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引檀园 “一起睡”
进入爱乐乐团第二年, 以无可争议的实力,林漾正式成为首席,也是目前最年轻的小提琴首席。
这大半年,林漾的飞行里程明显高于傅淮之。
在聚光灯和掌声之外, 她的生活变成了两种轨迹。
每个月, 她的行程密密麻麻, 国内国外各大城市, 不同的音乐厅, 林漾的名字被频繁提及。
她不再是那个在餐厅拉小提琴做兼职的女孩了,她是知名音乐家??小提琴手林漾。
以为工作的忙碌和变动, 要经常异地恋的林漾, 却压根没机会体验。
常常是林漾刚抵达某个城市,正式表演后的第二天, 她回到酒店,前台便会微笑着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房卡, “林小姐, 傅先生已经在升级的总统套房房间等您了。”
每次林漾都会颔首致谢,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当她推开门,就能见到穿着熨帖西装的男人,坐在套房的客厅, 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见到林漾回来, 傅淮之便合上电脑,接过她手里的琴包。
无一例外,傅淮之都会陪着她。
不过, 这次飞柏林出了点意外,傅淮之赶不及飞过来。
林漾今晚得自己哄自己睡觉了,一想到这里, 林漾漂亮的小脸变得微垮,还是习惯抱着傅淮之睡觉觉。
沮丧想起,他现在显然成了她的阿贝贝,没有傅淮之,还真有点入睡困难。
柏林音乐厅。
随着林漾颔首点头,耀眼的舞台灯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最后一个小提琴音符从她琴弓流淌出来,与整个乐团的音乐恰如其分交融,完美结束。
观众席上,已经接连有人起身站立,爆发出诚挚满满的掌声。
林漾站直身体,与总指挥目光交流事宜,唇边勾起优雅的弧线,眉宇间沉静,夺目。
只有离她最近的乐团成员,能瞥见她略快的呼吸起伏,还有持琴弓的右手在微微颤抖。
林漾鞠躬,微笑谢幕,整个姿态完美到无懈可击。
当厚厚的黑色幕布落下,林漾挺直的脊背才松懈了下来。
她走到自己的休息室,坐下,才感到一种虚脱般的力竭袭来。
一场完美的演出,是演奏者技艺和情绪的极致燃烧,也是情感和心里压力的双重考验。
当她借由自己饱满的情绪,将小提琴拉响的情绪剥开、再灌注给观众们,一般一场演奏下来,林漾的体力和情绪都会耗尽。
结束后,有人约林漾去酒吧喝一杯,说酒吧有很多德国帅哥哥,林漾挥手摇头,笑着拒绝了。
女孩抱起琴盒,走到门外,打了辆车。
从的士车下来,林漾揉着微微发酸的脖颈,背着琴包回到下榻酒店。
刷卡,进门。
以为迎接她的是一室冷清的夜色,熟悉的场景却再次上演。
身材高大的傅淮之穿着灰色家居服,正站在套房的迷你吧台前,往漂亮的骨瓷杯里调入奶茶。
听到开门的声响,男人立体的侧脸转过来,眉宇间笑意温柔。
“回来了?”男人放下水杯,接过她背上的琴包,又自然张开双臂。
林漾眉眼弯弯,一下子扑进他怀里,鼻尖忍不住蹭了蹭他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柑檀墨香味。
好熟悉。
好安心。
好喜欢。
抱着傅淮之腻歪了好一会儿,女孩抬起头,仰起笑脸,“嗯,表演结束就回来了,你怎么飞来的?不是说公司还有事情吗?”
傅淮之有时间都会陪她做空中飞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林漾孤零零住酒店。
所以,当傅淮之告诉她公司有事情,有可能飞不过来时,林漾连忙让他忙公司的事儿。
“强行结束会议,然后我直接改签机票。”傅淮之一句话,就轻描淡写带过。
手指穿过她挽起的丸子头,解开,就着手指梳理,再抬起指腹轻柔帮她按摩头皮。
“累不累?”
“有点。”林漾挤出一丝淡笑,完全不想动,只想赖在他怀里。
“去泡个澡,我放好水了,温度刚刚好。”
“你帮我洗。”
“没问题。”
浴室里,林漾将自己浸泡进温水里,忍不住长吁一声。
好舒服。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和肌肉,都慢慢舒缓下来。
水声漾漾,傅淮之只身走了进来。
他挽起衬衣袖口,露出一截肌肉线条紧绷的小臂。
男人在浴缸边坐下,掌心沾上沐浴液,缓缓按揉林漾的肩膀和手臂。
他知道一到表演前,林漾几乎一练习就是十个多小时 ,甚至不是傅淮之要求,她可以不吃不喝,完全寖入小提琴里。
傅淮之细细揉搓她手臂和手腕僵硬的部分,手法很专业,是特意为林漾学过的。
确实太舒服,林漾几乎要睡过去。
她转过身,湿漉漉的手臂搭在男人身上,仰头看着他幽深乌沉的眸子。
浴室的灯,隐隐绰绰,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光。
她看着这个男人,心软得不行,这个男人,因为她总不远万里,在她需要的时候,总是以最熨帖的方式出现。
“傅淮之,”女孩声音闷闷的,“你会不会觉得好辛苦,总是你在飞,在等我,在迁就我的时间和行程,好像和我在一起,你总是在奔波。”
傅淮之唇角微扬,拿起旁边的花洒试了试水温,温柔冲去她身上的泡沫,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落下一个深吻。
“宝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独特的柔情,“我不觉得辛苦。”
傅淮之用毛巾裹住她,将她从水里捞起,擦干,再裹进柔软睡袍,一路抱到床上。
“比起隔着屏幕想你,知道你在不同的城市奔波,我却抱不到你,我宁愿自己多辛苦一点。”男人握着她的手,指尖摩挲她因练琴而起的薄茧。
“能这样陪着你,出现在你面前,对我来说不是迁就是幸运,更是幸福。”
男人一番话,说得她胸口发热,眼眶发烫,女孩伸出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窝,“你怎么这么好。”
闻言,傅淮之低低笑出声,胸腔传来一阵震颤,顺势将女孩押进柔软被褥,双臂撑在她身边,“我只对我的宝宝好。”
话音落下,男人薄唇吻上她的红唇,极致缠绵的热吻过后,傅淮之克制住身体沉沉而起的情.念。
他将被子牢牢盖在两人身上,胸膛贴着女孩后背,“睡不睡?不睡我就准备开启夜生活?嗯?”
男人的呼吸落在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显而易见的暗示。
上扬的尾音像个小钩子,勾得她心里痒痒的,麻麻的,酥酥的。
林漾耳根一热,男人突然有了动作,抬手,目标明确袭击她腰侧的痒痒肉,还有腋窝。
林漾最怕痒了,一碰就控制不住想笑。
“啊……傅淮之……别。”女孩惊呼一声,身体蜷缩,笑着想要躲开男人的手。
可她又怎么能轻易逃掉?
男人手臂一伸,就将人轻松拉回怀里,再次在她腋窝和细腰处作乱。
“傅淮之,你放手,啊哈哈哈。”顿时,林漾笑得心里发软,在他怀里扭成一团,眼尾泛红,泛出了生理性泪水。
想抓住男人作乱的手,却发现是徒劳,根本使不上力气。
“睡不睡?嗯?”
“睡睡睡,我马上睡,我睡还不行吗?”林漾连声求饶,声音娇气又软弱。
傅淮之停手,双臂搂着她,女孩瘫软在他怀里,平复紊乱的呼吸,轻轻捶了他几下胸口,“傅淮之,我睡了。”
傅淮之低头,亲亲她的额角,“乖,闭眼。”
紧绷的身体,因为傅淮之的挠痒痒得以放松,沉沉睡意袭来,女孩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然后合上眼。
傅淮之紧紧盯着她的脸,看着她安心睡着,男人嘴角噙起深深笑意。
林漾升任乐坛首席后,工作压力陡增,随着她知名度的上升,越来越多的国外乐团向她伸出橄榄枝,邀请她出国演奏。
以前在国内不同的城市演奏,傅淮之一般都会跟着她,这一年,国外演出的机会增多,傅淮之不放心,想尽一切办法陪着她。
他懂现场演出的压力,也懂现场演奏时饱满情绪的释放,好多次当林漾的演奏完美结束,她回到傅淮之身边,都喜欢紧紧赖在他怀里,吸取他身上的能量。
傅淮之能看出林漾的疲惫,当然也能看出她在舞台演出时,眸子里释放出的光亮。
熠熠生辉,如高空点缀的星星,紧紧抓住了观众的耳朵,也抓住了观众的眼睛。
这是林漾喜欢并引以为豪的事业,他不能耽误她。
比起不想让林漾这样辛苦奔波表演,他更愿意陪在她身边,看着她在舞台上发光发热。
刚刚哄林漾说,如果不想睡就开启夜生活,也只是开玩笑而已。
每一场演出都耗尽了她的情绪和能量,他不会在她最累的时候要她。
相反,他会想尽办法让她放松,让她能好好睡一觉。
一想到这里,男人就忍不住抚了抚她的脸,女孩双眸紧闭,睡姿恬静,掌心下,她肌肤触感细腻柔软,让他爱不释手,“宝宝,我们一起睡。”
第92章 引檀园 “泪如雨下”
爱乐乐团排练厅。
林漾的手指拉动琴弓, 当琴弓发出悦耳的音乐,林漾额头却不禁渗出细密的汗。
女孩紧紧抿唇,手腕处熟悉的僵麻感,从指关节蔓延到前臂, 她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 重新调整着力, 想将这次排练拉满。
脑子里想起早上刚到音乐厅, 右手中指和食指就有些僵硬, 她用热水冲了好久,那种僵硬感才消失。
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 但莫名让她心慌。
林漾紧绷牙齿, 尽力克制手腕的活动,将琴弦拉动, 微僵的手指抽搐了下。
林漾心下一凛,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 她尽快调整自己, 稳住呼吸,继续拉动琴弓。
拉到高潮处,她闭上眼睛,让自己尽快融入音乐的情绪, 随着下一段快速的音阶闪现, 林漾拉琴的手腕,不受控制向外偏移。
琴弓从弦上滑落,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音乐厅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 同事们停下手里的乐器,诧异看向林漾,沈指挥也看了过来。
毕竟, 不管是彩排还是演出,林漾都没出现过意外情况,这是第一次。
“对不起,”林漾立刻说了个借口,“上了太多松香,手滑。”
沈指挥眼眸关切地问她,“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我可能晚上没睡好。”林漾用手抚了抚额头的细汗,接着说,“对不起,可以再来一次吗?”
沈指挥点头,弦乐再次响起。
林漾重新举起琴弓。
右手腕处的僵麻感加剧,她能感觉到手腕在轻微颤抖,肌肉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
她的大脑无法控制她的手腕。
林漾只能下意识将琴弓握紧,然后另一只手,指尖扎上掌心,靠疼痛坚持完了这一轮彩排。
最后一个尾音,林漾拉下琴弓,沈指挥也忍不住伸手点赞。
只有林漾视线落在自己右手上,手腕抖动,整个彩排期间,她咬牙关,用尽力气控制,后背也出了一身汗。
沈指挥:“这次彩排很好,今天就练到这儿吧。”
等沈斐话音落下,安静的排练厅顿时热闹喧哗起来。
同事们纷纷点头,开始整理乐谱,低头侧耳,有同事过来约林漾喝奶茶,林漾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了,说想去休息会。
同事立马催她快去。
林漾抱着小提琴,回到休息室,刚想抬手拉动琴弦,一阵剧烈的痛闪过她的右手腕。
琴弓落地。
林漾放下小提琴,小心翼翼松开握弓的手指。
右手仍弯曲,但僵硬,不听使唤。
她用左手按摩右手腕,能感觉肌肉在抽搐。
她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重复三次。
没有效果。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林漾放下琴,没多做停留,找沈指挥批了假,她直接打车去了附近的医院。
医院很近,半个小时车程就到了。
林漾坐在出租车后座,左手紧握右手腕,从车上下来,她挂上外科的号,特意选了一位专家。
“林漾,67号。”
“到。”林漾起身,走近去。
诊室里,坐着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医生,头发灰白,戴着老眼镜。
“请坐。”老医生问她,“有什么问题?”
“我的手,”林漾伸出右手,“手腕和手指疼痛,无法控制地颤抖、发麻、发僵,特别是演奏时。”
老医师缓过声,“演奏什么乐器?”
“小提琴,乐团首席。”
“持续多久了?”
