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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绣》古代言情小说_独步寻花

    第161章 等他醒了


    想明白这些,林绣心里的大石头一下子就碎掉,堵了她好几日的心畅快不少,就像雨后雪后天晴了一样明亮。


    她看看裘雪儿,又看看一旁明显局促不安,强撑着不倒下的豆子和小石头。


    “都坐吧,是不是还没吃饭?我去给你们做几碗面。”


    林绣叫过来周圆周满,“圆圆满满,陪哥哥姐姐说会儿话。”


    周圆周满认得裘雪儿,但不认得那两个,眨着眼睛左瞧瞧右看看,最后依偎到裘雪儿身上去。


    林绣去灶房做了三碗面,分量很足,豆子和小石头一看就好久没好好吃过东西了,风一吹就能倒,半大小子瘦弱成这样,还不知道在漠北遭了多大的罪。


    裘雪儿怕是在大牢里被那个于明成折磨过,林绣觉得三个孩子可怜,多加了肉放进面里。


    她用托盘端着面过去,屋里的豆子和小石头闻到香味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三人谁也没多说话,埋头就吃,屋里都是吃面条的声音。


    裘雪儿最先吃完,她吃不了这么多,剩下的都被豆子拿过去,和小石头一人一半分了。


    林绣温柔地给裘雪儿擦了擦嘴角。


    裘雪儿哇一声哭出来,扑进林绣怀里,“阿绣姐姐,我们仨差点儿就死了,要不是顾大哥及时赶到,那群漠北人就会把我们全都杀了!”


    根本就不会放他们离开,全是骗他们的。


    裘雪儿抽噎着讲明白事情经过。


    霍老将军“出殡”那日,于明成果然故意让人把她放走,还给她准备了马。


    裘雪儿怎么能不按照于明成的计划行事,一路狂奔到黄丰镇,果然在他们约定的地方见到了思勤。


    还有豆子和小石头。


    也许是方便他们逃跑,豆子和小石头看起来还勉强能走,思勤给了他们马车还有粮食水,更是花不完的金银财宝。


    思勤看起来意气风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不受宠的三王子,他阴恻恻一笑,大方放行。


    裘雪儿只好驾着马车,往南跑。


    跑出黄丰镇几日,到了一处山林,正是崔佑所说的乱石岗。


    果然没多久,身后就有人来追,霍虹喊着要为父亲报仇,带着人拦下了马车。


    然后就是混乱。


    山上,林间,无数能藏身的石头后面,竟然埋伏着这么多的人。


    崔佑真是料事如神。


    漠北的兵埋伏在附近,思勤冷笑着让人把他们包抄,非要杀光了霍家人不可。


    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切都在崔佑的计划中。


    厮杀中,顾斐带着一队人马突然从后方冲过来,而刚刚漠北人藏身的地方,也出现了许多拿着弓箭的大燕士兵,立即就逆转了战局。


    思勤肉眼可见地慌了,局势一下子就成了他们被包围。


    他立即就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霍显宗也许根本就没死,愤怒之下,他只想先杀了离自己最近的裘雪儿三人。


    那刀砍下来时,霍虹正奋力杀敌顾不上她,裘雪儿瞬间就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心里一凉,说不出的悲哀和后悔。


    大家都不怪她了,让她将功赎罪,崔佑还说以后会继续教她兵法,还收她做徒弟,说豆子和小石头也能进军营里历练。


    让他们改头换面做个好人。


    以后她和豆子还有小石头,也有家了,阿绣姐姐肯定会像疼她似的,疼豆子,疼小石头。


    裘雪儿不想死,却无能为力。


    她和豆子小石头抱在一起,根本躲不开思勤的攻击。


    千钧一发之际,是顾大哥从马上飞身而起,挡住了思勤,他那样英武让人踏实,裘雪儿看到顾斐的背影挡在自己身前,心里是说不出的震撼。


    顾斐一人就敌过了思勤身边数十个护卫,仿佛使不完的力气和功夫,充满了力量,最后顾斐活捉了思勤,直接敲断了他一条胳膊。


    思勤凄厉地嘶吼,被大燕的士兵五花大绑丢到马上。


    剩下的漠北人最后也全部被俘虏。


    裘雪儿腿软得站不起来,还是顾斐将她抱上了马车。


    当她靠在顾斐怀里时,忍不住哭了,若这世上有一个人如顾大哥一般,时时刻刻都护着她,该多好。


    裘雪儿在那瞬间竟然生出了对林绣的羡慕。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地愧疚懊恼。


    顾斐将她丢进马车里,就和霍虹带兵返程。


    本该一起去军营的,但顾斐怕林绣担心,还是决定先回来看看。


    裘雪儿当时在马车里听到顾斐和霍虹的交谈,只觉得顾大哥可真喜欢阿绣姐姐。


    让人很是羡慕。


    不过裘雪儿知道自己不该有什么妄想,她只是单纯地感激顾大哥而已,而且阿绣姐姐对她来说,也同样重要。


    裘雪儿靠在林绣怀里,任由她给自己温柔地擦眼泪,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恍惚。


    林绣又问道:“那霍老将军呢,是不是该“活”过来了?”


    “那当然了,我师父说,漠北肯定是想拿着虹姐和顾大哥的人头挂在杆子上耀武扬威,借着咱们伤痛之际攻城,但现在正好反过来,霍老将军应该已经带着人把于明成那坏蛋给拿下了,到时候就把思勤这些人全都挂在城墙上,漠北军心涣散之际,就是咱们的时机!”


    这话听得林绣很是激动,万事都讲究个开门红,打仗想必也是这样。


    第一战如果能振奋军心,而对面人心惶惶,那后面的仗就好打了吧。


    林绣盼着赶紧结束这场仗,少死些人,顾斐和霍家的人也都平平安安的才好。


    说完这些,裘雪儿已经疲累得想在林绣怀里睡去。


    豆子和小石头也吃饱喝足,为了感谢林绣的收留,他们一起给林绣磕了个头,林绣收拾了隔壁书房,里面有一张小床,有时候顾大哥会在这里休息,现在先给豆子和小石头住。


    她和裘雪儿只能带着周圆周满挤挤。


    林绣安顿好了他们,就去收拾灶房,鸿雁过意不去,跟林绣抢着干活,林绣也不管他,板着脸道:“你也看到了,我这里人多,你尽快叫醒沈淮之回去吧,总赖在我这算什么。”


    鸿雁讪讪一笑:“等公子醒了再说。”


    林绣一甩手里的抹布,干脆就让鸿雁去收拾,她准备回去休息,结果刚从灶房出来,就看到沈淮之踉跄着起身,撑着床沿,用那种贪恋眷恋的目光瞧着她。


    第162章 飞虹将军


    沈淮之面色苍白,见到只有林绣自己在那,含着泪迎上去,小心翼翼叫她名字。


    林绣只装作听不着,回屋关好了门。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雪声,忍不住想现在战况如何了,好像没什么动静,兴许漠北退兵了,但这场仗势必要打很久的。


    漠北不是纸老虎,怎么会善罢罢休。


    也不知道顾大哥怎么样。


    林绣睡不着,干脆起身借着烛火做针线活,她一直在给顾斐绣荷包,到时候去庙里求个平安符,让顾大哥日日挂在身上,也算是她的一点儿寄托。


    烛火劈啪作响,林绣就这样一针一线,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院子传来门响,隐约还有鸿雁和沈淮之的说话声,林绣知道,这两人是走了。


    兴许还会再来,沈淮之是个执拗的脾性,林绣恨他怨他,但也清楚,沈淮之对她的感情不是作假。


    若沈淮之是个负心汉,她倒不会这样受伤,也不必惹出这些麻烦。


    难就难在,沈淮之对她有真感情,那些无数个夜晚,两人亲昵地靠在一起,什么也不做时许下的爱意,都是发自内心的眷恋。


    现在沈家没了,长公主也死了,一切的恩怨好像都该随着时间的消逝而一笔勾销,林绣对沈淮之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他定然是觉得他们两人之间还有一线可能。


    是觉得如今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们在一起。


    沈淮之孤零零的一个人,爱她也好,把她当成救命稻草也罢,反正不会轻易放手。


    林绣放下荷包,揉了揉眉心,平静的日子就这样被打破,又是漠北来袭,又是和沈淮之重逢,她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林绣也没什么困意,起来发现外面的雪变小了许多,她去前面铺子把门打开,发现外面不少人都开业了。


    见到她出来,还有人问:“林东家!你瞒得咱们好苦,原来霍老将军没死,还活着呀!”


