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尤泠声音里带了几分难以察觉的蛊惑,引诱着柏宜青去做她从未想过的事。
难得见柏宜青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尤泠弯了弯唇,继续道:
“姐姐是不是很喜欢我的眼睛?到时候在脸上可以让我睁不开眼。”
“我的鼻梁是不是很挺?如果压上去的话,肯定也会很明显的。”
“妈咪不是很喜欢和我接吻吗?那让宝宝亲亲妈咪软软的唇瓣好不好?”
她说着这些话,被自己构建出来的想象弄得呼吸都开始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看向柏宜青的眼神里也带了几分难以被察觉的痴迷和狂热。
青年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幻想。
如果柏宜青真的愿意主动的话,到时候,呼吸间整张脸都会蹭上柏宜青的味道。
也能感受到她的反应,被她的气息和温柔裹满。
光是想想,尤泠就快到达颅内climax。
好想被柏宜青这样对待。
好想好想。
特别想,想得不行。
她用一双泛着碎光的狐狸眼看向柏宜青,眸中带了几分期待。
在心里默默祈求提出的要求会被女人答应。
尤泠刚才落在脚踝上的吻让柏宜青的腿都有些发软,温温热热的气息裹挟全身。
此时又被青年用炙热的眼神注视着,她的身体瞬间像是过了电,几乎全身上下都泛起了一层漂亮的薄粉。
柏宜青实在是太容易害羞了。
不过几句话,喝个奶,就弄得眼角湿红,眼皮是粉的,唇瓣湿红,带了些肿,像是一朵鲜妍的粉色海棠。
平日里清冷无情的人此时看着娇柔,又有些好欺负。
女人纤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落下了淡淡的一层阴翳,显得她的五官越发优越。
房间内明亮的光线落在她的身体上,她像是一尊被精雕细琢过的瓷器,温润又精致,原本带着的疏冷气质在无形之中泯灭。
柏宜青很想将自己被迫搭在尤泠肩膀上的腿抽回来,却被尤泠伸手按住了脚踝。
她身体的温度一向不高,是温凉的温度,而握着她脚踝的手却十足地炙热滚烫,热度顺着脚踝往上攀。
带着薄茧的指腹还在轻轻地摩挲着她的皮肉,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又烫又痒。
让女人的身体不自觉地轻微颤栗。
这个时候的尤泠和往日里表现出来的乖顺模样又不大一样。
看着青年狭长黑亮的眼,柏宜青觉得她此时像是有些凶猛的肉食动物,想要将自己按倒,再拆之入腹。
柏宜青看着尤泠的眼睛、鼻梁和唇瓣,刚才她说过的话适时在脑中响起。
一遍又一遍回旋,让她整个人几乎都要熟透。
她的眸光一闪,瞬间不敢再看,侧过头去,将有些紊乱的心跳压下后,她故作冷淡地开口:
“不行,不想。”
“你放开我,困了。”
尤泠看着她,视线往下落,看到了某处后,倏然弯起了眼睛,唇角也带着笑意。
她的手撑在床上,上半身向柏宜青的方向凑近,最终停在她的颊边,青年在柏宜青的耳边笑吟吟道:
“姐姐不是说不想么。”
“那怎么……那么明显啊?”
“这样可以睡着吗?”
“我知道了,是姐姐害羞了。”
说着,她咬住了柏宜青的耳垂,齿尖抵着她柔软的耳垂轻轻地磨了磨,最后伸出舌尖舔舐,舌面从耳垂刮到耳廓,将女人玉白的耳朵磨红。
柏宜青身体很多处地方都敏感得不行,只是被她这样捉弄一下,几乎都已经没有了维持原本冷静面貌的力气。
面颊泛起潮红,眸中逐渐消散的雾气再度凝起,晶莹的泪珠悬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落在耳朵上的湿黏无形之中像是给她打的催化剂,让柏宜青的身体反应最大地表现出来。
她最终还是忍不住,从唇角溢出一声很可怜的呜咽声。
内心的无措让她下意识地将人抱得紧了些,隔了几秒过后,意识到自己抱着的人是将自己弄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之后,柏宜青将抱着人的手放开,想要躲开,腰上却被一双手箍得很紧。
视线往下瞟,能看清青年手臂绷直的漂亮线条,手臂上的肌肉看着结实又有力量,看来这段时间在健身房没有白练。
恍惚中,柏宜青竟然还有心情想其他的。
手下的身体变得乖顺下来,尤泠抬起头来,看了眼女人没什么焦点的眸子,心里有些不满意。
她凑到了柏宜青的唇边,很轻很轻地啄吻几下,低声问:“现在姐姐还在想什么?”
该不会还是在想着她的尤姓白月光吧?
想到这个可能,尤泠的内心酸溜溜的,几秒的时间,几乎要被醋淹死。
柏宜青听着这话,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尤泠的身上。
被女人朦胧含雾的桃花眼注视着,尤泠此时心里有些发堵。
她抿了抿唇,很想像急于博取家长关注的孩子一样发脾气,大吵大闹。
可她没有资格,她不过是柏宜青的形婚对象而已,在柏宜青看来,不过是一件物品,只能够给她充当药剂。
将苦涩嚼碎了咽下,原本只是想要用来调笑柏宜青的话,现在尤泠却想让它变为现实。
她想要柏宜青主动做一次,不要每次都是她主动。
柏宜青主动一次,她还可以骗自己说,或许柏宜青对她是真的有感情的。
她对柏宜青笑了笑,一字一句道:
“姐姐,你自己来好不好?我的使用权在你。”
“我的脸,你想要怎么弄都可以的。”
“就一次,做完就睡觉。”
青年清甜中带了几分哑意的声音传到耳边,柏宜青隐约察觉到了一两分不对劲,但更大一部分的心神被她最后两句话摄取。
最终只能放任那点不明显的思绪一闪而过。
柏宜青确实没有体验过她所说的姿势。
她现在也确实有些困,如果今天就只是这么简单的来一次的话,休息的时间也可以长些。
前几天对尤泠放任太过,每次弄完几乎都快到半夜。
第二天柏宜青还得装作没事人一般起来上班,连续几天过去,确实有些头疼。
她有些不信任地看了眼尤泠:
“真的一次就睡吗?”
