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得太近，秦黛温软的身躯就压在胸前，钟寻棠有好几秒的时间无法思考。
“因为你需要天然alpha信息素安抚，而我……是你当时最有性价比的选择。”
所有的抑制剂都有副作用，因个人体质不同，表现出来的症状也不相同。秦黛使用的是最为昂贵的高等级抑制剂，可每次发热期后的一到两天，她总会有轻微的头晕头疼。
这种副作用随着时间推移越发严重，某次就医时，医生委婉建议她尝试让alpha标记。
当时的秦黛为了和继母、弟弟争夺公司控制权，每天都忙到焦头烂额，她必须强制自己保持最完美的状态。听完医生的话，她立刻想到不久前对自己告白的助理，并于当天晚上就和人滚到了床上。
第二天，小秦总神清气爽从钟寻棠怀里起身，并定下了两人之间长达三年的包/养协议。
钟寻棠一开始并不同意。
她本来就因为告白失败而伤心，意识到秦黛只把自己当成治疗发热期的工具人，更被伤得体无完肤。可是当时一个还没毕业的清纯女大学生哪里玩得过能屈能伸的小秦总？秦黛软硬兼施，哄了两天就让钟寻棠晕晕乎乎签了协议。
“你要看协议吗？”钟寻棠突然想起还有这么一件“证物”，“我记得，当初出国之前……”
秦黛闷哼一声，突然倒进她怀里，张嘴在钟寻棠胸脯咬了一口。
“呜……我头疼……”
钟寻棠身体像过电般颤了一下。
“怎么了？”她着急起来，忍着颤栗弯腰，勾着人膝弯直接将秦黛横抱起来，几步送回床上。
“想不起来就别硬想了，医生说你要静养。”
秦黛躺到床上，绸缎般的黑发铺开，盖住还残留着钟寻棠气息的地方。就在昨天晚上，钟寻棠躺在相同的位置，为了她辗转反侧。
“我出车祸了，你还欺负我……”秦黛眼睛有些湿润，说的话不是很动听，但表情却让人心疼得不行，“我什么都不记得，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钟寻棠咽了咽口水，干巴巴辩解：“我说的都是事实。”
“那晴天呢？”秦黛咬着唇。
她紧紧攥住钟寻棠衣袖：“你是说，我会为了一个协议包养的alpha生女儿？还是说，你觉得晴天不是你的孩子？”
“……”钟寻棠瞳孔微缩，这下是再也说不出话了。
她当然不会怀疑晴天是自己的孩子。
s级alpha拥有最高的基因等级，被她那样反复标记过，秦黛至少三五年里都不可能再和任何人结合。可当年两人在床上，相关措施一直做得很好，晴天是在她们结束关系前两个月就已经怀上，如果不是微乎其微的意外，就……
就只能是秦黛有意为之。
为什么呢？
钟寻棠也想不明白，勉强找出秦黛需要一个继承人这样漏洞百出理由，说服不了自己，也说服不了失忆后的小秦总。
“我没有这样想。”钟寻棠深吸两口气，重新看向秦黛。
她开始不解：“所以呢？你想要什么？”
秦黛眨了两下眼，咬着唇不说话，神情都是怨怪钟寻棠的娇嗔。
钟寻棠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那按照你的记忆，如果我们现在在交往，那……”
她很轻笑了一下，模样和当初小秦总听到她的表白时有三分相似。
“你喜欢我咯？”
秦黛撑起上半身。
她脸颊肉眼可见红了起来，贴近钟寻棠后，故意将下巴搭到对方肩膀，以隐藏自己的羞赧。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一声极低，但因为是贴着钟寻棠耳畔说的，混着琥珀香的热气先一步钻进alpha耳廓。钟寻棠被烫得无所适从，想挣开却怕身上的大小姐没了依靠，僵硬着身体坐在原地，魂魄已经飘散到半空。
“你就住在这里，我们本来就是一起住的。”秦黛还在说话，气息香香软软，将语气里的颐指气使都削弱了许多。
“我刚出院，正需要人照顾，钟寻棠你怎么可以推卸责任？”
钟寻棠抓住她手臂，不推开，也克制着不将人往怀里带。
“我怕你后悔。”
秦黛抬起脸：“嗯？”
“你想要住在我这……得听我的规矩。”钟寻棠心跳得很快，神思却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清明，“我们分开快五年了，很多事情和你以为的不一样。”
“……”小秦总蹙起眉，有些困扰，“很难吗？”
钟寻棠吓唬她：“很难。”
秦黛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这般不近人情，磨了磨牙，眼眶又有点泛酸。