    林绣这才知道一宿的功夫,飞沙关的百姓都收到了消息。


    她赶紧笑笑:“我也不清楚内情,哪里敢乱说。”


    街坊四邻倒是都信,毕竟林绣是个妇道人家,就算和顾都尉和霍家走得再近,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林绣一边拆卸门板一边听大家议论。


    “今天一早,那个通敌叛乱的于副将,就被押入大牢,霍老将军亲自上阵,很快就稳定了军心,我昨夜都好像听到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呢!”


    “那你耳朵好使,我怎么没听到?”


    林绣也没听到,和大家伙一起笑起来。


    那人不服:“猜也能猜到啊,你们去看了没有,城墙上高高挂着一排漠北的俘虏,还有三王子呢,这下好了,给漠北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论智谋还是领兵作战,他们这群蛮夷,都不是咱们大燕的对手!”


    这话说得好,众人纷纷鼓掌,还有结伴去北城墙看俘虏的。


    人们脸上哪里还有前几日的惶惶,只剩下了对霍显宗的信任,林绣还看到斜对面吴晋康一家,照常营业,再也不提离开飞沙关的事。


    这就是霍显宗的重要性,整个飞沙关乃至整个边疆的定心丸。


    有他在,大家根本不怕漠北会打进来。


    十二年前那场大战,他们都守住了,现在第一场翻身仗如此漂亮,还有什么好怕的?


    林绣觉得也是,说不定这次还能将漠北拿下,让他们彻底成为大燕的附属小国。


    大家围在一起说些振奋人心的话,飞沙关的女眷们都自发地去巾帼营帮忙,帮着做些军被军服之类。


    还有捐粮捐物的,不过大燕富庶,新帝也是个好皇帝,军饷肯定已经在来的路上。


    一说起新帝,话题又偏了,也不知道这些百姓们从哪听来的消息,林绣听着真真假假的,也没往心里去。


    赵则还能御驾亲征?


    这也太危险了。


    不过由不得她不信,到了晌午,街上打马过去一个士兵,吆喝着让人避让,手里还举着圣旨,激动地朝北城墙而去。


    很快就有好热闹的跟过去,回来说圣旨快马加鞭送到军营,咱们的皇上,真要御驾亲征,已经起程,带着军饷在来飞沙关的路上。


    还封霍显宗为镇国侯,霍大小姐为飞虹将军,统率巾帼营,可如男儿一般入朝为官,上阵杀敌!


    还有顾斐,封镇远将军,在漠北行刺意图瓦解霍家军这场阴谋里,远在京城的皇帝对飞沙关发生的事一清二楚,了若指掌,全部牵涉在里面的官员,该赏赏,该罚罚。


    于明成即刻斩首,以振军心!


    但这些消息都被霍虹封将给压了下去。


    这可是大燕开天辟地头一遭,竟然让女子领兵作战,想必皇上在京城,顶住了很大压力吧?


    飞沙关的百姓倒是接受度很高,敲锣打鼓地把这些消息传到大街小巷。


    林绣听得都有些激动,霍虹当将军了,这的确像赵则能做出来的决策,他一向很大胆的。


    赵则是个好皇帝,此举肯定受到飞沙关百姓的爱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算算,大半年没见了。


    林绣有些恍惚,还以为此生都不会再遇到这些人,却没想到才半年,沈淮之来了,赵则也要来了。


    可顾斐却不在。


    林绣生命里,和这三个男人都有过复杂的感情纠葛,恍若隔世一般,让她有些出神。


    目光不由落到斜对面的客栈,其实她早就注意到了,沈淮之就站在那,一直站在那,不敢过来,默默看着她和街坊四邻说笑。


    做出这样痴情可怜的模样,真是让人心烦意乱。


    林绣转身回了铺子。


    她自开她的店,旁的什么也不管就是。


    如此又过了几天,裘雪儿三人的伤也都养好了,他们主动来拜别林绣,说想去找霍虹,多多少少做一些事。


    就当是为了赎罪。


    林绣摸摸裘雪儿的小脸:“去吧,好好跟着义姐还有顾大哥学学,说不定将来有一天,你也会是咱们大燕受人爱戴的女将军。”


    裘雪儿眼眶发热,含着泪重重点头:“我会的,阿绣姐姐,多谢你。”


    她和林绣拥抱完就要出去,却又想起一事,回头小声问道:“阿绣姐姐,昨天那个男人,是你口中死去的丈夫吗?”


    裘雪儿是从周圆周满口中问出来的,原来阿绣姐姐曾经是世子爷的夫人。


    京城发生的那些大事,多多少少也会传到飞沙关来,裘雪儿聪明,一串就全都串了起来。


    原来在阿绣姐姐身上发生过那么多故事,难怪她眉眼间总是时不时带出一丝忧愁。


    难怪顾大哥会这样心疼她,生怕她有一点儿闪失。


    裘雪儿也心疼林绣,还有顾大哥。


    “阿绣姐姐,你别再接受那个男人了好不好?顾大哥这样喜欢你,你别辜负他。”


    第163章 义妹


    不等林绣回答裘雪儿这个问题,街上突然闹了起来。


    几人赶紧看过去,发现是一些侍卫涌过来,让街上百姓纷纷避让,再接着就是圣上的仪仗队,高呼着“皇上驾到”,朝着这边走来。


    百姓们都跪在地上,喊着皇上万岁。


    御驾亲征的队伍,竟然到了!


    林绣也赶紧拉着他们跪下去,悄悄抬头,看到一抹明黄色的身影,骑在马上,正含着笑与百姓们挥手致意。


    赵则好像没怎么变,但比当王爷那会儿沉稳多了,很是气派。


    林绣眨眨眼,看到赵则精准地朝着她看来,她不由一笑,赵则也深深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比刚刚多了几分热切。


    紧赶慢赶,总算是到了。


    赵则特意走这条街,就是为了和林绣先见上一面。


    看到林绣的瞬间,他竟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全都走了,留他在京城,孤家寡人一个。


    龙椅好坐,可实在是冰冷。


    赵则想也没想,翻身下马,禁军赶紧护在了他身边,看着他们一路上都催着赶紧赶路的皇上,眼巴巴朝着一家铺子走去。


    还亲手扶起了地上跪着的一位女子。


    百姓们都伸着脖子看,纷纷发出低呼,这条街上的人都认识林绣,貌美温柔的女东家,背景还深厚,可万万没想到,怎么还能认识皇上?


    那可是九五之尊!


    若飞沙关的天是霍家军,那皇上就是天上主宰一切的真龙之子,他怎么和林东家认识呢?


    这太令人震惊了!


    林绣顶不住大家伙的视线,涨红着脸想把手抽回来,可赵则真的很想她,那眼里的热切与思念,化作实质把林绣缠了个结结实实。


    赵则都快哽咽了,只是强撑着皇帝的体面,“阿绣,你还好吗?”


    林绣无奈地看着他:“皇上,我好得很,您呢?”


    好像瘦了不少,日理万机肯定很辛苦,而且林绣觉得赵则也老了,想想他身上的毒,林绣还是很担心的。


    赵则心里熨帖,哪怕知道林绣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只有朋友间的关怀,他也舒坦。


    这辈子是给不了林绣幸福了,也早就看淡生死,不强求男女情爱,只想在有限的生命里,手把手培养一个接班人出来,等到日后,他也想到处走走,过安宁平静的生活。


    赵则盯着林绣的眼睛,柔声道:“我没事,等到战局稳定,我再来看你。”


    说着,还真的翻身上马,不过临走前,他朝着林绣开怀一笑,扬声道:“义妹,朕先行一步,改日再来看你!”