“这几天很明显,一个月前就开始有症状,那会不太严重,我也能控制。”林漾蹙眉,讲述病情经过,“但今天上午特别严重,我几乎控制不了我的右手。”
老医师示意她将手放在桌上,开始检查。
医生按压她的手腕、手指关节,让她做各种动作,握拳、伸开、左右转动。
林漾一一照做。
“痛吗?”
“有点。”
“这里呢?”老医师摁住她手腕内侧,问她。
“更痛一点。”
老医师低头,沉默记录病情,然后抬起头,“你去做个手部和腕部的CT,先排除骨骼或关节的问题在再考虑其他的。”
林漾颔首,接过检查单。
在Ct室等候区的椅子上,面前有来来往往的人,林漾只盯着手里的检查单发呆。
检查过程很快。
拍完,等结果就好。
半小时后,她手里拿着装着影像片子的袋子,回到诊室。
老医师将她的片子插在灯箱上,灰色影像浮现,骨骼画像生成。
“没问题。”老医师说,用笔尖点着影像,“你的骨骼结构完好,关节间隙正常,未见明显损伤或异常增生。”
林漾眨眨眼,就是说她手没事,“可是……”
“从影像学角度看,你的手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发生任何器质性病变。”老医师转向她,“看片子,我找不到可以解释你症状异常的原因。”
“但那不可能,”林漾急了,眉心蹙起,“医生,我不能演奏了。今天早上,我的手腕发僵发麻发抖,我的大脑无法控制我的手腕。这种疼痛和发僵都是真实的。”
没有检查出任何结果,这一点令她几乎崩溃。
她找不到病因治疗自己,更找不到理由安慰自己。
……这才是更可怕的事。
老医生听出她语气的焦急,揉了揉鼻梁,缓缓说,“我相信你的症状是真实的。但有时,疼痛和功能障碍不一定是器官发生了病变,有可能是其他原因影响的。”
“从临床上也有过这种病例,比如神经性的影响,或者心理因素的影响,或者是肌肉疲劳,这些CT上都看不出来。”
他开了一张处方:“我可以给你开一些肌肉松弛剂和止痛药,但我建议你,如果症状持续,考虑看一下神经科或心理科。”
“又或者,你适当休息一段时间,有的人休息一段时间,症状又会缓解,但也不能保证。”
林漾接过处方,手指颤抖。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心里更深层的恐惧。
她道谢后,抬脚,面色麻木离开诊室。
走廊的灯太刺眼,她脚步沉重,像被灌了铅似的。
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的念头。
如果她的手真好不了了?如果她以后再不能上台演出?如果她再不能碰小提琴?她的生活再也没有音乐?
她究竟要何去何从?
取完药,林漾站在医院大门,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车辆,她找了个台阶僻角处。
垂眸,看向她的右手,抬高,女孩仰起脸,阳光下,她的右手腕看起来如此正常,如此健康。
随后,她慢慢弯曲手指,试图做出拉弓的动作。
倏地,手腕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僵麻感,手指僵住,微微颤抖,无法使力,也无法控制。
林漾将手插进口袋缓了缓,又将CT袋对折,藏入包包底部。
她不能让傅淮之再为她操心。
可她好想好想好想傅淮之。
还是没忍住,林漾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
那边排练应该结束了,她也本该在那里的。
拇指摁住傅淮之的名字,向下滑动,电话响了好一阵,就在林漾准备挂断时,那边接了起来。
“宝宝?”傅淮之的声音有一丝意外,林漾很少在工作时间找他。
“嗯,是我,你在忙吗?”听到男人熟悉的声音,她紧紧咬着下唇,生怕自己下一秒会哭出来。
“不忙。刚刚开完一个会,你呢?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排练吗?”
“我刚刚练习完,现在在休息室休息。”
“累吗?”
“不累。”林漾看着自己微颤的右手,将它压在包包上,仿佛这样就能让不受控制的手变得正常。
“你什么时候下班?”
“想我了吗?”
“嗯。”
“等我下班来接你。”
“好。”
电话陷入沉默。
她听见电话那头,傅淮之沉稳的呼吸声,他可能坐在办公椅上,处理他的工作。
医院门口,有人进进出出,有个年轻妈妈抱着哭泣的孩子哄着,有对老年夫妇互相搀扶进了医院,还有一个年轻男子独自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去医院。
医院即见众生相。
好像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不容易,带着旁人无法看到的苦楚和伤痛。
“傅淮之。”林漾静静叫他的名字。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停滞,像是他愣了一下。“嗯?”
林漾咬住下唇。
她应该说没什么的,或者说突然想听听你的声音,又或者是随便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然后挂断电话,独自消化她的负面情绪。
可傅淮之是那样那样好的男朋友,她也贪图他的温暖和安慰。
抬头,林漾看见湛蓝的天空,对未来她有过很多期盼,有过很多美好的想象,可万万却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她不能再拉小提琴,于她而言,她的生活、她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
她不敢想。
“刚刚排练时,我想你了,所以想打个电话和你聊聊天。”
电话那端,傅淮之嗤笑一声,“宝宝,我总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林漾咬紧下唇,紧了紧手指,淡淡笑了一下,“傅淮之,我只是突然想你了,所以想告诉你,我爱你。”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连傅淮之的呼吸声,都似乎停止了。
林漾闭上眼睛。
“宝宝,我也爱你。”愣怔后,傅淮之回复林漾的表白。
“我知道。”她打断他,“我知道你也爱我,傅淮之,沈指挥喊我去她办公室,我先挂电话了。”
说完这句话,不等男人的反应,林漾径直挂断电话,然后紧紧捏着手机蹲下来,左手捂脸,泪如雨下。
第93章 引檀园 “我爱你”
下午五点, 斜斜的阳光穿过全景落地窗,照得豪华办公室里一尘不染,光线通明。
傅淮之正在审阅桌上的方案,捏住文件的手指, 顿了片刻。
想起刚刚林漾突然打来的那个电话, 她突如其来的告白, 他觉得有些莫名不对劲。
门外传来轻叩声, 特助推门而入, 手里捏着下个跨国会议视频的最终议程。
“傅总,法拉盛和佛罗伦萨团队已经接入系统, 10分钟后就开始会议议程。”
男人抬手止住他的话, 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望向落地窗的高空天空。
心里陡然升起一种酸涩感, 还有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刺痛。
立时,强烈的不安感蔓延自傅淮之全身, 然后在胸腔缓缓发酵, 堵得他发慌。
“会议你们继续。”男人起身,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胳膊,步伐略显急促,“我得回家。”
特助沉稳的眸子闪过讶异, 一瞬间又恢复平静, “好的,傅总,我来主持。”
没有多余解释, 他抓起车钥匙,两步跨入车内。
四十分钟的车程,男人不到半个小时开车回到别墅。
打开门, 屋内出奇安静。
站在玄关处,傅淮之乌沉眸子一顿,地上是林漾换下来的外出鞋。
她果然回来了。
心里立刻踏实了下来,心里堵得发慌的感觉瞬间消散。
二楼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傅淮之循着声音走上楼,进了卧室。
随着男人走进来,目光在沙发边缘顿了顿。
她浅白色的手提包,正半挂在扶手上,摇摇欲坠的样子。
拉链开着,应该是她匆匆一放,然后进去浴室洗澡了。
傅淮之俯身,想将包包扶正放好,手指刚触到包包,不小心勾到带子,哗啦一声,包包落地,包里的东西洒落一地。
口红,润唇膏,手机钥匙和纸巾等等,滚到男人脚边停下。
傅淮之俯身,一一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放好,视线里,一个白色病历本和袋子,吸引住他的注意。
傅淮之愣怔后,男人手指顿了顿,打开,里面是一张ct报告单。
男人乌沉的眸子闪了闪,屏息暂停,又打开病历本,老医生的字体龙飞凤舞,傅淮之垂眸,细细辨认。
“患者自诉右手腕发麻、发僵,不能抬手活动,Ct显示结果正常,嘱患者放松心情……如无改善,患者可去神经或心理门诊就诊。”
男人注意到,Ct报告单上显示的时间,就是林漾拿到报告看完医生后,给他打那通电话的时间。
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
卧室很安静。
傅淮之静静矗立,手指捏着的报告单边缘,泄露出一丝颤抖。
这时,浴室门开,温热的水汽涌出,林漾擦拭着头发,脚步微动。
站在卧室中央的傅淮之,转过身来。
病历本和ct单,还在他手里,被捏得死紧,男人修长的指尖泛白。
林漾张了张嘴。
傅淮之已大步走来,带着微凉的风,一下子将她拥入怀中。
男人胳膊箍得很紧,紧得她肩膀生疼,随后,他下颌重重抵在她湿发的头顶,呼吸滚烫落下。
许久后,怀抱松了些,男人沉沉的呼吸,从她发顶传来,像是压抑着什么。
“所以你打了那通电话……是因为这个?”
他顿了顿,又艰难吐露,“因为你想……离开我?”
直到此刻,男人才闪过一丝后怕,如果他没有及时回来,如果林漾决定离开……
他无法想象任何后果。
闻言,察觉到男人的紧张和颤抖,林漾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偶尔一瞬间,也闪过离开的念头,但是很快就消失了。
电话拨出去的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想。
“不是。”女孩缓缓出声,抬手,搂住他的颈腰,抚了抚他的脊背,“傅淮之,那时候,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顺便告诉你,我很爱你。”
傅淮之心里被林漾当面的我爱你三个字,盈满了饱胀的情绪。
男人松开了怀抱,双手仍扶着她的肩,乌沉的眸子,像沉静的深海,将她拢住。
“谢谢。”他声音低沉、暗哑,“这种时候,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
男人大拇指无意识摩挲她身上的浴袍布料,“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
不等她回答,傅淮之又继续说了下去,态度果决,“宝宝,我们找更好的医生,国内不行就出国,一定能治好。”
林漾左手抬起,摁住他的手掌,十指紧扣,“暂时我的手还没有查出结果,医生的意思是……”
等林漾将白天的事情告诉了傅淮之,男人视线下移,落在她右手腕,男人握着,摩挲,“宝宝,现在先请假,好不好?你的手需要休息。”
女孩垂眸,看到自己被他紧握的右手腕,紧紧咬住唇,点头,“好,我跟沈指挥说。”
“其他一切我来安排。”傅淮之应着,指腹揉了揉她的右手腕,“明天我就带你去看医生。”
傅淮之还是忍不住想到,从几岁就开始练习小提琴的林漾,有可能不能再拉小提琴,有可能不能再上台表演,傅淮之的心底,漫起深不见底的痛楚。
他知道小提琴对于她的意义,所以他才懂她的无措和慌乱,正因为如此,他对林漾才更心疼。
男人别开眼,下颌线绷得极紧,再次紧紧抱住她,“宝宝,有任何事情我们一起面对,别怕,有我。”
须臾,林漾凛然的神色松了几分,随后她笑了笑,踮脚吻上男人的唇,“我相信你。”
~
自此,林漾开启了正式请假的生活。
她也没瞒着沈指挥,将自己右手腕的情况如实告知了她。
惜才如命的沈指挥,听闻直觉天都要塌了,又考虑到林漾的心情,赶紧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出声安慰她,还说让林漾不着急,乐团就是她的家,安心治疗好了再回来。
临走前,林漾挤出一丝淡笑,“沈指挥,我的情况您能不能帮我保密?我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
沈指挥了然地点点头,就目前林漾的情况,越多人知情,越多人问候和安慰,对于她的治疗,可能反而是种压力。
“没问题,林漾,有任何情况和我联系。”
每天的生活日常,变成了傅淮之不停地带着她跑医院。
在神经内科门口,穿白大褂的医生看着检查结果,对着显示器上毫无异常的影像解释,“从生理结构来看,她的神经正常。”
下一个场景,傅淮之又带她拜访有名的老中医,老中医的手搭在她脉上,良久,缓缓收回。
“你脉象弦细,肝气郁结,所以导致思虑过重,我先给你开几副药试试。”
过去大半个月,林漾的情况并没有好转,中药西药倒吃了不少。
有一天,他正在工作,又打听到一个相当出名的心理医生,正好从欧洲回国,他二话不说直接推掉工作,立马带林漾来心理诊所。
这是林漾第一次见心理医生。
也许是内心对心理医生的莫名抗拒,这一次的心理诊疗,效果并不好,心理医生也没给出特别确切的诊断结果。
心理诊室的会客厅,安静干净。
穿着白大褂的黎医生走进会客室,看着站立在窗前的傅淮之,“傅先生。”
黎医生抬手示意,语气斟酌几分才说,“您请坐。”
傅淮之却没坐。
男人背对着落地窗外的城市风景,却无心欣赏,目光沉沉,眉心微蹙。
“情况如何?”他单刀直入。
黎医生沉默片刻,将手中的记录本收好,“林小姐的戒备心很强,这是一种潜在的自我保护,并非不配合我,但是却让深入沟通变得很困难,所以我无法得知她的潜意识,包括她不能拉提琴的具体原因。”
黎医生又选择更直白的语言表述 ,“就像走到一扇门前,门前紧闭,目前我只能看到门前的情况。”
傅淮之揉了揉后颈,总结:“所以,目前没有结论。”
“心理评估不像影像学检查,很难有确切的结论,尤其是第一次。”
黎医生耐心解释,“傅先生,我理解您的急切,但越是这种情况,越需要耐心。”
“任何强力的介入或追问对林小姐来说,都是百害而无一利,所以我们只能慢慢来,给她时间,也给我时间。”
傅淮之的视线越过黎医生,落在紧闭的门上,担心林漾会等太久无聊,男人匆匆结束对话。
回到家,林漾呆呆坐在沙发上,也不肯开灯,她看着自己的右手,声音轻飘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傅淮之,没用的,你也看到了,哪里都查不出问题。也许它就这样了。”
一开始,她确实很有信心,只是这几个月来,不停的在医院医生之间奔波,不停地吃药喝药,她的手却没有改变。
巨大的无力感袭来,让她心情沮丧。
傅淮之半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用药油揉着她的右手腕,闻言,男人神色一顿。
灯光在他低垂的侧脸,投下浓重阴影。
静静的沉闷后,男人抬起头,眼底是近乎偏执温柔,“宝宝,我陪你,别放弃,好不好。”
林漾看着男人目光灼灼的眼眸,良久,咬唇,点头。
又是一个毫无进展的复健日。
林漾推开面前的握力球,小球无声滚落,她垂眸,盯着依旧无法抬起的右手腕,眼底的眸光变得迷蒙无助。
“算了,傅淮之。”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我不想再继续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立马被男人扯入坚实的怀抱。
傅淮之的胳膊,从后背紧紧环住她,不留一丝缝隙。
傅淮之情绪上来:“我们结婚吧,宝宝。”
林漾浑身一僵。
男人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耳边,声音低沉认真,“宝宝,结婚后,你想继续治疗,我们就继续治疗,治好后,你想继续拉琴就拉琴,想做什么都可以。”
男人清清嗓音,气息拂过她鼻尖,“如果、如果真的治不好,也没关系。世界很大,我可以陪你做任何事情。”
女孩睫毛颤动得厉害,她能感觉到男人落在她腰上的手臂沉稳,耳边似乎能听见她急促的心跳。
男人目光微动,滚烫而慎重的字眼,砸在林漾心尖,“至少让我给你一个家,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再多给你一点安全感,好不好?”
