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引檀园 “你.开车””
从书房出来, 男人乌沉的眸子穿过客厅,落在落地窗外那抹纤细的纯白身影上。
冬日的阳光稀薄又矜贵,透过玻璃窗,把女孩的身影勾勒出淡金色的轮廓。
她微微仰起头, 踮脚, 专注观察树枝上的冷白梅, 纤细的指尖轻轻拂过花瓣, 动作很轻, 生怕折坏了。
从傅淮之的视线看过去,女孩身影单薄, 似乎大风一吹就会散落。
男人踱步走出来, 站在她身后,女孩回头看见是他, 脸上露出惊喜,“梅花开得真好。”
声音轻快, 对着梅花低语, 又像是对着他说话。
没有想象中的悲伤。
反而带着轻快。
林漾神色如常的反应,却让傅淮之胸口闷的发疼。
能如此快速在外人面前展示出正常的情绪,就说明她只有在独处时,才会默默吞咽自己的脆弱。
傅淮之走到一边, 打开手机, 拨了个号码,那边很快接通。
男人沉声吩咐,眸子却依然放在女孩身上没挪开:“安排一下, 广市的专机,对,下午最早就行。”
等挂断电话, 男人掩下所有情绪,再次走到她旁边,暖身催促:“外面冷,进去吃午饭。”
“好。”
餐厅暖气很足,对面女孩小口小口吃饭,傅淮之不动声色观察林漾,女孩一无所知。
想起女孩站在梅花前的模样,她美而不自知,大概不知自己穿着白色羊绒衫的模样,竟然丝毫不逊冷白梅。
林漾的性子也像极了TA,倔强,清冽芬芳。
她本来不必如此。
措手不及中,尖锐的疼痛感漫入心尖,男人垂下眼,压去眸子翻涌的情绪。
见对面小姑娘吃的差不多了,傅淮之放下乌木筷子,状似随意开口,“广市的花现在开得正艳,想不想过去看看?”
在不知晓林漾的家事之前,傅淮之对她除了势在必得,更想在孟恒面前做下对比。
现在知道了小姑娘的家事,傅淮之不忍强势抢人,他想给她多一些快乐的回忆,更想徐徐图之。
女孩面色微微一动,抬起眼,眸子里带着讶异,“去广市,看花?”
她知道广市在过年时,鲜花市场很有名,她听过,却没想过她也可以去看看。
从小到大,她一直活得循规蹈矩,活在爸爸妈妈的叮嘱当中,从未出过错误。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被过年的气氛感染,听到傅淮之说起广市的花市,心里竟有几分迫不及待的兴奋感。
“难得的假期,正好去花市看看。”傅淮之语气平稳,听不出刻意的痕迹,“京市太冷,越往北越冷,应该去南方看看,听说那边花市每年都很漂亮。”
“院子里的冷白梅也很漂亮。”女孩重复了一遍,弯弯的眉眼倏地亮起微光,“我还没去过呢。”
潜意识认为傅淮之早去过了,像他这种身家的人,每年国外国内旅游,肯定是哪里越好,越贵,越往哪里跑。
男人的眸子,将女孩雀跃的神情收入眼底,语气更缓几分,引导她:“现在去看看?”
女孩想起栀栀,脸色变得为难,“我答应了栀栀,要教她小提琴。”
“昨天和我姐通过电话,等我们从广市回来,她才会回来。所以,算不得耽误。”
男人几句话,顿时扫清了林漾心里的顾虑。
广市离深市很近,万一运气很好,可以碰到妈妈呢?
长到21岁,她活得太认真,太墨守成规,这一次只想跟着心里的感觉走,也只想小小的任性一次。
听到他这么说,林漾犹疑打消,点点头,“好。”
坐的还是那架私人飞机。
劳斯莱斯车上下来,林漾站在停机坪,空气很低,她依然穿着那件白色羊绒大衣。
舷梯已经放下。
林漾跟着傅淮之登机,熟悉的环境映入眼帘,飞机舱内温度很高,像春天。
“先生,林小姐,欢迎登机。”空姐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漾望过去,上次飞港市时,也是这位空姐,她有印象。
显然空姐也认出了她,目光接触到林漾时,笑意更深,多了几分真诚。
等两位入座,空姐柔声介绍,“航班大约三小时,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呼叫我。”
林漾老老实实接话道谢:“谢谢。”
不久,飞机平稳爬升穿透云层,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人工城市,当飞机继续攀升,被云海覆盖,阳光从上面毫无阻挡地洒落。
女孩眯了眯几下眼睛,慢慢让自己适应这抹光亮颜色。
傅淮之坐在她身侧,能看到女孩纤细的脖颈,微微颤抖的长睫,以及如葱白似的食指。
不多不少三小时,飞机平稳落地,舷梯再次架好。
傅淮之站起身,他身材高大,轻易就将她全身笼罩。
林漾也急忙起身。
傅淮之:“跟上。”
林漾:“好。”
从飞机上下来,早有司机停车在这边候着,又是林漾不太认识的车牌,从车身的流畅程度,到方方面面细节体现出的结果,这辆车价值不菲。
司机连忙下车,想开启服务模式。
傅淮之下车后,摇摇头,只说,“你开车,剩下的我来。”
“好的,傅总。”
傅淮之掌着车门,林漾一看男人这架势,受宠若惊,也赶紧弯腰下了车。
车子朝花市的方向开去。
林漾摁下车窗,透过玻璃,欣赏窗外的景色。
她第一次来广市,一落地就感受这边的气温,至少比京市高了将近15~20度。
她脱下白色羊绒大衣,注意力全被窗外的景色吸引,郁郁葱葱的大树、果树,道路两旁绿化带里,还有很多开的正艳却叫不出名字的鲜花。
见林漾像好奇宝宝一样盯着窗外,傅淮之心里一片了然。
他常年在京市生活,第一次飞到南方,还是一座不下雪的城市,感觉新奇的同时,也很快适应。
刚一踏入花市,里面各种声浪和暖意扑面而来。
林漾在车上脱下外套,里面只有一件长款的裙子,在广市这边穿温度刚刚好。
京市白天有太阳,但还是很冷,万物凋零,带着强势的肃杀。
眼下的花市,就像大自然的调色盘,人流如织,空气里交织着各种花的香味,还有泥土的湿润气息,软甜中带着熏然。
只是人太多了。
第一次见到这种程度,女孩有些无措。
放眼望去,高高低低,层层叠叠,一盆又一盆,一筐又一筐,全是花,有玫瑰百合,蝴蝶兰,向日葵等等。
更多的都是她不认识的,奇形异状,色彩绚丽,彰显出炙热的生命力。
留出来的一条路,又堵又窄,林漾不确定自己能顺利挤进去。
傅淮之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看着女孩简单又纯粹的神情,他紧绷绷的心,也因她松动了几分。
“漾漾。”
在热闹如潮的粤语中,傅淮之京腔的一句漾漾二字,显得尤为独特,好听。
女孩回眸,男人上前,大手捞起她的手腕,紧紧握住,“跟我走。”
唯一的一条道路,人实在是多,林漾也担心会被挤散,她人生地不熟,又是第一次来这里,心里也微微打鼓。
傅淮之及时的举动,解决了她的顾忌,他手指又大又热,握着她的那一截手腕,像热铁的温度,炙烤着她。
林漾脸颊滚滚发红,脚步跟上傅淮之的,心里却偷偷盘算,他没有牵手,只握住手腕,应该不算牵手。
但在外人眼里,两人肢体亲密,肯定是男女朋友没得跑了。
偶尔有人眼神瞟过来,忍不住惊叹,这一对,男的高大帅气,女的长得漂亮又有气质,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偶尔有人偷偷打量这两人,林漾也没在意,她心里有种错觉,总觉的男人从书房出后,身上的冷意或者疏离感,似乎更重了些。
穿进人来人往的小巷路,林漾的脚停在一处摊位前。
她眼前是一棵树,有50~70公分高,枝叶繁茂,挂满金灿灿的椭圆形果子。
更惹眼的是,每棵树上都挂了红红的小灯笼,还有崭新的红包。
看起来喜庆又富贵,林漾觉得很有意思。
她亮亮又沉醉的眼神,不假思索去问她旁边的男人,“这能吃吗?”
傅淮之看着女孩单纯的笑脸,心下一顿,如果可以,他要保护她的这种笑和幸福。
傅淮之嘴边噙着笑,摇摇头。
紧接着,上前一步,男人与摊主用粤语顺利交流,林漾听不懂,眼神茫然看着他的举动。
她知道他能说能懂粤语,上次去迪士尼酒店办入住时,傅淮之和工作人员交流说的正是粤语。
直到男人将那盆,挂满红包和灯笼的金色果实树,轻松抱到她跟前,递到她怀里时,女孩才彻底反应过来。
“这是金桔,”傅淮之解释,“意思是过年大吉大利,讨个好彩头。”
林漾点点头,出手,碰了碰果子,傅淮之提醒她,“这种金桔是观赏性的,只能看不能吃,也不好吃。”
“原来如此。”女孩点点头,眼眸微动。
明天就要回京市,这人只因自己多看了几眼这棵树,他竟然花大价钱买了下来。
“傅淮之,我们只待两天。”林漾提醒他,抱着这盆金桔树,是不太方便。
“而且这树带不回去。”女孩语气沮丧。
两个地方的气温相差太大,金桔树适应不了京市的温度。
“无妨,家里有暖气就行。”
第32章 引檀园 “足够你插.man”
家里二字, 傅淮之说得极其自然,旁边的林漾却微微怔住了一下,睫毛颤了颤,抱着金桔树的手指蜷了蜷。
她心里清楚, 傅淮之说的是他的家, 她只是这段时间暂住一下, 说好听点, 她也只是栀栀的小提琴老师。
她和傅淮之身份的巨大差异, 界限分明,位置也摆得明明白白。
傅淮之话里话外的意思, 好像对她很认真, 林漾也知道,这只是他说说而已的话, 当不得真,做不得数。
她确实没接触过真正的有钱人, 但电视剧里演过的也不少, 特别对于傅淮之这种家庭的,对于另一半的挑选肯定会更加苛责。
明知自己的结婚对象只能是家里选的,所以结婚前遇到的女孩,对傅淮之而言即是过客罢了。
傅淮之眼下对她的兴趣, 大概是源于他的身份和地位摆在那里, 普通人只会扑上去,她却在得知傅淮之对她有明显的兴趣后,选择了拒绝。
激得傅淮之恋恋不忘的是男人的征服欲, 而不是喜欢,更谈不上爱,哪怕答应了这人, 林漾的身份大概也只是女伴,连女朋友的名号都没有。
他们那个圈子有约定成俗的规则,很多她没见过,但也能想象得到。
见女孩的笑凝结在嘴边,傅淮之低头,“不想带走?”
“就放这里吧,这里才适合TA。”林漾不认同。
这个TA,也不知是在说这盆金桔树,还是在说她自己。
不光人有自己的位置,一朵花、一盆绿植也有,在气候不适宜的地方种植、生长,结果只会加速死亡。
就算可以把这盆金桔放进京市他的家里,确实有暖气,但终究是人为的加分,不符合金桔树真正想要的自然环境。
“我会照顾好TA ,你放心。”大概能猜出林漾的意思,傅淮之淡淡颔首,他有能力照顾好一盆金桔,当然也有能力照顾好一个人。
“也行。”林漾不再强求。
等傅淮之看到金桔树并不适应京市的气候,就会懂了该放手就放手的含金量。
林漾转身,继续逛花市,目之所及,满眼满眼都是漂亮的花,各种颜色,各种姿态,越看越心生欢喜。
最后,在林漾没有反应过来时,怀里的金桔树被傅淮之拿走,转而塞满了一捧捧花束。
有蓝紫色的绣球,漂亮得像云霞,有呈绿色的洋甘菊,还有淡紫色的蓝花楹,洋桔梗百合等等,她几乎都要抱不过来,浓郁的花香将她温柔包裹。
跟在林漾身边的傅淮之,只单薄拎着一盆金桔树,和花团锦簇的女孩形成鲜明对比。
返回的路并不长,但林漾抱着怀里这么多花,还是有点吃不消,双臂有渐渐发麻的趋势。
她只能侧头,看向一身轻松的傅淮之,想请他帮忙分担一点。
“傅先生,您能不能……”
帮帮忙这几个字还没说完,傅淮之噙着笑摇头,“漾漾,鲜花配美人。”
眼下之言都得靠她自己拿着。
男人乌沉的眸子落在她身上,连衣裙勾勒出女孩起伏的曲线,再往上,傍晚的光线照着她的侧面轮廓,裙摆随风轻轻摇曳,美人配花,花配美人,相得益彰。
傅淮之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欣赏,特意让她抱着花多走一些路,身体累了,脑子就不会陷入无限的悲伤中。
林漾顶着吃奶的劲,继续往前走,心里却想那么大年纪一男人,那么大一集团的总裁,竟如此小气。
好在没走多远,接他们的车便平稳停在路边。
两人相继上车,林漾怀里抱着好多花束,遮了她大半张脸,空间变得私密,花香也更加浓郁。
傅淮之将金桔树小心放在脚边,眉眼轻扬,“脚怎么样了?”