    林绣一怔,御驾亲征的队伍已经远去。


    等赵则一走,熟悉的街坊四邻都试探地凑过来,脸上全是好奇。


    “林东家,皇上喊你义妹?”


    “你是皇上的干妹妹?!”


    “天呐!你身份贵重怎么还出来抛头露面的做生意?”


    林绣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太突然了,只好敷衍了几句,这下大家更不敢惹林绣了,言语上比以前还要客气许多。


    那吴晋康少爷,心更是碎了一地,被母亲揪着耳朵拽进屋去。


    林绣一转身,裘雪儿和豆子还有小石头,也都眨着眼睛充满了好奇和疑惑。


    裘雪儿把先前的问题抛在脑后,现在更好奇林绣和皇上的关系。


    总觉得不像义兄义妹那么简单。


    皇上看着阿绣姐姐的眼神,明明和顾大哥,还有昨晚上那个世子爷,是一样的,充满了不舍,爱恋,和浓得化不开的想念。


    裘雪儿以前不懂,为什么顾大哥每天都能见到阿绣姐姐,却每次看着阿绣姐姐的眼神,却都和几个月没见一样。


    现在她多少懂了,这就是喜欢吧。


    喜欢就会忍不住去看她,忍不住想她。


    裘雪儿心下闪过一丝黯然,不过很快就过去了,她急着去军营,挥挥手和林绣道了再见。


    林绣目送他们远去,看到客栈里沈淮之的身影再次出现,立即就淡了笑容。


    沈淮之见她看到了自己,却头也不回离开,心里一酸。


    从赵则出现,他就避了起来。


    林绣身边环绕着这么多真心爱她的,好像早就没了他的位置,沈淮之苦涩难言,又隐隐地不愿意放弃。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趁着顾斐和赵则都忙于战事,无暇照顾林绣,多做一些事挽回林绣的心。


    这日,百姓们已经从一系列的震惊里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林绣也一样,外面打得再凶,也影响不到飞沙关里过日子的小老百姓。


    除了一些胆子小的,或者不信任朝廷的已经想方设法离开了飞沙关,大部分人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只是多了些警惕,晚上早早都关上院门,白日开业也晚,而女眷们都自发地做些力所能及的针线活,男人们去军营里帮忙。


    街上也有交替的侍卫们巡逻,整个飞沙关看似平静,实则也都处于紧张的氛围中。


    林绣和周圆周满就住在铺子后面没回青石巷,一早起来,天蒙蒙亮,雪也早就停了,积雪还没化,一开门就是一股寒气。


    她搓搓手哈一口气准备去灶房做早饭,余光看到院子里劈好的柴火,还有整整齐齐扫在一起的雪堆,无力地闭了下眼睛。


    沈淮之和鸿雁仗着自己会些功夫,日日都潜进来帮她做这个那个,拦也拦不住,人也碰不见。


    每天早上起来,院子也干净了,灶房也一尘不染,有时候起来,灶上还温着热水。


    是打定主意用这种方式来让她感动心软吗?


    林绣心里平静得很,面无表情地做早饭。


    本以为今日也和平时一样,看不到沈淮之主仆二人,但林绣刚端了饭出来,就看到院子里的沈淮之。


    林绣目不斜视,径直进了屋。


    沈淮之眼里满是苦涩,喊道:“林绣,若我日日跪在这求你原谅,你可还会再看我一眼?”


    林绣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什么都没说。


    沈淮之不敢再上前,却也不信她会如此心狠,就在院子里跪着,寒风吹着他灰白的头发,从背后看,落魄至极。


    林绣和周圆周满吃完饭出来时,他还在那里跪着。


    周满捂着小嘴巴,眼睛滴溜溜转,搞不懂为什么那个世子哥哥会在这里下跪,他们只有做错了事才会受罚。


    难道世子哥哥也做错了事吗?


    周满拉了拉林绣的手:“阿绣姐姐,是不是世子哥哥犯了错误所以才会在这里受罚呀?”


    林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让周圆周满去书房关好房门读书,她决定好好跟沈淮之谈谈。


    总这样,会打扰了她的平静生活。


    只是林绣刚走过去,沈淮之眼中就迸发出了光亮,这样灼热的眼神,让林绣别过脸去不想看。


    第164章 施舍一丁点儿的爱


    “别再来了,沈淮之,如果你想要一个原谅,那我可以如实告诉你,我不怪你了,”林绣有些怅然,这句话说出口,仿佛心里什么东西彻底散了,“真的,我不怪你了。”


    往事如烟消散,还谈什么怪或原谅,林绣现在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沈淮之跪在她身前,眼睛忍不住地发酸,他从来不是个爱流泪的男人,可自从林绣“死”后,他流干了眼泪。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闻着林绣身上熟悉的味道,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抬手环住了林绣的腰。


    紧紧的,死死抱着她不放,恨不能把林绣的腰勒断。


    这是他无数个梦里梦到过的场景,能再将林绣抱在怀里,可终于抱到这一日,沈淮之心中只有无数的悲凉。


    回不去了,他想。


    林绣挣了下没挣开,无力道:“你别这样行吗?我和你半点儿关系都没了,别缠着我不放!”


    沈淮之哽咽着,脸埋在她的肚子里,这里面曾经有一个他们两个的孩子啊,现在没了,一切都没了。


    “林绣,别对我这么绝情,”沈淮之艰难道,“我什么都没了,只有你,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是爱你的,那些做错的事,我认,我已经赔上全家性命,赔上自己,我失去了一切,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就想在仅剩的几年时光里,多看林绣几眼。


    林绣心中涌起悲凉,用力地推他,却推不动一丝一毫,沈淮之使劲全身力气在拥抱他能触碰到的温暖。


    “求求你了”


    “你忘了咱们曾经有多恩爱吗?林绣,你再回头看看我,再施舍我哪怕一丁点儿的爱,可以吗?”


    林绣都要被他气笑了,“沈淮之你还要不要脸!我凭什么再来爱你,那些施加在我和春茗身上的伤害,在你眼里这么轻易地就被遗忘吗?”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疼!我有多恨!离开京城来飞沙关的路上,我几乎夜夜都在做噩梦,若不是我没本事,我恨不能亲手一刀刀活剐了你,恨不能将你祖母,你母亲,还有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全都杀了解恨!”


    “就因为我们命贱,就可以活活被你们糟践吗?”林绣冷笑,“我如今好不容易走出来,你还纠缠不放,沈淮之你扪心自问,你爱我吗?你只是更爱你自己。”


    爱那份放不下的执念和不甘心罢了。


    沈淮之心如刀割,浑身疼得他说不出话来,只能更加用力地去抱紧林绣,泪水沾湿了林绣的衣服,贴在他脸上冰冰凉。


    却凉不过林绣这番锥心的话。


    沈淮之颤抖着挤出声音:“我不奢求你的爱了好不好?但你别对我这样冷漠,林绣,你给我个赎罪的机会,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赶我走,别装作看不见我,别无视我,哪怕打我骂我,也好过这样让我绝望!”


    “阿绣!”沈淮之泣不成声,“我爱你,我真的爱你,自从你出事,我从没睡过一个好觉,梦里都是咱们的过往,还有咱们的孩子,他夜夜都来谴责我,问我为什么没保护好你们”


    林绣听不得这个孩子,崩溃地捶打他企图从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里解脱出来,“别说了!你不配提起我的孩子!沈淮之,你非要我恨你吗?如果这是你要的结果,那我可以告诉你,我恨不得你现在就去死!你不是要我原谅吗?那你去死啊!”


    沈淮之身子一僵,铺天盖地的绝望和疼痛将他淹没,良久,他手臂松开,低声说了句好。


    林绣退后几步,喘息间觉得胸口犯疼,很久她没有过这种窒息的感受,但今天又不免联想起自己无比期盼来到这个世上的那个孩子,而且或许是她唯一一个孩子,唯一一次做母亲的机会,林绣痛苦地捂住脸,任由泪水流下。


    沈淮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匕首,林绣看过去,又狠狠闭上眼睛不愿意睁开。


    这是成亲那日,她亲手捅进沈淮之胸膛的匕首,又如何认不得。


    “你想死,就死远一点儿,别死在我的院子里。”林绣冷漠道。


    沈淮之心中说不出的酸涩,他把匕首往林绣的方向递了递:“林绣,当日你想杀我,我没躲过,这次也一样,你恨我,我愿意亲手让你了结我的生命,但如果你下不去手,是不是说明,你对我还有一丝怜悯,还有那么一丝不忍?”