“你是不是变心了？”
她记得钟寻棠对她百依百顺，她记得钟寻棠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没有。”钟寻棠回答得干脆，不曾思索也不需要思索。
话说完，她做好了秦黛讨价还价的准备，毕竟小秦总是个精明的商人，在涉及自身利益的方面，她几乎从不曾吃亏。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秦黛只是低头想了想。
再次抬眸时，小秦总眼神澄明许多。
她贴着钟寻棠，脸颊轻轻蹭着对方，突然开口，很小声要求：“那你可以亲我了吗？”
钟寻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你好久没亲我了……”秦黛声音有些沮丧，主动凑过来，笨拙舔了舔钟寻棠嘴角。
她从前被服侍得太好，两人在一起三年，所有事都是钟寻棠主动，聪明如秦黛甚至至今都没学会怎么主动亲吻献媚。
钟寻棠微微拉开和她的距离，在小秦总不满的闷哼声中轻轻捏住人下巴。
秦黛唇瓣微分，一小截肉粉色舌尖裸露在春末潮湿的空气中。
她喊“钟寻棠”，语气陌生，不再是三年前那种用协议压着人的态度。
钟寻棠屏息，小心翼翼靠近，压住她柔软的唇瓣。
秦黛着急舔了舔。
欣赏够她手足无措的模样，终于，在对方第二次慌不择路用舌尖撞上自己牙齿的时候，钟寻棠使坏将人含住。
小秦总眸光剧烈颤动。
她任由甜柚香将自己包围，在钟寻棠压进时顺从倒进床褥里，甚至勾着对方后脖颈，催促对方更快一些。
钟寻棠最后一声叹息湮灭在两人纠缠的唇舌间，这之后，房间里只剩下让人面红耳赤的粘腻水声。
一吻毕，钟寻棠慌慌张张起身。
她说“我下楼洗个澡”，拢好衣领迅速离开房间。
两人分开将近五年，秦黛被失而复得的alpha信息素迷得晕晕沉沉，还在舔着唇瓣回味时，钟寻棠已经消失在视野。
她低吟一声，扯过旁边的薄毯，将自己和周边萦绕的甜柚信息素一起紧紧裹了起来。
钟寻棠确实有逃避的念头。
她下楼洗了个澡，又磨磨蹭蹭许久，到了快10点钟才终于重新鼓起勇气上楼。走廊上，她正想确认主卧里的秦黛是不是睡着的时候，对门传出的响动先一步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儿童房的隔音其实不算差，但某些隐秘的动静还是通过血脉联系传到钟寻棠耳朵。
她上前，先是试探着敲了敲门，许久没得到回应，便说了声“我进来了”，拧开门把手进入房间。
小晴天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瑟缩着躺在床上。
因为被噩梦困扰，她头埋在被里低低哭着，睡得一点也不安稳。
钟寻棠责怪自己一整天头昏脑胀，竟然忘记了最该被照顾的小姑娘。
她轻声上前，坐到床沿上，温暖的手掌隔着薄毯轻轻拍打着小姑娘的手臂：“晴天？晴天？”
睡梦中听到呼唤，小姑娘奋力挣脱开混沌的舒服，循着温柔的声音重新回归现实。
可一睁眼，看到钟寻棠时她茫然了一瞬，回过神后第一时间就想将人推开。
钟寻棠毕竟是个成年人，她的力气压根不起作用。小晴天很快意识到这一点，气恼喘了口气，借着白嫩小脚丫踹开钟寻棠的反作用力，身体滚了一圈，主动远离床边的人。
“你，你怎么进我的房间？！”
为了保障孩子的安全，钟家的儿童房是不能上锁的。
“你做噩梦了？”钟寻棠看着她，“是不是住不习惯？”
晴天擦了擦颊边残余的泪水。
即使眼睛红红形容狼狈，但仍然不能遮掩小姑娘继承了两位母亲优点的漂亮容貌。难得近距离看她吃瘪，钟寻棠第一次那么明显从她脸上看出自己基因的痕迹。
小姑娘是秦黛和她的孩子。
她心口满满的，等了一会儿，又问：“梦到什么了？”
“……不记得了。”小晴天开口。
她锁在被子里，警惕望着钟寻棠，审视着她的来意。
“你不准告诉妈咪！”
“为什么？”钟寻棠反问她。
小晴天恨不得将头也缩进被子里：“就，就是不准！”
钟寻棠轻笑一声。
她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小姑娘这才满意，扭了扭小屁股稍微放松身体。
神经放松下来之后，她重新陷入困倦，呆呆打了两个哈欠，竟显出两分安静乖巧的模样。
钟寻棠发现小家伙既没有要求她出去，也没有要求她关灯。
