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课下课铃响,刚刚起哄的男生又凑了过来,笑容带着几分玩味。
“嘉月同学初来乍到,要不要我带你转转?”
“不用麻烦,入学指引写得很清楚。”程嘉月头也没抬。
“那晚上一起吃个饭,和大家熟悉熟悉呗。”
“不用了,该认识的总会认识的。”说完,程嘉月便戴上了耳机,翻开了英语习题册,拒绝之意明显。
男生站在那儿愣了两秒,讪讪走回人群,不屑地说了一句:“她性格好无聊。”
“切,是故意端着吧。”
英语听力的录音响起,渐渐盖过了身后窸窣的讨论。
无聊么?
程嘉月转了下笔尖。
无聊就对了。她又不是来消遣的。
第一天的课程还算顺利,因为座位特殊,几乎每堂课她都会被点名。
她听得认真,也都能答上,只是偶尔表述得不够流畅。
英华的教学节奏,确实比之前的学校快了很多。
程嘉月感受到时不待我的紧迫,揉了揉太阳穴,把课本又往后翻了好几章,继续预习。
夕阳的余晖把窗户染成一片橘色,周围的座位逐渐空置。
直到眼前有些发晕,程嘉月才合上书,起身离开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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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食堂的路是一条长长的回廊,顶上爬满了紫藤,垂下清爽的绿荫。
她正走着,忽然被侧边的宣传栏吸引了目光。
上面公示着本部学生的入学成绩和排名。
程嘉月停住了脚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笔,仔细研究起前二十名的成绩,计算着每一项的占比,
“第一名,慕瑾泽,专业成绩:715,加分:20,总分735……”
怎么会有这么高的加分?
程嘉月用笔帽戳了下脸颊,继续往下看,发现前二十的同学,无一例外,都有可观的加分项。
“英华注重的不仅是专业课程,更看重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所以会把重要的文体比赛获奖,或者特殊贡献纳入加分。比如声乐、舞蹈、运动等等。”
程嘉月转过头,发现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少年长相俊美,气质斯文,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低头瞥了眼她手里的本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嘉月同学要想保持成绩排名,光靠读书是不够的。”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了然。
“谢谢解惑。”程嘉月抿了抿嘴唇,感觉喉咙有些发涩。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当自己说出“没有特长”时,同学的表情会那么微妙。可普通家庭的小孩,哪儿有时间和精力去打造一项项特长呢?
但此时,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你认识我?”
在她印象里,并没有见过他。
少年轻笑一声:“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慕瑾泽,学生会会长,每一位特优生的档案我都看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目前也在高一一班,不过因事务缠身,不常出现在教室。”
他就是那个第一名!程嘉月心里一惊,面上只是礼貌微笑:“原来如此,久仰大名。”
“对于公告栏的内容,嘉月同学还有其他疑问吗?”慕瑾泽表现得很有耐心。
程嘉月将排名表从头看到尾,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若有所思:“应该没有了。”
她话音刚落,慕瑾泽对着她身后招了招手:“江屿,去打球啊?”
程嘉月循声转头。
是班级最后一排的那名少年,此时换了一身白色篮球服,逆着光走来。阳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沉静的木质香。
“嗯。”
程嘉月本以为他只是打个招呼就走过去,没想到他却停了下来,面朝慕瑾泽,眉梢轻抬:“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给我们的新同学做讲解啊。”慕瑾泽笑着往程嘉月那边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两人距离。
程嘉月正辨认着江屿的侧脸,突然感觉他余光扫了过来,忙不迭收回视线。
“那你是真的闲。”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说完就走,留下一道修长利落的背影。
被呛了一句,慕瑾泽也不恼,推了推眼镜,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就是江屿?”程嘉月下意识确认。
“对啊,嘉月同学想知道他的信息吗?”