被柏宜青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尤泠是真的有些伤心了。
但她反应过来自己以前在床上骗女人时说的那些浑话,一时间又有些心虚,讪讪地将想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她点头:“一次就睡,姐姐,要相信我。”
柏宜青撑着身体坐稳,让出身边的一片地方。
“你躺好。”
命令式的语气,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温度的话语。
直愣愣地砸在尤泠的脸上,她感觉到有些伤心,患得患失的同时心里又漫上了几分对女人越发狂热的痴迷。
这样说话的柏宜青好有气势,让她想要将自己的一切都送到柏宜青的手下,让她掌控。
她轻轻吞咽一口口水,在柏宜青的注视之下躺下。
身体因为神经的兴奋,微微有些颤栗。
尤泠注视着柏宜青,看她接下来每一步的动作。
女人绵软轻晃,朱红微肿。
明亮的光线落在眸中,混着她雪色的身体,为对方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
看着她的慢吞吞地动作,尤泠的心跳越来越快,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膛。
柏宜青坐在了她的腰上。
湿黏的水迹一路迤逦而上,最终停在了她的胸口。
尤泠穿着家居服,此时单薄的布料被顶起,恰好又被柏宜青坐住了胸口。
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一身气喘。
尤泠仰着头,颈项绷直,带着泣音有些迫切地对女人开口:
“姐姐、老婆、老婆,快点上来。”
她话里的心急几乎都藏不住,像是迫切想要吃到肉的肉食动物。
柏宜青听得耳朵都红了。
女人阖了阖眼,忽略掉房间里两人都过快的心跳声,最终坐下了尤泠的脸上。
绵绵的豆腐碾过嘴唇、鼻尖,被压出蕴含的汁液。
尤泠最终如愿以偿,被属于柏宜青身上的气息包裹。
汁水四溅,面颊湿润。
柏宜青晃着腰的时候,一边用手撑着床头勉强维持身体平衡,一边在想,不应该信尤泠的话的。
她根本没什么经验,自己主动只会被弄得更加不上不下的。
不敢完全坐下去,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恰好满足内心的需要。
她有些难耐地阖了阖眼,最终磕磕绊绊地结束了这一场过于荒唐的事。
房间里漫起很浅的甜味儿,柏宜青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她被尤泠抱着又洗了个澡,靠在浴缸里昏昏欲睡,被尤泠按着仔仔细细地清洗干净、吹干头发后,又回到了被收拾干净的床上。
窝在尤泠的怀里的时候,柏宜青眉宇间染上了很浓的困意。
尤泠微微探出身,将房间里的灯按灭。
偌大的卧室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大概将房间里的陈设照出来。
柏宜青有些依恋地往尤泠的怀里蹭了蹭,从鼻腔里哼出绵软的鼻音。
有些可爱。
将怀里的女人抱紧,听着窗外细微的声音,尤泠的身体和灵魂都得到了放松。
她其实很久没有像是今天这样轻松过了,灵魂彻底落在了实地。
一切的烦恼都被暂时性地解决,她抱着喜欢的人,窝在她们的爱巢中。
她自封的爱巢。
听着好心酸,但尤泠的心里却有些甜蜜。
她弯着眼睛,亲了亲怀中人的额头。
晚安,老婆-
李君昊被举报到教育部的消息比法院的传票更早地传到他的耳中。
看到他被举报剽窃学生作品的消息的时候,李君昊的手一抖,险些将手机砸在地上。
盯着教育部的熟人给他发的消息,李君昊眼睛瞪大,他在原地踱步,有些神经质地开口念叨:
“怎么可能会被发现,不可能会被发现的!”
“到底是谁告的密、到底是谁!”
他哆嗦着手,抽出了一根雪茄点燃,猛地吸了几口之后,内心反而越来越不安。
殷红的火星往下掉,将他的手都烫出了一点红痕。
他却没有心思管,点开了通讯录,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老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莫名被举报?”
“那举报内容能拦下吗?”
那边的老许也有几分烦躁:“怎么拦下?”
“你知道举报的人是谁家的吗?”
“柏家!京市柏家!你在哪惹了柏家!”
柏家不仅是京市豪门之首,在军|政也有着不少的人脉。
只要是惹了柏家的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老许都怕再和李君昊有什么牵扯能直接把他的职位撤了,他粗着嗓子道:
“我管不了了,以后别联系了,你要想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还是去求柏家人吧。”
说完后,他就匆匆挂了电话,避免引火烧身。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李君昊全身瘫软。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柏家。
六月份毕业季前夕,柏家才给江城美院捐了一亿的资金用于建设学院。
他怎么想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柏家。
在原地瘫坐半晌后,李君昊这才终于想起了关键人物。
他找辅导员要了尤泠的联系方式后,立刻给尤泠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不等对方开口,他面上挂上了伪善的笑容,对那头缓声开口道:
“是尤泠同学吗?最近有遇见什么困难吗?”
说完后,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后,他听见一道有些熟悉的清冷女声回答:
“最近倒是没有什么困难,但估计你应该会挺困难的。”
“李君昊,敢剽窃学生的作品,那你就做好要翻倍赔偿的准备,柏家有足够的时间和财力和你打官司。”
说完之后,柏宜青也不管那边的反应,将电话挂断拉黑。
柏宜青将手机往身后的方向抵了抵,她吩咐道:“以后少接陌生人的电话。”
“李君昊剽窃的证据已经拿到了不少,很多受害的老师学生都出来佐证,官司打赢之后柏氏会联系记者和平台,到时候你那些被别人夸赞和欣赏的画就会重新回到你的名下。”
尤泠接过手机,双眸亮晶晶地看着柏宜青。
她老婆好飒哦。
她将手机揣进背带裤的兜里,凑到柏宜青的面前亲了亲她的脸颊之后,红着耳朵继续给女人捶背。
今天柏宜青怕她单独一个人在家心情不好,所以特意让她跟着来公司。
尤泠做不了什么事,便只能让她的身体舒服一些。
一上午的时间,柏宜青几乎都在办公室里坐着。
偌大的集团,需要处理的事务自然很多,女人低头看各种文件和资料,几乎都没有抬头的空闲。
尤泠见着她这样,忽然愧于每天晚上都那样折腾她,每天都坐这么久,是不是该难受了?
这才自告奋勇地走到了柏宜青的身后,给她按按肩膀和颈椎。
只是她终归没有系统地学过推拿,虽然力气不小,但也不敢对柏宜青使太大的劲儿,心里害怕把女人给弄伤了,便只能这里捶捶,那里揉揉。
不过感受到尤泠环绕自己周身的气息,柏宜青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小混蛋主要起到了一个愉悦心情的作用。
将大概的文件和报表处理完之后,柏宜青的手往后,准确地抓住了尤泠的手。
她微微阖上眼,对她道:“宝贝,周末我回家住两天。”
尤泠被她抓住手,还来不及感受她柔软的手心,听见她这句话,心情瞬间低落下去。
她沉默了几秒过后,小声问:“那要我给你收拾行李吗?”