闻言,女孩点点头,“好了很多,谢谢傅先生。”
车内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林漾收回望着窗外的视线,补了些勇气才说,“还有……谢谢您的花。”
无论是谁,第一次收到这么多束鲜花,心里都会感觉暖暖的。
之前在房间想爸爸,想到情绪低落,眼下抱着满满的花,女孩只觉得饱满的幸福感无限蔓延。
人生多美好,花很香也很美,她要努力毕业,努力工作,努力买房子,将房子每个角落,都插上漂亮的花。
男人乌沉的眸子掠过女孩眉眼温柔的侧颜,“不用客气,等栀栀回来,你多费心教她几首曲子。”
“一定的。”
女孩连连点头,语气坚定得似入党的程度,傅淮之被林漾的一本正经逗笑,扯了扯唇边的弧度。
算了,就让她这样以为吧。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
两人相继下车,林漾抱着满束的鲜花跟在傅淮之身侧,门童躬身拉开镀晶的旋转门。
脚踩香槟色长绒地毯,里面是两扇对开的雕花木门,跟着两位服务生的指引,林漾停在总统套房门前。
“漾漾,”
林漾正将房卡贴上感应区,听到男人的声音回头一看。
女孩的眸子撞上男人的视线,清凌凌眸子带着微微的倦意,又坐飞机又看花又走了路,她体力应该消耗得差不多了。
身体累到极致,脑子就不会胡思乱想,更有利于储存快乐的记忆,希望白天的这一番舟车劳顿,能让他的漾漾多点开心,多点好的睡眠。
傅淮之站在原地,没有走近,“早点睡,好好休息。”
女孩垂眸看向怀里的花,傅淮之立马猜出她的意图,提醒她,“怀里的花不用管,也不用找花瓶,明天你会带回京市。”
“家里的花瓶很多,足够你明天回去插满。”
第二次从男人嘴里,听到他极其自然说出家这个词语,林漾的心境和第一次也截然不同,很平静,没起波澜。
“好,晚安傅先生。”女孩从满束满束的鲜花里,空出一只手,努力摸上门把。
没再停留,推开房门,窈窕的身影彻底消失。
走廊里很安静,林漾一并带走的,除了花香,又似乎还有什么。
男人看着紧闭的门,微微出神,眼底深处浓郁的情愫渐渐平息,沉淀为一片深海。
须臾,男人终于动作,拿起房卡,抱着金桔树,打开了自己套房的门。
回到房内的林漾,低头,嗅了嗅怀里的鲜花,穿过大厅,小心翼翼将花束放在茶几上。
女孩进盥洗室洗了把脸再出来,广市气温太高,稍微走动后背出了一层汗,滑腻腻的,很不舒服。
林漾想着要洗个澡才好,视线不自觉看向茶几的方向,又想到傅淮之的叮嘱,这些花明天带回京市再处理。
可……
她不忍心让漂亮的鲜花就孤零零待着,明天起床说不定花瓣也会耷拉。
对漂亮的鲜花,女孩毫无抵抗力,也没法做到不管不顾。
想了想,女孩走去盥洗室,洗手台上是精致的白瓷洗手池,关闭底下的阀门,等水接得差不多了,关上水龙头。
抱着一束束花折身走过来,小心将鲜花的根部充分插入水里,偌大的洗手池,一下子装满,顿时花香四溢。
做完这一切,里面贴身的衣服也有了点湿气,没带换洗衣服,女孩径直走入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她的身体,也一并带走身体的疲惫,冲刷走心头不自觉泛起的酸意。
擦干净身上的水汽,裹上早就准备好的浴袍,女孩将换下的衣服放进房间配备的烘洗一体机,设定程序。
用毛巾把发尾擦拭干,她不想吹头发,室内温度适宜,很合适长发自然晾干。
垂眸,看向左小腿的伤处,颜色淡去很多,很多青紫痕迹消褪,恢复成正常肤色。
白天折腾一天,左小腿没有任何感觉,林漾抬手,触了触青紫的那片肌肤,不痛。
应该是彻底好了。
林漾思忖,还是要谢谢傅淮之带她去看了医生,那位医生开的药,比她在网上自己买的更对症。
也不知道明天回去,能不能见到栀栀。
心里又盘算了下,只有十多天要开学,真好哇,她的生活又能自动恢复成女大学生的作息。
听群里的学姐说,大四要开始找地方实习,她除了兼职外,还得做简历投简历,最好能找到不错的地方实习。
细细一算,要做的事情好多好杂,比起其他专业的学生,林漾实习的方向比较特殊。
她需要找不同的乐团,或者音乐学院的机构等等,去尝试投简历。
不一定能够通过,但不能不做这件事。
又想到手里现在还蛮宽裕,傅淮之在教学方面,给钱特别大方,过年还给她发了一笔奖金,再加上之前学校的比赛奖金,兼职收入,七七八八加起来,数额快超过5万了。
也许要送件礼物给傅淮之,毕竟这次来广市,鲜花这些也是傅淮之买单的。
像他这种人,应该什么都不缺。
送什么又感觉不太合适。
想了想,林漾打开手机购物app,挑挑选选一阵后,没看见合适的。
傅淮之身份地位在那儿摆着,她诚心送他礼物道谢,也不能选太差的,至少审美那一关过得去才行。
无奈放下手机,女孩侧身趴在枕头上,白皙的侧脸被枕头挤成软软的一团。
就在这时,搁在旁边的手机发出振动声音。
细指举起来,视线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号码,她脸色难辨。
深吸一口气,还是接过了电话。
第33章 引檀园 “我要回去”
“小漾, 睡了吗?过年这几天,你那边怎么样?”电话里是张莱悦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还行。”林漾只应了一声,也不想多说, 无缘无故的, 张莱悦找她终归不是有什么好事。
电话那头, 张莱悦开始絮絮叨叨, 聊了些以前的事, 又说现在工作很辛苦,收入很少, 生活花销很大, 压得她喘不来气。
林漾捏着听筒的手指,蜷缩起来, 弯弯的眉眼蹙起,她不喜欢聊这些话题。
随意应付了几句, 那头的张莱悦话锋一转, “小漾,你能不能转5000……给妈妈应应急?妈妈实在是没办法了,但凡有办法也不会找你开口。”
可能觉得林漾不会答应,这次张莱悦要钱的语气, 比之前好了很多。
顿了顿, 又急忙补充道,“我不是找你要,之前确实是找你要钱, 这次妈妈是开口找你借钱。等你下次来深市,妈妈肯定还你的。”
“妈妈好几年都没买新衣服了,上次买新衣服, 还是你爸爸带我去买的。”
林漾闭了闭眼,胸口堵得发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气愤和无力的情绪涌上来,迅速打湿了她的眼眶。
细指死死捏着手机,指尖泛白,听着张莱悦在电话那头说起她的生存艰难,林漾却忍不住了。
偏偏她还提起了林父。
“你不要提爸爸。”林漾身子发抖,对着电话那头低吼一声。
如果爸爸真的还活着,他会允许张莱悦这样照顾她?
不管她就算了,还总开口找她这个读书的人要钱。
林漾知道,爸爸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爸爸死后,张莱悦从未承担过作为母亲的责任,她有什么资格提起爸爸?
心里引起惊涛骇浪般的疼痛,手机拽得用力,几乎要将它捏碎。
“好,我不提,但是小漾,妈妈确实急需要钱……你看……”
“你在深市哪里,把位置发给我,我亲自给你送钱。”林漾几乎是憋着一口气说完。
在飞机上,她偷偷看过,广市离深市很近,坐高铁只要半个小时,普通的车子三个小时。
她想去看看,张莱悦在深市到底在做什么,一个成年人怎么能养不活自己?
“小漾,妈妈这边环境太差,不适合你来,好几个成年人住一间屋子,你过来妈妈也不放心……”
不等张莱悦说完,林漾直接挂了电话,眼泪无意识在眼眶打转,眼尾泛红,她紧紧咬住下唇,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
女孩抱着双膝发呆,不知过去多久,林漾拿起手指,解锁,点开转账页面,手指微抖,输入2500的数字。
按下确认键。
那边直接收下转账。
她也不想再补一句什么,只觉得没有意义。
张莱悦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很想自己的妈妈,可看样子张莱悦并不想做她的妈妈,她只把林漾当成提款机。
好不容易被鲜花安抚好的心情重新变得糟糕、心里的烦躁、郁闷,卷土重来,甚至更甚。
前一刻钟的幸福感,仿佛距她恍如隔世。
起身,林漾走到洗衣机房,想看看衣服洗好了没有。
双脚却不禁拐进里边的盥洗室。
摁亮壁灯。
淡黄光线瞬间充满空间,照亮了洗手池。
各种花瓣静静躺在满池清水中,似乎吃饱了水分,重新焕发出生机,花瓣舒展,颜色浓郁。
不管他人悲喜,只管自己尽情绽放。
林漾呆呆地看了一会,翻涌着的糟糕情绪,仿佛被一点点熨平,驱散。
俯下身,女孩闻了闻,还好她不太孤单,至少傅淮之送的鲜花陪着她。
~
翌日清晨,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厅。
傅淮之注意到对面的小姑娘,只动了半片吐司,吃了两口面,便没再碰过餐盘。
男人目光落在她眼睑处的青影那处,“昨晚没睡好?”
女孩牵了牵唇角,弧度很淡,“还可以。”
说完,她盯着骨瓷杯里的咖啡出神,不是没睡好,而是压根睡不着。
一想到林父意外过世,张莱悦的种种表现,无数情绪在黑暗中撕扯,直到凌晨五点,她短暂睡了一小会。
男人凝视了一会她低垂的侧脸轮廓,明明昨晚送她进门,女孩脸上神采飞扬,笑意满满。
只一晚上,情绪又截然不同。
她在想什么呢?是在想已经离开的爸爸,还是想孟恒?
特意带她出来散散心,想让她更开心些,看样子这份答卷,傅淮之自认完成得不及格。
“上午有想去的地方吗?”男人敛起心神,“附近有美术馆,还有博物馆,都去看看?”
过年这几天,是傅淮之难得一次的休期,往年他很少休息,假期基本是在工作中度过。
毕竟在那个位置,他时间宝贵,工作也忙碌,只舍得用宝贵的时间来陪父母,亲人,偶尔还有朋友。
终于,女孩抬起头,目光直直看见他的眸底,“傅先生,我想回去。”
听闻,男人眸色一沉,下颌线绷紧,他一贯运筹帷幄的神情中,带着点始料未及的错愕。
几秒后,傅淮之神色恢复如常,颔首,“无妨,我马上带你回去。”
在飞机上睡过一觉,再落地时,女孩睁眼就看见了外面京市的标志。
跟着傅淮之下飞机,猛烈的寒风吹来,林漾缩了缩,不到四十八小时,京大的天也变了样。
回去自然有安排车来接。
车子停在老宅,林漾抱着满怀的鲜花下车,傅淮之单手拎着那盆绿色金桔树。
客厅里,极有眼力的佣人,找出来所有花瓶,冲刷干净,轻放在茶几。
看着不同类型的花瓶,有玻璃材质,还有瓷白的材质,女孩放下满怀的鲜花,对她们点头道谢。
没太注意傅淮之的动向,女孩坐在沙发上,将花束打开,拿起剪刀修剪一节尾部,再细心将花枝插入。
她没说话,安静忙着手里的活,见状,身后的佣人也上前,帮她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时间缓缓过去,等所有花瓶插满,林漾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看着茶几上精心搭配的鲜花,仿佛广市的春天也被花束带回来了。
后退一步,林漾又静静看了一小会,眼神却有些飘忽。
林漾问身后的佣人,“请问栀栀小姐回来了吗?”