    他不是怕死,只是不甘心。


    沈淮之活不长了,就那么几年的时间,也许两三年,也许四五年,早晚都会死的,可他又很自私,贪婪地想多看看林绣,多陪陪她。


    他知道把这个抉择交到林绣手上,有些卑鄙,可沈淮之真的没办法现在就去死。


    舍不得。


    林绣恨恨看了他一眼:“你还是这样,会利用人心,懂得掐住我的弱点,但是沈淮之我告诉你,我不杀你是因为我不想自己手上和你们这些人一样,沾上人命,我对你无爱也无怨,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我连想都不会想起你,所以现在,我不会杀了你,免得我以后忘不掉自己还亲手杀过一个不值得我伤心流泪的男人!”


    沈淮之握着匕首的手几乎坚持不住,抖个不停,林绣这话比杀了他还让他难过。


    再也没有比这更残忍的方式了。


    林绣想忘了他,是彻底的遗忘,连一丝一毫都不愿意记起。


    沈淮之颓丧地垂下胳膊,心口气血翻涌,连日来的病痛折磨让他再也撑不住这口气,嘴一张,突然就吐出一口鲜血。


    这口血一出,沈淮之艰难地喘气,呼吸是冰凉的,让他全身上下仿佛被冰冻住,但他的眼睛,仍旧盯着林绣不放。


    隐隐的有些红。


    沈淮之觉得自己魔怔了,都这样了,为什么还是不想走。


    他的林绣,他的嫣儿,他的妻,他唯一爱过的女人,脑海里不断闪过林绣的笑颜,还有她娇嗔的模样,恩爱过的画面像一把把刀,把他的心割成碎片。


    如今林绣就在眼前,他无数次抚摸过的脸庞,亲吻过的唇,触手可得。


    沈淮之踉跄着站起来,往林绣身前走了几步。


    林绣跟着往后退,觉得沈淮之状态不对,像疯子。


    配上这一嘴的鲜血,更是可怕。


    沈淮之本来想不管不顾把人抱在怀里,可是被林绣眼里的受伤,狠狠扎了一下。


    他苦笑,摇摇晃晃地转身。


    只是出门前,留下一句话来。


    “林绣,我会一直跪着,跪到你肯再看我一眼。”


    第165章 顾斐回来了


    自那日沈淮之离开,他果然每天都会来找林绣,只是不会再试图跟林绣说话。


    每次默默做完他能干的所有活,在林绣醒过来前,跪在铺子外面,不畏风霜雨雪,也不顾及所有人看他的视线。


    就用那双曾经让林绣无数次沉沦又清醒的凤眸,含着可怜兮兮的祈求,跪在铺子外面,等着林绣分给他一点儿视线。


    街坊四邻的都好奇,这位年纪轻轻就守寡的林东家,怎么身边的男人一个接一个的不断。


    这日包子铺的王嫂子,见沈淮之天天跪在外面,还不顾林绣厌烦,抢着做些活计,好奇地去找林绣打听沈淮之是谁。


    店里也没客人,最近也没叫人来帮工,连周圆周满都被霍家接走,跟着崔毓嘉和霍君澜每日学习课业,要晚上才回来。


    现在就林绣自己。


    林绣眉眼间皆是疲惫和无可奈何,“嫂子,不瞒你说,这是我和离的夫君,又缠上来了。”


    那些往事太过复杂,就当作是和离吧。


    王嫂子一惊:“啊?你男人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和离了跟死了也没区别,总之都是过去的事,我早已朝前看,出门在外的,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说。”


    王嫂子连连点头称是:“这话倒没错,不过既然他肯回头,你就没点儿想法?毕竟这夫妻两个,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


    林绣扯扯唇角,手里还在拨弄着算盘:“过不过得去都无所谓,我反正不会再回头。”


    王嫂子跟林绣也算熟悉,笑道:“也是,我看外面跪着的那郎君虽然长得极好,但是这头发都白了,人也说不出的憔悴,看着像有什么病似的,保不齐啥时候人就没了,妹子你还这么年轻貌美,再找个什么样的不比他强!”


    林绣笑笑没说话。


    王嫂子心里迅速琢磨一番,这林绣背靠霍家,还是皇上的义妹,这般背景却愿意在这里开一个不起眼的面馆,说明什么荣华富贵之类的,也不放在眼里。


    虽然和新上任的顾将军来往过密,但要是能成,还能等到今天?


    王嫂子觉得林绣肯定是哪个都不喜欢,想再找找!


    她了然一笑:“妹子,嫂子说句话,你别嫌我多嘴。”


    林绣刚来那几日,这位王嫂子没少照顾她,给她介绍这附近的人和事,介绍飞沙关潜在的规矩,有时候还送包子给她吃,是个热心肠,有什么话听一听也无妨。


    “嫂子您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王嫂子语重心长,“虽说你跟霍家军还有”


    她指指天,“还有那位,都有些关系,但是咱们小老百姓过日子,还是得踏踏实实的,与其找那王公贵族,嫁进去连院子也出不了几次,更是要晨昏定省伺候公婆,那还不如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轻省自在,咱们飞沙关也不拘束女子出来做买卖,嫂子给你介绍几个年轻有为的少东家,如何?”


    林绣一阵无奈,怎么上上下下的,谁都想给她介绍个男人,这辈子难不成就非要再成亲不可?


    若是真要成亲,林绣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只不过要等他回来,好好谈一谈。


    正要开口拒绝,门突然开了,林绣抬眼一瞧,刚刚还在想的人,已经出现在了她眼前。


    顾斐进来,夹着一股寒风。


    王嫂子可不敢在大将军面前待着,赶紧借口退了出去。


    林绣也就忘了刚刚那一茬,笑着迎上去:“顾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想到外面跪着的沈淮之,林绣赶紧看了眼,门半开着,外面早已没了那个清瘦的身影。


    也许是早看到顾斐,提前离开了。


    林绣将沈淮之抛在脑后,拉着沉默不语的顾斐坐下,有些时日不见,顾斐黑了瘦了,但一双英气的眼睛仍旧有神,看着她的时候还是那样深邃。


    突然就有些不自在。


    顾斐是回来调遣粮草的,有半日空闲,特意赶来看看林绣。


    他压下思念,垂眸盯着林绣的手:“最近怎么样?”


    还有没有再见那个沈淮之。


    “我和圆圆满满一切都好,飞沙关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不过是客人少了许多,但是也清闲。”


    打起仗来,又是冬日,来往的货商寥寥无几,靠着本地的百姓,能有多少常出来吃饭的。


    林绣刚刚还在算账,这个月都有些亏损了。


    “顾大哥,你呢,打仗这么危险,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别以身犯险。”虽然对一位将军这样说,有些不好,但是林绣私心里还是觉得顾斐最重要。


    她从那日认清了感情,也下了决定以后,就常在想着顾斐,一有个什么动静,便会担心外面的战事到了什么阶段,顾斐是不是带着兵在厮杀。


    刀剑无眼,林绣真怕顾斐有个闪失。


    想了想,她起身把铺子先关门落上门栓,又拉着顾斐往后院去。


    顾斐始终沉默,一言不发看着她背影,穿过长长的,昏暗的连廊时,他生出一种冲动,抱住林绣问问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还关心他。


    不是不喜欢吗?


    林绣不知他所想,一路把人拉进屋子,她拿出做好的荷包递过去,里面有她和街坊四邻一起去城东的庙里求来的平安符。


    大家都自发地给将士们上香祈福,林绣也一样,不过她有私心,还悄悄求菩萨显灵,让顾大哥还有霍家人,当然了还有赵则,都平平安安回来。


    最好一点儿伤都不受。


    林绣捐了不少香油钱,挣来的银子进去一多半,求来那么一张小小的平安符。


    “顾大哥,”林绣咬唇,“你戴着它好不好?”


