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投射在桌面上，明亮而燥热。
程嘉月正翻看着一本资料书，耳边忽然“吱”地一声。
一把椅子被拖到她身侧。
“学习委员，我功课落下挺多，帮我补补呗。”少年今日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银链，手中抓着本书，动作散漫地坐下，“哦，忘了自我介绍，纪闻舟。”
“你好。”程嘉月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接过他递来的课本，“从哪里开始？”
“第一节。”
“行，时间有限，我只能讲重点。”
程嘉月沉下心，翻开第一页，低头开始讲解，声音平缓，字字清晰。
“到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讲完第一个知识点，程嘉月侧首看去，才发现纪闻舟单手撑着下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神炽热而直接，带着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程嘉月感觉喉咙有点干涩：“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纪闻舟没回答，反而弯起嘴角：“嘉月同学表情很冷淡，但眼睛很温柔呢。”
程嘉月听得眉头一皱：“不听就算了。”
说完便把课本合上，重新看回自己的笔记。
纪闻舟也不恼，反而往她这边倾了倾身：“所以，那天的人，是你吧？”
呼吸近得仿佛贴在耳畔。程嘉月捏紧了手中的笔。
记忆回到招生考试那天。
她交卷得早，走出教学楼时，忍不住被学校的欧式园林吸引。
她交卷早，走出教学楼时被校园里的欧式园林吸引，忍不住多走了几步。转过一道花墙，绿荫环绕的廊柱下，撞见一名男生正将女生抵在柱边拥吻。女生被吻得面颊绯红，像一朵被揉碎的花；而那个男生，眉眼深邃锋利，笑容恣意而暧昧。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想要避开。可是走出几步，低了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还是忍不住回头，出声提醒：“还有五分钟考试就结束了，如果不想被围观的话，就适可而止吧。”
“谁？”
她不想惹麻烦，无视了身后的质问，匆匆跑开了。
却没想到会再遇见他，还是同一班级。
“那天我查过，你是第一个交卷出来的。”见她沉默，纪闻舟往椅背一靠，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程嘉月有些无奈：“所以，你找我做什么呢？我只是好心提醒罢了。”
“因为。”纪闻舟嘴角一扬，手臂搭上了她的椅背：“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她的思绪停滞了一瞬。
而他又往前靠近了几寸，浅棕色的眼眸眨了眨：“做我女朋友，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程嘉月忽然笑了，笑得很浅。
“第几个？”
“什么？”
“我是你追求的第几个女生？”
“要论主动的话，我说第一个，你信吗？”
对于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程嘉月并不意外，毫无波澜地回应：“那请你顺延到下一位吧。”
纪闻舟被她的态度噎了一下：“你以为这是做什么？还顺延？”
“只是建议你不要浪费时间。”程嘉月低头看了眼手表，“马上就要上课了，请便吧。”
纪闻舟扣着椅背的指节一紧，下颌绷了绷，片刻后松开，语气缓了下来：“不用着急拒绝，我会让你看到诚意的。”
说完他便站了起来，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
程嘉月看着他留下的，本不该放在这里的椅子，皱了皱眉，正想起身。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拉住了椅背。
“我来吧。”江屿非常自然地把椅子拉回了原位，经过纪闻舟时，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挡住过道了，下次自己带走。”
纪闻舟轻哼一声，竟也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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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在夜间开放自习，但留下的人并不多，氛围比白天更加安静。
程嘉月整理完今天的笔记，又做了两套测试题，直到把错题都研究透彻，这才起身收拾好书包。
此时，教室里已经没有其他人，她关好门窗，断了电，这才下楼。
刚走出教学楼大门几步，突然，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回过头，只见纪闻舟换上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透出矜贵的气质，在她看过来的那一刻，他眉眼一弯，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脆响。
原本熄了灯的教学楼，有几间教室同时亮起了灯，组合成“iloveu”的字样，四周霓虹闪烁，光影流动，与漆黑的夜色形成强烈的对比。
程嘉月愣怔间，他走上前，左手捧出一大束玫瑰，朵朵饱满娇艳，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程嘉月，做我女朋友吧！”