柏宜青有些疑惑地睁开眼,仰着头望了她一眼,察觉到了她身上的沮丧气息后,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
女人沉默一瞬,有些好笑道:“我的意思是,你要跟我一起回去。”
她难得开了个玩笑:“宝贝漂漂亮亮的,总要去见见公婆吧?”
“还是说……”柏宜青脚尖抵着地,椅子转了一圈,变为同尤泠面对面的姿势,她仰头看着尤泠,“你不想见我父母?”
女人看过去的视线带着隐秘的探究之意。
想知道尤泠到底是什么想法。
尤泠自然不是柏宜青所说的那样。
她摇了摇头:“我只是以为姐姐要单独回去住两天。”
说到最后,尤泠都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原来像是她这样的身份,也是可能跟着柏宜青一起回去见父母的吗?
可像是柏夫人和柏先生那样的人,会喜欢她吗?
他们这样的豪门身份,真的能接受自己女儿的同性妻子吗?
尤泠看着柏宜青,还没有到周末,就已经开始担心了。
她小声问柏宜青:“那叔叔和阿姨知道是我和你结婚吗?”
柏宜青看着她似乎有些紧张的模样,不动声色地翘起了唇。
看起来尤泠应该是有点在意的吧。
“跟他们说过。”
尤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是有些担心:
“那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柏宜青掀起眼皮,看向她的眼神有几分难以言喻。
她淡声道:“和你结婚的是我,不是他们。”
担心他们喜不喜欢有什么用?这小笨蛋。
尤泠没有听出女人的言外之意,只是扬唇对柏宜青笑了笑,又开始低头纠结。
她咕哝道:“也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欢什么。”
还有一天就到周末了,她都没什么准备的时间了。
柏宜青站起身,屈指弹了弹尤泠的额头。
“还叫叔叔阿姨?尤泠,要跟我叫爸妈。”
说完之后,她也不管尤泠是什么反应,从抽屉里翻出来饭卡之后对她道:
“饿了没?带你去食堂吃午饭,礼物的事儿回去再说。”
尤泠眨了眨眼,看了柏宜青一眼,忙不迭地点头。
她走到柏宜青的身边,和她一起走出办公室。
还有几分钟才到下班的时间,柏宜青带着尤泠大摇大摆地翘班。
在坐着电梯下楼的时候,两人的手背挨在一起。
电梯内侧印出清晰的人影,两个人的背影落在电梯镜上,两人穿着款式和材质相同的衣服,站在一起很是相配。
尤泠只是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内心就得到了满足。
电梯下行带着轻微的机械运作声响,电梯内就两个人,大概很快就能到餐厅所在的楼层。
她的手挨着柏宜青的手,感受到女人手背的凉意。
在炙夏,柏宜青却好像是不受日照影响的玉人,周身永远都带着凉意,一触上去,就让人觉得舒服。
似乎只有在床上的时候,女人身体的温度才会升高些许。
这样想着,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二楼。
在电梯门打开之前,尤泠大着胆子,伸出尾指,指腹轻搔过柏宜青的手心,最终勾住了女人的一根手指。
热度顺着两人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晕开,羽毛似的,轻轻挠过柏宜青的心。
尤泠看着光可鉴人的地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柏宜青放慢了脚步,看着尤泠的动作,有些好笑。
也不知道怎么在床上的时候那么大胆,床下的胆子跟被狗吃了似的。
这几天,她被过度满足,对亲密接触的渴求也没有最开始那样浓烈。
发生简单的亲昵动作也不会让她在外面失态。
她低头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两根手指,最终用剩下的手一起抓住了尤泠的手掌。
两人的掌心也就贴合一瞬,她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顺着青年的指缝插进去。
很快,两人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细细地感受,还能感知到对方掌心纹路的走向。
尤泠的心微微提起来,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两人不是第一次牵手,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手心却克制不住出了些许黏腻的汗液。
柏宜青会不会觉得她很恶心?
她侧过脸去,却没从柏宜青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只能抿住唇,求自己的身体别再表现得这么异常了。
手不许再出汗了。
心跳也不许那么大声。
要被听到了该怎么办?
好在柏宜青看着似乎无所察觉,也没什么反感,只是带着尤泠去挑选想吃的饭菜。
柏氏的伙食很不错,公司有餐补,每顿饭的费用比外面饭店的都要实惠,来食堂吃饭的员工多,准备的菜式也多。
两人牵着手,谁都没有主动说分开。
便由尤泠端着餐盘,挑选两个人的午饭。
等挑好之后,尤泠端着菜和柏宜青一起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再没多久,员工就会来食堂了。
两人的手最终还是分开了。
因为柏宜青不习惯用左手吃饭。
尤泠看着自己被放开的手,内心还有些贪恋刚才的柔软。
她看了眼对面的柏宜青,刚想说点什么,女人忽然站起身,身体向她探来。
冷香袭面。
随后,尤泠有些长长的刘海被她用发卡别了上去。
将发丝别好后,看着尤泠露出的精致眉眼,柏宜青也没有收回手。
她的指尖划过尤泠的脸颊,继续往下落,最终掌心压在了尤泠的胸口。
女人所有所思开口:“尤泠,你心跳得好快。”
第32章
女人的话落在耳中,尤泠的心跳频率不仅没有慢下来,反而跳得越发快了。
她的身体有些狼狈地往后退,避开了柏宜青贴在胸口的手。
安静几秒钟过后,尤泠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菜,解释道:“因为太热了。”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中央空调还在往外冒着冷气,凉气一缕一缕地落在人的身上,似乎是在尝试着要给她降温。
理由好像太过牵强了。
尤泠说完后忽然就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睁着眼睛说瞎话。
柏宜青的视线落在尤泠的身上,从她的头发扫过脸颊,最终落在她的抓住筷子的手上。
注视着青年修长的手指,她原本因为意识到了尤泠的异常而有些紊乱的心跳逐渐平静下来。
没必要逼问。
尤泠过快的心跳到底是因为什么,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诉诸于口。
柏宜青不应该逼她。
只是心底还是生出些许欢喜。
或许并不是她一头脑热,没准尤泠也已经对她生出好感。
缠绕在柏宜青心脏上的名为单恋的藤蔓忽然噗地一下冒出了一朵粉色的小花。
她垂眸,浓密的睫羽掩住眸中的欢欣笑意。
女人声音轻缓,给对面的人递过去一张纸巾:“嗯,察觉到了,刚才手都热出汗了,擦一下。”
尤泠木着身体,接过了纸巾,看着柏宜青已经开始挑着面前的饭菜吃,想要解释的话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真是对她剖白心意也难,避而不言也糟心。
尤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胡乱擦了擦手心,吃了一口饭后,忽然想,其实两个人也没有那么不配。
毕竟,她的画好像还挺多人认可的呢。
都能被拍卖到几百万,虽然目前暂时还是李君昊的署名。
如果能站得更高更远,那她能不能鼓起勇气对柏宜青表明心意呢?