“不用。”程嘉月在本子上记下他的名字,“谢谢你刚才的解答,再见。”
“要不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问题,可以随时找我。”慕瑾泽拿出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
“不用麻烦,学生会的咨询电话是82xxxxxx。”程嘉月背出一串数字,本子一合,径直走开了。
这能一样?
慕瑾泽站在原地,手垂回腰际,玩味地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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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月所在的北园宿舍,主要是供教职工临时休憩,有少量房间提供给特优生住宿。位置靠近学校北门,相对偏僻,到了夜晚更是格外安静。
月明星稀,夜风微凉。
她关上了窗,坐到书桌前,打开学生手册和宣传单,研究起学生组织和各类比赛。
越看越觉得压力不小。
英华每学期有不少比赛和活动,但想要拿到加分,必须获得名次,或者成为团体的主力成员,靠混是行不通的。
正看得有些心累,手机响了,是父母打来了电话。
“喂?月月,开学第一天,一切顺利吧?”
“顺利。”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
“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啊?”
“我又不是来交朋友的,顺其自然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静的声音带上一丝心疼:“一个人在那边不容易,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问题及时告诉爸妈。”
“知道的,放心。”
挂掉电话,程嘉月看向桌面的钢笔,灯光照射下,金属笔身光华流转。
眼前浮现出少年那俊秀的侧脸,和说话时那居高临下的距离感。
今天,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她心中暗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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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程嘉月就到了教室。
眼见四下无人,她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把钢笔放在了江屿的桌面上。
举手之劳而已,她不想惹上别的麻烦。
可是,当她刚把手放下,身后便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喂!你在干什么?”
程嘉月转过头,教室门口站着一个卷发女生,正警惕地盯着自己。
她记得女生叫叶苡,第一天被老师抽问过,支支吾吾没答上来,但课间活动的时候,说话声音却很大。
“没什么。”
程嘉月转身要走,叶苡却一个箭步上前,把她堵在了过道里,咄咄逼人地问:“你是不是想要偷东西?”
“当然不是。”程嘉月想要侧身绕过去,却再次叶苡挡住。
“哦,我知道了,是偷了东西心虚,现在想悄悄还回来吧?”叶苡瞥了一眼桌上的钢笔,冷笑一声,“程嘉月,英华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手脚放干净点。”
早读的时间快到了,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更有人好奇地围了上来。
空气仿佛变得稀薄。
程嘉月调整了下呼吸,低声道:“叶苡同学,与其在这里无端猜测,我建议你把精力放在英语上,毕竟老师说了,今天会检验你的预习成效,别像之前一问三不知。”
叶苡被这话激得脸色一红:“你又有多厉害?敢看不起我,你这个小偷!”
“小偷”这个词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明显大了。
程嘉月眉头一皱:“既然你坚持要给我定罪,那就去报警吧。”
“什么?”
“按这支钢笔的售价,如果真是偷盗,已经到达立案标准。你心存疑惑,就去报警,而不是在这里和我无意义地争执。”程嘉月声音不大,语气却稳,“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倒是你,好像并非钢笔的主人,把情况了解清楚,搜集好证据,再来找我吧。”
这话说得又硬又直,旁观的同学纷纷愣住。
叶苡咬咬牙,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在这片安静里,一个清润的声音飘了进来:“怎么了?”
同学们不约而同地侧身,让出一条路。
只见江屿一手插兜,一手提着书包走来,脸上带着烦躁与疲倦:“都围在我这儿干什么呢?”
叶苡被问得抖了一下,声音有些哑:“江屿同学,是她,她……”
程嘉月迎上他犀利的视线,坦然解释:“入学考试那天,我在校门口捡到了你的钢笔,刚才想要归还。叶苡同学有些误会,所以我和她沟通了几句。”
她省略了那些不怀好意的揣测。
江屿看向桌面上的那支钢笔,拿起来,在手中转了一圈,冷冷地扫向叶苡:“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对,对不起!”叶苡连忙鞠了个躬,一扭头,便扎进人群里。
围观人也识趣地散了。
他说话这么好使?
