的声音，锁链落下，咣当几声，砸到了地面上，发出震耳的声音。
他自由了。
栀清染却回避了路晴空的视线：“谢谢。”他没有半分迟疑与留恋地站起了身。
两人沉默地并肩齐行，走到917号囚室的门口。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在送路晴空出门的下一瞬，男子忽然低低地道了一句。
路晴空闻言一怔，立即回头，想看清楚栀清染说出这句话的表情。
但栀清染毫不犹豫的关了门，只留一个手指按在门没有完全锁紧的缝隙。
“再见。”
路晴空站着看了一会儿他唯一露出门外的指尖，伸出手，也用自己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
指尖与指尖之间细小又微不足道的碰触，感觉若有若无，似真亦幻。
再见。
走出917号囚室，路晴空的步速很快，担心自己反悔似的没有回头，但刚过不久，她就收到了夏然的语音讯息。
“路少校我想起来了！”夏然的声音非常急迫，在路晴空耳边格外清晰，“那是联邦禁药，omega诱导剂！对alpha和beta无用，但是如果omega不慎吸入，会提前进入发热期！虽然味道和我之前闻的不太一样，但是您相信我，我不可能会认错它！”
“这本来是严格控制的处方药，帮助从军的alpha和omega自主确定发情期，”夏然语速飞快地解释，“但是流露出去，联邦有人在公众场合使用，诱发大片omega进入情潮状态，场面一片混乱，有alpha大打出手，强制标记omega，伤亡惨重，最终连军区也被明令禁止使用。”
“我是那次事件的亲历者，当时我还小，只记得那一天的场面非常惨烈，”夏然的声音很严肃，都没来得及用伪音说话，“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在十八岁分化指派为alpha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非常痛苦……哎，不说这个，我讲一下我知道的。”
“这个omega诱导剂当时是联邦军区实验室研制，”夏然出乎路晴空意料地知道一些内部信息，“这么大的剂量，星盗不可能拿得到，所以肯定是来袭者散发的，大概率是联邦军区的人。”
“但是我想不明白，”夏然困惑道，“联邦军区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释放omega诱导剂？明明星船上都是alpha和beta。”
夏然不解，但是路晴空清清楚楚。
她打开917号囚室的门。
刚才镇定淡漠的男子倒在地上，浑身蜷缩在一起，战栗发抖。
路晴空看向眼前这一幕，心脏骤然发紧。
因为来者的目标，只有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