尤泠想要的不多,她只是想要有能光明正大站在柏宜青身边的身份,想要每天醒来、睡前都能看到柏宜青。
只是这样就好。
似乎,现在离她的目标也不算太远。
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
想到这里,尤泠抿出一个笑。
她将面前的豌豆尖夹到了柏宜青的碗里:“姐姐,你尝尝这个。”
柏宜青点头,在她期待的眼神下尝了一口,给出了评价。
“很好吃。”
尤泠弯起眼睛笑得乖巧。
她想,要是永远都能这样就好了。
想一直陪在柏宜青的身边,陪她吃饭、散步、上班、逗猫、上床……
还有好多好多,只是这样一想,尤泠似乎也没那么容易满足。
她想要更多,想让柏宜青将她看做所有物,也想要这样对柏宜青。
好吧,她还是挺贪心的。
看了眼柏宜青,她给女人夹肉:“姐姐,今天的红烧排骨也很入味。”
下午有公司新品的研讨会,柏宜青要去开会,便让尤泠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休息。
尤泠今天起得早,又一向有午睡的习惯,柏宜青在休息室陪着她睡了一会儿,醒了后马不停蹄地去了开会,而尤泠还在休息室里熟睡。
醒来的时候快三点,尤泠打开休息室的门,看了眼柏宜青的办公室,空无一人。
看来女人还没开完会。
尤泠回到床上盘腿坐着,慢吞吞打了个哈欠。
她的思绪散乱,分散在各处,在聚拢凝神的过程中,她的视线扫过休息室,将屋内的陈设大概打量了一遍。
休息室的风格也和柏宜青本身的气质很符合,简约的陈设,黑白的色调。
这让尤泠忽然想到了两人在紫藤苑的家。
紫藤苑的家看着温暖明亮,处处都带着精细布置过的痕迹,几乎处处都符合尤泠的喜好。
但是看着却有些不像是柏宜青会喜欢的风格。
所以紫藤苑的布置是为了她吗?还是有人喜好的风格与她相同?
尤泠内心的想法乱糟糟,最终揉了揉头发,强迫自己不要再去多想。
她拿过一边的手机转移注意力,点开了学校集市。
原本只是想随便刷点什么的,但是尤泠没想到一点开集市,热帖第一就和李君昊有关。
她凝神,将帖子点开。
【热】瓜/听说院长的热门作品是剽窃了学生的成果,有人知道内幕吗?
rt,我也只是偶然听说的,这消息是真的假的?
1L
楼主big胆,你号要没了。
2L
是ljh啊,是他的话正常,都散了吧,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3L
不是,楼上又懂了?证据呢,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凭一句话污蔑别人?
4L
同学,学号报一下,给你加学分。
5L
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个院长,那是真的,受害者都不止一个人,最惨的一个同学被PUA到毕业。
6L
我同学就是,但我不敢和她说,而且说实话,吃一堑长一智,吃亏是福。
7L
楼上脑残?吃亏是福你多吃一点。
…
588L
别争了,我妈法院工作的,真的看到了诉讼书了,证据很全面,肯定会把他锤死。
翻到最后一层回复,尤泠紧蹙的眉心逐渐舒展开。
虽然她作为受害者的名字也被扒了出来,但结果总是好的,让学生提前知道李君昊的真面目。
她倒是没想到,学校这么快传出了消息,只是这里面会不会有柏宜青的推动?
想到了这个可能,她唇角敲翘了翘,眼睫垂落,没再看集市里对李君昊和她还有几位其他受害者的讨论。
她退出小程序,回到了微信。
看着置顶的头像,捧着手机又躺在了床上,她点开对话框,敲敲打打打出几个字后,发送出去。
抱着手机,等着柏宜青可能不会有的回复时,她没忍住在床上滚了两圈。
尤泠漂亮的眸子璀璨明亮,脸颊也有些红。
都已经二十二岁了,才第一次有了情窦初开的体验。
初恋如果能是柏宜青的话,那一定很幸福吧。
光是想想,尤泠都觉得幸福死了。
她看着屏幕一眼不眨,过了几分钟后还没有收到回复,猜到了对方大概是还在忙,尤泠将手机放到一边,正想要坐起来。
休息室的门忽然嘎吱一下,被人从外面推开。
尤泠下意识地抬头。
就看到了迟迟没有回复她的、心上人的脸。
那双狭长狐狸眼瞬间睁大,眸光变得晶亮。
一句“姐姐”脱口而出。
柏宜青看着将床睡得乱糟糟的尤泠,全然没有习惯整洁的秩序被打乱的烦扰,只是觉得尤泠可爱。
她将门关上,一边往床边走,一边问:“刚醒来吗?”
尤泠摇头:“已经醒了一会儿了。”
看着柏宜青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她仰头盯着女人,几乎挪不开眼。
早上她就注意到了,今天柏宜青穿的好漂亮。
蓝色的衬衫松松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漂亮的锁骨,和身前不太明显的红痕。
垂感十足的真丝面料被塞进淡蓝色裙子里,裙摆是到小腿的长度,露出莹白的腿肚。
其实和平日里穿的也没什么两样,但尤泠觉得她每天都好漂亮。
见她一次,就心动一次。
尤泠对柏宜青真是完完全全的生理性喜欢加心理性喜欢。
只要柏宜青在场的地方,她的注意力永远只会被女人吸引。
她现在已经无师自通学会了撒娇,知道柏宜青不会因为她耽误工作,所以也不担心她还有事需要忙。
既然有时间进来看她,那肯定代表着不怎么忙碌。
她软着声音道:“想要姐姐抱抱。”
说着,她对柏宜青张开手,等着被抱。
见她撒娇讨抱的模样,柏宜青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还是小孩子吗?”她问。
话是这样说,女人还是弯下腰,膝盖跪在床边,一下抱住了尤泠。
两人柔软的身体贴合在一起,无论是对方的呼吸声还是心跳都能被轻易地捕捉。
尤泠往她的怀里埋了埋,嗅着女人身上的冷香,心里很是满足。
好香、好软、好喜欢。
她将人搂紧,带着她的身体往下倒。
柏宜青一时不察被她勾着,直接扑倒在床上。
后跟勾着的鞋跟往下掉,啪嗒一下,高跟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柏宜青没有任何准备,身体紧紧压在了尤泠的身上。
是有些疼的。
胸口是女性都敏感又柔软的地方,这一下下去,两个人都有些受不了。
柏宜青手肘撑着床面,将身体撑起一点,她垂眸,看着眼尾微红的尤泠,沉默了几秒。
“你眼睛红什么?”