    顾斐心里有些复杂,但还是接过来,又从自己腰间拿出一枚玉佩放进去。


    “这是我上山学艺前,父亲给我的,顾家儿郎都有一枚,”再苦再难他没把这玉佩卖了,“和你的平安符放在一起,定能保我无忧。”


    林绣看着他将玉佩放好,又塞进怀里,贴着心口妥善保存,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酸。


    其实她和顾大哥,都是这世上的可怜人。


    所有亲人都不在了,孤苦伶仃的,以后周圆周满肯定是要长大,要成亲的,不可能永远陪着顾大哥。


    她怎么能狠心一次次拒绝他的示好。


    林绣眼睛红了一圈,想起那天顾斐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不免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顾斐被这一眼,软了心肠。


    “顾大哥”


    “绣儿”


    两人异口同声。


    第166章 嫁给你


    林绣很少听他喊这个名字,独一无二的,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轻轻道:“顾大哥,你先说吧。”


    顾斐只是想问问她和沈淮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又来找你了吗?”顾斐声音很轻,轻得快听不着。


    林绣没瞒着。


    “天天来,今天兴许看到你就走了,不然还在外面跪着,”林绣声音发苦,“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顾斐先是悄然松了口气,随后又提起来,蹙眉道:“我去找他,若是你觉得烦,不如去将军府暂时住一段时间?”


    林绣也不是没想过躲开,但是做错事的又不是她,难不成就因为沈淮之,连好好的日子都不过了。


    “随他吧,要是再跪到将军府跟前,那我可真成了全飞沙关的笑话了,”林绣无语,“他想赎罪,就尽管去赎好了,反正我是不会理他的。”


    跪上一日,一月,还能跪一年两年吗?


    等到和漠北这一战打完,顾斐回来,沈淮之定然就不会再坚持了。


    这样想着,林绣还悄悄看了眼顾斐的脸色,但只看到了一张沉闷不开心的脸。


    顾斐和她视线对上,问道:“你不会心软?不会想起从前的恩爱?现在没什么能挡在你和沈淮之中间,你与他,会有可能吗?”


    林绣认真摇头,否定这种可能。


    “我是心软,没什么脾气,但不代表我就是个任人搓扁的泥团,顾大哥,我早就走出来了,你一路陪着我,不该最清楚吗?”


    顾斐再是清楚不过。


    就是因为看到了林绣所有的伤心和痛苦,所以他才会怀疑。


    那日看到沈淮之躺在他和林绣一起生活过的院子里,顾斐觉得从前认定的事,也未必不能更改。


    这段时日在战场上,只有杀敌的时候,才不会想起这些,他每日拼了命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建功立业。


    只要林绣亲口跟他说一声愿意,顾斐会用所有的军功,换一道圣旨,凤冠霞帔迎林绣进门。


    “我清楚你当日有多恨,也清楚你现在已经释怀了一切,只是不清楚,你到底”顾斐定定瞧着她,不肯放过任何表情,“我不清楚你到底会选谁,或者说,你到底喜欢谁。”


    林绣愣怔于他眼中的认真,若是从前看到顾斐这种执拗模样,她可能还要犹豫片刻,但这段时日,她想明白了。


    顾大哥在战场上保家卫国,对她又掏心掏肺的好,而且她好像,真的心动了。


    以为会永远死寂的心,再次跳动。


    林绣低下头去,抿了抿唇。


    顾斐看她这反应,有一瞬间的心灰意冷,脸色甚至都发白了,但下一秒,他听到林绣微微含着笑意的声音。


    像他听错了。


    “顾大哥,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会每天喝药,坚持每天泡脚,也许一年,两年,甚至十年二十年,我也未必能给你生个孩子,但是如果你肯等,我愿意嫁给你。”


    林绣说完,屋里就陷入了安静,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她不禁羞恼,鼓起好大的勇气才做了这个决定,怎么有人没反应呢?


    林绣正想抬头看过去,面前的人突然一动,伸出胳膊用力地抱住了她,还喘着气,胸膛起伏得像是跑了八百里地。


    顾斐胳膊有力,将林绣嵌在怀里没有一丝缝隙,林绣贴在他心口,听那里怦怦的心跳声。


    连带着她也紧张起来,却还是伸手搂住顾斐的腰。


    顾斐还没从刚刚“嫁给你”三个字里回神,满脑子回荡的都是这几个字,他一遍遍在心里念着,林绣愿意嫁给他。


    林绣说想给他生个孩子。


    她选择了他。


    顾斐收紧胳膊,环着林绣的腰只觉得怀里的人是这么柔弱,恨不能让他用命去护着。


    “你没骗我”顾斐喃喃道,“也不是为了安我的心,故意哄我,对不对?”


    林绣在他怀里快透不过气来,砸了砸顾斐的背,顾斐松了劲儿,但很快又重新缠上来,把人往怀里抱。


    “顾大哥!”林绣无奈道,“你再这样,我就反悔了!”


    还让不让她喘口气!


    顾斐听到这话才舍得松手,但又捧起了林绣的脸,看清她眼里的羞涩和嗔怪,才觉得有了一丝实感。


    他喜欢的姑娘,也喜欢他了。


    顾斐突然咧开嘴一笑,有点儿傻,他抱着林绣的腰在屋里转了一圈,还激动地喊了几声她的名字。


    等停下来时,顾斐已经将她压在了门板上。


    听着外面的风声,还有身前抑制不住激动的喘息,林绣脸红透了,撑着他胸口,去躲顾斐滚烫的视线。


    “顾大哥,我还有话要说。”


    顾斐嗯了声:“你说,我听着。”


    林绣想能不能换个姿势,但顾斐又往前一步,将她小心抱在怀里。


    脸还贴着她的头。


    林绣心里甜,嘴角也不由勾起一抹微笑:“之前我觉得,再喜欢上一个人,肯定很难,因为我失去了勇气,也没有从头再来的胆量,但那天你头也不回离开,我站在大雪里想了想,比起这些,我好像更怕你不理我,不照顾我,不管我了,而且,我死过一次的人,怎么能胆怯呢?我最不缺的就应该是重新开始的决心。”


    “还有那日在将军府,义姐说要给你说媒,飞沙关有头有脸的夫人们,都在讨论谁配得上咱们顾都尉,我当时就想,你也会像对我一般,给别的女人端洗脚水,对谁都冷着一张脸,但唯独对妻子热乎吗?”


    一想到顾大哥对她的特别,有一天会给别的女人,林绣心就拧成一团,疼。


    顾斐想说不会,林绣不跟他在一起,他就默默在背后守着,这辈子只对林绣一个人好。


    但还没开口,林绣就已经继续道:“我发现我做不到,自私一点,甚至觉得我如果没有想明白,你最好也一直等着我。”


    她很自私,在这件事上,林绣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顾斐的私心,太重。


    自私地不愿意他对别人有任何温柔,自私地绑住顾斐,甚至现在还自私地说要嫁给他。


    丝毫不考虑顾斐的责任。


    从前最让林绣介怀的事,反而成为了她的私心。


    “顾大哥,要是你有一天变了心,或者想要个自己的孩子,都可以告诉我,我有重新再来一次的勇气,也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林绣,敢爱也敢恨,跌倒了,也可以再爬起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167章 我等你回来


    顾斐听完,只有无尽的心疼,还有说不出的无奈。


    原来林绣私下里,想了这么多。


    其实顾斐都懂,是怕他肩负着家族的责任,是怕他有一天,感情会渐渐消失,然后两人之间的问题就会凸显。


    其实这些他早就想过了。


    “我对子嗣没那么看重,咱们活着已经很辛苦了,别给自己找什么担子,若是我们的爹娘都还活着,他们肯定也希望咱们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


    顾斐松开怀里的人,轻轻替林绣擦掉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我不做什么虚无缥缈的保证,你只等着我八抬大轿来娶你。”


    林绣重重点头,她也不想听什么承诺,只想在今后的人生里,努力过好当下每一天,就足够了。


    看着顾斐温柔英俊的脸,林绣咬了咬唇,主动扑进他怀里将人抱住。


    “顾大哥,我等你回来。”


    顾斐心旌摇曳,鼻尖顷刻盈满香气,他甚至孟浪地想去亲吻林绣,但还是忍住,在林绣发顶,轻轻一吻。


    两人什么都没说,就这样抱着。


    顾斐满足了,没想到回来一趟有这样的收获,那真是意外之喜。


    “这场仗,不知道会打多久,漠北准备充足,虽然被咱们反将一军,但是漠北王和手下两个儿子的实力,不容小觑,兴许是半年,也或者是两三年,皇上是一定要将漠北收进大燕版图的,咱们的亲事,还要再等等。”


    林绣在他怀里仰起脸:“不等到战事结束也可以”


    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迫不及待要嫁给顾斐似的,赶紧低头埋进他胸口。


    顾斐胸腔震动,闷笑出声,在林绣恼羞成怒之前及时把人按住:“战场上未知太多,我若是回不来,你就和皇上回京城吧,他肯定会照顾好你的,总之这辈子,别等着我。”


    林绣不愿意听这种话,挣扎着出来,“那顾大哥最好是全须全尾儿地回来,不然我就带着圆圆满满嫁给干货铺子的少东家算了!”