被问到的佣人微微摇头,恭声回答,“林小姐,栀栀小姐还没有回来,先生特意交代过,栀栀小姐可能得寒假结束才能回来。”
“这样啊。”女孩应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了然点点头。
她直觉很准。
傅淮之执意邀请她来家里住,并且是以教栀栀小提琴的借口,只为方便她来这里能好好休养。
眼下,她左小腿伤好了,她要回去,再住下去,不合适。
傅淮之上楼,打开门,一室冷清。
径直走向靠阳的角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光秃秃的枝桠,萧索,涩然。
弯腰,将金桔树放下,随即半蹲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调整金桔树的方向。
起身,男人几步走到智能温控面板前,指尖随意滑动,将温度往上调高好几度。
更适用金桔树的生长习惯。
安置好那盆金桔树,男人从旋转楼梯走下来,看到的正是站在花瓶前发呆的林漾。
女孩身形纤细,侧眼安静,却不容易被人忽视,实在是气质太好,让人挪不开视线。
“都插满了?”傅淮之走近问她。
“嗯。”女孩回应,唇角勾起轻巧的弧度,指了指各处摆放的花瓶,“偏厅、餐厅,还有不同的房间,阿姨都放了。”
傅淮之视线掠过生机盎然的鲜花,落回到她的脸色,“很漂亮。”
也不知道是在说花,还是在说人。
女孩笑了笑,没接话。
心神一定,一鼓作气开口,女孩语气温和,“傅先生,谢谢这段时间你的照顾,我的腿已经好了,我要回去。”
确实是承蒙傅淮之的照顾,她这次小腿受伤恢复的速度,直接将进度条拉满。
男人眸子沉沉凝视,倾轧过来,扬起眉眼,“漾漾,栀栀马上就回来了。”
“傅先生,我需要回那边完成寒假作业。”女孩找出一个连傅淮之,也不好再拒绝的借口。
她不提栀栀,是知道傅淮之拿栀栀当借口,她教栀栀的时间不长,却很喜欢这个小女孩,不愿意拿她做借口。
“也行。”傅淮之轻扯唇边弧度,眸子锐利如刀。
他在商场运筹帷幄多年,自然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
一眼便瞧出林漾背后的小心思。
还真是单纯的小女孩。
如果别人这样问傅淮之,男人只当对方在欲从故纵,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而眼前的小姑娘,她背后的小心思,只是为了快点离开这里,回自己的出租屋。
傅淮之知道林漾猜出了他的安排,他也没再多挽留。
拿着车钥匙,傅淮之往前走几步,习惯性回头,见女孩还站在原地。
“送你过去。”
“傅先生,我自己可以。”女孩语气冷淡,丝毫不后退。
“也行,你一定要自己回那边,我送你过去。”
“说了我可以。”林漾被傅淮之的强硬态度,弄得哭笑不得。
“不让我送也行,漾漾,那你只能继续住下去。”傅淮之毫不退缩,看似自己退了两步,其实一步都没退。
知道傅淮之不好说话,纠结拉扯后,最终林漾点点头。 ——
作者有话说:马上要开学了,剧情会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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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港岛浓情》
【女学生VS港圈权贵大佬】
【年龄差11岁/老房子着火/1V1/双C】
1.
16岁那年,明央被霍兆麟接手资助。
在叔叔婶婶大力谄媚推搡下,身形单薄的女孩垂眸站在霍兆麟面前。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裙子,肩骨嶙峋,裙摆短一大截,露出细瘦小腿,凝着未愈的结痂,枯黄发丝遮住大半张脸。
霍兆麟眸子凝视女孩的发顶,“愿意跟我走吗?”
明央抬头,漂亮的黑色瞳仁亮得惊人,“霍先生,我愿意。”
后来他教她粤语,教她礼仪,送她上名校,将她从蒙尘的珍珠,娇养成港圈最耀眼的花。
2.
23岁毕业礼,她穿着霍兆麟送的高定礼服,站上万人瞩目的演讲台。
等她揣着毕业证书奔向霍兆麟时,却亲眼见到他的劳斯莱斯停在半岛酒店,接走了从美归港的未婚妻。
兰桂坊,女孩微醺对搭讪者笑得明媚,霍兆麟赶来一把将人扯进怀里,力道大得她腕骨生疼。
借着醉意,女孩湿漉漉的唇贴住他滚烫喉结,“霍生,能不能不结婚?”
男人扶住她后腰的手一僵,沉吟:“央央,我们不合适。”
她是盛放的蓝花楹,而他已年过三十,年龄差越不过去。
3.
自此,明央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霍兆麟表面冷静自持,却在雨夜撕碎手下人递来的照片。
照片上,他亲手娇养长大的女孩,与金发男孩正十指紧扣。
专机划破悉尼夜色,拂晓时分,霍兆麟敲响了公寓的门。
拉开的刹那,他一把将人抵在墙边,气息滚烫吻下去,唇齿间弥漫着毁天灭地的侵略感。
“跟他分手。”男人嘶哑命令,额头抵着她,姿态却低落尘埃,“央央,我后悔了。”
第34章 引檀园 “亲起来……很不错”……
回来是傅淮之亲自开车送来的。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老旧的居民楼下, 显得格格不入,周围纵横交错的天线,像杂乱无章的网。
林漾推开车门,脚步踩在地面, 步伐有点迟疑。
她听到另一侧车门, 拉开又关闭的声音, 回头, 看见傅淮之也下了车。
男人挺拔的身姿, 矜贵不俗的气质,身上昂贵的衣服, 与周围斑驳陈乱的环境, 有鲜明差异。
“我自己上去。”踌躇几秒,女孩小小声说了一句。
傅淮之却没说话, 只用眼神示意她带路。
林漾只好转身走向楼梯口,身后男人的步伐不紧不慢, 似乎踩在她神经上。
男人目光锐利扫视周围, 楼道里声控灯反应迟钝,投下昏黄的光晕吝啬又短暂。
墙面布满陈年的痕迹,越往上走,傅淮之心惊发现, 整个楼梯没一盏监控。
傅淮之眉心渐渐蹙起, 越看越不满意。
太旧又太乱,安保措施几乎为零。
林漾继续往上走了几级台阶,发现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她思绪滞然几分, 不知要怎么跟身后的男人开口。
刚搬进来时,房东李奶奶提醒过,不能带男人上门, 更不能带男人过夜。
想到这里,她不得不停下,转过身,想告诉他李奶奶的叮嘱。
额头突然撞进男人坚实温热的胸膛。
“唔,好痛。”额头传来的痛感,让女孩惊呼出声,下意识捂住被撞的地方。
这人是铁做的吗?胸膛这么硬。
傅淮之迅速上前一步,大手不由分说拉开她捂住额头的手,“我看看。”
仔细查看一番,还好,只有点轻微泛红,没大碍。
男人悬着的心松下来,乌沉的眸子不受控制,落在她受惊后轻颤的睫毛上,像被雨水淋湿的蝴蝶,扑闪扑闪。
女孩鼻头红红的,漆黑的眸子里泛起水雾,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视线往下,女孩红唇饱满,亲起来……会很不错。
傅淮之眼底猛然卷起燥热,又怕吓到小姑娘,缓了缓,把生.理反应硬生生逼了回去。
林漾再次回神,想起房东李奶奶的三令五申,窘迫后退小半步,拉开一点距离,“那个……房东说不允许带男生进去,也不能留宿,所以……”
言下之意就是你别跟着我走了,我得独自进屋才行。
傅淮之将女孩脸上的为难、羞涩尽收眼底,好整以暇看着她,乌沉的眸子掠过一丝笑意,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我看一下你住的地方就走,还是说,”
男人俯身,忽然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你希望我留下?嗯?”
林漾瞳孔蓦然睁大,巴掌脸因傅淮之的反问爆红,她……只是话赶话,把房东的话转述两句,根本没想那么多。
见傅淮之瞥眼看她发窘的样子,林漾反应过来这人是在逗她。
她顶着滚烫的巴掌脸,抬起一双湿漉漉的黑色瞳仁,狠狠瞪他一眼。
不过她的样子不像是生气,倒像有几分撒娇,毫无威慑力。
她不再理他,继续往上走,傅淮之收敛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严肃凝视。
再次环顾周围隐患重重的环境,傅淮之的眉头锁得更紧。
这里环境太差,她住这里,一点都不能放心。
再加上林漾晚上还要打工,回家万一碰上什么,傅淮之一想到就有点心惊肉跳,无法继续再想,他想把风险和未知,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最后一层台阶,林漾脑子里在天人交战,万一遇上李奶奶,老人家问她怎么带回来一个男人,女孩咬咬唇,到时候要怎么回答啊?
忐忑中,还是走到了门口,林漾手指微颤摸出钥匙,拧开。
轻轻推开一条缝,缩着脑袋往客厅沙发上看去,空荡荡的,没人。
女孩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松懈下来,暗暗吁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房东李奶奶大概还在侄子家没回来。
身后的男人跟着走进来,他的气场瞬间填满客厅。
傅淮之乌沉的眸子,沉稳扫过室内,典型的旧式装修,老式家具,好在打扫得干净整洁。
他没说话,径直走向阳台,伸手推了推窗框,又检查了锈色的防盗网,抬手拧紧。
从阳台折身走过来,林漾双手搅在身前,她站在客厅中央,像等待老师命令的学生。
见他走回来,女孩下意识挪动脚步,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傅先生,您可以放心,这里治安挺好的,您检查完了,是吧。”
傅淮之敛了敛神情,看着她这副小学生的模样,又想起进门时她偷摸的样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俩在搞偷晴。
至于怕他怕成这样?
傅淮之的目光扫过室内三扇紧闭的卧室门,打断她意犹未尽的话,表情随意,“你住哪一间?”
女孩讶然得睁大眼眸,这……是他要进她房间的意思?
傅淮之气场太强,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林漾生不出半分拒绝。
女孩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默默走到靠里的一扇门前,推开。
傅淮之迈步而入。
林漾僵在门边,目光追随他挺拔高大的背影,呼吸轻快。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冷白梅的清香,与她身上的味道一致。
傅淮之没有四处打量,目标明确,径直走向窗边,伸手检查窗框和防盗窗。
几分钟后,男人转身的刹那,余光撇见女孩,正手忙脚乱,将一团黑色,带蕾丝花边的布料塞进叠好的被子。
她动作仓促,姿态慌乱,耳垂染上了粉色。
那是她的……内衣。
傅淮之乌沉的眸子顿了顿,喉结滑动,喉咙发紧发干。
林漾塞完东西,猛地抬头,正对上男人的视线,女孩脸轰得一下爆红,似乎连指尖都烫得厉害。
她被傅淮之的眼神,盯得心慌意乱。
“窗户的锁扣旧了,”他开口,“我拧紧了,你不要动。”
女孩不敢与他对视,“知道了,谢谢傅先生。”
男人略略一颔颚,没再多停留,走了出来。
“注意安全,有事情随时联系。”傅淮之长指点了点手机。
林漾慢吞吞嗯了一声。
随即,玄关处传来关门声。
傅淮之走了。
林漾快步走到卧室的窗户那儿,隐隐约约中,能看清楼下黑色的劳斯莱斯。
车内,傅淮之摁下助理的号码,言简意赅:“位置发给你了,今晚开始,你派两人在这边守着。”
“好的,傅总,大概要盯多长时间?”