刚才干坏事的人不是她吗?
尤泠小声道:“胸口被压得有些疼。”
眼尾泛红完全是不受控制的身体反应。
柏宜青无奈,跪坐在床上,她问:
“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要。”
尤泠坐起,靠近了柏宜青。
她今穿的是一件白色工装背心,外面套了件橙黄色的格子衫。
睡觉的时候将外面的衬衫脱了,此时身上就只有一件背心在。
柏宜青从领口将手探进去,拢住了她的柔软,替她缓缓地揉着。
尤泠感受着她柔软的手心,耳尖烧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乱。
尤泠按住了柏宜青的手腕,她的声音有些哑,低声询问:“姐姐,要我帮你揉揉吗?”
柏宜青瞥了她一眼,将她蠢蠢欲动的手拍开。
“不用你揉。”
小混蛋最会得寸进尺了。
要是真让她碰了,柏宜青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肯定不是她嘴上说的揉揉那么简单。
剩下的时间不是让她在休息室过的,更何况,这是在公司,怎么可能会任由尤泠胡闹。
被尤泠用委屈的眼神看着,柏宜青当做不知道。
她坐在床边,正想将鞋穿好站起身来,又被尤泠从背后抱住。
尤泠的手圈住了柏宜青的腰,手掌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将人搂紧后,问她:
“姐姐,我们学校的集市上的热帖是你让人发的吗?”
柏宜青也没瞒着她:“嗯,找了相熟的人要了几个账号。”
在互联网时代,舆论自然也会起很大一部分的作用,这是柏宜青早就深知的道理。
她想了想,对尤泠道:“你之后注册一个实名的微博,方便以后参赛获奖或是办画展用。”
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之后,尤泠内心的感动只增不减。
柏宜青做的远远比她和她说的要多,好多时候尤泠真的觉得自己是三生有幸才能和柏宜青结婚。
只有柏宜青会一直看好她、鼓励她,还会给她提供这么多帮助。
尤泠觉得,有时候自己想要叫她妈妈妈咪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完全就是妈妈呀。
她有些眷恋地在柏宜青的肩膀上蹭了蹭,问她:
“姐姐那么相信我吗?我不过大学刚毕业而已,办画展还离我很远。”
李君昊拿着她的画能被人如此追捧的原因是有一部分在画上。
但也不乏李君昊本身的名气在,他在艺术界混了几十年,早就打出了名气。
大部分的画家都在而立之年才有机会开始办画展,如果最后的收益和支出不成正比,第一次画展也会成为最后一次。
尤泠不觉得凭借自己的资历那么快就能办一次属于她自己的画展。
柏宜青低头看着尤泠扣在她腰上的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声音平淡:“怎么不可能,钱和场地你都不用担心,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你的作品够不够办一次、办两次、办很多很多次的展览。”
“尤泠,你是我的妻子,你的背后是我,是柏氏。”
前路柏宜青会一一替尤泠碾平,所以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唯一需要操心的是要怎么提升画技、打磨出更好的作品。
她的画没问题,柏宜青自然会把她捧上天。
尤泠此时心悸得越发明显。
柏宜青的话很明显地将她划分到了她的领域,在尤泠的身上打上了属于她的印记。
似乎,尤泠完完全全是她的所有物。
她真的好喜欢柏宜青。
特别特别喜欢。
想要亲亲她,抱抱她,或者是用各种办法满足她。
强行将内心的各种想法按捺下后,尤泠忍住内心的悸动,最终很是克制地在柏宜青的耳后啄吻一口。
她很认真地对柏宜青开口:“姐姐,我会给你赚钱的。”
她要成为一个著名的画家,让更多的人喜欢她的作品。
最重要的是要证明给柏宜青看,她没有看错人。
而且她也很想赚钱给柏宜青花,给她买花、买礼物,让她在外人面前提起自己的时候能满心满眼骄傲。
说完后,她将手放开,从一边下了床,蹲在了柏宜青的面前,握着她的脚踝,像个骑士,动作轻柔地为她的公主穿好鞋,穿好之后,很快将人放开。
柏宜青刚才就被她说的一番话哄得心软软,此时见她贴心地为自己穿好鞋,唇角扬起。
她站起身,问尤泠:“在公司闷不闷?”
尤泠摇了摇头,嘴很甜:“喜欢待在姐姐身边。”
柏宜青盯着她的唇瓣看了看。
红润的唇瓣,有些薄,看着柔软,很好亲的模样。
这张嘴总是会说些很好听的话,但不知道真假。
这样的想法从心头掠过,她有些好笑,揉了揉额角。
“带你去买点东西,我们先下班。”
听了她的话,尤泠有些惊讶。
“可上次才帮我买过东西。”
柏宜青尾指勾住了桌上放着的车钥匙,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丢下一句话:“顺带给爸妈买点礼物。”
听着这句话,尤泠一愣,连忙跟上了柏宜青。
同女人一起下到了地下车库,她问:“叔叔和阿姨都喜欢什么啊?”
柏宜青看了眼后视镜,随口道:“待会儿我们去商场一起挑。”
她没和尤泠说的是,挑的东西再合她爸妈的心意,她爸妈也可能不喜欢她。
要是真跟她说了,估计尤泠这两天更该睡不着了。
想着,她还是没有说出口,看了眼副驾驶尤泠有些紧张的模样,很浅地弯了弯唇。
两人去商场简单买了些东西,最后给柏瑾买了一条祖母绿项链和私人订制的钢笔,给盛光远买了一盒上好的大红袍。
又杂七杂八买了些带回家的东西,一直到暮色四合之际,两人在外面吃了饭才回家。
亲手挑选的礼物被佣人连带着张秘书准备的大批礼物一起放到了客房。
尤泠一一清点过,没发现什么问题,在楼下逗了会儿悠悠后,又溜溜达达地上了二楼。
柏宜青今天没有工作,在书房看书。
尤泠犹豫一会儿后,将门拧开,探进去一个脑袋,看着柏宜青。
她悄咪咪问:“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回到家之后,柏宜青换了一身淡紫色的家居服,短袖短裤,露出细长的腿和手臂。
她看书习惯性地戴眼镜,黑框眼镜压在鼻梁上,中和了她身上常带着的清冷气质,显得柔和了一些。
虽然看着还是和人有些距离感就是了。
听见尤泠的声音,柏宜青抬头看了眼门口。
看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女人将手下的书翻过一页。
“进来吧。”
尤泠得到允许,进书房四处看了看。
柏宜青没问她进来做什么,她也便不说,在书架前挑挑选选,最终看中了一本小说。
将几百页厚的小说取下来,她坐在柏宜青的对面,装模作样地翻了翻书,最后还是有些看不下去。
青年将下巴抵在书页上,看着柏宜青,小声问:“姐姐,可以跟我说说爸妈的性格和喜好吗?我怕到时候让他们反感。”
柏宜青做了个笔记之后,将手里的书合上。
她想了想,简单介绍了家里的情况。
“我家人不多,就我爸妈和我,家里还养了一只鹦鹉。”
“家里是我妈主外,她很忙,国内外到处飞,周末你可能见不到她,见到也没关系,她大概不会主动和你说话,你只要跟在我身边就好。”
“我爸主内,他平时在家喜欢做饭,你们应该有些话题。”
柏宜青见尤泠听得认真,心里涌上一丝不合时宜的不悦。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问尤泠:“我喜欢吃什么?”