楼上教室有不少人探出了头，周围也有同学笑着靠近，起哄声此起彼伏。
程嘉月攥紧了背包的包带。此时此刻，她确定那天是多管闲事了，这样的人，就喜欢做这些被人围观的事。
神经兮兮的。
忙碌了一天，在此时，她觉得身体的疲惫感到达了顶峰，不由地语气一沉：“纪闻舟。”
“嗯？”他挑眉。
“把灯关了，还有，花也拿走。”她没看他的眼睛，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你这什么反应啊……”纪闻舟愣了一秒，把手中的花往旁边一放，几步追了上去。
“你还没回答我呢。”
程嘉月深吸一口气，注意到周围没人再跟上来，这才开口：“你想听我说实话吗？”
“那是当然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语气带上了烦躁：“拒绝就是拒绝，不要白费功夫纠缠。每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了，我需要尽快赶回宿舍，确保在十点半前入睡，不然明天早读会打不起精神，一整天学习都没有状态。你如果很无聊就去打几局游戏，想睡觉就去看英语词典助眠。”
听了这劈头盖脸的一番话，纪闻舟并没有生气，而是诧异地眨了眨眼：“嘉月同学，你活得好累啊。”
“习惯不会让人觉得累，被人莫名其妙打乱生活节奏才会。”程嘉月说完就加快了脚步。
这次纪闻舟没有再追上来。
当夜，程嘉月睡得很不安稳。
她不是第一次被人追求，但直觉这次惹上了前所未有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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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在第二天得到了印证。
她比平时到教室晚了一点，一进门，便迎上同学们意味深长的目光。
视线掠过众人，她看见了自己书桌上堆满的礼品盒，印着各类大牌的logo，最上面还放着一束带着露水的粉玫瑰。
“这谁送的啊？”
“你没看论坛吗，纪少的新目标哦。”
程嘉月听得额角隐隐作痛，看向后排，想寻找始作俑者，座位却是空的。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程嘉月走到自己课桌前，重重叠叠的盒子下面压着一张贺卡，但她没打开，而是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
没有犹豫，程嘉抱起这些过于招摇的“礼物”，往教室外面走。
穿过走廊时，难免吸引众人视线，窃窃私语更是如影随形。
“哎？这不是昨天纪少表白的那个女生嘛，啧啧，收了这么多礼物啊。”
“别胡说，纪少和舒雅才是一对！”
一名女生说完这句话，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挡在程嘉月面前。
“有事？”
女生下巴微抬，语气不善：“舒雅最喜欢粉玫瑰了，这些应该是送她的，你凭什么拿着？”
而这时，另一名女生在旁人的簇拥下，缓步上前，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乐瑶，可能有什么误会，你别这样。”
程嘉月认出对方，正是那天在花墙后，与纪闻舟拥吻的女生。气质一如既往地温柔，此时却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要把东西拿过去。
“这些物品价值不菲，我正准备送去失物招领处。”程嘉月侧身一避，声音有些发紧，“如果真是你的，请带着相关凭证去认领。”
“你什么意思，说舒雅撒谎吗？”乐瑶火冒三丈道。
“我可没这么说，处置贵重失物，理应谨慎。”程嘉月不欲纠缠，想要绕过她们。
“不准走！”乐瑶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指甲嵌进她的皮肤。
“放手，还有十分钟就上课了。”程嘉月吃痛，语气带上了烦躁。
“不放又怎样？”乐瑶不依不饶，招呼着另外几名女生围了上来。
推搡之间，不知谁用力撞了她一下，程嘉月失去平衡，整个身子向后倒去，礼盒和玫瑰脱手欲坠。
围观人群倒吸一口凉气，但预想的疼痛却并未传来。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她，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冷调的木质香。
程嘉月重新站定，侧首望去。
映入眼中的是一张俊朗的面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扫过乐瑶等人。
“在一班门口，闹事？”
简单几个字，却让舒雅脸上的温婉快要维持不住，乐瑶更是脸色一白：“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舒雅也勉强牵起嘴角，声音紧绷：“抱歉，江屿同学，一点小误会。”
说完，几人互相拉扯着，迅速走开。
程嘉月看着她们仓皇而去的背影，视角移到身侧，还有些发愣。
他侧脸的线条锐利冷硬，可是……和他掌心接触的那片皮肤，却残留着鲜明的温度，存在感惊人。
江屿收回视线，看向她手中惹眼的礼盒，眉梢微挑：“快上课了，还不去处理掉吗？”
程嘉月回过神来，低声说了句“谢谢”，便匆忙跑开，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直到她身影消失在转角，江屿才转身走进教室，路过纪闻舟的座位时，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