“等开学就撤走。”顿了下,男人多叮嘱了一句,“就在楼下周围安分守着,别让人小姑娘发现。”
“明白,傅总。”
半分钟,劳斯莱斯启动,驱车离开。
~
离正式开学还有两天,林漾从出租屋搬回了学校宿舍。
一开学事情多,她找张店长请了半个月的假,这段时间,傅淮之没找她,她也没主动找傅淮之。
上午阳光很好,林漾留在宿舍,将被套、床单通通拆下来,一股脑塞进洗衣机。
趁着天色好,又将宿舍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将每张桌子的灰尘擦干净。
忙完这些,将近中午,她独自去食堂打饭,吃完又回宿舍。
下午三点,林漾赶去学校财务处缴纳新学期的学杂费,又去充值中心给饭卡充了钱。
路过超市,林漾买了点香蕉冰糖橙提回宿舍,天色渐晚,林漾将床单被套从晾衣架收回,堆在床上。
可能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身上滑腻腻的,又外出奔波了一阵,身上好脏。
找出换洗衣服,女孩走进浴室,当她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来,正看见葛楠左手拎着大包小包,右手推着行李箱,风风火火推门进入。
“林漾。”葛楠喜笑颜开地冲着她喊,安静的宿舍瞬间被点燃。
“我以为你明天才到呢。”
“唉,别提了,在家里呆得越久,越容易被父母嫌弃。”葛楠把箱子往地上一放,“林漾,你来这么早,也是被父母嫌弃啦?”
“不过,也是,我再不到学校来,我会被我妈妈念成鹌鹑。”
葛楠自说自话,没注意林漾脸色的异色,“在家待得快长蘑菇,所以早点来陪你。晚上我们吃小火锅,想一想都快馋死了。”
葛楠一边说,一边利落打开行李箱,从里往外掏东西。
举着手里用厚厚油纸包裹的一大块东西,献宝似地举到林漾面前,“噔噔噔,看,这是我们老家的火腿,过年时就说带给你吃的。”
“我特意让我妈挑了最好的部分带过来。”
接着,她又像变戏法一样,从箱子底下掏出包火锅底料,又打开旁边的袋子,里边全是绿油油的蔬菜。
“做火锅东西都齐了,咱们就用热水壶烫火锅吃,你觉得怎么样?”
宿舍里,电磁炉或者小火锅之类的,电都带不动,容易跳闸或短路。
只有烧水壶能用。
看着兴致勃勃的葛楠,还有她大老远从老家带来的食物,林漾心里暖暖的。
接过沉甸甸的火腿,鼻尖闻到一抹独特的咸香肉味,“好啊,你去洗澡,我来烫火锅。”
“行。”
“我先吹干头发,换上床单哈。”
“没问题。”
忙完自己的事,林漾把东西拿去里间,关上玻璃门。
接水,烧开,红油底料在滚水化开,香辣气息瞬间升腾。
林漾将火腿,土豆片,青菜,一样样放进去。
火锅正沸腾时,葛楠穿着睡衣走了过来,“好香啊。”
她吸了吸鼻子,凑到林漾身边坐下,围着小小的烧水壶,两人吃得酣畅淋漓,鼻尖冒汗。
等吃到差不多,葛楠夹起一片青菜,看了几眼身旁的女孩,又收回来。
林漾看出葛楠有话要说,眉眼弯弯的眸子看过去。
“那个……过年你在家怎么样?我主要想问一下,后来傅先生和你联系过吗?”
“算……是吧。”
“啊啊啊啊—”葛楠惊呼道,放下筷子,几乎趴到林漾碗旁,“真的?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要听,一个字都不许漏。”
“其实也没什么,就除夕那晚联系了一下。”女孩隐去一部分,只说了无伤大雅的小部分。
“后来呢?”葛楠亮亮的眼睛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一丝细微的神情。
“后来就……没联系了。”林漾抿唇,这段时间确实没联系,她不算说谎。
“啊……就这样……唉。”
第35章 引檀园 “哽了哽喉咙”
正式开学第一天, 林漾和葛楠从阶梯教室下课,两人边走边商量,晚上继续吃小火锅。
快走到宿舍楼下时,身旁的葛楠扯了扯她的肩膀, “你看那车, 是不是孟恒?”
林漾循着葛楠的视线看过去, 脚步微顿了下, 车子很眼熟, 就是孟恒的车。
看到林漾越走越近,车门拉开, 孟恒从车里走下来。
他胡子没刮, 眼下乌青,像条被抛弃的大金毛。
他几步走到林漾跟前, “小漾……”
林漾上下打量了一番孟恒,不知他是什么情况?
她认识孟恒这么长的时间, 没见他邋里邋遢过, 毫无形象可言。
林漾不想当着葛楠的面,和孟恒拉扯,“葛楠,你先上去, 我等会到。”
“行, 有事电话联系。”
等葛楠上楼,林漾转身面向孟恒,“车里说。”
她不想被人围观。
随即, 两人先后上车。
林漾细细看向孟恒,记忆力永远清爽干净,连眉梢笑起来都充满阳光的少年, 此刻眼窝深陷,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颓废感很重。
“小漾。”孟恒可怜巴巴开口。分手不到一个月,他想林漾几乎想到发狂,可她又不允许自己去她老家找她。
也许林漾是他的幸运星,一切坏的征兆都是从林漾说要分手那天才开始的。
想到这里,孟恒滚烫的手握住女孩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小漾,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我快什么都没有了。”孟恒低喃着祈求,“就现在陪我一会儿好吗?我们能不能不分手?”
应该是有大事情发生,不然孟恒不会这副模样。
林漾收敛思绪,强迫自己冷静,“吃饭了吗?”
“没有。”
“先吃饭吧。有什么事情,吃完饭再说。”
“你陪我。”
“嗯,就去学校最近的餐厅。”
学校附近有一家装修蛮不错的餐厅,开过去差不多十分钟。
路程不远,但林漾绷着脸看向窗外,灰暗暗垂下眼眸,没开口说话。
主驾上,偶尔孟恒的视线扫过来,见林漾面色沉静,思忖半晌,他颓然的脸上,多了点淡淡的暖。
停好车,两人走入餐厅。
寻了个安静的包厢,林漾随便下单一份简餐,那位曾在吃穿用度上,一向讲究的孟恒连菜单都没看,只对服务员说一句,“和她一样就行。”
林漾看着窗外的行人,因前男友这句话,收回了视线。
食物很快上来,林漾点的是一份小炒饭牛肉,配了半颗咸鸭蛋,还有几颗碧绿的青菜,还有一瓶饮料。
林漾告诉葛楠,她和孟恒在外面吃饭,不能陪她吃小火锅了。
葛楠在手机里说没事没事,明天一起吃一样的。
放下手机,林漾专心吃饭,下午上了四节课,消耗太多脑细胞,她很饿。
对面的孟恒拿着筷子,拨弄了几下自己碗里的小炒黄牛肉,他实在没什么胃口。
见对面林漾吃得很香,勉为其难才吃了点。
半晌,孟恒将筷子搁回桌面,林漾抬起眼,“不习惯?”
记得每次约会,孟恒带她去吃饭的餐厅,环境、品位相当不错,自然价格也很美丽。
这种小店子,以往并不在孟恒的使用餐厅里,不过现在他也没挑剔的资格。
“没什么胃口。”孟恒停了很久,“我吃不下饭,也睡不好。”
林漾看着曾经那双无忧无虑的眸子,此刻布满红血丝,还有浓重的疲惫感。
她心滞了滞,很不舒服,女孩唇线抿直,当刀直入:“你发生了什么事?”
思忖半晌,孟恒竟不知要从何讲起,思量后决定从分手当天说起。
那天,听到林漾说要分手,他失魂落魄回家,白天工作出现了好几处低级错误,文件送到孟父手里,气得他恨不得拿文件抽人。
过了几天,孟恒渐渐发觉不对劲,原本签好的合作方,总是推脱时间,下边人约了好几次,对方也没给准确时间。
只好让孟恒亲自出马。
孟恒电话追过去,对方也没多客气,依然在电话里打马哈哈,只说要和公司的老总再确认。
半个月,等银行的催债电话打过来,孟恒才知公司只剩了一副空架子。
银行那边欠了半年,一直没还上,孟父几经周折,每晚焦头烂额,也睡不好,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求的人都求了,收效甚微。
所以,孟父才急着让孟恒独当一面,最好是能攀上傅淮之的关系,好让公司脱离险境。
孟恒离傅淮之最近的两次,一次是他带林漾参加他的生日会,第二次他和林漾卿卿我我时,突然接到孟父的电话,要他回去改策划,文件第二天要送到傅淮之手里。
那天,孟父很高兴,在电话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只要能签下傅氏的合同,公司的危机就能自动解除。
其他合作方惯会见风使舵,知道傅氏和孟氏签约成功,更会眼巴巴过来配合走合同。
孤注一掷。
也是没有退路。
孟恒的合作方案送过去五天,那边没有动静,等孟恒打电话再催时,那边只说傅总出差去了,不在国内。
救命稻草也成了握不住的浮木,当孟恒将真实结果告诉孟父,孟父当场晕了过去。
孟恒冲过去抱起孟父,周围乱作一团,有人尖叫,有人打120,他握着孟父冰冷的手,第一次感觉到无所不能的父亲,竟如此脆弱。
这辈子,孟恒习惯了别人开口唤他一句孟少爷,孟父进ICU后,他却觉得这两个字太刺眼。
以往孟少爷几个字是镶着金边的通行证,如今却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
当他第三次坐在会议室,看着对面脸上堆满歉意的黄总,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人走茶凉、墙倒众人推、今非昔比。
“孟公子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眼下我们公司也紧张。”
“孟氏的这个情况大家都清楚,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后面的话孟恒记不太清了,他耳边除了icu的监护仪声音,眼前就是厚厚的催款单。
有医院的,有公司客户的,还有银行的,一摞又一摞,雪花片似的。
自古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更何况还是孟氏的法人倒在了icu,撑门面的只是个啥也不懂的少爷,又没啥实际经验。
明眼人都知结局如何,自然躲得远远的。
其实,也不只是孟氏欠别人钱,也有其他公司欠孟氏的钱。
孟恒开车去对方公司要钱,手里是公司会计的文件,钱不多,对公司、对爸爸都是杯水车薪,但不能不要。
这次,还是照样被打哈哈,对方是唐总,他平常见到也会尊称一声叔叔的人。
“孟恒啊,我们公司和你们公司那个合作,暂时还没有回款,所以只能麻烦你继续等等了。”
唐叔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饮下一大口。
“唐叔,我家的情况您也清楚,确实非常需要钱。”第一次,孟恒在别人面前低声下气。
“我知道,我会努力催催,尽快让你拿到钱。”
到后来,他不记得每天跑几家公司,得到的结果大同小异。
从公司出来,孟恒疲惫的身影融入在夜色中,兜里电话响起,是医院来的电话。
“孟恒,您父亲的账户需要续费,另外明天的专家会诊方案拟定好了。”
“我知道,明天钱一定到位。”
“后来呢?”林漾追问。
只是稍微听他说起,都能感觉他这段时间过得相当不容易。
比起孟恒家里的公司,她更在意孟恒的父亲。
“后来,唯一的朋友借了我一笔钱,我存进父亲医院的账户,所以暂时不用担心。”孟恒没细说借钱的人是谁,提完就直接略了过去。
“医生说会醒吗?”
“只说希望很大,结果我也在等。”
“过年那天你打来电话,就是想说这件事?”林漾脑子闪起一念。
“那天太累了,第一次过这样的年,我很想很想你,哪怕看不到你,也想能听听你的声音,所以给你打了电话。”
熬到熬不下去,夜深人静,孟恒拨通了林漾的电话,有时候他也会恍惚,脑子傻傻想着,只要回到林漾和他提分手的那一天,如果没有分手这件事,后续的潘多拉魔盒,是不是也不会打开了?
她生活最难的那个阶段,孟恒一直陪在她身边,虽然孟恒不知她家里的具体情况,但他的存在,确实让她在绝望难受时,多了一份慰藉。
林漾一直记着这份情。
两人谈恋爱以来,孟恒对她也算得上用心,她本性独立也不太依赖他,分手也不是原则性错误,只是她觉得累了,不想维持这段关系,选择体面离开。
她竟然不知道,短短的时间里,孟恒竟经历了人生的跌宕起伏。
也是,人的成熟有时只是一瞬间,有时只是一件事。
人生确实有好多无常,来日方长都是太美好的词汇,有些意外真会来得猝不及防。
对于林漾来说,她人生最幸福的时刻,在林父离开时,就戛然而止。
林漾抿了抿唇,神色凝重安慰眼前愁云惨淡的孟恒,“你一定要坚强,不能倒下去,你爸爸肯定会醒的,孟恒,你比我幸运多了,你知道吗?”