他想多给林漾一些什么,安全感又或者是家庭的捆绑,只要能让林漾心情踏实或者好一些,就够了。
女孩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好多情绪在心底纠葛翻涌,突然,她说不出话来。
良久,林漾缓缓从傅淮之怀里抬头,眼眶微红,“傅淮之,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第94章 引檀园 “不能没有原则”
林漾的话, 刺破了别墅的寂静。
她想要平等的爱情,而不是男人的怜惜,不是因为纯粹的爱而走进的婚姻,未必能有好的结果, 她赌不起。
也不能伤害爱她的傅淮之。
傅淮之圈着她的手臂, 也变得僵硬, 也固执更用力收紧,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髓里。
考虑到林漾的状态, 傅淮之觉得刚刚求婚太过武断冒进,不能趁人之危, 等林漾心情再好些, 他会给她正式又盛大的求婚。
半晌,男人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好。”
~
日子开始变得无趣又沉闷。
林漾将自己,彻底关在别墅里。
傅淮之大部分时间都推掉工作, 在家里陪着她, 可林漾一旦看到傅淮之在家,就觉得自己在耽误他,在拖他后腿,说话间就情绪激动。
针对林漾这种情况, 傅淮之只能打电话向黎医生咨询, 黎医生的意思是,林漾是个独立的个体,与其天天陪着她, 给她造成心理压力,还不如给她独立的空间。
黎医生叮嘱傅淮之,尽量不要有太大改变, 就像以前那样相处。
听黎医生这样说,傅淮之又恢复成上班下班的日子。
白天,林漾总喜欢待在房间,窗帘大多时候是拉着的,室内光线昏暗,分不清白天黑夜。
有时候,她在沙发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电视机开着,目光虚空,她也没看,只是盯着电视机发呆。
保姆也不敢打扰林漾,傅淮之曾叮嘱保姆,照顾好林小姐的一日三餐即可,其余的不要多问。
保姆也谨记提醒,一到饭点就来喊林漾,好在在吃饭这件事上,不管她有没有胃口,都配合度极高。
见林漾还能吃下饭,保姆更用心做她喜欢吃的菜,就希望林漾能胃口好点,能多吃点。
傅淮之回来得早,就会给林漾带回来各种精致点心,或者讲讲有趣的事情。
林漾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扯一扯唇线,笑容极淡,没有透进眼底。
见林漾始终情绪低落,傅淮之也不多说话,只俯身,紧紧抱住她,给她无声安慰。
好在消沉了一段日子后,很快又有了新的转变。
白天,林漾不再发呆,吃完早餐,转身把自己关进了音乐室。
这是傅淮之为她打造的,之前国内、国外,不同的城市飞,不同的城市演出,她没什么机会用。
女孩拉开窗帘,墙角放着她那把小提琴。
林漾没碰它。
打开谱曲,捏着一支笔,把脑子里偶尔闪现的旋律记下,再慢慢添上后面的旋律。
也许是不能拉小提琴,也许是心情的憋闷无处发泄,反而激发了林漾的创作欲望。
仅用一天时间,她创作了一首古典乐谱,起名《暮色的十四行诗》。
林漾打开电脑,用文档记下这首曲子,正好看到邮箱里,有纽约天使乐团发来的邮件,邮件内容是面向全球征集作曲大赛。
邮件是一个月之前发的,截止日期刚好在今天。
林漾心念一动,似乎她也能试试,反正选不上也没任何损失。
遂点开邮件里的表格填好,再点击添加附件,成功发送。
只是目光转向角落的小提琴,女孩闪光的眸子又黯淡了下去。
晚上,傅淮之回来得格外早。
厨房里,传来不太流畅的切菜声。
男人脱下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走进去,看见林漾正在砧板上切土豆丝。
油烟机还没开,锅里空着,但燃气已经烧红了锅。
傅淮之心口猛地一揪,几步上前,先关火,想接过她手里的刀,“宝宝,让阿姨做饭就好。”
傅淮之才说完,林漾忽然抬手,挡开男人的手,眼眶瞬间红,积蓄多日的情绪开始决堤:“傅淮之,我不是废物,我连这点事都不能做了吗?”
“我不会,我可以学,好吗?”
林漾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令傅淮之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到女孩眼底汹涌的委屈、不甘心,还有自我怀疑,心脏像被什么撕碎了一样疼痛。
傅淮之立刻放下手,声音也低了下去,“宝宝,我从来没有那个意思。你想学做饭肯定没问题。”
“即使你什么都不做,只要你肯走出房间,肯坐在那里晒晒太阳,陪我聊聊天,我已经很开心了。”
男人抬手,想碰碰她的脸,又在半空停住,用指腹轻拭去她眼角溢出的泪,“别给自己这么多压力,好不好?”
晚饭最后还是傅淮之接手做完的,林漾只勉强把菜切完,情绪一下子被掏空,她没了力气再做下去。
傅淮之抱她进卧室,哄她睡着后再开始做晚饭。
等饭做好,傅淮之唤醒林漾,一顿饭,谁也没说话,就这样沉默着吃完了。
傅淮之收拾完厨房,回到客厅,发现沙发上,林漾没开灯,只是抱着膝盖坐着。
女孩身影很瘦,单薄得像一片叶子。
男人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视线高度与她平齐。
借着外面隐隐绰绰、不甚明亮的微光,他看清了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傅淮之捧着她脸道歉:“对不起,宝宝。”
现在想到那幅画面,傅淮之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一来到厨房就看着林漾,用不太习惯的右手,拿着刀柄切菜,姿势也不太对,右手还有点摇摇晃晃,他确实被吓得嗓子都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了,生怕她会削到她的手。
“是我不会说话。我只是……看你拿刀,心里突然很慌,所以语气重了些。”
男人伸出手,指尖在她脸上摩挲,感知她肌肤的细腻和柔软,“我怕你再受一点点的伤,哪怕是切到手指。”
林漾抬起眼,在昏暗光线里,第一次清楚看到他眼底的血红丝,还有他眼底重重的乌青色,还有他极力掩饰,却仍紧抿嘴角泄露出来的心急。
女孩心下一凛。
原来,她只顾沉溺在自己的情绪里,却忘了一直陪着她的傅淮之,也陪她站在齐肩的冰水中,陪她一起承受刺骨的寒意。
她不好受,她难过,连带着傅淮之也过得不好。
甚至他不顾自己,只想将她整人托起,宁愿帮她承担才好。
又想起自她发病起,傅淮之一直陪着她,从最开始频繁奔波于医院,跑上跑下。
又有好长一段时间,林漾都记起,他推掉自己的工作,把所有心思和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在她睡不着的时候,傅淮之会陪她一起熬夜,讲笑话,陪她看综艺节目,想尽办法让她开心。
在她发呆的时候,男人也会静静坐在她身边,要么抱着她,要么搂着她,给予她无声的安慰和陪伴。
甚至在她情绪不好时,傅淮之也默默在她周围,生怕她会伤害到自己。
现在想起来,林漾都觉得傅淮之真是关心则乱,她只是手出现问题,又不是有抑郁症,她怎么会伤害自己呢。
可是越想,林漾心里湿湿的,像下雨般难受,虽然傅淮之没说过一句重话,可她发现看到他眉毛蹙起的频率,明显高于以前。
一想到这个犹如天神般的男人,默默为她承受这么多,焦虑这么多,林漾突然难过的不能自已。
他明明是那样意气风发的一个人,矜贵,从容,不可一世,确实又高高在上,她怎么能自己掉入泥潭之后,把霁月风光的他也拽下来?
一瞬间,林漾的心,像被捏爆炸似的疼痛,沉重的酸胀感弥漫开来,冲散她淤积已久的自怨自艾。
脑子里陡然生起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又确定,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因为她,这世界上多了两个不快乐的灵魂。
不管怎么样,这对傅淮之不公平,她不能这样自私,拿走他的快乐,拿走他的骄傲,拿走他的不可一世,还拿走他的高高在上。
他可是傅淮之啊!