尤泠一愣,立刻回答:“海鲜、河鲜、还有蔬菜、偏甜口的肉。”
柏宜青微微点头,心里平衡了些。
她继续道:“不过我爸那人见风使舵,对你的态度取决于我妈对你的态度,所以他们怎么样你都不需要在意。”
“宝贝,还是那句话,和你结婚的人是我,无论我爸妈怎么看你,都影响不了我们之间的生活。”
尤泠弯起一双狐狸眼,眼尾软软垂下,显得格外单纯无辜。
听了柏宜青的话后,她抓住女人放在桌面上的手,垂眸很虔诚地吻了吻她泛着粉的指尖。
“一切都会以姐姐的意愿为重。”
柏宜青的指尖蜷了蜷。
心间酥软。
后面的时间里,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看书,尤泠大概将柏瑾和盛光远的性格爱好打探清楚。
心里有了大概的底后,总算是能放下心了。
她拿出手机,简单将这些信息记录下来后,又去微信看了眼。
傍晚的时候,宋知给她发了不少消息。
她还没来得及回,晚上又蹦出来几条。
联系列表里给她发消息的人不少,原本寂静的宿舍群也炸开了锅,一下窜到了99+。
问的自然都是和李君昊有关的事。
尤泠看着数不清的红点,蹙着眉,最终还是点进了和宋知的聊天框。
宋知给她发消息大概是在问她集市上的帖子是真是假,还有些鼓励和支持她的言语,让尤泠需要帮忙的话直接找她。
尤泠看着有些莫名。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和宋知变得这么熟了。
最终只是敷衍地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她退出对话,简单回了别人几句,中途宋知又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看得尤泠有些无力。
很不想应付这些人,只想和柏宜青安安静静在一起,不受任何人打扰。
“不用了,谢谢”几个字刚打出来,她正想着发出去,手机忽然被抽走。
青年有些茫然地仰头看着此时拿着她手机的柏宜青。
没敢说话。
柏宜青刚才好久没听她说话,一看她竟然是在低头回消息。
还不是短短的一两句。
很少见到她跟谁聊的这么欢,柏宜青看着对话框另一个人的头像。
宋知用的头像是她自己的自拍,穿着白色裙子站在樱花树下的少女甜美明媚,带着勃勃的生机。
只是看一眼,柏宜青就莫名觉得,这是尤泠会喜欢的类型。
尤泠偏爱生机活力,画画也喜欢明艳的颜色。
大概将聊天消息扫一遍过去,柏宜青将手机还给她,唇角弯起。
“和她聊得很高兴?”
尤泠背后一凉,莫名感受到了几分危险。
就好像,如果她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就会被狠狠惩罚。
第33章
尤泠结结巴巴开口:
“没、没有很高兴。”
柏宜青唇角的弧度加深,眼里却没什么温度:“都紧张到结巴了,不会还有什么我没看到的聊天记录吧。”
她此时实在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说话也没怎么经过思考,一出口听着就有些酸溜溜的。
书房内像是打翻了一瓶醋,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醋味,置身其中,两人都浑然未觉。
不过也就一瞬,在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语气多酸之后,女人有些懊恼地蹙起了眉。
担心尤泠从她的话里听出来什么,知道她的心意,又担心她没心没肺,什么都感受不到。
这道题有些无解。
尤泠终究还是迟钝,并没有从女人听着有些冰冷的话里察觉出什么醋意。
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是,柏宜青好像生气了,她对自己有误会,所以应该好好解释才行。
她站起身,拿着手机拨弄到前面的聊天记录里,这下说话的语气冷静了下来,她把聊天记录下滑,一点一点给柏宜青看:
“姐姐,这是我同学,就是我们在学校见面的时候,让我帮忙拍照的同学之一,她是我舍友,可我平时不住宿舍,所以也没什么联系。”
将聊天记录往下拨,她就着证据解释:“她只是来问一下李君昊和我的事,应该是好奇,平时我们都没怎么聊过的天。”
两人在这四年的消息少的可怜,还没有宋知今天一口气给尤泠发的消息多,大部分还都是宋知在命令尤泠给她拍照,尤泠再回几个字。
看完全部的消息之后,柏宜青刚才被醋淹了的头脑也逐渐清醒过来。
她抬眼看向尤泠。
青年高高瘦瘦,面容精致,那双狐狸眼最为出彩,此时正有些紧张地盯着她,要等她的回应。
柏宜青一直觉得尤泠像是一只小狐狸。
不同于大众意义上所认为的妖艳魅惑,尤泠美丽、敏锐又神秘,待在角落,安静又乖巧。
说实在,这样的人是不缺人喜欢的。
她和李君昊之间的事被揭发之后,李君昊所剽窃的那些富有名气的画再度回到尤泠的名下,尤泠会成为大画家。
一颗珍珠蒙尘,自会被忽略。
可是擦去灰尘,珍珠散发莹润的光泽,觊觎明珠的人会越来越多。
柏宜青也是其中之一,唯一区别是,无论尤泠是什么姿态,她都能一样注意到她的存在。
可这又有什么优势呢?
喜欢尤泠的人会越来越多,比柏宜青漂亮优秀的人或许也有,能给尤泠提供大量的情绪价值的也有。
如果真到了那时候,尤泠又会怎么选择呢?还会愿意和她继续下去这段婚姻关系吗?
柏宜青就连安慰都安慰不了自己。
她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尤泠到底喜不喜欢她,对她的喜欢有多少,柏宜青通通不知道。
因为尤泠有自己的思想,是个有主见的人。
她不是会一直被柏宜青拘在家里的鸟,而是会翱翔天际的鹰。
柏宜青做不到将她锁在家里,也做不到剪断她的翅羽。
最终两人的感情到底会以什么收尾,选择权都在尤泠的手里,柏宜青是忐忑不安等待着被选择的选项。
她敢爱却不敢说。
那尤泠到底怎么想的呢?