程嘉月眉梢轻轻一挑:“误会解除就好。”
说完,便想从江屿身旁走过去,手腕忽然被他一把扣住。
一股热意自他的掌心沁入皮肤,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跟着发烫,下意识抽手。
所幸他没有太用力,她一下就挣开了。
“还有事吗?”
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顿了一下才开口,语气有些仓促:“笔是我不要的。”
“那就自己拿去丢掉。”耽误了太多时间,程嘉月感觉耐心有些耗尽。
周围的同学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正当他们以为江屿会发火时,他却把钢笔收进了抽屉。
末了,冷冷说了句“多管闲事”。
不知道是在说叶苡,还是……
“以后不会了。”程嘉月非常自觉地认下。
说完便干脆地转身,发丝微微扬起,带起一缕淡淡的薄荷香。
江屿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再说话,坐回到位置上。
早读开始,琅琅书声入耳,窗帘被微风吹得不停晃动。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躁,课本上的字更是一个都看不进去。
反观程嘉月,坐得端正笔直,表情沉静,仿佛丝毫不在意刚才的那段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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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三天。
早读后,程嘉月按照老师的交待,从第一排开始收集作业。
有同学欣然配合,但也有人不服,斜靠在椅背上,瞥她一眼,动也不动。
“没交当没写。”程嘉月也不多说,在手中的名单画了个叉。
“喂,你!”对方恼怒地将试卷扔了过来。
程嘉月抬手,稳稳接住,继续往前走。
走到最后一排时,她停住脚步。
江屿正倚着墙,侧头和慕瑾泽说话,两人虽然都穿着校服,一个张扬恣意,一个温润如玉,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交织成一道独特的风景,让人不敢轻易上前打扰。
“不是吧,这都几天了,还不回来。”江屿低头看了眼手机,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慕瑾泽笑得有些促狭:“据说他不肯低头认错,被他爹带回老宅了。”
“那估计得再关上半个月了。”
“正好不上课,他说不定挺乐意的。”慕瑾泽余光扫见程嘉月,笑着将试卷递了上去,“嘉月同学,这是我的作业,谢谢啦。”
程嘉月颔首接过,目光转向江屿。
他原本松弛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指尖搭上书包拉链,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程嘉月正要开口询问,慕瑾泽先一步笑道:“不用问他啦,他从不写作业,觉得浪费时间。”
“胡说什么?”江屿瞪了损友一眼,拉开书包,抽出了卷子。
慕瑾泽眉梢一挑,语气夸张起来:“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少爷开始做作业了。”
“闭上你的嘴。”
程嘉月没在意两人的互动,走上前伸手去接。
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试卷的那一刻,鬼使神差地,江屿忽然把手抬高。
他身高腿长,这一抬,试卷直接越过她的头顶。程嘉月下意识踮脚去够,重心一个不稳,整个人往前倾去,掌心按在了他的肩膀,鼻尖几乎擦过他的下巴。
如此近的距离,让江屿整个人僵住了,只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甚至忘了把手放下来。
程嘉月也愣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她闻到了他衬衫上淡淡的木质香,像是阳光穿过松林,温暖而干净。
但她先一步回神,一把从他指间抽走了试卷,站直身体,习惯性地浏览了一遍。
全对。但大题只写了答案,一个过程都没有。
大概是从哪儿直接抄的答案。
她用审视的目光看向江屿。他的脸上还带着那层没褪去的红,被她一看,不自在收回手,别过脸去。
程嘉月想起江屿的成绩排名,年级47,中等。这样的成绩能进一班,结合慕瑾泽的“介绍”……她皱了皱眉,没再深想,只是低头把试卷摞齐。
慕瑾泽看着这一幕,“噗嗤”笑出了声:“嘉月同学做事好认真,我得建议老师让你当班委。”
“谢谢肯定。”程嘉月语气很淡,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她走回讲台,把试卷放在老师指定的位置。
江屿看着她的背影,指尖在桌面轻叩了两下,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