“这段时间,你需要我帮忙,只要说一声就行,大事上我做不了什么,小事上我还能做点事。”她有过相似的经历,能体会到孟恒此时难受的心情。
女孩话音刚落,孟恒散漫的眸子瞬间聚焦,大手忍不住握住女孩的手背,摩挲,“什么都可以?”
“嗯。”没有停顿,林漾毫不犹豫点点头。
孟恒眼眶微红,哽了哽喉咙:“小漾,我们不分手好不好?我父亲已经在医院了,我身边不能再没有你。”
第36章 引檀园 “呵,默契十足”
林漾抬眸, 看向窗外的天,阳光收敛,雾气沉沉,整个天灰扑扑的, 要下雪了。
被孟恒握住的小手, 指尖发凉, 蜷了蜷, 脑子里闪过孟恒陪着她的一幕幕, 在她最难的时候,她身边幸好有他, 此时是孟恒人生最难的时候, 她也做不出不管不顾的举动。
这与爱情无关。
而是她想把这份情还给孟恒。
女孩伸出一只手,指尖触碰他的脸颊, 指腹一点点抹去他眼角的湿润,“孟恒, 我会陪着你。”
似乎林漾的话触动了孟恒紧绷的内心, 他一把上前,紧紧抱住了林漾,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
大庭广众之下,林漾也没挣扎, 就任由他抱着, 给他支撑力。
又是经历父亲突然生病,又经历公司一团乱的债务,其实孟恒也只是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大学生而已。
女孩的小手, 在他后背轻轻拍打,眼神越过孟恒的肩膀,平静看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变天了。
还以为只有六月才会变天。
原来, 冬天的暖阳天气,也能变成寒风凛冽的刺骨。
她会等,等到孟恒经历的这场风暴过去,等他能稍稍站稳脚跟,等他父亲从ICU出来,又或者孟恒成长到足够强大,可以扛过大雪时,她再来和孟恒摊牌好好说清楚。
眼下,爱情或许其他什么都不重要,能支撑孟恒走下去,才更重要。
她不能再给孟恒新的打击。
如果做不到再爱他,在他最难的时候,能陪在他身边不落井下石,也是一种仗义。
这也是林漾暂时能为他做的了。
紧抱她很久,久到林漾的肩膀差点承受不住重量时,孟恒松开手臂,他侧头,声线带着难堪的自我厌弃,“我是不是太脆弱?”
林漾看着他发红的眼睛,平静安抚,“每个人都有脆弱的时候,这很正常。”
女孩直直对上孟恒的视线,补充道,“如果我遇到和你相同的状况,未必能做得比你更好。”
她的话,适时维护住了他的自尊。
像想起什么,孟恒手忙脚乱寻摸手机,他朝林漾道谢,又对服务员的方向挥手,“买单。”
林漾摇了摇手机,“我已经买过了。”
“哦。”
“我想问,借给你医药费的那个人是谁?看能不能借由这个人,找出能真正帮到你的人。”
林漾的想法很简单,孟恒家这种局面下,还能帮忙的人,肯定是有信任度的那种,比起总往外跑被看脸色、被拒绝,还是要找信得过的人才行。
听闻,孟恒脸色微僵,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张明艳傲气的脸,上次在檀园,那人话里话外说过不少编排林漾的话。
差点就脱口而出她的名字,孟恒还是咽了回去,眼下不适合说。
“可能……不大行。”孟恒含含糊糊,“那人跟我之前一样,就是个二代,还在读书,手里没什么钱,真正涉及到投资和公司运作这些事,她应该没什么话语权。”
“原来如此。”林漾不再追问,拿起搭在椅背的羽绒服,“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凛冽的寒气袭来,雪花飞舞,晚上七点的天色,已然全黑,孟恒拉高毛衣领口,“小漾,你回……宿舍?”
林漾视线扫过匆匆的行人,反问他:“你还住在之前的公寓?”
孟恒面露苦涩,“这几天还在,但租金太高,我准备把东西打包退租,能省一点是一点。”
沉默一阵,林漾率先拉开车门,“我先陪你回公寓。”
孟恒眼眸瞬间被点亮,他扯开唇边的笑,迫不及待走上车,坐进主驾,“好。”
~
傅氏集团的顶楼会议室,灯火通明,典型的中式风格装修,一身矜贵的男人高坐于红木椅上,长腿交叠,袖口露出一截冷白手腕。
指尖翻动面前那份厚厚的合作方案,偌大的会议室,满满当当坐了二三十人,此刻却安静得出奇,只能听到傅淮之翻动文件的声音。
对面启升公司的老汤总头上寖出一片冷汗,纸张磨出的音单调枯燥,更似一下一下摩挲他紧绷的神经。
老总汤总原本保养得宜的脸,此刻神色紧绷,身体僵直,嘴角僵硬。
明明是50出头的年纪,明明比傅淮之辈分更高,老汤总偏偏很怕这位年轻的当权者,气场实在太强,稳操胜券,轻而易举就能压倒性的掌控局面。
傅淮之始终没抬眼,也没说话,他什么都无需做,会议室气氛直接陷入焦灼。
老汤总心里备受煎熬,终是忍耐不住,只能先开口,“傅总,您看这份合同有什么问题吗?”
傅淮之迟迟未发话,他的心几乎一秒钟不能落地。
“老汤总,”傅淮之开口,声音不大,气势夺人,“关于商业利润分成比例,我想我们还要再斟酌斟酌。”
老汤总立刻接过话,似乎早有准备,“傅先生,这个比例是我们公司合理核算成本得出的数据,不是胡乱写出来的数字,所以绝对公平,也充分体现出我们公司的诚意。”
“我想我们双方合作,才能真正得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市场也会给我们丰厚的回报。”
看似有理有据,其实是寸步不让。
傅淮之唇角微微动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嘲弄,男人终于抬起头,眼神平静投向老汤总,“市场当然会给丰厚的回报,但有前提条件,是不是?老汤总?”
男人掷地有声的反问,令老汤总后脊背发凉。
他和傅淮之打交道不多,主要是他够不上那个位分,满打满算这才算第二次。
早前只听闻这人,年纪轻轻,手段就不一般,善于抓住弱点从而击溃对手。
这份合同里,他只稍微动了一点点手脚,不太懂行的人很难在短时间内察觉。
从傅淮之接手这份文件到他刚刚发话,短短几分钟,他不一定能察觉,可能是敲山震虎。
老汤总也不觉得自己手段太低级,他算洞庭湖的一只老麻雀,见识过世面,更见识过风暴。
富贵要险中求。
眼下傅淮之的话,不一定是他看出了端倪,老汤总倒打一耙过去,才能试出他的深浅。
“傅总,您这是何出此言?”老汤总故意混淆视听。
“在讨论合作之前,也许老汤总应该看看这份简报,第五页,第七行,关于去年的净利润数据。”男人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老汤总最后一点侥幸灰飞烟灭。
他脸上神情凝固,低头,动作呆滞翻开傅淮之甩过来的文件,被精心修整过的数据,爆出真面目。
傅淮之没有催促,重新靠回椅背,眼眸垂落间,收回视线。
“傅总……麻烦再给我一次机会,这真是公司如实的数据……”
“机会?”傅淮之出声打断他,尾音略微上扬,身后立马有人,再递过来一份只有几页,却明显分量更重的文件。
傅淮之将那几页纸推过去,落到老汤总跟前。
“自给好好看看。”
老汤总面色巨变,强撑着发白的脸色,“傅总,您能不能不看僧面看佛面……”
“当然,”傅淮之从善如流点点头,对面的人脸色一喜,以为自己轻易求得了原谅,“所以,这一份文件,你看准了再签。”
男人语调随意,懒懒掀起眸子看过去,手里再递过去一份合同。
后者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呼吸屏住,交握的双手缓缓翻开纸张。
一目十行,直到眼睛落在文件的最后,老汤总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张了张,面如土灰。
这一份份摊开的文件,像无声的审判。
他猛地看向身旁的法务和财务,还有坐一起的五位高管,这几人恨不得缩进地缝里,根本不敢对上他的眼神。
果然是傅淮之。
什么都瞒不过他。
老汤总手段用尽,傅淮之只当看一出闹剧,人与人的差距,就是显而易见。
连那份文件里连最隐秘的日期部分,这份薄薄的白纸上,写得清清楚楚。
气氛骤降。
会议室死寂般的沉默。
傅氏那边的人,眼观鼻鼻观心,沉默无声漫去。
傅淮之不再看崩溃的老汤总,老汤总会拿出说法的,他不着急。
抬手,捏住文件旁的手机,点开柿柿如意的电话框。
最后一条微信还是他发过去的。
自从搬离傅宅后,林漾再没主动联系过他,他特意安排人守在她出租屋那边,特助说开学前几天林漾搬回了宿舍,他就让守着的人先撤走。
这段时间,他出差跑了两次,一趟法国,一趟南非,都是很紧要的事情,不然大过年,也不用他亲自跑过去一趟不可。
许久不见,也不知小姑娘忙些什么?
有没有想过他?
他不联系她,她也不联系他。
呵。
默契十足。
空寂的会议室,手机突然响起铃声,傅淮之抬手,示意会议暂停,简单的动作却让老汤总缓过两口气。
骨节分明的长指摁下接听键,听筒里是栀栀清脆的声音,“舅舅,你在公司吗?”
“嗯,有什么事情?”男人冷凌的脸色因栀栀多了份温润,声音也略略温和了些。
会议室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傅淮之那边,接电话的傅淮之像换了个人。
男人冷峻的侧脸,肉眼可见的软化,惯常紧抿的唇角,往上牵起深深的弧度。
这是刚刚把老汤总逼得喘不过气的傅淮之?众人面面相觑,又飞快垂下视线。
“舅舅,你是不是说等周末,林老师就会来给我上课,怎么林老师还没来?我都等了整整一个过年啊。”
栀栀这个年纪,其实不太会准确描述时间,她只清清楚楚记得,有很久很久没见过林老师。
电话那头,栀栀刚说完,听筒被保姆阿姨接过,“傅先生,不好意思,栀栀吵闹了一下午,说要找您,我没办法……”
傅先生工作时不喜欢被打扰,不知栀栀打电话过去,会不会惹傅先生生气,保姆阿姨捏着电话,心里七上八下。
“无妨,你把电话递给栀栀。”
栀栀接过电话,小奶音闷闷地控诉,“舅舅,我很想很想林老师,舅舅,你都不想她吗?”
不然,舅舅为什么不让林老师来家里呢——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傅淮之:“好好的,家被偷了,人被撬了,我气………”
PS:晚上十二点左右还有一章,宝宝们可以明天早起看呀。
第37章 引檀园 “想一下我”
周末的上午, 公寓的地上是堆积如山的纸箱,还有杂乱的物品。
孟恒站在门口,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太乱了, 昨天送你回宿舍后, 我实在收拾不动就睡着了。”
林漾推开里面半掩的门, 轻笑道, “没关系, 一起来收拾。”
昨天时间不够,只收拾出很少的一小部分, 孟恒在这间公寓住了好几年, 那会有钱,东西也没少买。
之前孟恒习惯叫钟点工打扫卫生, 眼下自己动手,他动作笨拙, 上手缓慢。
其实, 昨天他也稍微有上手收拾,只是好像帮了倒忙。
书籍散落一地,电子产品和衣服堆在一起,墙边堆着未拆封的快递箱, 厨房和客厅的桌子上放着没扔的外卖盒。
孟恒一脚踢开箱子, “小漾,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别嫌我笨手笨脚。”
“不会。”
林漾挽起袖子, 露出一截白皙手腕,开始有条不紊分类打包。
“以后这些事,都得靠你自己来。”林漾指着成堆的东西, “你先把外卖盒子这些收一起,直接扔出去。”
“你现在再确定一下,哪些是你需要的,咱们留起来,哪些是你需要扔掉的直接打包扔走。”
“好,这个这个都带走。”孟恒边说,边俯身学着林漾的方式整理。
过去孟恒生活条件优渥,眼下学着林漾打包整理,也学得有模有样。
林漾发现孟恒收集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物件,有各地旅行带来的石头,还有停产的游戏机,还有她叫不出名字但很昂贵的鞋子。
她小心地将这些价值不菲的东西打包进箱,孟恒跟在她身后,一一用胶布粘住。
客厅整理完,两人走进卧室。
林漾先指着一堆袜子:“这些还要吗?”