“你在那个家里的时候，也都是一个人睡吗？”
“嗯。”小姑娘抬了抬下巴。
“真勇敢。”钟寻棠语气里藏着心疼和担忧，“我像你这么小的时候就不行。”
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信息素气息，小姑娘还没分化，闻不出周围味道的变化。但血亲的信息素对孩子天生就有安抚作用，小晴天舒服得勾起脚趾。
得了夸奖，她似乎有些不适应，伸手揉了揉耳朵：“那怎么办？”
钟寻棠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在问什么。
她笑起来：“我是五岁的时候才搬到这个房间来的，不过一直到上小学之前，我都还时不时跑到对面，挤在妈妈怀里睡。”
小晴天鄙夷看了她一眼，娇憨又倨傲的模样和秦黛一模一样。
“好差劲。”她说，“晴天三岁就自己睡了。”
“是啊，所以我说晴天是勇敢的小姑娘。”钟寻棠将身体前倾了一些，见对方没有抗拒，暗暗松了口气。
她想了想，又说：“跟妈妈睡比较踏实，我那时候就很少做噩梦。”
“……”晴天微微瞪大了眼睛，抿着唇没说话。
钟寻棠以为她困了，望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表：“那我不打扰你了，好好睡觉。”
说着，她站起身，床铺因她造成的塌陷缓缓恢复成原样。
缩在里侧的小姑娘动了动。
钟寻棠走到开关边，关灯前回头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让她发现裹在薄毯下的小姑娘身躯似乎在微微颤抖。
“……怎么了？”
小晴天蛄蛹了两下：“你，你……”
她“你”了半天，后面的话却迟迟说不出来，只音色一声比一声低哑。
钟寻棠愣了好一会儿，放下手走回她身边。
“要不要去和妈咪一起睡？”
她理解小姑娘的不安，如果是小时候的自己，住进陌生房间的第一晚都不一定能睡着。
“我，我没跟妈咪睡在一起过。”小晴天咬着唇，非常艰涩地开口道。
还没能独立睡觉的时候，小姑娘由贴身的保姆照顾。
这个事实令人惊诧，可是深想又完全符合秦家的生活状态。钟寻棠心口像开了一个洞，凉风“呼呼”往里灌。
她回到床边，弯腰后双手一捞，在小姑娘惊呼声中将人抱到怀里。
“啊——”小晴天吓了一跳，两只手紧紧扒住她肩膀。
回过神后，她气鼓鼓：“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乖。”钟寻棠安抚一声。
她带着小姑娘离开房间，径直进入对面的主卧，在秦黛和小晴天两双困惑的眼睛注视下，不紧不慢将小姑娘往秦黛旁边一放。
“妈咪……”小晴天回过神，扭过身抓住秦黛衣角，用眼神朝她控诉着钟寻棠的“恶行”。
“她，她欺负人。”
秦黛舔了舔唇瓣上刚才被某人吮得发红的地方，非常赞同点了点头：“我知道。”
“……嗯？”小姑娘疑惑。
没给她继续告状的机会，钟寻棠关了灯，回到床上，侧身躺到秦黛背后。
月色很亮，眼睛适应了黑暗后，她和小姑娘隔着秦黛身体相望。
小晴天像是被吓到，头一低埋进秦黛怀里。
这一下顾头不顾腚，把屁股露在了外面，钟寻棠轻笑一声，伸过手捏着薄毯一角帮她盖上。
“她刚来，一个人睡不太好。”钟寻棠和秦黛解释，“这几天让她跟我们一起睡吧。”
秦黛问：“为什么不太好？”
晴天闻言蓦然抬头，眼神奶凶奶凶瞪向钟寻棠。
钟寻棠没看她，凑近闻了闻秦黛发间的香气。
“唔……那房间很久没人住了，我有点担心。”
秦黛没法理清这句话前后的逻辑，但钟寻棠鼻息喷薄在她颈间，她无法很好思考，只能匆匆“嗯”了一声。
瞪久了，小姑娘眼睛也酸了。
她打了个哈欠，重新调整姿势躺好，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居然躺在秦黛臂弯里。小家伙小心翼翼抬起头，望着妈咪的脸，身体诚实往秦黛怀中挤了挤。
钟寻棠的手绕过秦黛，在她后背拍了拍。
“睡吧，晚安。”
小姑娘抿了抿唇。
很快，黑暗中响起一高一低两声回应的“晚安”，尽管声线相似，钟寻棠依然能准确分辨。
她暗暗勾起唇角，在淡淡的琥珀香中闭上眼睛。
一家三口团聚的第一天，一切对未来的不安和仓皇在月色下显形又逐渐消散，化成凉风吹过城郊开得正好的月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