    顾斐忍不住笑:“吴晋康不行,家中小儿子太受宠,又很听爹娘的话,你嫁过去肯定会受委屈。”


    林绣一噎,都不知道顾斐连人家的家事都打听清楚了,想了想又道:“西大街米面铺子的东家还托媒人打听过,上无父母兄弟,家里就一个姐姐,好像也不错。”


    “更不行了,他姐姐自梳,照顾这个弟弟,跟婆婆没什么区别,你嫁过去但凡有那么一点儿矛盾,人家肯定向着姐姐。”


    林绣很是惊愕,又说了几个曾经托媒人打听过的人家,顾斐竟然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


    有些连她都不清楚。


    “那我就请义姐在你们军中找个好儿郎。”


    顾斐笑意更深:“他们不讲究,配不上你,不洗澡不洗脚,成日就知道喝酒吃肉,又臭又不懂得照顾人,难道你想找一个几天不回家,一回家就让你伺候他吃喝穿衣的男人?”


    林绣脸一红,知道顾斐是个很讲究的男人,跟那些在将军府见到的将领都不一样。


    他英武又不失书生的文气,这两者在他身上结合得很好。


    林绣想来想去,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好的。


    憋了半天,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林绣脸一垮,红了眼睛:“那既然找不到比你好的,我就只能学人家自梳,一辈子不嫁人,好好将圆圆满满带大,等老了,也对得起你,在你坟前了结了算了!”


    顾斐见不得她的眼泪,知道把人惹恼了,赶紧柔声去哄:“我只是说个万一,你何必当真,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你乖乖等我回来娶你好不好?”


    他怎么放得下林绣,放得下周圆周满。


    林绣本来是故意气他,但此刻真有些担心,干脆在顾斐怀里好好哭了一通,连带着近日的憋屈和苦闷,还有对顾斐的惦念,一块发泄出来。


    顾斐很快就感觉怀里的姑娘越哭越难过,抖个不停。


    就这般,让他怎么舍得。


    顾斐边说着莫哭,边在林绣的发顶亲吻,最后吻变了地方,他弓着身子,从林绣的眉眼亲起。


    她有一双这世上最温柔最会说话的眼睛,顾斐一见倾心,再见彻底沉沦在这双道尽千言万语的眸子里。


    林绣颤了颤睫毛,闭上眼睛。


    顾斐顺着亲下去,在她的鼻尖上轻轻点了点,踟躇着不敢往下,他没和姑娘家这样过,总觉得孟浪,对不起所学的诗书。


    没成亲,怎么敢。


    可是他也唐突过不少次林绣了,总忍不住想抱她,想拉她的手,想盯着她身影不放。


    这在顾斐从前的想法里,是非常无礼的表现。


    如今越做越过分了。


    林绣还微张着唇,毫不设防,等着他来亲。


    顾斐艰难地挪动唇,在林绣的嘴角,脸颊,耳际,一点一点地亲,捧着她的脸,如膜拜神女,不敢亵渎。


    林绣揪着他胳膊上的衣服,紧张得不敢睁开眼睛。


    她嫁过一次人,怎么还这般感到害羞。


    也许是顾大哥带给她的入侵感太强了,这个高大如山一般稳健的男子,总是用沉默却滚烫的视线缠着她。


    一次次,收紧丝网,将她所有的出路都堵住了。


    林绣靠在他怀里,又觉得无比安心,这是可以替她遮挡所有风雨的男人,虽然看起来有些凶,有些不好惹,但是在她面前,总委屈巴巴的,说话都不敢大声。


    她好像得到了顾大哥所有的柔情。


    林绣顺着他的胳膊,将手攀上去,主动张开唇,循着气息,吻住了顾斐。


    如山石迸发,激流入谭,一发不可收拾。


    顾斐深深喘了口气,重而深地回吻。


    他死死环住林绣的腰,按着她的后背,挤压所有气息,林绣颤抖着,迎接顾斐充满掠夺却又疼惜的吻。


    顾斐没什么章法,只知道他在和喜欢的姑娘做夫妻才能做的事。


    其实他,无数次,见过林绣被沈淮之搂在怀里轻轻亲吻额头,也曾想过,他们之间有多亲密。


    只是从没奢望有一天,他也可以得到林绣的爱。


    得到她往后余生,所有的眷恋。


    顾斐艰难地停下来,喊她的名字。


    林绣伸手摸了下脸颊,这个山一般的男人,怎么哭了。


    她心疼地抹去顾斐眼角的泪:“顾大哥,你一定要回来娶我。”


    第168章 最爱我的是我自己


    自从林绣和顾斐敞开心扉把话都说清楚,压在心里的大石头就消失了,林绣的心情眼见着就好了许多。


    而且不知道顾斐是不是去找了沈淮之,总之他有好几日没再出现。


    林绣清净了许久,日子回归正轨,以至于媒婆开始频繁上门时,她都没反应过来。


    隔壁的王嫂子来了一说,她才想起这茬。


    这次介绍的,看出来是用了心思,依着林绣看,都是好婚事,家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说,人也都打听着是本分的男人。


    如果不是经历了这些跌宕起伏,林绣觉得自己如果能找一位这样的郎君,此生也该满意了。


    但她毕竟不是从前的林绣。


    而且现在她有顾大哥了。


    林绣委婉地拒绝,坦言她已经和顾斐商定婚事,待大军归来那日,就三媒六聘来下定。


    这婚事是顶好的,说媒的来一个走一个,很快林绣这铺子就再也没有人来提过亲。


    王嫂子也彻底歇了心思。


    只是林绣没想到,这天刚开门不久,竟然又有人上门。


    不是旁人,就是消失了数日的沈淮之主仆两个。


    林绣登时就冷了脸,不觉得有什么感动,只发自内心地烦。


    没完没了的。


    沈淮之还是那副样子,眼睛恨不能长在林绣身上,林绣想了又想,这次并没有将人赶出去,而是让他们在店里坐下,还去后厨端了两碗面来。


    她出来时,沈淮之的眼睛都亮了,猛地咳了声,胸腔像被重锤砸过,生疼。


    这几日都在躲顾斐手下的人,若不是母亲留下的亲卫队还有几个人贴身保护,沈淮之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再活着来见林绣的这天。


    他不怕死,只是舍不得。


    沈淮之微笑着看向林绣,以为她肯见自己,应当是心软了,“林绣,我这几天是有事,并不是半途而废”


    “五文钱一碗。”林绣打断他的解释,猜也知道是顾大哥在到处找他。


    沈淮之顿了顿,无奈笑笑,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林绣去后厨端了一盘切好的牛肉过来,坐在沈淮之对面,开门见山道:“沈淮之,你我之间有多少恩怨,就在今日这顿饭里一乾二净了,从今往后,你还是别再来打扰我。”


    沈淮之心里发苦,恳求道:“林绣,我听说近日有许多媒人上门想替你保媒,既然如此,那说明你和顾斐还有赵则,并无男女之情,你心里,难道不是还在想着咱们从前的夫妻情意?只要你肯原谅我,我发誓,今后定不会再负你。”


    林绣轻轻一笑:“你打听得倒是清楚,正好我也要跟你说这件事,沈淮之,我和顾大哥,要成亲了。”


    沈淮之愣住,熟悉的心痛滋味儿让他说不出话。


    还是选择了顾斐吗?