一向运筹帷幄的柏总此时此刻竟然感受到了几分挫败。
她将放在尤泠脸上的视线挪开,周身染上了很浅的一层落寞。
女人的声音放到很轻,问尤泠:
“那你喜欢她吗?”
“感觉她会是你喜欢的类型,你们还刚好是同学,同龄人都会有很多的共同话题吧?”
尤泠看着,心忽然一动。
手机啪的一下砸落在桌上,她抓住了柏宜青的手。
手心相贴,感受到女人的体温之后,尤泠原本悬浮的心忽然安定了不少。
她看着女人低垂的眉眼,也用同对方一样的音量回答:
“不喜欢。”
“一点也不喜欢,甚至还有点讨厌。”
说完这句话之后,尤泠将她的手抓得更紧,继续道:“我没有固定喜欢的类型,和同龄人也没有多少共同话题。”
“姐姐,只要你不嫌弃我幼稚,我想能一直跟你聊天,想和你有很多很多的共同话题。”
尤泠还有更多想说的话,但似乎说出口后,她内心的倾慕就再也藏不住了,虽然现在也没有藏住多少。
谨慎思考过后,她只能够闭嘴,将还没说完的话咽下去,有些拙劣地藏好自己对尤泠的喜欢。
脱口而出的话都是她的真心话,只是因为声音太轻,听起来也不太有说服力,更像是担心柏宜青生气而说出来的找补。
至少在柏宜青听来,不太像真话。
怎么可能有人没有喜欢的类型,怎么可能有人和同龄人会没有共同话题,又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一直和她聊天。
明明公司里的员工对她都避之不及,家里的小辈也害怕她,和她说不上几句话。
这些话在柏宜青听来实在是太过虚浮,如果是一份陈列出来的方案的话,会被她立刻否决。
但作为尤泠给出的回答,对此时的她来说也够用了。
只要尤泠还愿意在意她的感受就好。
柏宜青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几秒过后,最终轻轻点头。
“嗯,知道了。”
她再次强调,企图让尤泠重视:“尤泠,我们已经结婚了,你应该忠诚。”
看着青年忙不迭地点头,柏宜青又忍不住觉得她可怜。
好像一直在被自己逼迫限制,尤泠会觉得不开心吗?
她狠下心来,逼自己不去想这些有可能的问题,情绪短暂地失控过后,她迫切地想要一点自己的独处空间去思考和调整。
“你先出去吧,今天晚上我想自己休息一天。”
说完后,柏宜青想要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但却被尤泠抓得更紧,没法轻易抽动。
尤泠被女人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她开口:“姐姐,我想拍一张我们牵手的照片,可以吗?”
柏宜青顿了顿,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还是纵容地点了点头。
一张照片而已。
两人的手被拉着放在了柏宜青刚才看的那本书上,咔嚓一声,双手贴合的画面被记录下来。
两人的手都足够好看,修长白皙,节骨分明,宛若艺术品。
拍下来不用调色都是可以原图直出的程度。
看了眼相册里的照片,尤泠内心满意,轻轻将柏宜青的手放开。
她小心翼翼询问道:“那这张照片我可以发出去吗?”
柏宜青无奈与她的谨慎:“……可以,不用问我的意见。”
尤泠小鸡啄米地点头,“那我不打扰姐姐了,姐姐需要我的话,随时都可以给我发消息。”
说着,她将自己刚才看过的书放回原来的地方,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书房门被轻轻合上,柏宜青靠着椅背,仰头望着天。
房间里尤泠存在的气息没有散去,她的身体溺于其中,是放松的,可与此同时,内心却升起了不尽的怅惘。
爱情可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
柏大小姐想。
尤泠回了房间之后,又盯着两人牵手的照片看了很久。
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后,才发现两人压着的书下的文字内容。
“I loved you first, but afterwards your love outsoaring mine,
For one is both and both are one in love:
Rich love knows nought of ‘thine that is not mine;
Both have the strength and both the length thereof,
Both of us, of the love which makes us one.
虽然我先爱你,但后来你的爱却超越了我,
因为真爱不分你我。
丰盛的爱不分彼此,
所以我们才有力量走向永恒。
你和我,因为爱,成为一体。”
大概拼凑出意思后,尤泠用浏览器搜索了一番,才知道是罗塞蒂的诗。
《虽然我先爱你》,就连名字都和尤泠所处的现状相符。
她看着翻译想,以后她和柏宜青的感情,会有这个可能吗?