女孩缓缓吸一口气,冰凉的手指伸出,主动握住傅淮之蜷起的手。
手心男人掌心温热,带着薄茧,林漾缓缓出声:“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却带着久违的松快,“我太自私,只想着自己的手,没看到你也很难过。”
“不要这样说,宝宝。”
她顿住,摇了摇头,目光渐渐聚焦,落在他脸上,“傅淮之,我会好起来的,就算这只手真的不行了,我也会找到别的出路。”
她贪心汲取他身上的温暖:“我不会再让你这样担心了。”
“还有,傅淮之,你这样不对,明明你没有做错事情,为什么你要道歉?你可以爱我,你也可以宠我,但是你不能没有原则,知道吗?傅淮之。”说到最后,林漾几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她何德何能,能被傅淮之这样爱着啊。
女孩一番话,听得他心底动容,傅淮之俯身,一把抓住她的手反握,乌沉眸子泛光:“宝宝,我爱你就是没有原则。”
第95章 引檀园 “定情损伤”
葛楠难得从老家到京市一趟, 飞机一落地,她就立马打电话和林漾约饭。
林漾接到葛楠的电话也很开心,换了身外出的衣服,就和傅淮之说要去机场接葛楠。
他说陪她一起过去, 女孩说不让, 傅淮之实在拗不过她, 只好安排司机老曹送她过去。
随后, 傅淮之钻进书房处理工作。
不知不觉, 时间过去好久,当傅淮之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 揉了揉发涩的眉心。
林漾不在家, 总感觉心里空了一块,不踏实。
索性起身, 转了转。
想起好久没去花园看看了,傅淮之关上电脑, 踱步下楼。
花房温度适宜, 各种花色在精心照料下,尽情绽放舒展。
男人目光掠过,最后停留在金桔树上,去年金桔树还挂了满果实, 过年那几天, 林漾还亲手摘下几颗喂他。
过去枝繁叶茂的金桔树,现在情况不对。
傅淮之眉心蹙起,走近几步, 俯身,视线看得更清楚了。
原本油亮翠绿,厚实饱满的叶子失去了光泽, 现在萎靡不振,叶边蜷起,呈黄绿色。
枝头硕果仅存的几颗金桔,也不是鲜嫩的绿色,暗淡,皱皱巴巴的,长了斑点。
整棵树都透出一股了无生气的颓败感。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发黄的叶子,叶子很脆,一碰就掉。
难受的感觉突如其来袭上他胸口,憋闷感又油然而生。
这是他和林漾的定情树,现在定情树生病……
男人神色晦暗不明。
不再多耽误时间。
傅淮之立刻掏出手机,皱眉,给园艺师打了通电话。
平常花房的事情他早交给管家负责,一般是管家联系园艺师,当那边的园艺师接到傅淮之亲自打来的电话,诚惶诚恐说马上就过来。
没等多久,袁师傅在管家的引荐下,提着工具箱,急匆匆而来。
看到站在金桔树前的傅淮之,男人身形挺拔,给人一种沉默感,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猜出是金桔树出了问题,袁师傅不敢停留,立马上前。
管家曾提醒过,这棵金桔树对傅先生很重要,务必好好照料,不能出一丝差错。
傅淮之听到声音,没有寒暄,直接侧身,“袁师傅,麻烦你看看这棵树。”
袁师傅点点头,放下工具,戴上手套,蹲下,凑近仔细观察。
随着一步一步检查,袁师傅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自始至终,傅淮之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乌沉眸子紧锁,看着袁师傅的动作。
好一会儿,袁师傅直起身,摘下手套,他看向傅淮之,态度恭谨,“傅先生,这棵金桔树,现在情况不太乐观。”
袁师傅一边观察傅淮之的神色,一边斟酌用词 :“从叶片上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柑橘的黄龙病,但也有可能是由特定病菌引起的衰退病。”
袁师傅俯身,指向金桔树有黄色小斑点的黄叶,解释,“您看这里,这不是简单的缺水,或者说是温度不适应。”
“应该是病害的侵入,导致了整棵树的营养供给不足。”
“治愈的几率有几成?”傅淮之眸子沉了几分,声音倒听不出波澜。
袁师傅沉默了一会儿,实话实说道,“傅先生,对于这种已经影响到整棵树植内部营养输送的疾病,根治的可能性不太大,不管是使用杀虫剂,或使用抗生素灌注、输液,效果很有限。”
盯着金桔树的傅淮之,斜斜的光线切入他立体的侧脸,男人薄唇抿成直线。
这棵金桔树,有可能要死。
这个认知令傅淮之胸口传来一阵钝痛,节奏起伏缓慢,强压下去,又时不时刺他一下。
袁师傅后面的话,他没听得太清,收拢起涣散的心神。
“我可以采取联合治疗,几种治疗手段都给金桔树安排上,说不定也能有转机。”
“不过有可能是一场持久战,也有可能是好消息,有可能……”
“傅先生,您先做好心理准备。”
袁师傅有些话没说完,但意思已表达清楚。
傅淮之目光盯着金桔树,它病态的模样无所遁形,全然不复以前郁郁葱葱、意气风发的模样。
“我明白了。”傅淮之开口,“请袁师傅尽力试试,无论什么需要方法或材料,都尽管联系我,费用不是问题。”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搏一搏。”
袁师傅肃然点头,“请傅先生放心,我肯定会百分百努力,现在就去准备药材和治疗方案。”
~
星期五。
别墅音乐室。
林漾坐在书桌前,在散落满桌的五线谱上,填上音符。
她这段时间灵感爆棚,创作了超过20多首完整或零散的古典音乐曲谱。
她的曲谱带着中国古典意境的留白,又增添了现在的审美。
手机铃声响起,打破满室寂静。
林漾愣怔了一下,在满是五线谱的纸张里,找回手机。
屏幕上显示是一串国际电话号码。
她刚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道优雅的女声,是标准的美式英语。
林漾用流利的英语回应。
起初两人用英语寒暄了几句,电话那头的人开始用中文自我介绍,“林小姐,我是纽约天使乐团的指挥蒋静,我是一名美籍华人,所以我们就索性说中文。”
“首先恭喜您的作品《暮色的十四行诗》获本次比赛的特等奖,我们都被您的作品深深打动。”
“谢谢。”林漾语气稍快,获奖的惊喜让她稍微兴奋了一些。
“不客气,您的作品确实值得赞誉。”蒋静愉悦地笑了笑。
蒋静的语气,让林漾瞬间放松下来,脸上也不自觉漾起笑容。
她直接开口,“林小姐,我就不多绕弯子,我们纽约天使乐团,一直在寻找能够融合东西方音乐精髓的独特创作人,您的曲子在一众的投稿中,让我们觉得非常惊艳。”
“那种自带中国意境的留白和情绪,目前正是我们急需的人才。”
她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热情抛出橄榄枝,“所以我代表我们乐团,正式邀请你,是否考虑、是否愿意加入我们,担任驻站作曲家。”
“我们乐团拥有最顶尖的演奏家,也乐于挑战和演奏新颖曲目,纽约这边自由的音乐环境,或许能为您提供更广阔的空间,不知您是否有兴趣?”
音乐室十分安静,安静到林漾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林漾紧紧抿着唇: “真的吗?”
再次被肯定和被认同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在被难以置信的喜悦冲破头脑前,林漾心里又陡然升起不自信。
“您说纽约天使乐团?想邀请我?”
急促的心跳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能清晰看到她脸上细微的颤动,眼眶迅速泛红,睫毛抖动。
纽约天使乐团是世界有名的乐团之一,是多少演奏家的梦想之地,就连林漾也不例外。
“当然,我们乐团需要的就是您这样的创作人才。”
眩晕般的喜悦只持续了几秒,冰冷的现实涌上心头。
“蒋女士,”林漾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谢谢您和乐团的邀请,这对我来说和做梦一样,但是我的实际情况也必须告知您。”
女孩目光停顿,落在自己右手手腕处,“我之前是小提琴首席,但我的手出了问题,现在不能演奏曲子,所以,我才开始创作曲子。”
“我并不是科班出身的作曲人,乐理知识不算多,没有接受系统训练,作品也是即兴的灵感创作,所以像我这种半路出家的野路派作曲家,是不是符合你们顶级乐团的要求?”
林漾一口气说完,屏住呼吸,等待电话那头人的回应。
蒋静的声音很快响起,没有预想中的惊讶或犹豫,语气关切,“林小姐,我明白您的顾虑,首先非常感谢您的坦诚,关于您的手,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和我具体说说吗?是什么时候受伤的?现在具体情况是什么?医生有过什么样的诊断和建议?”
林漾有些意外,但还是如实回答。
认真听完后,蒋静说:“林小姐,我了解您的感受,对于音乐家来说,相当于鸟儿没有了翅膀。”
“但是我相信,音乐是相通的,您的创作天赋,我已经在作品中看到了,那才是最本质、最珍贵的东西,您无需妄自菲薄。”
“所以我再次向您发出邀请,更希望您能来纽约工作。我们乐团有长期合作、非常专业的康复专家和心理医生,也许能帮到您,至于费用您也无需操心。”
“像您身上这种类似的病例,我也听闻过,所以我有信心。”
林漾:“谢谢您的邀请,这件事情对我意义重大,我需要一点时间好好考虑。”
“没问题,我们加一下微信,有任何问题和想法,您可以直接联系我。”
“好的。”
挂断电话,微信马上多了一条好友申请,昵称是蒋静。
林漾很快通过,互相打过招呼。
蒋静:【期待你的好消息。】
【好的。】
手机屏幕随后暗了下去。
眩晕的兴奋感再次从她心间泛出,一点点透过她的血液,蔓延至全身。
手指无意识捞起手机,再次划开手机屏幕,点开微信,点开FHZ的对话框。
女孩手指点开键盘,指尖颤抖,她想把这个大大的好消息分享给傅淮之。
可是一想到她真去纽约工作,两人势必会异地。
跟她以前飞往不同的国家城市演出不同的是,这次她在纽约是常住,傅淮之不可能跟她在纽约长住,毕竟团的家人和工作都在国内。
如果她不去纽约,但是机会难得啊,那是世界顶尖的乐团啊。
指尖落下,打出几行字,又一个一个删掉。
最终,她按灭屏幕,放下手机。
第96章 引檀园 “剧烈颤抖的睫毛”
林漾不编曲的日子, 偶尔她也会跟着傅淮之去公司。
不过,去了几次后林漾就不愿意再去了。
她什么都做不了,就看着傅淮之忙来忙去,然后傅淮之还要抽出心思来照顾她。
还有傅淮之的秘书、特助殷勤的问候和照顾, 仿佛她成了瓷娃娃, 一碰就碎。
后来, 无论傅淮之再怎么劝她, 她都不肯跟着傅淮之去公司了。
宁愿把自己关在音乐室, 傅淮之见她最近醉心创作,一个人也怡然自得的样子, 也就任她去了。
这天, 林漾把自己关进音乐室,中途, 接到傅淮之的电话,说最近新开了一家蛮不错的餐厅, 等下班带她去尝尝。
林漾在电话里说好, 语气松快。
电话挂断,她又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曲谱上。
没过一会儿,楼下响起按铃声。
林漾心里腹诽,这就回来了,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
女孩唇角弯弯, 放下笔,从音乐室走出来,穿过楼梯, 站在玄关处,一把拉开门。
“不是说还有工作吗?怎么就回来了?你……”林漾声音带着未散的笑意,目光下意识看向门外的人, 倏地,话音戛然而止。
她面色凝了下去,嘴角的笑容也淡了。
门口站着的,并不是傅淮之。
是一位打扮精致洋气的妇人,手里挽着价值不菲的提包,面容保养得宜,看不出实际的年纪。
她并没有咄咄逼人,但是妇人久居上位者的气场,让林漾心头发紧。
还有那妇人眉宇间,和傅淮之的眉眼轮廓,有太多相似。
林漾的心继续往下沉,冰冷的指尖攥住掌心。
脑子里突然生出的想法,令她后脊背发凉。
妇人上下打量几眼林漾,神态微敛,不动声色扫过她身上简单的家居服,还有她没化妆素着的脸,最后落在漆黑眼眸处。
难怪傅淮之念念不忘,这几年都只跟她谈恋爱,眼前的女孩气质太独特,就连她也忍不住被吸引。
“你好。”精致妇人开口,“我是傅淮之的妈妈。”
林漾只觉得耳边嗡嗡响了两声,先前隐隐的不好预感在心里砸成寒冰,沉甸甸落在胸口,很难受。
她喉咙发紧,指尖无意识蜷缩几下,脑子里快速闪过,喊她阿姨好像也不太合适。
人家未必愿意和她攀上关系。
思忖间,林漾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您好。”
空气里滞凝几分。
傅淮之的母亲朱静视线掠过她,投向她身后的空间,“方便我进去坐坐吗?”
“当然当然。”林漾下意识侧开身体,仓促让开位置。
她看着朱静从容踏入玄关,踩在光洁地板上,站定,转身。
朱静目光徐徐环顾这栋别墅,装修好后她来过一次这里,那时装修偏冷硬、空旷,是傅淮之喜欢的性冷淡风。
眼下,偏灰白基调的装修风格却染上另一种明媚气息。
朱静注意到,灰色沙发垫上多了米白色的垫子,还多出好几个鹅黄色抱枕。
靠窗位置的地毯,也换成了细腻饱满的嫩绿色。
原本空荡荡的白墙,挂上几幅尺寸不大,有些笨拙风格的漫画插图。
茶几,还有餐桌上,不仅摆放白色,还有瓷色的花瓶,插满了好几种鲜花,一派花团锦簇的感觉。
很富有生活气息。
就连林漾站着的玄关处,鞋柜上放了好几只陶瓷小鸟,还有憨态可掬的蘑菇灯,都是不太昂贵又可可爱爱的小摆件。
一看就不是傅淮之的风格,是小女生才喜欢的玩意。
朱静从这些细枝末节上一一掠过,精致的眉眼深了几许。
终于,朱静走到沙发主位前,姿态优雅,落坐,将手包放在身侧,抬起眼,看向远处面色无措、还站在原地的林漾,“你也来坐。”
依言,林漾走在侧边单人沙发,屁股只坐了沙发边缘一点点位置,坐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朱静看着她娇娇弱弱的样子,开口,“你和傅淮之在一起,感觉怎么样?”
她问题来得直接,林漾却不知朱静是为何意才问。
女孩心下一凛,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吸了口气,镇定回答,“傅淮之……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朋友。”
“是吗?”朱静微微点头,唇角又闪过很淡的弧度。
语调没什么起伏的确认,“林小姐,可见我把他培养得还不错,是不是?”