    林绣定定看着他:“你若真的想求得我原谅,又或是为了让自己的内心好受些而做出这些弥补的手段,你就设身处地为我想想,不要自私地来打扰我,我已经不爱你了,沈淮之。”


    又或者说,她爱的从来都不是沈淮之,而是那个十里村万事以她为先的玉郎。


    “林绣”沈淮之听到“不爱”两个字,忍不住失声哽咽。


    “我爱顾斐,想和他一起过完今后的几十年,”林绣释怀一笑,“从前的事,我真的放下了,想起来不会觉得有任何感觉,你真心想让我幸福,就远远躲开,咱们还是今生再也不见的好。”


    沈淮之艰难启唇,不死心:“你真的半分也不爱我了吗?”


    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


    林绣现在想起爱这个字,脑子里只有顾斐。


    “你嘴里的爱,是以爱的名义,自私地将我绑在身边,不顾我的意愿,只图自己痛快,要我忍,要我顺从,要我像个傻子一般锁在后院里,只能听你的话,按照你的吩咐行事,你以为你替我撑起了一片天,遮风挡雨,可沈淮之,这些风雨,都是你带来的。”


    “我本来就不是畏惧风雨的名贵花草,你打着怕我受伤害的名义,做尽了伤我心扉的恶事,如果不是你隐瞒,也许我和春茗早就回到了温陵过平静的日子,沈淮之,你爱的是我吗?你爱的明明是你自己,爱的是那个柔顺听话,满心满眼都只有你的嫣儿。”


    沈淮之痛不欲生,眼前一片模糊,“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爱林绣全部,爱她敢于顽强生活的勇气,爱她不屈不挠的性子,也爱她的温柔婉约,这些都是林绣,都是她啊!


    林绣怎么能曲解他的爱呢?


    “我是真的爱你,”沈淮之从没怀疑过自己对林绣的感情,“我已经认识到错误了,从前我夹在你和长辈之间,总是委屈了你,让你顺从长辈的安排,从而一步步让你受到许多伤害,我以为妥协可以换来他们的点头,但只有变本加厉,林绣,对不起”


    他真心实意道歉,林绣笑笑:“我接受,所以,你走吧,也不必担心我以后会过得不好,这世上最爱我的,永远都是我自己,若有人负我,我自痛快放手,跌倒过几次,我都会努力活下去的!”


    沈淮之愣在那久久无言,林绣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光彩,充满对将来的憧憬,以及对自己的信心,那么让人震撼。


    可这,不就是他爱的林绣吗?


    沈淮之从没有像此刻一般清楚地意识到,林绣是再也不会回头了,她的爱可以原谅一切,她的不爱,亦可以原谅一切。


    坚定的,无畏的,永不回头。


    他永远永远失去了这个世上最好最勇敢最坚强的姑娘。


    失去了他的嫣儿,他的林绣。


    他的妻。


    无人会再爱他,也无人会再救赎他,在漫无边际的大海里,向他伸出一双手,用那双道尽千言万语的眸子,告诉他。


    “公子,抓紧我的手,我救你上来!”


    沈淮之行尸走肉般离开,顺着街道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尽头无路。


    他在无人的角落泣不成声。


    第169章 我回来了


    和漠北这场仗,断断续续打了许久。


    飞沙关的百姓们已经记不清送走了多少风雪,又迎来了多少暖阳。


    只记得捷报频传,漠北连连败退。


    最后胜利的消息传来时,林绣都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有新帝御驾亲征,振奋军心,鼓舞士气,再加上霍显宗坐镇,这仗还打了一年多。


    劳民伤财不说,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将士,都不知道有多少。


    林绣真心盼着再也别打仗了。


    她随着百姓们换上颜色鲜亮的衣服,牵着周圆周满,一道在外面迎接凯旋的军队。


    飞沙关进入了夏季,日头很足,街上也热闹了不少,近日林绣的面馆生意也不错,再加上真没什么烦心事,林绣和周圆周满都胖了,这俩小家伙个子也窜了一截。


    周圆周满都呲着小牙,垫脚想看看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大胜的消息已经提前传到飞沙关,再经由驿站的人传往大燕各地。


    漠北归降,仅存了三座城池,年年朝贡,且大燕还要派军队来接手,漠北王传位给大儿子思铎,思铎其长子封世子,前往大燕为质。


    此战,漠北不仅失去了大部分的国土,还要缴纳无数金银财宝,牛羊马匹,恐怕几十年内,都再无和大燕作对的可能。


    日后在中原人的教化下,也再掀不起风浪。


    这个结局可以说是大快人心,尤其是飞沙关这边的百姓,他们常年受漠北骚扰,这下再也不用担心了,从飞沙关往北,可再也不是漠北人的地盘,而是他们大燕的,那里有大燕的将士,有大燕的官员,处处都能得到庇佑。


    林绣也翘首以盼,远远的,好像有了动静,沿途的百姓也都热闹起来,高呼着皇上万岁,高呼霍家军勇猛。


    周圆周满急得不行,干脆搬了凳子来站在上面,一边一个扒拉着林绣的肩膀往人群里看。


    林绣已经看到赵则一身戎装,骑着高头大马,正在跟百姓们招手,他两侧落后半步的就是霍显宗和霍虹,再往后是顾斐还有一干将领。


    裘雪儿也骑着马和崔佑并行,脸上洋溢着喜悦和激动。


    这一年多虽然也能偶尔见见他们,但是都待不长,距离这场胜仗结束,林绣也有两三个月没和顾斐见面。


    看到那张黑了不少,饱受风霜但仍旧英气逼人的脸庞,林绣柔柔一笑。


    她的顾大哥,终于平安回来了。


    顾斐在马上,也一直往远处看,余光瞧见一家客栈里人影一闪,他立即认出是谁。


    是好像已经从林绣生命里消失的沈淮之。


    他本想做一回恶人赶尽杀绝,但有次回来,林绣告诉他,话已经和沈淮之说明白,且沈淮之没再出现过,让他专心在外面领兵打仗,不要操心这些小事。


    顾斐详细问过林绣都和沈淮之说了什么,听完只剩对林绣的心疼。


    能心平气和,毫无起伏说出这些,对林绣来说,是彻底放下,但顾斐还记得那些伤痛,他在心底发誓,绝不会让林绣再有一丝一毫的不开心。


    这辈子她想做什么,他都陪着。


    同时顾斐也明白,这些话一说,沈淮之定然是肝肠脆断,心灰意冷,只怕不敢再出现在林绣面前,但却会默默守护。


    就像现在,他隐于人群,不像其余百姓般欢呼着迎接胜利的军队,而是只看着春回面馆的方向出神。


    顾斐收回视线,只要沈淮之不来打扰,那他可以放这人一条生路,毕竟沈淮之如今看上去,也不是长寿之相。


    对他来说,痛不欲生地忍受思念和折磨,才是最残忍的一种惩罚吧。


    顾斐淡淡一笑,回首时也看到了林绣还有扒拉着她不放,在凳子上想跳来跳去的师弟师妹。


    思念之情瞬间如溃堤的江水,让他眼里的眷恋清晰可闻。


    林绣朝他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是她的顾大哥,是大燕最年轻勇武的顾将军。


    这一战,不仅再次巩固了霍家军对大燕的地位,同时也让百姓们记住了一位新的将领,顾斐。


    他亲率三千精骑闯入敌营,烧了漠北粮草,活捉二王子,立下无数战功。


    顾斐有谋略有身手,深得圣上赏识,得霍老将军喜爱。


    大家都知道,霍家军将来就会交到顾斐和霍虹这义姐弟二人手上,所以除了高呼皇上和霍老将军以外,也自发地往顾斐跟霍虹怀里丢花。


    还有人起了马上捉婿的主意,但有知情的却说,顾小将军早已有了心上人,只等着用军功换一卷圣旨,迎他的心上人进门呢!