“要,干净的。”
“好,你打包袜子,我来整理衬衣这些。”
“没问题。”
特意搬过来一把椅子,林漾坐下,取下衬衣折叠,放进箱子。
孟恒起身,望过去,见女孩眉眼低垂,双手温柔拂过他的衬衣,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
头顶的灯光落在女孩脸上,更衬得林漾巴掌脸精致,美得让人心滞。
他望着眼前宁静祥和的一幕,脑子无端端生出一个念头,好似林漾成了他的妻子,在帮出远门的老公整理行李。
如果是真的该多好……
以前他和林漾谈恋爱,他没想过太遥远的未来,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孟恒突然觉得以后真和林漾结婚,似乎很让他值得期待。
当最后一个纸箱用胶带封好,孟恒长长舒出一口气,环顾四周,凌乱的房间恢复基本秩序,大件物品移到客厅,光洁的地板也重见天日。
“差不多了。”林漾直起身,揉了揉后腰,“剩下的零碎慢慢整理,不急在这一时。”
灯光在女孩侧脸,投下一道道温润光影,孟恒眸子凝了凝落向女孩忙碌的双手,整个过程她动作利索,孟恒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不是没想过求复合有可能被拒绝,毕竟他的身份,不再是过去货真价实的孟少爷。
可林漾答应了,说会陪着他。
一想到这里,孟恒心下动容,抬脚走过去,大手自然牵起小手,女孩手掌柔软,指尖却因刚才的忙碌微微发红。
“过去洗洗。”孟恒拉着她走向盥洗室。
公寓不大,盥洗室更小,两人挤在一起显得局促,孟恒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缓缓流出。
林漾伸出双手,任由温水冲刷掉手上的灰尘。
率先洗完的孟恒,站在林漾身后,目光落在女孩纤白的脖颈处,她里面穿一件黄色针织衫,露出一大截俏生生的珍珠白脖颈。
孟恒目光灼灼,眸色暗沉,喉结不自觉滚动。
林漾洗完手,又俯身掬水洗脸,抬起脸时,水滴顺着脸颊滑落,长长的睫毛挂着细小水珠。
适时,孟恒递来一张洗脸巾,林漾伸手接过,“谢谢。”
仔仔细细擦干每一处,湿脸巾从脸上移开,女孩素静的脸泛着自然的珍珠白,饱满的红唇,娇艳欲滴。
孟恒的目光,不禁盯在她唇上。
气氛变得黏糊糊的,狭小空间暧昧蔓延。
孟恒不由自主往前倾身,一只手撑在洗手台边上,将林漾困在他和洗手池之间。
感觉到他靠近,脸颊感知到孟恒灼热的呼吸声,紧接着,孟恒的脸在她视野无限放大。
林漾紧紧抿唇,目光微动,身体不自觉往后仰,在孟恒的吻落下来之前,女孩身体快速作出反应,偏头避开了孟恒的吻。
气氛有几分微妙。
孟恒嘴角上扬的笑凝结,动作停下,僵在林漾身旁。
“对不起,下午要上课,我着急吃饭。”林漾眼神闪烁,开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她本能想打破眼下尴尬的沉默,也不忍看见孟恒眼里的愕然。
也许解释一下会更好。
须臾,孟恒后退一步,摇摇头后,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是我太突然了。”
转身,孟恒拧上水龙头,心里闷闷的,堵得很不舒服。
压下心底翻涌而出的疑问,孟恒收敛思绪,整理好神情,再次面对林漾,像没事人似的问她,“中午一起吃饭,下午做什么?”
他的体贴让林漾心头一紧,她清楚自己为何会避开孟恒的吻,也知道他们的感情,已经回不过去了。
女孩主动扯了扯他的衣服下摆,“下午有课,我想吃小炒黄牛肉。”
她尽量语气轻松,配合上孟恒的情绪转变。
“行,一起去。”
这顿饭,两人都食欲不佳,各有心思。
吃完饭,孟恒问她,“下午几点的课,我送你过去。”
林漾瞥一眼手机屏幕,“三点,我坐地铁很方便。”
“回来我接你?”
犹豫了一下,林漾点点头。
结合傅淮之的种种表现,她确实需要孟恒在他面前露露脸,不然他真忘了她是有男朋友的人。
女孩天真想到,如果傅淮之再次见到孟恒,意识到她是有男朋友的人,应该会自觉保持界限。
见林漾没拒绝接她,孟恒眼前一亮,“给我地址。”
“好。”
“等会我去上课,你继续回公寓收拾,把该扔的东西扔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也收拾一下。”
“没问题。”
~
一到傅宅,早有佣人在门口等候,对着林漾微微躬身,“林小姐下午好。”
女孩轻颔首。
跟着佣人的脚步,走入屋内客厅。
听到楼下的声音,楼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脆生生的小奶音像铃铛滚落飘下。
“舅舅,是你回来了吗?”栀栀边跑边问。
林漾抬头,看见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女孩,出现在楼梯转角,乌溜溜的大眼睛看清是林漾后,一下子睁大了。
“林老师。”栀栀开心喊了一声,然后竟然忘记要走楼梯,小手一撑,要从楼梯往下跳。
“栀栀小心。”林漾脸色一变,心一提,快步上前,伸开双臂。
栀栀像小猫一样飞扑下来,林漾紧紧箍住她后背,栀栀安全落地,林漾紧绷的心,微微放松。
林漾佯装生气说道:“栀栀,下次不能这样,太危险了。”
栀栀抱着林漾的胳膊撒娇:“林老师,你别生气,我是看你来太高兴啦。”
“好好好,林老师不生气,告诉老师这个年你过得怎么样?”
“我很开心啊,唯一不开心是过年我不能见到林老师,我真的好想好想你啊。”
小女孩好听的小奶音,几乎融化掉林漾的心。
“林老师也很想你。”
“真的吗?林老师,你抱着我转圈圈。”
“转圈圈?”
“嗯。你把我抱着飞起来。”栀栀立刻站直,张开双臂,眼眸亮亮的,满眼期待。
林漾心领神会,双手撑在小姑娘腋下,深吸一口气,费了些力气把栀栀抱起来。
脚跟站定,旋转。
一圈,栀栀笑得咯咯的,裙摆散落。
二圈,林漾手臂发酸,紧抿唇线。
三圈,林漾撑着一股力,微微喘气放下栀栀。
栀栀沉浸在转圈圈的快乐里,小脸兴奋的红扑扑,歪着头,语气天真又认真,“林老师,你要多吃点饭呀,舅舅可以抱着我转十圈。”
林漾被她认真又可爱的表情逗笑,俯身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蛋,“林老师肯定比不上你舅舅,他每天都有好好吃饭,所以栀栀也要好好吃饭。”
“现在我们上楼练琴。”林漾牵着栀栀的手,小姑娘蹦蹦跳跳,一步跨两步上台阶。
放下小提琴背包,林漾问起,“栀栀,林老师问你,过年之前学的曲子,还记得吗?”
栀栀抱着小提琴走来,眨眨眼,“记得呀,放假妈妈一直让我练习。”
林漾面色顿了顿,“你的妈妈?”
栀栀语气自然,“对啊,我的妈妈,过年我和爸爸妈妈在欧洲,我们在那边过年。”
林漾看着栀栀明亮的神色,可爱的小脸,顿时快被自己的假想气笑了。
她还以为栀栀……
栀栀看起来就是被父母理所当然爱着的孩子,所以真是她在乱想。
“林老师,林老师?”见林漾不出声,栀栀小脸凑到林漾跟前,喊她。
“栀栀。”林漾回神。
“林老师在想舅舅吗?我想林老师的时候就是这样,不想说话,只想发呆。”
林漾被栀栀小大人一样的话逗笑,又听她提起傅淮之,女孩笑意微敛,清了清嗓音,“林老师没有想你舅舅,林老师在思考等会的曲子。”
“哦,我还以为林老师也会想舅舅呢?”栀栀皱着小脸苦恼说。
“还有谁也想林老师吗?”林漾握着小提琴,拉出一个音符,没听清栀栀完整的话。
“舅舅啊,舅舅上班我打电话问他,想不想林老师,舅舅在电话里说,他也想林老师哦,所以林老师,你也可以想一下舅舅吗?”——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大乌龙,本来最开始的100多个字,我是边写边保存在晋江写作助手里面,一不小心保存点成了直接发布,发布后也不能隐藏,啊啊啊,还好宝宝们都还在/么么。
第38章 引檀园 “男朋友来接我”
气氛凝结了几分。
林漾拉琴的手顿了顿, 眼帘低垂,笑容掠过脸上,女孩自觉带过傅淮之的名字,神情微微不自然, “林老师很想栀栀, 一直在想栀栀过年做了什么?有没有好好练曲子, 有没有乖乖吃饭睡觉。”
栀栀的小脑袋被林漾的新话题带走, 用力点点头, “林老师,给你看看我的新年礼物。”
女孩迫不及待打开布袋, 捧出里面的小玩意, “漂亮吧,妈妈亲手做的娃娃, 但是缺了一只耳朵。”
“真好看。”
一大一小聊了好一会,林漾把栀栀的注意力拉回来, “我们先练习之前的指法, 然后练习好了,老师再教你简单的曲子。”
“好,我一定乖乖听课。”栀栀坐在林漾对面,怀里捧着小提琴, 林漾伸手, 帮她调整坐姿和胳膊。
林漾正准备打开琴谱,门外传来叩响声。
随后,管家阿姨端着大大的托盘走进来, 里面有切好的水果排盘,还有好吃的甜点和奶茶,旁边的瓷盘里是精致的马卡龙。
“林小姐, 休息时请您用些茶点。”管家阿姨将托盘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多说了一句,“先生特意叮嘱的。”
“谢谢。”林漾颔首道谢。
管家阿姨任务完成,带上门离开。
厨房阳台,管家阿姨取出手机,拨通电话,“先生,林小姐来了。”
明显压低了声音,目光却看向客厅楼梯的位置。
“好,我马上回来。”
本来以为过完年,栀栀玩太久心神散漫,想不到两小时的课程,栀栀注意力集中,神情专注,一直跟着林漾的节奏。
本来林漾之前和傅淮之说,栀栀学习小提琴,天分不高,建议她去学更自己喜欢的。
现在,林漾决心收回这句话,栀栀对小提琴虽无惊人天赋,对旋律的认知和节奏感却特别强,小女孩认真听课的模样,也打动了她。
她是成年人,成年人有成年人的功利性,总觉得学一样东西就应该学出点门路,最好是有天赋,这样未来的空间才更宽广。
其实,很多东西不是非得有天赋才能学,只要单纯喜欢就足矣。
单纯因为喜欢一样东西,一遍遍笨拙练习,一遍遍虔诚靠近时,就已经靠近了美好。
喜欢学钢琴,不一定非得成为钢琴家,喜欢学画画,不一定得成为画家,人生的趣味性,大部分在无为的方方面面。
像栀栀这样就很好,因为喜欢而练习,因为喜欢而努力,只要栀栀愿意学,她愿意一直教她。
栀栀好不容易把林漾教的指法练顺,放下小提琴,“林老师,我练得好吗?”
“很好,栀栀上课很认真,这次和过年对比进步很大,老师不仅想夸夸你,还想送你一个小礼物。”林漾抚了抚女孩的头发、揉了揉。
“谢谢林老师,是什么礼物呀?”栀栀一开始确实对小提琴不感兴趣,随着和林漾的几次相处,她太喜欢林老师,所以想好好上课、好好练习,长大也能像林老师一样,演奏出好听的曲子。
“不过,舅舅说我收礼物要先问问他才可以,林老师,我等会问舅舅。”
“好,你等会问舅舅,舅舅肯定会同意你收下的。”
林漾牵着栀栀洗手,擦干,两人肩并肩坐在小桌子上,栀栀捏住叉子吃水果,林漾一口吃下一枚粉色马卡龙。
栀栀吃得慢,晃悠悠摇着小腿,她话匣子打开,提起另一件事,“林老师,我在舅舅手机看到你哦。”
林漾捏着马卡龙的手指,微不可察顿了下,声音干涩:“舅舅的手机?”