平淡的一句话,却带着隐隐的压迫感,不再是寒暄的语调。
林漾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朱静目光在她身上落了落,又轻轻叹了口气,“林小姐,我只有傅淮之一个孩子。”
“从小到大,我们对他寄予厚望,不瞒你说,早些时候,知道你是爱乐乐团的首席,我和傅淮之爸爸商量,既然你优秀又努力,看在你的工作和头衔上,又看在傅淮之喜欢你的份上,我们身为父母也就没插手。”
“听说,现在你爱乐乐团的工作已经辞了,你天天就住在这栋别墅里,我家不差钱,傅淮之当然是不介意养着你的。可是我始终认为,一个女孩子要有耀眼的事业,才能立得住,才能站得住脚。”
林漾咬一口唇内的软肉,生疼,爱乐乐团的工作她确实辞了,当时考虑右手的恢复遥遥无期,乐团又不能缺首席,她不能光占着位置,却什么都不做。
治疗半年无果后,林漾在深思熟虑下,向沈指挥提出离职。
沈指挥当然是大力挽留,舍不得天才小提琴手林漾,林漾去意已决,她不能再拉小提琴,也不能总给沈指挥添麻烦。
随后,朱静话风一转,语气冰凉又疏离,“更何况你的家庭背景,让我和傅淮之爸爸很难接受,再加上你的手也不能再演奏小提琴。”
“林小姐,”朱静身体前倾,目光直直锁着女孩苍白的脸 :“请你体谅我们做父母的心,他是我们全部的心血和希望,他的未来、他的伴侣应该是和他门当户对的,至少不能拖累他。”
“你的情况,你也了解,傅淮之那样一个责任感超强的人,肯定会把你不能演奏的缘由,归咎于自己身上,所以请看在一个母亲的份上,你能不能主动离开?”
林漾只感觉到耳边滚烫,血液逆流,想开口说点什么,又觉得语言太过苍白无力。
“关于你的家庭,我再说一说,你父亲早逝,你母亲又没有稳定的工作,所以算不上体面,这样的家境总……唉。”
“林小姐,”朱静忽然伸出手,放在林漾冰冷的手上,姿态恳请,“我今天来,不是以有钱老太婆的身份来刁难你,只是一个母亲,生怕儿子走错路会后悔莫及的母亲身份来恳求你。”
说着说着,朱静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几许颤抖的哽咽,“林小姐,请你放傅淮之一条生路好不好,你们现在感情好什么都不是问题,时间久了,爱情消磨殆尽,你们就会有无穷无尽的争吵。”
朱静看着林漾剧烈抖动的睫毛、失去唇色的嘴唇,狠狠心一口气说完:“林小姐,等你以后成为母亲,肯定能体谅我的心情。”
“我就不久留了,我说的问题,请你务必好好想想,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谈话,也没必要让傅淮之知道,是不是?”
朱静什么时候离开的,林漾没有记忆。
她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脑子里闪过自她手腕生病以来,傅淮之带着她不停奔波的画面。
在那段她不开心的日子里,傅淮之万分迁就她,不仅陪着她,甚至连工作都推掉。
一想到这里,林漾的眼泪忍不住哗哗往下流。
朱静说的没错,她确实拖累了傅淮之,不是她的手腕受伤,傅淮之根本无需过东奔西跑、灰头土脸的日子。
他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傅淮之,被别人尊称一声傅先生的人。
仔细回想他们认识的过程,无一例外都是他在帮她,她安心享受他的付出。
可她却没为傅淮之做过什么。
女孩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右手腕垂落,她盯着右手,又想起上次她做饭,其实都没做饭,只是切土豆丝,就吓得傅淮之冷汗发凉。
至少必须再为她的事情担惊受怕。
如果她离开,傅淮之会不会过得好些?
肯定的,因为他是傅淮之,离开她这个麻烦人,他会重新回到意气风发的日子。
那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圈层和生活,她不能再自私霸占着他,也不能让傅淮之再为她继续牺牲。
感情里,一谈到牺牲,似乎另一方就成了受害者。
林漾清楚知道,她不是受害者,真真实实为她牺牲和承担的人,就是傅淮之。
毋庸置疑,她也是麻烦和负担。
不知不觉,眼泪似乎流尽,林漾起身,双脚发麻,打开玄关的门,别墅很大,外面景色很美,却又似乎无处可去。
林漾心神涣散,四处乱走,不知不觉走进旁边的花房。
想起他们的定情树,林漾不顾发麻的脚,倔强往里走。
走到尽头,林漾脚步顿住,看着眼前萎靡不振、叶子发黄、果实稀疏的金桔树,林漾心下一哽,这是天意吗?
金桔树这是生病了?
还是要死了?!
眼泪夺眶而出,许久,林漾抬眸抹了一把眼泪,她确定:他们的定情树,已经枯萎,活不了了。
原来,在不合适ta的环境里,无论照料者多么用心,结果都是徒劳。
也许是宇宙冥冥中的提醒,她不需要再做抉择,老天爷已经给出答案。
林漾看着衰败的金桔树,紧紧抿唇,默默流泪到凝噎。
~
距离纽约天使乐团期限的最后一天。
林漾打开衣帽间,里面挂满当季的衣服,都是高定的奢侈品牌,傅淮之根据她的尺寸,让人定期送来的。
女孩指尖拂过一件件价格昂贵的衣裙,在其中一件珍珠白的衬衫上,摩挲了几下。
她在这栋别墅住了好几年,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少得可怜,好多东西都是傅淮之帮她添置的。
拎起她的绿色皮箱打开,里面是她曾经用过的曲谱,还有获奖证书,还有大学毕业证书等等,包括林父送她的小提琴,也被一并塞了进来。
她现在不能再拉小提琴,但是爸爸送她的东西,她要妥善保管,留在傅淮之这里终究不是那么回事。
找出她的东西,一件一件放进她的箱子。
胸口感觉被豁然撕开一寸,呼呼灌着冷风,疼痛,弥漫又茫然。
她知道,她这一辈子能遇上傅淮之,能被傅淮之爱上,已经是极其幸运。
或许她再也遇不上像傅淮之这样的人。
能清楚记得她的喜好,默不作声处理她生活的难题,无需她开口,傅淮之会帮她打理好一切。
越想心里就越难过,眼泪模糊了她的眼眸,她有些看不清楚眼前的物品。
但心里却清晰知道,以后的林漾,大概不会再这样毫无保留,不掺杂任何算计,纯粹又别无所求爱着一个男人。
原来在最纯粹的年纪,纯粹地爱着一个男人,就已经是莫大幸运。
行李箱合上,锁住了她留在这栋别墅里所有的痕迹。
林漾趴在床沿,眼睛看着小小的箱子,巨大的空虚感袭来,几乎令她坠落。
不再给自己后悔机会,林漾翻身坐起,找到手机,找到蒋静的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林漾鼓着劲一口气说完,“蒋女士,我是林漾,关于您之前的邀请,我考虑好了,我愿意接受纽约天使乐团的工作。”
电话那头的蒋静意外极了,连忙说,“太好了,林小姐,欢迎您的加入,关于具体的行程和合同细节,我会让助理尽快发给您,您看,您什么时候可以动身?”
“后天,我后天就可以飞纽约。”
“好,我代表纽约天使乐团,欢迎林小姐,那到时候我们纽约见!”
第97章 引檀园 “眼尾泛泪”
将行李箱藏进柜子的角落。
楼下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林漾深吸一口气,赶紧将脸上的情绪压下去,抹干眼泪,又怕傅淮之发现她哭了。
索性赶紧钻进浴室洗澡。
傅淮之推开卧室门, 听到浴室传来流水声, 男人走过来敲敲玻璃门, 随口问:“下午在家做什么了?发信息也没回。”
林漾擦擦脸上的汗, 哽了哽声音, “没做什么,睡了一觉, 然后起来就洗澡, 正好你回来了。”
她抿抿唇,没动, 耳朵竖起,仔细听着外面傅淮之的动静。
她打电话给蒋静时, 确实没细看微信, 所以忘了回他消息。
“行,宝宝,你想出去吃饭?还是我做饭给你吃?”
林漾等水流小了些,娇气说道, “我要去外面吃, 我要吃很贵很好的,狠狠宰你一顿。”
外边,傅淮之笑了笑, 眼底有细碎光芒,“得,让你宰一辈子。”
男人说完, 浴室里边的林漾听得心下一酸,眼睛又不禁泛起泪水。
那顿饭后来吃了什么,林漾其实没什么记忆,只记得傅淮之从头到尾都在帮她布菜,还给她讲了并不好笑的笑话。
林漾却笑得很夸张,时不时将手指狠狠扎进手心,如果不克制着,林漾担心自己会直接哭出来。
回到别墅,夜已深。
不知是谁先主动的,肢体交缠比往日来得更加急切又渴求,感觉都想从对方身上汲取些什么。
肌肤相贴的瞬间,体温变得炙热,喘息交融,感官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林漾闭上眼,热情回应男人的亲吻和抚摸,她肆意又主动,彻彻底底打开自己。
指甲无意识,深深掐进他后背,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像干渴的人抓住了水源。
激烈的快乐袭来。
各种愉.悦的巨浪翻涌而过,冲走了仅剩的理智,只剩最原始的交.融和起.伏。
结束后,林漾累得很快睡着,男人手臂环着她的细腰,耳边是林漾均匀的呼吸声。
她身体里还残留着慌爱的热度和潮湿,傅淮之神情餍足,心里却无端端涌上一种慌乱。
就像他发现金桔树枯萎时的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心里却愈发清醒。
今晚的林漾热情过了头。
往常林漾也主动过,自从她手腕不能拉琴后,她许久不曾主动了。
在她失眠睡不着时,是傅淮之主动撩拨她,令她欲罢不能,空虚到底,给她后又累到极致,林漾才能踏踏实实睡个好觉。
女孩在他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朵盛开的白玉兰,光露、纯净。
傅淮之睁眼,看着窗帘间隙隐约透出来的一丝光线,紧搂她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手机振动铃声响起。
傅淮之皱了皱眉,手臂伸长,下意识拉过手机。
是林漾的手机进来了微信。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在黑暗中照亮他隐隐绰绰的侧脸。
解锁界面弹出微信消息预览。
微信备注是纽约—蒋静。
预览的第一行文字,猛然扎进他眼底。
【林小姐,这是确认的航班信息,京市直飞纽约肯尼迪机场,电子票号还有行程单,已经发送到您邮箱,请您注意查收。】
深夜里,傅淮之握着手机,僵在那里,屏幕的光自动暗下去,卧室重新陷入黑暗。
可那一条信息,仿佛烧灼着他的心脏,傅淮之胸膛剧烈起伏。
所有的不对劲,都有了出处。
良久,幽暗的眸子才有了反应。
~
当天。
傅淮之一大早就起床了。
男人细微动静,吵醒了沉睡的林漾。
女孩迷迷糊糊睁开眼,视野里就是站在床边穿衬衣的高大背影,灯光在他的背影镀上一层清冷的光。
“你怎么就起来了?”女孩声音含糊,带着浓浓的睡意,眼皮又立马合上,“闹钟还没响呢?”
傅淮之将袖口的扣子系好,转身,坐在床边,床垫下榻,女孩往他这边蹭了蹭。
他伸手,指尖温柔捋开林漾额前的碎发,“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先过去一趟。”
“哦。”林漾困得睁不开眼,含糊应着。
“这么累?”他问,略带薄茧的指腹,拂过她眼下淡淡的乌青。
这话一说,林漾就忍不住嘟囔着抱怨,“你这几天晚上回来,尽折腾我,我现在身上痛死了。”
这几天,傅淮之仿佛不知餍足,索取得非常凶狠。
任她呜咽求饶,男人都只更用力索取,停留在她更深处,不愿分离。
就连这次,也是傅淮之起床洗完澡才离开的,他埋.入一整晚。
粘了林漾一整晚。
傅淮之听着她的抱怨,眸色暗沉,男人没接话,只是俯下身,重重吻上她的唇,封印。
带着近乎啃噬的力道,狠狠侵占她的气息,直到女孩因缺氧挣扎,男人才猛然放开。
男人胳膊撑在她上方,距离极近。
看着她迷蒙泛着水光的眼眸,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声音暗哑,“宝宝,有没有什么事,想和我聊一聊?”