    至于这心上人是谁,也不是秘密,谁不知道顾小将军每次回来,都要去找春回面馆的林东家。


    有人觉得地位不堪配,这林东家还是二嫁之身,不住摇头可惜,为自己没能提前为女儿拦下这门好亲事。


    顾斐和林绣不知道百姓在议论什么,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旁若无人地分享彼此思念。


    赵则也早注意到林绣了,不由在心底哼了声。


    这个顾斐,看着沉默寡言,实则满肚子心眼,真是抓准了他和林绣的脉门,把人带到飞沙关来。


    真成了天高皇帝远。


    他赵则是鞭长莫及,而沈淮之这辈子怕是也没可能求得林绣一丁点儿的爱,只有顾斐,倒是捡了个大便宜!


    想起来就气,不过嘛,他要认阿绣为义妹,以后她的婚事,可是他说了算,想给他赵则当妹夫,有些人还是要掂量掂量的。


    别以为做了镇远大将军就能娶他的妹子,封王封将,是他赵则说了算。


    赵则勾唇,心里的郁闷也少了些,甭管以后谁能和林绣长相厮守,都没那么容易过他这关就是了。


    谁让他费劲巴力当上了这皇帝呢。


    第一次,赵则觉得这皇位也没那么无聊寂寞了。


    顾斐正好看到赵则回头瞥了他一眼,瞬间感觉无语,他在对方俊美得有些过分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得意。


    看来想娶林绣,还得过人家大舅哥这一关。


    但好在是林绣与他心意相通,不管是赵则还是沈淮之,今后再也不能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


    顾斐朝着不远处扬起一个笑容,用口型告诉林绣:“我回来了。”


    第170章 我要看看伤口


    庆功宴摆了三天,君民同乐,林绣也去凑了个热闹,赵则借着醉酒,还非要封她当个郡主,被林绣好不容易给拒绝掉。


    赵则对她的情意太重,不求任何回报,只一味地对她好,林绣承受不起。


    她不追求什么名利地位,很满意现在的日子,平淡幸福。


    赵则虽然有些失望,不过也很快释然,拉着顾斐痛饮,还扬言要过了他的考验才能娶林绣。


    弄得林绣和顾斐都有些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庆功宴结束,赵则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被刘福带着人小心送回院子里休息,顾斐和林绣则是拜别霍老将军,先行带着周圆周满回家。


    几人刚走到前院,就有人追过来,林绣回头看去,正是裘雪儿带着石头和小豆子。


    这丫头长高了,柳树抽条一样快,肤色快和霍虹一般,瞧着就精神头十足,一笑就露出来一排小白牙。


    “阿绣姐姐!”裘雪儿大步跑过来,脚下生风。


    林绣像看自家的孩子一样看着她,“这不是咱们裘小军师吗?”


    裘雪儿小脸一红,笑嘻嘻凑过来挽着林绣:“别取笑我啦!我本事还差着呢,连我师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比顾大哥也差好多呢!”裘雪儿对顾斐很是崇拜,“顾大哥什么都会,连我师父都佩服他!”


    林绣笑道:“你也不差的,我听义姐说了,擒漠北二王子的主意,不就是你先提出来的?”


    裘雪儿更不好意思了,她现在都觉得不真实,有一天她居然能和大燕朝的皇帝,将军一起,站在城墙上领兵作战,竟然可以学那些复杂又晦涩的兵法。


    没人会瞧不起她,会欺负她,有虹姐在,军营里对女人当将军有意见的人,一个屁都不敢放。


    虹姐立下多少军功,砍了多少漠北鞑子的人头,那些天天叫嚣着吹牛的男人,比起虹姐来也不是对手。


    巾帼营的女兵们也都在努力地,用事实证明她们对得起自己身上的那身盔甲。


    到最后,那些不服气的也都闭了嘴。


    师父崔佑,只是略略提点,就将擒拿二皇子的功劳,安在了她的头上。


    这是为裘雪儿造势,也是为了巩固霍虹这支巾帼营的地位。


    裘雪儿心里清楚,更是发誓要一辈子报答霍虹与崔佑的知遇之恩。


    她眼里含着泪,贴紧了林绣:“阿绣姐姐,我好想你,好想家呀,咱们回家吧?”


    林绣拍拍她的小脸:“好,咱们回家。”


    一行人慢悠悠走回了青石巷,路上裘雪儿都在讲战场上的故事,周圆周满两个小家伙听地津津有味,到了家还拉着裘雪儿去后院,非要听个痛快。


    林绣一直都把家里照顾得很好,在前院给豆子和小石头收拾了两间屋子,这俩孩子现在都在顾斐手下,人也都机灵可靠。


    经历过生死,才知道好好活着有多难得。


    林绣刚安顿好他们出来,就看到顾斐等在院子里朝她伸手。


    眼底的眷恋化不开,让人脸热。


    林绣走过去把手递给他,两人趁着月色,去巷子里走了走。


    这几日哪有工夫坐下来好好说说话,顾斐一出去就忍不住抱住了林绣。


    低低喊她的名字。


    林绣回抱住顾斐,听到他胸膛里有力的跳动,还有逐渐攀升的温度。


    这副坚实的怀抱,终于重新拥抱住了她。


    “顾大哥,我好想你。”林绣说出这句话,竟然比想象中要自在。


    也许是顾斐早就默默地侵袭了她的一切,不声不响就让她再也离不开。


    顾斐下巴抵着林绣的头,轻轻蹭了蹭:“我也好想你。”


    每一个晚上,军营里都能听到外面那些汉子们的打呼声,顾斐在嘈杂的环境里,只有想到林绣,才会觉得内心安宁。


    白日里杀戮带来的罪孽感和身上担负的使命感,交杂在一起,让他时常难以入睡。


    但只要林绣的笑容一出现在脑海,他就会奇异地平静下来。


    不能有任何的退缩,在飞沙关,还有他的爱人。


    林绣笑了笑,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脸颊贴在心口,突然觉得不对,她抬手一摸一按:“咦?我送你的荷包呢?”


    她记得里面有个平安符加玉佩,就放在顾大哥的胸口,怎么没按到。


    顾斐身子一顿,没有立即说话。


    林绣马上意识到不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仔细打量他的脸。


    月色下,一闪而过的心虚。


    林绣板起脸:“你有事瞒着我,说好什么都会告诉我,与我商量,这就说话不算数了,是我看错了你!”


    顾斐一急:“我还没说呢,你这是做什么。”


    一副立马就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模样。


    顾斐无奈,捧着她的脸狠狠揉了下:“是怕告诉你,有人又要红眼睛掉泪,哭坏了,我舍不得。”


    这一年多,回飞沙关的次数寥寥无几,每次在恋恋不舍的拥抱和充满浓情蜜意的亲吻里,最让顾斐割舍不下的,是林绣的眼泪。


    掉一滴,就能烫伤他的心。


    顾斐低头轻轻将吻印在林绣的唇上,抵着她轻声道:“只是中了一箭,我及时后撤,又有盔甲和护心镜,所以我并无大碍,只是玉碎了而已。”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林绣还是瞬间白了脸。


    “真没事?你别骗我,”林绣急得上手去摸,“你哪次回来,身上不都添个十道八道的伤口,这次还是胸口,肯定很严重,不然你不会瞒我。”


    顾斐笑着抓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反正现在好了,人完完整整在这,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林绣气得瞪他,咬唇道:“我要看看伤口。”


    顾斐轻咳一声:“真要看?”


    林绣也红了脸,两人都想起有一次,也是顾斐受了伤,回来见她时唇都发白,林绣放心不下,含着泪非要看看才放心。


    结果在他小腹那里看到一处刚刚愈合不久的刀伤。


    顾斐的身材让她面红耳赤,手摸上去还没动,就已经被顾斐哑着嗓子喊停。


    林绣匆匆给他换了药,全程都没有说话,但是耳朵那里都快烧坏,有人一直盯着她,视线如影随形。


    最后吻着她唇,说好想赶紧娶她。


    林绣想起这些,低头把人一推,转身往回走。


    “那就不看了,反正你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