栀栀用手比划,“舅舅在看视频,我也凑够去看,里面林老师穿很漂亮的小裙子,站在闪闪发光的地方,我捏着舅舅的手,还帮林老师点了两个小心心。”
小女孩眼睛睁得大大的,满眼崇拜。
林漾笑笑,猜出应该是在餐厅演奏时,被顾客拍视频发到了网上,她很少刷手机,没注意这些。
不过,一想起工作忙碌的傅大总裁,竟然会忙里偷闲刷小视频,林漾就觉得怪怪的,这和他给人的感觉很违和。
楼梯间,传来沉稳脚步声。
一步步拾级而上。
栀栀侧头一听,然后啊了一声,把手里的叉子扔进水果盘,滑开椅子,哒哒哒朝门口跑去。
“舅舅回来了。”说完,栀栀就朝男人的方向扑过去。
林漾下意识僵在原地,她应该起身,像过去那样打招呼,礼貌迎上去,但她的脚似落地生根,无法上前。
高大的男人抱着栀栀走近,小女孩搂着傅淮之的脖子,兴奋地叽叽喳喳,“舅舅,林老师表扬我今天练琴很认真,说要送我一个小礼物,我可以收吗?”
随着男人的脚步声靠近,林漾侧头,佯装收拾小茶几上的小物件,手指却不太听使唤,水果瓷盘差点从她手边滑落。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眸光灼灼,心跳随之失去规律,跳动加速,说不清楚缘由,一股紧张感无缘无故冒了出来。
“林老师,舅舅说,我可以收你的礼物。”栀栀牵着傅淮之的手,走到林漾跟前停下。
他身上清冽的柑檀墨香味若有若无飘入林漾鼻尖,男人乌沉的眸子,光明正大打量女孩。
瘦了。
眼睑处两团乌青。
看样子休息得也不太好。
女孩身上是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裙,领口有一点点大,露出一截纤细锁骨,素面朝天,肩膀微缩,像一只被雨水打湿,却执意振翅欲飞的白蝶。
女孩蹲下,抬眸看向栀栀,视线平齐:“好的,老师就拿给你。”
傅淮之不紧不慢跟着林漾的动作,终于,女孩漆黑的眸子看向他,颔首,“傅先生。”
男人勾了下唇,“好久不见,林老师。”
林漾缓缓抬睫,轻轻一笑,又快速避开他的注视,不是没听出男人嘴里的戏谑,她只当没听懂。
打开放在琴包旁的袋子,拎起其中一个递给栀栀,“这是新年礼物。”
栀栀开开心心接过,“我想打开。”
“可以。”
一男一女异口同声。
栀栀眨眼看看林漾,又看看傅淮之,好奇心被手里的玩具牵走,傅淮之走到隔壁,找出一把儿童剪刀放进栀栀的小手,“你慢慢拆。”
“好讷。”
林漾亦步亦趋跟着栀栀。
男人揉搓了下太阳穴,鼻尖喷出一声嗤笑,他紧赶慢赶从公司赶回来见某人,某人对他就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
过完一个年,故意装不认识?
许是身旁傅淮之的存在感太强,林漾睫毛忍不住颤了颤,却又敛神,尽量忽视他的气息。
小姑娘气质干干净净,眼眸始终低垂,安静缩在栀栀旁边,时不时出手帮一下正在拆礼物的小朋友。
感觉她不仅不想和他认识,还怕他怕得要死,一股怄意莫名其妙涌上心头,傅淮之闭了闭眼,是她忘性太大,还是他记忆太深刻,眼前的小姑娘,还是陪他去花市的那位温柔小姑娘?
门口,管家阿姨轻轻叩了叩敞开的门扉,“先生,晚餐准备好了,现在开餐吗?”
傅淮之的视线,终于从林漾身上收回,转向门口:“可以。”
“栀栀,和林老师一起洗手吃饭。”
“好呐。”栀栀放下还未打开的玩具礼盒,起身,牵起林漾的手。
林漾握住栀栀的手后,抿了抿唇,“傅先生,我晚上有约,就不打扰你们了。”
女孩从琴带侧面的盒子,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礼盒,掌心大小,包装精致。
上前一步,将礼盒递到傅淮之跟前,语气界限感分明:“这段时间,谢谢傅先生的照顾,这是新年礼物,您一份,栀栀一份。
女孩手指悬空,男人乌沉眸子缓缓下移,落在她手上,伸手接过,“费心了。”
傅淮之猜出林漾送礼物的动机,一连两份,生怕和他多扯上一丝关系。
男人掀开盒盖,深蓝色的绒布内衬,嵌着一对黑曜石材质的袖口,光泽幽暗,边缘有极小的两圈银边,审美不错。
男人大手轻轻拂过袖扣的光面,眼底有什么情愫一闪而过,再抬眼,眸子恢复成一贯的静水深流。
算了,只要林漾还记得他,不管是哪种方式,他不计较。
“我很喜欢,谢谢。”傅淮之合上盖子,紧紧捏在手心,视若珍宝。
女孩被傅淮之郑重的道谢激到,心脏似乎漏跳了几拍,慌忙移开视线,“不客气……我先走了。”
一直忙着拆礼盒的栀栀,拉开盒子,里面是造型奇特、可旋转的星球仪,按不同的轨道排列,最炙热的太阳被包围在中间。
“哇,好漂亮呀。”栀栀小心翼翼伸手从纸箱里捧出来。
按住按钮,随着轻柔的音乐起伏,行星轨迹相对运动,天空被投射出一幅星空图案。
“林老师,我好喜欢这个。”栀栀指着星球体大声说。
林漾拍拍栀栀的手背,“老师要走啦,明天再来教你。”
“安排车送林老师回去。”傅淮之言简意赅吩咐,和往常一样。
女孩直视傅淮之的乌沉眸子,哽了下嗓音,“傅先生,我男朋友过来接我,就不麻烦您了。”
第39章 引檀园 “放任他的龌龊下.流”……
女孩话音落下的瞬间, 手机响起,看了一眼屏幕,快速接起,“嗯, 好, 我这就出来。”
挂断电话, 收好手机, 林漾对上栀栀眼巴巴的视线, 又对着傅淮之那边掠过一眼,“我男朋友已经到了, 我先下去。”
傅淮之没说话, 骨节分明的大指摩挲盒子,他看着林漾背起小提琴, 又利落走到玄关处换鞋。
门厅感应灯亮起,佣人打开大门, 林漾先走出来。
一辆黑色车子停在门口, 穿着休闲西装的孟恒闻声抬起头,目光精准落到女孩身上,嘴角笑意温和,几步走到林漾身上, 姿态亲昵又娴熟搂住她的肩。
不知何时, 傅淮之牵着栀栀的手,也跨出门槛,正站在小情侣对面。
林漾身体不自觉微颤一下, 面色一僵,她不习惯在外人面前和孟恒有亲密举动,但并未挣开。
男人牵着栀栀的小手, 身姿笔挺,像一株沉默的冷杉。
乌沉的眸子,打量眼前这一幕,面无波澜,只是眼底深处,有极冷极寒的冰雹凝结成霜。
气场强大冷硬,看起来不好相处。
孟恒快速回神,语气热络恭敬打招呼,“淮哥,一直说想来拜访您,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家小漾的照顾。”
小漾二字清晰又亲昵,搭在林漾肩头的时候,轻轻拍了拍。
倏地,林漾抬眼看看孟恒,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以为经由公司的变动后,孟恒对傅淮之会有不同的看法,或者会心存芥蒂。
此刻,孟恒笑容温和,姿态恭敬,太过于正常的反应,反而让林漾心底生出一股莫名寒意。
傅淮之乌沉的视线,淡淡扫过孟恒年轻的脸,最后落在他身边的女孩身上。
男人看过来的眼神太具穿透性,仪器似的,一寸寸扫过两人肢体相触的部分。
年前那几次的相处,傅淮之分明感觉到林漾对他的不同。
特别是在花市时,女孩自然流露出的可爱神态,还有她偶尔娇憨的一面,他以为冬天过后冰川融化,春天会展露出新的生机和微光。
可眼前是什么?
傅淮之掂了掂手里的礼品盒,嘴角扬起,神情玩味。
他说过不介意林漾有两个男朋友,但他很介意林漾在他面前,和另外一个男朋友秀恩爱。
甚至还允许孟恒以正牌男友的姿态,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面前,还是在他家门口?
这是迫不及待想对他宣告主权?
一抹嘲讽意味的笑在傅淮之眼底泛起,又稍纵即逝。
“言重,不是照顾,是应该的。”傅淮之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
他周身沉静的气场自然散开,重重压着孟恒。
“林老师是栀栀的小提琴老师,栀栀很喜欢她,我家人也很喜欢她。”
还是四两拨千斤的淡然,却比针锋相对的冲突更有压迫感。
孟恒脸上笑容不变,但揽在林漾肩膀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林漾察觉肩头传来轻微的痛感,孟恒抿着唇线,后知后觉发觉眼前的淮哥,对林漾似乎并不单纯。
夹在中间的林漾,清晰感知到身边两位男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她不懂一向热情友好的孟恒,为何挑衅傅淮之,故意在他面前秀恩爱。
而傅淮之也不逞多让,平静的眼眸下,藏着她看不透的雷声风暴,风雨欲来。
落在她肩上的胳膊份量,丝毫未减,林漾紧咬下唇,闷不吭声忍受。
盯着那一处,傅淮之压下眼底跳动的火焰,“孟恒,你手太重,林老师不舒服。”
孟恒赶紧收回胳膊,偏眸,见女孩眉毛蹙起,担心问她:“小漾,怎么样?”
“没事。”林漾挤出一丝笑,勉强对上孟恒的关注。
比起被傅淮之看出她的不舒服,她更宁愿他没看见。
傅淮之嗤笑出声,唇角平了平,不理解在他面前很敢伸爪子的林漾,却在孟恒面前乖顺得像只小白兔,任他欺负。
林漾张着唇,无措对上男人露出斑驳深意的瞳孔,又低下头,避开傅淮之眼里散漫的冷意。
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以为让孟恒在傅淮之跟前晃晃,男人便会收敛心思,殊不知先败下阵来的还是自己。
“时间不早了,小漾,我们先回去。”孟恒率先打破沉默,脸上笑容依旧,看不出变化。
“小漾,上车。”孟恒语气温柔,动作强势,不等林漾回答,直接揽着她转身上车。
傅淮之依旧站在原地,算是颔首回应。
暮色将他挺括的身影勾勒得有些孤峭,栀栀也一脸懵懂地看向林漾远去的身影。
女孩低头,被孟恒半护在怀里走向车内,直到车子发动,黑色的车淹入车流中。
栀栀牵着他的手,仰头,摇了摇,“舅舅,林老师为什么不能和我们一起吃饭?”
傅淮之收回视线,蹲下,凝视栀栀乌溜溜的大眼睛,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头散落的刘海,喉结滚动几下,却答非所问,“回家吃饭。”
“哦。”栀栀苦恼地皱着脸。
回到客厅,傅淮之让阿姨牵着栀栀先洗手,男人立在门口,掌心紧握那对黑曜石袖扣盒子,转身走向书房,“你们先吃,我先处理一些事情。”
书门关上,傅淮之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打开台灯,重新打开绒面礼盒。
柔和灯光照耀着黑曜石,映衬出剔透莹亮的光泽。
拆下现在戴的铂钻袖扣,这是英国皇室沿用的牌子,价值不菲,傅淮之直接换上普通黑曜石。
尺寸刚好,设计简洁,也很衬他的衬衣。
傅淮之抬手对着灯看了看,袖口更衬得男人矜贵深沉。
拉开抽屉,手指摸到乌木雪茄盒,打开,古巴雪茄特有的醇厚气息散出来,盖过他心里的烦躁。
取出一支切掉茄帽,点燃幽蓝火苗,他不急于靠近,旋转了一圈雪茄屁股,才不急不缓点燃。
送到唇边,深深浅吸一口,浓烈的烟雾涌入喉咙,辛辣苦涩。
傅淮之屏住呼吸,猩红在指尖明明灭灭,映衬着男人侧面的立体。
烟雾从唇边缓缓溢出,袅袅烟雾笔直缓慢散开,再无踪影。
乌沉的眸子盯着变幻莫测的烟雾,眼神深邃,若有所思。
想起林漾穿着米白色毛衣长裙,对着孟恒笑意温和。
可凭什么是孟恒?