女孩大脑被他激烈的吻,搅得一团混乱,她摇摇头催促傅淮之,声音娇软:“你快去上班吧。”
她甚至努力掀开眼皮,对他莞尔一笑,“等你回来。”
傅淮之定定看着她。
看着她毫无破绽的演技,悄无声息的冷意,刺进他的心。
他知道那张机票,也知道她要离开的日期。
可此刻在林漾身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傅淮之扯了下唇角,再次低下头,吻了吻她额头,直起身,帮她掖好被子,“好,你再睡会。”
男人走出房门,背影挺直,唯独他垂在身侧的手掌,泄露了傅淮之压抑的情绪。
房门合拢,傅淮之的步声渐渐远去,连同着劳斯莱斯的引擎声也一并消散。
卧室重新回归安静,床上,林漾闭着的眼眸,在确认傅淮之离开后,缓缓睁开。
她躺了片刻,能听到心脏砰砰砰的跳声。
一下又一下,仿佛是某种催促。
女孩掀开被子起身,赤足上地板,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白色雾气弥漫,模糊了她白皙的身子。
她洗得很慢,想洗干净昨晚残留的热度,还有傅淮之熟悉的痕迹。
林漾擦干身体,她没有穿傅淮之为她准备的昂贵衣服。
她取出衣柜最里面的,浅蓝色牛仔裤和发白的t恤。
打开柜子,从里面拖出她之前藏好的行李箱。
取出纸笔,女孩停顿很久,手指颤抖想,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收拢一口气后,女孩笔尖下落:“傅淮之。”
才写下这个名字,林漾就眼眶发热,她狠狠眨了眨,把酸涩逼回去,继续写道: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不在中国了,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向你告别,因为我实在没有勇气当面告诉你,我怕我只要看着你,就没有勇气离开。”
“谢谢这几年,你对我的爱,还有我照顾,谢谢你给了我饱满的安全感和珍视。我会永远记得你,因为你是我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现在有一个很好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没办法放弃,音乐是我的生命,没有了音乐,我的生命不知该如何继续,这也许是我重新找回自己的一种方式吧。”
“未来很长,我只是你生命的过客,我离开后,请你彻彻底底忘记我,你会拥有很好的幸福,我相信你,因为你不仅有让自己幸福的能力,也有让别人幸福的能力。”
“最后,祝你一切都好。”
可还是好难过啊,傅淮之,她不能再继续爱他了。
林漾没有署名,落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时,眼泪终于失控。
差点就砸在信纸上,幸好她慌忙用手指擦拭干净了。
她直接将信纸,放在玄关上的桌子,站起身,拉着行李箱,最后一次缓缓环顾这所别墅。
目光看向她添置的米白色垫子、鹅黄色抱枕、嫩绿色的地毯、还有可爱的小鸟和蘑菇小摆件。
每个角落,都是他们相爱的记忆,深深的不舍从骨子里弥漫出来,紧紧缠绕她的心脏,差点令她窒息。
可是她不得不离开,她也不能再停留,逗留越久她越离不开。
拎起箱子,她往前走,林漾没有回头,径直关上门。
京市国际机场。
林漾等了三个小时,终于等到了起飞的时间。
她递上护照和登机牌,海关人员盖章。
穿过长廊,林漾登上航班,正准备落座,一位穿着制服的空姐微笑着走来,核对完信息后,空姐说,“林小姐,您的座位已被免费升舱,请您跟我走。”
林漾愣了一下,随即又了然点点头。
经济舱升头等舱这种事,她在小视频刷到过,想不到天大的幸运,这回也落到了她头上。
果然啊,情场失意的人,事业就会得意。
跟着空姐穿过帘幕,走近更宽敞,空气里弥漫着淡淡香气的空间。
空姐安排她靠窗坐下,窗外是巨大的飞机场,林漾抬眸看了看。
随后,身边有空姐温柔提醒,“飞机即将起飞,请您关闭手机通讯,谢谢配合。”
林漾拿出手机,关机,再将手机放入包内,怔怔地望着窗外出神。
眼泪却不由自主涌出,顺着侧脸滑落,一颗又一颗,砸在她的手背,还有牛仔裤上。
虽然做了决绝的决定,但心里还是好难过。
也许每个人分手都会有一段戒断期吧。
何况她爱上的是风光霁月的傅淮之,她的戒断期只会更长、更久。
林漾沉浸在伤心中,对身边的动静毫无察觉。
头等舱的帘幕被拨开,有沉稳的脚步声走近,在她身旁的空位停下。
男人似乎顿了顿,然后,坐了下来。
男人侧目,看着身旁肩膀哭得抽抽噎噎的女孩。
乌沉的眸色,沉了沉。
随着飞机引擎发动,飞机缓缓升上半空,林漾还保持着掌心托着下巴的姿势。
不自觉嗅了嗅鼻子,好像闻到了熟悉的柑檀墨香味。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林漾紧紧抿唇,难过的感觉四处蔓延,在她身体里拱火乱走。
肯定是她太难过了,所以才闻到了傅淮之身上的味道。
想想他这会儿在干嘛呢?
他这会儿应该在公司,要么在开会,要么在应酬。
她放在玄关上的那封信,他可能都没见到。
越想越难过,眼泪像豆大的雨滴从眼角滑落。
这时,有人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林漾没动。
她没心思搭理别人,也希望别人不要搭理她。
那人又不死心,直接递过来一张纸,林漾觉得这人真没界限感。
她还是没动。
过了几秒。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捏着一包未拆封的纸巾,再次静静递到她跟前。
林漾垂眸,她没看清楚那人,只下意识偏开头,声音哽咽,“谢谢,不用了。”
这手却没有收回,固执的、轻轻用指尖的边缘,点了点她的手背。
莫名的烦躁感陡然升起,还夹杂着被别人窥见脆弱的窘迫。
林漾没好气转过脸,声音提高了些,鼻音浓重,满脸泪痕,“都说了不用……”
还没说完,剩下的话被咽了回去的。
要落不落的泪珠,凝固在眼眶边缘,难受的情绪也按下暂停键。
她睁大了被眼泪模糊的眼睛,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
傅淮之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你……”林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眼睛紧紧锁着他,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不见。
巨大的惊喜砸中了她的心,她的手指不自觉颤抖,带着酥酥麻麻的颤栗。
傅淮之挑动眉梢,看着她呆呆的模样,心里觉得好气又好笑,还没真分手,就哭得惨兮兮的,真分手要怎么搞哦?
男人大手一伸,直接把女孩揽进自己怀里,抱了好一会儿,又松开,乌沉的眸子盯着女孩湿润的眼眸,舔舔唇,“宝宝去纽约,可不能抛下我。”
顿了顿,男人脸上的笑意加深,伸手,用指腹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要去,我和宝宝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这篇文写到这里就正式正文完结啦,恭喜漾漾小宝贝,终于苦尽甘来,拥有了傅淮之踏踏实实的爱。
都说一个敏感又心思重的女孩,更应该有一个坚定走向她的恋爱脑男人,好幸运,漾漾宝贝喜欢的傅淮之就是这种男人。
谢谢宝贝们的一路追读和支持,这一章的评论区会随机掉落红包,欢迎宝宝们来哦。关于番外具体写什么内容,宝宝们可以说说你们的想法~
,新年伊始,愿我的宝宝们在现生里幸福、安乐,自在,舒心!!!!
第98章 引檀园 “肉.尝感谢”
林漾先是一怔, 然后双手抬起,抱着傅淮之的劲腰,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考虑到在头等舱, 除了他们俩还有别人,女孩只能紧紧咬唇,不让哭嚎声跑出来。
傅淮之抬抬下巴,越发觉得她这是水做的, 下面的小嘴也容易出.水。
傅淮之扬眉笑了笑,薄唇凑到她耳边, 把刚刚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声音很低, 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男人露谷的话, 惹得无声流泪的林漾突然破涕为笑, 她蹭在他怀里,小拳头捶打他胸膛,“傅淮之……呜呜……”
幸好他追来了。
不然她也舍不得傅淮之。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林漾盯着湿漉漉的眸子问他。
按说从她决定飞纽约,到这会上飞机,时间很短,又全是她自己的决定没和旁人商量,所以到底傅淮之是怎么知道的?
傅淮之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等到酒店再告诉你。”
刚从飞机上下来, 傅淮之便牵着她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两人面前。
前车门打开,一位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利落下车, 朝两人鞠躬, “傅先生,林小姐。”
傅淮之微微颔首。
随后,司机动作麻利, 将两人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傅淮之拉开车门,撑着,林漾先上车,傅淮之才钻了进来。
等车停稳,林漾下车,夜风裹挟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气味袭来。
女孩垂眸,看着脚下是酒店门廊铺的地毯,忍不住仰头。
灯火通明的高大建筑矗立在眼前,这是纽约最好的酒店美高美。
傅淮之牵着她的手摇了摇,又扬了扬下巴,女孩循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感觉呼吸都要被定住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夜色中泛着光亮的几个大字:纽约天使乐团。
这是她心心念念的地方。
也是她马上要入职的地方。
乐团和美高梅的气质完全不同,有一种庄重典雅的感觉。
只要穿过马路,她就能走过去上班。
女孩回眸,眼眶微红,傅淮之来纽约,并不是急匆匆的决定。
他早已熨帖安排好了一切。
就连下榻的酒店,也特意安排在乐团对面。
出发点,只是为方便她工作和休息。
女孩眸子闪了闪,夜色中对上男人乌沉的视线,林漾勾唇,眼尾有泪要滑落。
饱胀着暖暖的感觉,从心尖迸发出来,让她有些无法自处。
“傅淮之,我要怎么感谢你……”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为她做的一切安排,再想想自己只想和他分手,然后偷偷离开。
一对比,莫名觉得自己好差劲。
还真像渣.女作风,穿上裤子就跑那种。
强烈的酸楚感冲上鼻头,林漾又有点想哭了。
傅淮之总能稳稳地接住她所有下坠的情绪和不安。
哪怕在飞机上逮住了她,傅淮之从头到尾也没说一句重话。
怎么会有这么傻又这么好的人。
她真是捡到宝了。
傅淮之微微倾身,呼吸扫过她湿润的眼睫。
伸手捏捏女孩柔软的耳垂,把玩,嘴角勾了勾:“别哭,进去肉.肠感谢。”
男人戏谑的话还没来得及消化,不等林漾反应,男人大手猛地攥住她手腕。
人已经被他拉着,急匆匆走向专属门卡感应的电梯。
电梯停在顶层,傅淮之搂着她进去酒店,门在身后自动落锁,发出一声轻响。
总统套房的奢华环境,林漾来不及多看一眼,男人转身,将她抵在刚刚合上的门板上。
就着窗外的霓虹夜灯,傅淮之乌沉的眼眸,一寸寸撩过她的脖颈,再往上,是她的唇。
不没再停留,男人的吻直接扑下来。
此时的傅淮之,不再是飞机上那个温柔又绅士的男人。
他的吻像疾风骤雨,滚烫、急切。
还带着没收敛的狠厉。
自林漾手腕受伤以来,她情绪起起落落波动很大。
其实,傅淮之的情绪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他太在意林漾,在意到已经成为身体的本能,在意到他自己都吃惊的程度。
最开始,他推掉工作,天天在家陪着她,看着林漾郁郁寡欢的脸,越发将自己封闭。
他只恨不能自己替林漾受过。
后来,林漾觉得傅淮之公司也不去、工作也耽误,再加上他天天陪着,她心理压力也大。
林漾三催四请后,傅淮之确认她能独处,不会伤害自己,又在林漾的连连保证下,他同意恢复正常工作。
即便林漾答应了他,傅淮之也是一心挂两头,既要操心公司的事,又担心在家里的林漾。
那段时间,傅淮之心情紧绷,公司里人人都知道傅总心情不佳,就连特助也躲着傅淮之,生怕一不小心就撞在枪口上,没有那种必须、或者重要的事情,自觉不在他面前出现。
外人眼中,强如神祇的傅淮之,在京市轻易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心里积压了数日的不安,被林漾半夜手机收到的那条微信刺痛。
短短几天筹谋隐忍的焦灼,还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各种复杂情绪的翻涌,全部在这个吻中融化,几乎要夺走她的呼吸。
林漾,是他此生唯一的弱点,更是他的命。
所以他认他的命!
更不会放弃,他怎么能舍弃自己的命呢?
陡然得知林漾想离开他,甚至跑到遥远的纽约,他心里不是没有难过,而是难过到极致。
他也想做被林漾坚定选择的男人。
可一想到她的实际情况,风雨飘摇的原生家庭,迷茫未知的前程,不得不放弃的挚爱小提琴……
比起林漾所面临的压力和困难,傅淮之竟没法再对她生气。
他疼她都来不及,又怎么舍得怪她?
还是在这种特殊情况下。
他一个大老爷们,说他不要脸就不要脸吧。
反正他这一辈子,赖定了林漾。
须臾,男人松开热吻,俯身,直接将她一把抱起,快步走到落地窗前,单手扯上窗帘,随后林漾后背陷于床垫,男人也急急覆盖。
好像只有这样,他心里被林漾拉扯得空洞洞的感觉,才能得以满园。
男人动作狠厉,也没收着力气,林漾在极度的缺氧和身体轻颤中,后知后觉才发现,他应该是在生气,对她逃跑没成功、还被他逮个正着这事,傅淮之虽对她没说过重话,但不代表他心里不介意这事儿。
他本就是情绪克制的人,旁人一贯难以看出傅淮之情绪的起伏,眼下,蛰伏在男人平静面容下起落的情绪,都变成了直接狠厉的热吻。
傅淮之灼热的掌心烙在她腰际,滚烫,几乎要将她摁进他骨髓里。
男人的薄唇,在林漾红唇边攻城掠地,噬咬,很快吮吸得林漾舌根发麻。
傅淮之的狠厉吓到了她,女孩忍不住想往后躲。
偏偏傅淮之力气很大,她根本动不了。
双栖拢入掌心。
随后,男人的高大身躯,不容抗拒涌入。
往常,傅淮之服务意识超好,仔仔细细将林漾的浴念撩拨起来。
忍着他巨大的念。
还有像铁一样坚岩的大例巴。
生怕林漾有一丝丝勉强,有一丝丝不适应。
他只想给她最好的。
哪怕是船事上。
傅淮之也不会马虎,体验感拉满。
随着男人薄唇,在她红唇边流连、起落。
特意省略很多步骤。
准备直捣黄龙,一举夺魁。
傅淮之比她更了解她的身体。
知道怎么快速调动她的情绪。
大手洇下,薄唇在她耳边扑洒呼吸,挑眉问她:“嗯,小妹妹真哭了?”
“这么快,都不需要我亲自上手哄一哄?”
女孩被他的话,激得面色绯红,紧紧咬唇,不肯作声。
过了好一会,淅淅沥沥的雨声停下。
眼前,明媚一片。
男人乌沉的眸子深得不见底,只映照出女孩的脸红耳热。
“宝宝,你不是说要肉.尝吗?”男人声音低哑,薄唇似有似无蹭过她红唇,气息灼人,“身为债主,我该收点利息。”
随着天地旋转。
纤细的双腿被掰得笔直。
男人双臂撑在她旁边,将她笼罩在身影里。
“宝宝,这次吃肉,可没那么容易,我不会主动送,你得自己来吃。”
“不然,腿就一直掰直,然后……”
看着眼前的大肉吃不上口,林漾眉心微蹙,伸长,手一点点去够。
不得不说,傅淮之有一双傲人的大长腿,腰臀比优渥。
特别是大例巴。
随着林漾一点点。
紧咬牙关。
距离被缩短。
男人垂眸,也不帮忙。
云淡风轻,静静撩起眼皮注视。
“傅淮之,帮帮我。”
女孩声音娇弱,还带着气竭的紧绷。
更要命的是,男人注视的眼光太炙热,“加油,宝宝,傅淮之大大朋友在等你。”
林漾缓缓。
直到晨曦亮起,黑夜被亮白的光一点点吞咽。
透过窗帘缝隙,隐隐绰绰的光线洒落地板。
傅淮之眸子微动,盯着那束光,被笼罩,被吞噬后黑夜就交换了白天。
大例巴的表现一如既往。
陡然而起的勒一勒程度。
男人紧咬后槽牙。
比如傅淮之的主动。
林漾缓缓,慢慢悠悠,还不太熟练的吃肉,更激得傅淮之全身血液涌向了低处。
傅淮之克制着声音,挑高眉眼,“宝宝,这次是你C。”
“我。看清楚了吗?学会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好多宝宝留言说,正文完结得太仓促,我解释一下,因为傅总追到了纽约,原本的感情危机被傅总厚脸皮轻易化解,所以他们的感情安定下来了,后续也不会再有波折,所以就直接正文完结啦!后续正文没有交代的部分,也会在番外继续写,还有评论区宝宝们想看的,我也会在番外安排上!!
推一推我的下本预收《港岛浓情》,求收藏,2月19开文。
【女学生VS港圈权贵大佬/男洁】
【年龄差11岁/老房子着火/暗恋成真/1V1/双C】
1.
16岁那年,明央被霍兆麟接手资助。
在叔叔婶婶大力谄媚推搡下,身形单薄的女孩垂眸站在霍兆麟面前。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裙子,肩骨嶙峋,裙摆短一大截,露出细瘦小腿,凝着未愈的结痂,枯黄发丝遮住大半张脸。
霍兆麟眸子凝视女孩的发顶,“愿意跟我走吗?”
明央抬头,漂亮的黑色瞳仁亮得惊人,“霍先生,我愿意。”
后来他教她粤语和礼仪,送她上名校,将她从蒙尘的珍珠,娇养成港圈最耀眼的花。
2.
23岁毕业礼,她穿着霍兆麟送的高定礼服,站上万人瞩目的演讲台。
等她揣着毕业证书奔向霍兆麟时,却亲眼见到他的劳斯莱斯停在半岛酒店,接走了从美归港的未婚妻。
兰桂坊,微醺女孩正对搭讪者笑得明媚,霍兆麟赶来一把将人扯进怀里,力道大得她腕骨生疼。
借着醉意,女孩湿漉漉的唇贴住他滚烫喉结,“霍生,能不能不结婚?”
男人扶住她后腰的手一僵,沉吟:“央央,我们不合适。”
她是盛放的蓝花楹,他已年过三十,年龄差越不过去。
3.
自此,明央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霍兆麟表面冷静自持,却在雨夜撕碎手下人递来的照片。
照片上,他亲手娇养长大的女孩,与金发男孩正十指紧扣。
专机划破悉尼夜色,拂晓时分,霍兆麟敲响了公寓的门。
拉开的刹那,他一把将人抵在墙边,气息滚烫吻下去,唇齿间弥漫着毁天灭地的侵略感。
“跟他分手。”男人嘶哑命令,额头抵着她,姿态却低落尘埃,“央央,我后悔了。”
第99章 引檀园 “一点点吞云变天”
林漾垂眸, 清楚地看见天一点点变得光亮,夜色也渐渐被包裹。
傅淮之大大朋友被林漾小朋友裹挟着漫入晨曦的光亮中。
傅淮之果然遵守誓言,一动不动, 站立静止。
任凭林漾资深找寻合适的角度。
见女孩额头起了一层薄汗,掰直的双歧也如若柳扶风。
傅淮之见她埋头苦干,又不得其法,伸手扣着她的后颈, 帮她撑住细腰。
随着塌陷来临。
哭唧唧的林漾小妹妹一点点漫入彻底打开。
曲曲折折中。
套路上傅淮之大大大朋友。
两者一拍即合。
相濡以沫的默契。
同干共享。
偶尔,林漾紧紧抿住的唇, 泄露出女孩的不适应。
不适应这事全都靠自己帮忙。
傅淮之两袖清风被吃肉, 乌沉的眸子灼灼凝视。
因太过深入交流。
彼此关系太过密切。
少了界限感。
林漾的这位小妹妹被傅淮之大大朋友一探到底。
女孩气息断断续续, 喊出的节奏凌乱、但又莫名带着美感。
这是傅淮之听过的, 世界上最动听的曲子。
还是林漾亲自谱的曲。
特别是傅淮之刚刚那句粗鄙的话,仿佛火上浇油,又仿佛加入了兴.奋.剂,女孩小腹抽。
续。
白皙肌肤完美映照出大例巴。
直接的轮廓。
股动中。
林漾看着像毛毛虫般,蠕动的样子。
耳垂烫得发热。
上次看到的风景。
再次重现。
傅淮之敛神,乌沉的眸子专注,像在盯着高中的数学函数,随xy坐标。
移动。
然后做题人是林漾。
“乖宝。”傅淮之俯身, 单手抚上女孩的肩。
声音低哑鼓励她。
能第一次完美呈现两位大小朋友的密切交流。
在林漾的目前体力下。
已经是超出正常水平发挥的程度了。
林漾紧绷着小脸,蹙眉望向傅淮之。
她撑不住了。
已经够努力了。
傅淮之怎么还无动于衷呢?
他应该接手收拾后面的烂摊子啊啊啊。
女孩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出声哀求男人的帮助, “傅淮之, 你来……你来。”
“我退……好酸……栖盖……也好酸。”
断断续续的一句话,信息传达出她请求傅淮之主动出战的请求。
随着呼吸节奏缓下来,傅淮之深敛眉眼, 深思,静静蛰伏,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拥有完美的起跑爆发力。
一旦出手。
必定攀至顶峰,交出满分答卷。
“你缓一缓。”傅淮之俯身靠近,面对面搂上女孩的拥抱。
大手顺着她脊背,慢慢给她顺气。
颤颤巍巍的。
白玉菇凉。
左一拢。
右一拢。
傅淮之紧了紧喉结,等林漾恢复平缓呼吸,男人踩紧油门,一把跑到底部。
……
结束后,林漾身上出了一层黏腻腻的汗,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她看着神情餍足的傅淮之,忍不住出声抱怨,“傅淮之,你太懒了,今天我靠自己吃到的肉,我觉得林漾小妹妹肯定有意见,平常不都是你主动喂吗?”
越说女孩越有点生气。
想到自己努力那么久。
一点点喂上傅淮之大大大朋友,让林漾小妹妹靠近,比心,互相切入。
漫长的时间过去。
她终究不得其入门资格。
最后,傅淮之踩的那一把油门,天空快速吞云变幻,从白天立马进入了黑色没有光亮的隧道,彼此也到哒酣畅淋漓的状态。
林漾抿紧唇,觉得自己好无用。
男人睨她一眼,拍拍她的脑袋笑道,“有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一个人吃到第10个馒头时,自己肚子很饱,就觉得他前面吃的9个馒头,全白吃了。”
“所以,你好好想一想,咱们能最快尽兴,也有你前面吃下9个馒头的努力。”
“所以没有半点浪费。”
林漾瞪着眼睛瞟他一眼,不太想搭理他。
反正一遇上船事,傅淮之总能说出一番深刻的大道理。
就这耍嘴皮子的功夫。
不管他是埋入耍林漾小妹妹,还是耍林漾的红唇。
她甘拜下风,自认不是他对手。
稍微动了动。
林漾忍不住“嘶”了一声。
像被大象踩过散落的骨架,拼拼凑凑,都不是她自己的身体了。
借着傅淮之一把力气,林漾靠着床头坐起,眸子扫过上栖。
靠近上方内侧一点点位置。
刚刚好有两个明显的手掌印。
在白皙肌肤上,刺眼又可怖。
一看就是傅淮之的杰作。
这人今天完全没收敛力气,任自己大力发挥。
傅淮之顺着女孩的视线,眸子落在栖盖那边红痕,眸子点了点,掩下心底的心疼,道歉,“对不起,我应该轻点的。”
“你知道就好,就这个程度,我可以告你家.暴。”
已经餍足的傅淮之,此刻心情好到极致,神清气爽,连连温柔出声安慰她:“好好好,是我家.暴,是我没控制力气,也是你皮肤娇气,一碰又红又弱。”
反正只要林漾不生气,她说什么就都是对的。
“罚你抱我洗澡。”
“成交。”
傅淮之求之不得。
浴室冒起温热气息,水流从花洒下落。
傅淮之手臂托着林漾,让女孩坐在自己腿上,彼此肌肤相贴。
男人大手一伸,挤了些沐浴露,在手上打圈,然后贴上她的肌肤。
“泡泡合适吗?”林漾洗澡特别喜欢多点泡泡。
男人低头问她,鼻尖扫过她香香的肌肤。
林漾点点头。
她没什么力气,整个人靠在他肩上。
“傅淮之,我以为你让我……口……吃。”女孩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混在流水中,听得不太真切。
“嗯。”傅淮之大手的泡泡抚过她精致锁骨,又避开她锁骨周围的红痕。
是他刚才没控住力气,不小心留下的好多。
林漾皮肤太薄,很容易就留下印子。
“口……吃……”女孩垂眸,有点害羞,却还是想听听男人的想法。
水流顺着她额头滑落,傅淮之抬手,帮她拘开头顶的水。
弥漫雾气,照在男人的眉眼,显得格外温柔,此刻他身上的矜贵、高高在上和疏离的气场,全都被傅淮之收敛,只剩温柔。
“开始好奇这个?”傅淮之含笑的眸子凝着她。
女孩小脸一红,又突然想起在浴室里,她脸上红不红的,男人根本发现不了。
遂胆子长大几分。
“傅淮之,你怎么不让我开口吃肉?”这次,她问得超级大声。
傅淮之看着她勤学好问的巴掌脸,眼神澄澈,问得却是超级黄色西瓜的话题。
两种极致反差感,显得她又娇又媚令。
傅淮之心下一动,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鼻子,“宝宝,我不舍得。”
“可是,我看葛楠给我的篁漫里,男人好像都很喜欢。”她和葛楠还研究过在这个状态下,为什么男人喜欢长吁感叹。
那必然是在极致的舒服中,才会出现的心流。
温热的水流顺着男人的下颌线流过,又划过男人的喉结,锁骨,胸膛。
傅淮之沉默了几秒,手指揉揉她的脸,“让我快乐的方式有很多,不需要你受罪来讨好我。”
特别是他自己看小电影时,明明女生已经吃得很难受,已经吃不下去,被撑得不行了,因为太油腻,却为讨好男朋友。
逼自己一次次吃下油腻的肉。
傅淮之不喜欢将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尤其那个人,还是他爱如生命的林漾。
他不舍得他的宝宝有一点点不舒服,有一点点勉强,有一点点不快乐。
她不需要为他做到那一步。
林漾微微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她知道在那件事情上,傅淮之会有多快乐。
可是他不愿意她受罪。
心里的感动一下子蔓延。
女孩起身,啪叽亲了他一口,“傅淮之,你真是太好了。”
“你才知道?”