又深深吸入一口,烟雾过肺,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女生宿舍楼下,孟恒牛高马大的身影堵在女孩面前,亲上她的红唇。
睁开,乌沉眸子一点点波澜尽数敛去,只剩指尖雪茄的冷硬。
将大半支雪茄随手搁在烟灰缸边缘,任其静静燃烧。
思忖间,他拿起内线电话,“张秘书,了解孟氏公司的情况,汇报给我。”
挂断电话,男人靠回椅背,目光望向落地窗外的霓虹灯处。
她礼物送了,感谢说了,界限也划清了。
不过,她似乎忘记了,这段情感追逐一旦开始,没有谁可以按下暂停键。
尤其是,当身处其中的一个人,还远远未尽性时。
他不是道德品质多高的人,尤其是面对林漾时,会有自然的生理反应,他也没拘着,放任龌龊下.流的黄色思想在身体里自流。
远近之间,以为自己向前走了九十九步,回眸一看,他竟落在原地。
书房雪茄的余烬未完全冷透,男人心头一层阴翳。
关灯,合上书房门,穿过长廊,傅淮之走进卧室。
径直走到角落停下,郁郁葱葱的金桔树依然品相优越,枝头果实,圆润饱满,卧室里飘着清淡的柑橘香味。
蹲下,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金桔树,随手拍下一张。
点开柿柿如意的对话框,“金桔树我照顾得很好,小漾,你呢?”
车内,孟恒松开林漾的肩,双手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温和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漾,淮哥似乎对你,格外照顾。”最后四个字,被他念得意味深长。
第一次把林漾介绍给傅淮之认识时,他当时捧着一颗赤子之心,没多想。
经由公司巨变,他对人性也多了一层认知,再见傅淮之,他也不再似过去那般单纯。
他不是一个傻子,身为男人他能看懂傅淮之看林漾的眼神。
那就是一个男人看上女人的眼神,直接、毫不掩饰。
傅淮之没避着孟恒,也许压根没把他视作对手和威胁。
也是,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只是,他总觉得林漾不是俗气的女生,不会陷入世俗的圈套。
他要对林漾有信心,对他们的感情有信心。
林漾心头一紧,侧目看着他紧绷的脸,忽然觉得,身边这个人,和之前阳光开朗的性子,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习惯性抿抿唇,林漾挤出嗓音,“傅先生人很好,栀栀也是难得喜欢小提琴的孩子。”
“看不出来我家小漾还很招小孩子喜欢,小漾,等我家公司回归正常,我们结婚怎么样?”
“啊?”林漾心头一跳,呼吸微窒,差点咬到自己的下唇,瞳仁微微放大。
孟恒突如其来提出结婚,不合时宜中又带着某种试探。
察觉到林漾的沉默,孟恒偏过眸子,对她笑了笑,“怎么了,被我说要结婚吓到了?”
林漾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太突然了……而且结婚这事太远,孟恒,我们先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身为女朋友,林漾认为自己很称职,只是站在傅淮之面前,她有一种莫名的心虚,此刻面对孟恒的结婚提议,更有一种无端端的恐慌。
车厢内沉默无限蔓延。
偶尔只有孟恒指尖轻敲方向盘的声音,声音很小,嗒嗒嗒,规律得让她心烦意乱。
须臾,孟恒找了个台阶:“小漾,是我太心急,我只是觉得,或许该让你知道我的想法。”
第40章 引檀园 “任由我折腾”
临下车前, 林漾兜里的手机,嘟嘟响了两声,在安静车厢里,声音巨明显。
孟恒:“明天早上我给你送早餐?”
林漾摇摇头, “不用, 我明天上午投简历, 下午去图书馆。”
话音刚落, 林漾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孟恒提醒她,“有人找你, 你不看看?”
“好。”女孩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看清屏幕上FHZ的名字, 林漾抿了抿唇,“葛楠催我回宿舍。”
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 林漾再次解释:“她问我吃不吃火锅。”
孟恒盯着女孩的墨色眸子沉了几秒, 正想再说什么,中控台上,他的手机也响了。
“你手机响了。”林漾看着他亮起的手机,出声提醒。
孟恒一把捞过来, 瞥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眸子闪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点开,只是将手机翻面, 盖在中控台上。
林漾背好小提琴包,欲下车。
“小漾,”孟恒语气听起来像随意闲聊, “你知道傅淮之的背景吗?”
女孩摇摇头,放在膝盖的手指蜷了蜷:“了解点,都是你告诉我的。”
“过去,孟家也不差,所以能在淮哥面前说得上话,但淮哥的背景,我只告诉你四个字,”孟恒偏头,目光落在女孩红唇出,“深不可测。”
“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门当户对不是选择,而是规则,你懂吗?”
“就算普通家庭的女孩,身家清白,能入那群二代的眼,但也只限于玩玩的分量,连情人都不算,顶多是……算他们无聊生活的一时消遣。”
“你知道男人的劣根性,浓郁的玫瑰茶喝过了,也想试试普洱或者茉莉清茶。”
看似善意的提醒,字字句句却敲在林漾心上,车厢空气变得稀薄,林漾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孟恒的视线,让她有种被审问的窘迫感,仿佛他就认定,她和傅淮之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不用你说,我知道分寸。”林漾情绪不太高,“这些事我都明白,于我而言,我只是栀栀的老师。”
“不管是他们那个圈子,还是所谓的豪门,我没有任何肖想。”
甚至,也包括你孟公子的家庭。
孟恒盯了她良久,最终收敛神色,“”小漾,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不要多想。”
推开车门,林漾裹紧羽绒服,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宿舍,脚步匆匆,没有一丝留恋。
直到踏进楼梯的拐角,她松了松蜷缩的掌心,一手的汗。
女生宿舍楼下的车里,孟恒紧紧盯着窗外消失的纤细身影,良久,收回视线,重现拿起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他解锁点进去,看着那条未读消息:【晚上过来吗?】
【来。】
发送后,他将手机扔进副驾驶,刚刚林漾坐过的位置,天色越来越暗,他脸上的神情越发模糊暗沉。
回到宿舍,葛楠不在,应该是去图书馆了,林漾放下小提琴,又换上拖鞋,耳边响起孟恒的声音,“只有被玩玩的份。”
却又备受蛊惑似的,细指忍不住点开FHZ的微信,先是照片,林漾一眼认出,照片上的是从花市带回来的金桔树,时间过去半个月,金桔树依然枝繁叶茂,果实累累,没受地区的影响。
眸子掠过他那一排文字,说他将金桔树照顾得很好,问她怎么样?
林漾闭上眼,觉得这人也有点不清白。
他将金桔树照顾得很好,又干她什么事?
~
翌日,林漾再去傅宅给栀栀上课。
照例还是佣人将她引进客厅,客厅灯光很亮,女孩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眸子不知望向何处。
外面又纷纷扬扬下起了雪。
冬天的京市,超级爱下雪,她喜欢这座城市,更喜欢下雪的感觉,雪花飞舞的瞬间,大地也沾染成了白色。
看着纯净雪白的美景,林漾觉得她可以原谅一切,正思忖间,佣人不好意思躬身走到林漾面前,“林老师,栀栀小姐在休息,麻烦您再等等,请您晚点给她上课。”
“可以。”
女孩笑笑,点头。
她视线不自觉看向窗外,最后落在角落的冷白梅树上,梅花相比之前那次,似乎又盛开了许多。
也许这里,真的很合适花花草草的生长。
譬如昨天傅淮之给她发的金桔树照片。
她还是得承认,从花市带回来的金桔树,放在京市的环境里,确实变成了娇气又难招呼的绿植,也不知那人到底费了几分心思。
楼梯口,有沉稳的脚步声无声漫过来。
思绪被打乱,林漾以为是栀栀醒来了,偏头望过来,脸上笑意盈盈,眉眼弯弯的墨色眸子,却对上了男人乌沉的视线。
她心下一跳。
男人穿一件白色的昂贵衬衣。
领口松松,径直走到她跟前,林漾注意到,他挽起的袖口处,露出两颗黑曜石袖扣,是她昨天送他的礼物。
男人微微俯身,差点贴上林漾的侧脸,嗓音低磁,“有黑眼圈,没睡好,想我?”
语气笃定,似乎猜到了最佳答案。
他离得实在太近,双手撑在林漾的身子两边,男人胸膛熨帖上林漾的胳膊,一股柑檀墨香沉沉压过来,带着强势的侵入感。
“傅淮之……”女孩脖颈后仰,尽力偏离开两人的距离。
湿漉漉的墨色眸子,长睫毛颤抖,女孩身上的冷白梅香勾缠着傅淮之的鼻翼,让他忍不住嗅了嗅。
太香,太好闻。
从傅淮之的视线看过去,女孩皙白的脖颈差点弯成弓型,露出俏生生的肌肤,刺得傅淮之乌沉的眸子,沉了沉。
像极了一条美女蛇。
偏偏毫不自知地朝他露出全身最脆弱部分。
魅惑、明媚、刺升他全身翻滚的血液。
女孩脖颈曲线优美,柔软性好,皮肤细腻,连毛细孔都没有。
只要再往前一寸寸,他就能一口咬上那处的嫰肉。
以为自己往后,能让傅淮之收敛,谁知他眸子闪烁林漾看不懂的情愫,男人灼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剐蹭着她的皮肤,她身子僵直,起了一层细小疙瘩。
“傅淮之,你离我远一点。”
“嗯?”傅淮之靠得更近,鼻尖就差直接埋首在女孩脖颈处,沿着她白皙的经络,一寸寸往下埋去。
还好,她身上都是自己的气味。
如果真沾染上别人的,傅淮之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
林漾心跳加速,脸色爆红,第一次有异性离她脖颈处很近很近,近到她不适应,就连孟恒都没这样过。
“傅淮之……”女孩抿直的红唇,颤颤巍巍落下这几个字,好似要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好女孩。”男人没碰她,鼻尖从她脖颈处又缓缓移上女孩的侧脸,乌沉眸子眯成一道线,“过关。”
林漾被他莫名其妙的话哽住,她不懂,也懒得问,担心这人又无缘无故发难。
傅淮之退回安全距离,林漾调整坐姿,松了一大口气,掌心被吓得出来一手的汗。
“自己过来的?”傅淮之语气教之前,温柔了许多。
林漾不想回答,她不觉得自己有义务,也不觉得自己的身份需要回答。
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女孩眼睫一颤一颤的,倔强对上男人的视线,知道她不开口,他肯定有办法让她回答。
女孩压下心底的不爽,缓声道,“傅先生,这是我的私事。”
“是么?”傅淮之掩下眸子里骤然升起的冷意,“小漾,你当真是这样认为?”
像是有阴恻恻的冷风,往她的方向吹。
女孩突然抬起眼,不知男人说这句话又是何故。
“傅先生,我觉得我不合适做栀栀的老师,请您另请高明。”女孩撑着一股气,徐徐对上傅淮之的视线。
她不懂这人突然发什么疯。
以前他在她面前,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君子模样,很好说话,平易近人。
刚刚他靠在她脖颈处轻嗅的样子,让她除了胆战心惊,更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人逮住无法动弹的羊,又或者是一只小兔子。
只要男人张开嘴,咬住她的动脉,轻易得像捏住一只蚂蚁那样容易。
恨不得一口吃了她的感觉。
“怎么了?我也没做什么?小漾,你不能厚此薄彼,至少孟恒是亲过你的,你好好想想,我亲过你没有?”听起来毫无理由和立场的话,却偏偏醋意十足。
“孟恒是我男朋友,亲我……自然是应该的。”林漾又气又急,说完白皙的脖颈处漫上一层绯红。
在傅淮之跟前,她说出亲这个字,很不自然,很烫嘴。
“你应该庆幸,孟恒只是亲了你。”男人垂眸睨向她胸廓起伏明显的浑圆,嗤笑两声。
“我还是觉得傅先生,您另请高明。”林漾不懂傅淮之那句话的意思,此刻她察觉到了危险,更察觉出傅淮之这人极度不好惹,她惹不起,还不能躲远点嘛。
“小漾,和我谈条件时,有没有想过你手里的筹码?”傅淮之再度逼近,大手轻握女孩下巴,“还是你觉得孟家家底雄厚,可以任由我折腾?”
“孟家公司什么情况,你应该知道了,离破产只是时间问题,你们两情相悦,你就这样在乎那个小子,他这样,你都不走?小漾?你将我放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