“可是,傅淮之,你不让我大口吃肉?那你为什么又要亲林漾小朋友?”
而且好似他很喜欢。
每每在她情绪起伏高涨时。
男人都会完美展示他的亲吻。
还有他全方位超级贴心的服务精神。
一寸.寸。
一厘.厘。
他都不会遗忘。
林漾一下子想不明白,如果她来做这事是受罪?
那傅淮之做这件事,不也是受罪吗?
傅淮之唇角勾起深深的弧度,沾着泡沫的手指揉了揉她的后脊背,“我亲你肯定不是受罪,我是享受,因为你是凹。”
“是你在欢迎我的光临,接纳我,包容我。”
“我是凸。”
“所以你亲我会撮得你很难受,明白吗?”
“宝宝,你真不需要来操心我,我的快乐都在你手上、也在你的红唇。”
“他们已经足够让我快乐。”
男人低头,鼻尖蹭蹭她的额头,宠溺望着林漾,“宝宝,请大大方方接纳我的爱,也接纳我给你的爱,你不需要任何愧疚,或者觉得我付出比你多。”
“我是一个大男人,无论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你本来就应该被我捧在手心深深爱着,深深呵护着,懂了吗?”
林漾被傅淮之一番情话,讲得脸色一热,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女孩仰起巴掌脸,顶着湿漉漉的漆黑眸子,小手抱着男人的劲腰,“傅淮之,对不起,我不应该想着要离开你的。”
现在想来,分手的决定太冲动,哪怕被朱静影响,她也不应该在傅淮之不知情的情况下,冒冒然独自跑到纽约。
“知道就好,没有下次了。”
“放心,绝对不会再有下次。”这种伤心的事,她做一次就够了,已经差点要去她半条命。
她自己,再也经不起第二次。
第100章 引檀园 “玫瑰漫入”
翌日, 阳光如金色的玫瑰,漫进落地窗台,流光溢彩。
林漾睁开眼, 眨了眨,视线里是陌生的田园色墙纸,神情愣怔了几秒,随后意识到这里是美国的纽约。
稍微动了动, 感觉身体像被拆卸过,隐秘的酸涩感细细密密渗了出来。
转头, 见傅淮之还在沉睡, 女孩轻轻吸气, 然后掀开被子, 趿着拖鞋走去浴室。
只是抬脚磨蹭间,她走路缓慢,姿势有点别扭。
站在镜子前,女孩眼睫惺忪,视线落在镜子里锁骨的位置。
白皙肌肤上,深深浅浅,有两处明显红印。
林漾咬了咬唇,想起傅淮之昨晚做得狠厉、又咬又舔, 不留下印子才怪。
洗漱完,换上一件嫩绿色针织连衣裙,裙子领子很大, 刚好能遮住一半的痕迹。
又折回身, 打开行李箱,取出粉底液,用粉扑沾了沾, 再一点点覆盖。
欲盖弥彰几下,好歹也遮住了一点,不仔细看就发现不了。
“宝宝,起这么早,准备就去上班?”身后,傅淮之低哑含笑的声音在她耳边落下,带着昨晚吃太饱的餍足神情。
始作俑者自动走来。
林漾掀起眼皮,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男人只随意套了条长裤,上半身赤裸,腹肌明显。
隐隐约约,男人胸肌附近,还留着几处抓痕。
傅淮之俯身,温热胸膛贴着女孩后背,结实手臂环过她肩,下巴搁在她颈窝处,鼻息微张,冷白梅的独特香味,勾缠起他早起不安分的裕.念。
“时差都还没倒过来,”男人长叹一声,扫过她耳后,“我的宝宝是不是太敬业了?这是准备养我?”
男人声音缱绻又缠绵,惹得林漾心尖一颤,手上扑粉的动作停下,放好。
“说起这个,我倒有一事,想要仔仔细细问你。”
“关于我要来纽约,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明知道我要走,你也不留我……”
听着女孩莫名委屈的话语,沉吟片刻的傅淮之,低低笑出了声。
林漾主动要分手,眼下却怪傅淮之没留她,明明是她无理取闹地控诉,傅淮之却笑得开怀。
他喜欢她的无理取闹,说明她越来越依赖于他。
林漾有些发恼,抬起手肘向后,重重抵了一下他胸口。
女孩像挠痒痒一样,力气不痛不痒,傅淮之将她拥得更紧,语气纵容,“我厚脸皮来追你,这不也很好。”
“全程不敢让你发现,生怕你会跑。”
“宝宝,这几天我日子也不好过,成天提心吊胆。”
比起林漾的倒打一耙,傅淮之语气不疾不徐,直接唱起苦肉计。
林漾讪讪笑了笑,男人吻了吻她的额头,又说,“不过,我好幸运。”
林漾一怔,“幸运?”
“嗯。”男人掌心捧起她的脸,深深望她漆黑的眼底,“很幸运,我身边还是有你。”
男人声音渐渐缓下来,“那天晚上做太狠,你累得直接睡着,床头柜上手机振动,我随手捞起来一看,是蒋静发来的消息。”
“我本来没想看。”男人手掌摩挲她脸上的嫩肉,“手机屏幕亮起,我正好瞥见。”
说完,便感觉怀里女孩的身体僵了僵。
“傅淮之,你真不怪我?”
不怪我在事业和你直接选择了前者。
“傻瓜,我怎么会怪你,山不过来,我自会过去。”
“以后,这事翻篇,你也不许再提,再提我只能狠狠惩罚你了。”
林漾:“……”
“宝宝,”傅淮之这一声,唤得小心翼翼。
“嗯?“女孩仰起脖颈。
“你有没有怪我家老太太?”
林漾神色一顿,下意识抿直了唇线。
原来傅淮之什么都知道,就连朱静单独来别墅找她,他竟然也一清二楚。
“……我没有怪她。”
“站在一个母亲的立场,我能理解,毕竟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找的另一半门当户对。”林漾语气坦诚。
只是话音落下的瞬间,脑子里想起朱静女士高高在上的打量姿态。
看似将自己放在低处,言语却狠狠拿捏对方的手段,又在她脑海快速演化了一遍。
顿时,女孩心悸一颤,她就是莫名怵她。
挺了挺倔强的脊背,林漾补充,“虽然我理解,但不代表我认同。”
傅淮之安静聆听。
片刻,男人唇边勾起深深的弧度,抬手,拍了拍女孩的后背,语气笃定安抚,“宝宝,放心,我家老太太,有我。”
~
距离林漾飞往纽约的倒数第二日。
傅氏集团会议室。
首席位上,男人单手撑额,目光散落。
黄高管的声音平静无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停在屏幕的数字上。
须臾,汇报声停止,黄高管望向主位的傅淮之,连唤两声,“傅总,傅总?”
他没回应。
坐在傅淮之身侧后方的特助,微微倾身,凑到他耳边提醒,“傅总,黄高管已经汇报完毕。”
“嗯。”走神的傅淮之倏地抬眸,随口应了一声。
眼底掠过一丝空茫。
很快,眼色被惯常的锐利和疏离替代。
男人只淡淡扫过一眼屏幕,又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会议暂停。”傅淮之出声,“后续事项由程副总接手。”
一时间,本就安静的会议大厅,气氛更沉静了几分。
几位员工交换个眼神,面面相觑,却不敢问发生了什么。
身后的特助也心下一震,在工作中,傅淮之一向要求严格,对自己更是严苛。
像这样会议开得好好的,突然中断,他要离开场是从未发生过的。
傅淮之径直起身,“特助,”男人抬脚,在特助身旁停留一瞬,“来办公室。”
特助立刻起身,快步跟上。
总裁办公室在这栋楼的最顶层,视野极佳。
两人一前一后,从电梯出来,走进办公室。
傅淮之没走到办公桌,反而直接踱步到落地窗前,站定。
男人迈着大长腿,来回踱了好几步,似有心事踌躇不定。
能让林漾仓促作出新决定,甚至不惜远离中国,远离京市,可见那人拿捏人性的厉害。
答案太显而易见。
林漾的父亲已经过世,张莱悦又远在深市,她们一直没联系。
和林漾感情最好的林教授和赵老师,也接纳了他们的感情。
不支持他们谈恋爱的,肯定是傅淮之身边的人。
傅云深大概不太管这件事,就算他想管,他身份毕竟在那里摆着,大概率是拉不下脸,去欺负一个小姑娘。
唯有朱静的出现,才会让林漾仓促做出离开的决定。
特助安静站在办公桌前,看着傅淮之挺直的背影,暗暗思忖。
他跟在傅淮之身边工作多年,无论在商场遇到任何危机和险境,傅淮之一向雷厉风行、杀伐决断,从无半分犹豫。
此刻,男人身上这种犹疑不前的状态,肯定只可能和林小姐有关。
上一次傅先生中断会议,也是因为林小姐。
就在特助心思转动之时,傅淮之停下脚步,转身,言简意赅吩咐,“明天,UAxxxxx,京市飞往纽约肯尼迪机场的航班,给我买一张。”
特助疑惑的眼神,怔了怔,机票?去纽约?
他经手了傅总最近的行程安排,并没有飞去纽约的计划。
专业的职业素养让他咽下疑问,立刻回意颔首,“好的,傅总,我马上安排。”
下午3点,黑色劳斯莱斯穿过主城区,缓缓驶进南苑。
经过门口警卫室,车窗落下,扬了扬下巴示意后,栏杆缓缓抬起。
劳斯莱斯又往里边开了5分钟,停在一栋庄重考究的小洋房门前。
郁郁葱葱的树木间,地上隐隐绰绰,落下一些光影。
车熄了火,傅淮之没立刻下车,眸子扫了眼熟悉的院落,又蹭的一下从车里钻出来。
大步跨上台阶。
直闯客厅。
朱静穿一件大品牌的长裙,端坐在沙发上,手边有一盏清茶,正对着墙上的投屏幕看纪录片。
听到动静,她突然转头,保养得宜的脸在看清傅淮之脸上的神情时,心里极快的闪过,一丝慌乱。
手指微抖,索性放下手里的茶盏,直接发出砰的一声,很重。
“淮之,”撑住一口气,掩下心慌,朱静平稳着情绪开口,“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是找你爸吗?你爸这会睡了。”
傅淮之没应声,就站在离朱静不远的位置,高大的身影挡住部分光线,投在地上,沉沉一片阴影。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紧绷的下颌线条,还有周深沉稳迫人的气息,像隐隐压抑的暴雪季,风雨欲来。
朱静被傅淮之迫人的眼神看得心里突突直跳,很快,仅剩的一点点心虚,被仅剩的恼羞成怒取代。
她是他的母亲,他就为了个女人,凭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呵,”朱静发出冷促进的冷笑,也懒得再伪装下去,掌心捏着桌,沿指尖微微用力。
“你这一副气势汹汹,上门问罪的样子,做给谁看的?”
“你那个女朋友,还真是教不得,说不得啊。”
朱静刻意咬重了后面几个字,语气讥诮。
“我还没说她什么,她倒先急着找你告状了,你就这样急着替人家出头,来质问你妈?”
朱静每说一个字,傅淮之眼底就更冷一分。
感觉自己掉入寒冷的冰窖,彻骨的寒意随之从底下冒出,钝得他心口发闷、发痛。
果然。
心里的猜想成为现实。
林漾不是无缘无故要离开。
听着朱静接二连三、不打自招的话语,傅淮之后背,涌起一阵冰冷怒意。
他的宝宝真傻,受了不委屈也不敢说,只敢自己跑远。
但脸上的神情,却没什么变化。
大长腿反而朝朱静,更近地走过去两步,平直的声音,顺着朱静的话反问,“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