尤泠不需要柏宜青对她的爱超过她,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好。
她弯起唇,将刚才准备给宋知的回复发送出去后,又点开宿舍群,将牵手的照片发到群里。
氵今:忘记跟你们说了,我结婚了,和比我大的姐姐。
说完后,没管三个舍友的反应,她又点开朋友圈,刚想要问柏宜青能不能将两人的照片发出去。
但想到了刚才柏宜青说的话,还是放弃了返回的想法,开始编辑文字。
和她[爱心]。【图片】
很简单的两个字,但是图上两人亲昵的动作一眼看过去就不像是朋友之间的该有的氛围。
更何况,美院的学生就没几个直的,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猫腻。
图上是两个女人的手,都握那么腻歪了,还能是什么。
作为最近美院院长剽窃风波的最大受害者,不少人明里暗里都在关注尤泠。
这一条朋友圈发出去之后不少人迅速关注到,大都留下了评论。
尤泠坐着发了会儿呆,半小时后再去看手机,微信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朋友圈和联系消息都是99+。
她点开朋友圈看了眼,除了点赞之外,留下的评论要么是问她李君昊事的真假,要么是在表示震惊。
也有几个祝福她的评论,尤泠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给她们一一回了个谢谢。
只是在众多给她点赞的头像中,她没有看到熟悉的那只三花猫的头像。
柏宜青似乎不怎么爱看朋友圈。
她也不发朋友圈,点进头像只有一片空白。
尤泠说不出自己的是什么心情,但是看着祝福的话变多,无论是真假,都有些开心。
不管柏宜青能不能看到,这样就挺好的。
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人喜欢,是有家室的人,再避免一些莫名其妙的示好暧昧消息。
她不喜欢和人语焉不详地聊天,也不喜欢撩骚搞暧昧。
就像是柏宜青所警告她的那样,她会对她和柏宜青的婚姻忠诚,即使是单向喜欢,也会对自己的感情忠诚。
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消息,她关上手机,洗漱过后就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明天早上还要出门,肯定不能起晚。
尤泠早就已经偷偷把楼下的猫脸抱枕顺上来了,柏宜青没有过问,她就当不知道。
抱着怀里的抱枕,黑暗粘稠的房间里,她翻了好几个身,还是有些睡不着。
已经习惯了和柏宜青一起睡了。
现在抱枕上属于女人的味道散去,怀里也没有对方温软馨香的身体,怎么变换姿势都有些不习惯。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才睡着。
其实不仅她一个人不适应,柏宜青也有些想念她温暖的怀抱。
想念和尤泠抱在一起皮肉相贴的温润触感。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几天过去,硬生生被尤泠改变了二十多年来的作息。
她最终还是不想委屈自己,拿过床头的手机,正想要给尤泠发一条消息。
忽然就看到了朋友圈里一个红色的小点,若有所察似的,几个月不点开朋友圈的女人还是点了进去。
往后翻了翻,就看到了尤泠发的那条消息。
她们两人之间的交集很少,除了张秘书和夏如莹之外几乎没有共友,也看不到别人的评论。
女人点开图片看了很久。
柏宜青不怕黑,准备睡觉的时候,自然先把房间里的灯关上。
此时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便是手上的手机。
柔柔的光线落在她的脸上,照出女人清冷姝丽的一张脸。
女人的长睫垂下,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翳,皮肤细白,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都流畅漂亮。
她看着图片的视线很专注,看完之后,退出图片,给尤泠的朋友圈点了条赞。
随后将朋友圈的背景换成了刚保存下来的照片。
唇角微微微翘起,柏宜青眸光温柔。
发现小狐狸会主动给她安全感之后,女人原本有些焦躁的心瞬间被安抚。
像是一汪清泉淌过,叮叮咚咚,此时内心的褶皱被抚平。
愉悦从心脏溢出,蔓延到眉眼。
她的眼角垂落,亲自挑了一块地皮,让张秘书联系人去拍下,随后点开和尤泠的对话框。
她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敲着,给尤泠发消息。
【柏宜青:很乖。】
【柏宜青:转账52000】
【柏宜青:转账131400】
等了两分钟,尤泠没有回答,大概是睡着了。
柏宜青没想打扰她休息,将手机放到一边,吃了片安眠药也睡了-
尤泠晚上做了好几个朦胧的梦,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身体累得不行,也不想睡了。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她去洗漱锻炼。
柏宜青今天起得也很早,在她锻炼的时候,柏宜青在一边做瑜伽,一边看视频。
尤泠偷偷看了她几眼,发现她的眼下带了些许青黑。
心里不自觉涌上了几分担心。
昨天没睡好吗?
她刚想问,那边柏宜青淡淡开口:“专心一点,小心受伤。”
尤泠抿了抿唇,最终将跑步机关上。
她走到柏宜青的面前,蹲下身看着她,问:“昨天没有睡好吗?”
柏宜青揉了揉额角,也没有遮掩什么。
“嗯。”
吃了安眠药之后,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她睡得很浅,一晚上醒了三四次。
以至于五点多醒来的时候,就没有再睡了。
柏宜青不想委屈自己,抬眼看向尤泠,直白道:
“尤泠,搬下来吧,以后都和我睡。”
“没有你在身边,我睡不着。”
说这话的时候,女人的语气仍旧清冷。
只是落在尤泠的耳边,比起命令来说,更像是撒娇。
尤泠心软软。
她在心里暗戳戳地想——她老婆怎么这么可爱啊?
更何况,能一直和柏宜青一起睡的话,她求之不得。
虽然柏宜青不喜欢她,可她需要她。
没她的时候会睡不着,这话听着和表白又有什么两样。
她看着柏宜青的脸,欣然应下。
“好啊。”
答应之后,她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只是视线往下挪,落在了瑜伽垫上。
青年开口道:“姐姐,没有你在身边,我也觉得有些睡不着。”
沉寂。
健身房里变得寂静。
只有柏宜青耳机里的声音嗡嗡响起。
明明里面的新闻主播在说话,柏宜青却不再能听清内容。
她能对尤泠说出刚才那两句话,也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
提前想过了任何一种尤泠可能会给出的回答。
被答应是在意料之中。
可尤泠随后说出的那句话却是在意料之外。
尤泠到底知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含义?
被依赖和被需要,到底是出于习惯还是出于爱?
柏宜青不知道准确的答案。
唯一能够感受到的是如雷的心跳。
尤泠应该喜欢她的吧?
毕竟在小时候,她还说过要嫁给自己。
现在两人真的结婚了,也算是实现了她小时候的愿望。
尤泠还记得小时候说过的这句话吗?
柏宜青深深地看了尤泠一眼,想着待会儿还要回老宅,最终什么都没问。
回来再问吧。
她伸手揉了揉尤泠的软发。
“那就搬下来吧。”
她们都需要对方。
真好。
饭后,柏宜青开车带尤泠回老宅。
坐在副驾驶上,尤泠这才想起来看一眼手机。
一点开微信,她就在置顶看到了柏宜青的头像后多出来的红点。
是昨天接近十二点发的消息。
她点进去一看,看清了内容之后眼睛倏然弯起。
没有急着收款,她去看了眼朋友圈的消息提示,最终在众多的点赞头像里找到了自己最想看到的那个头像。
柏宜青看到了她发的朋友圈了。
不仅没有责怪她,还夸她乖。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柏宜青正在开车,她真的很想抱她。
不抱也可以,哪怕是牵手、说话都行。
她勉强将有些澎湃的情绪按捺住,回到两人的对话框,将转账记录截图。
之前柏宜青让她注册的微博她已经注册好了,退出去后,对着那张截图,将重要的信息抹去,尤泠认真编辑了一条博文发了出去。
在中途等绿灯的时候,尤泠总算是能说话了。
她看着柏宜青的双眼亮晶晶:“姐姐,你看到我发的朋友圈了。”
柏宜青看着前方路况,轻应一声。
尤泠唇角翘高,却还是故作矜持:
“那你不会生气吗?”
柏宜青瞥了她一眼,看清她唇角的笑意,在心里暗道她可爱。
也没忍住被她传染了笑意,她弯起眼睛,温声回答:“不会。”
在尤泠继续盘问前,看着即将转绿的红灯,柏宜青冷酷开口:
“不许说话了,我要开车。”
为了柏宜青和自己的安全,尤泠还是闭上了嘴,但看着那么简单的几条聊天记录,还是有些开心。
她唇角翘起,几分钟过后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状态有些傻。
竭力将唇角压平,她收了柏宜青的转账。
最后很正经地给柏宜青发了句“谢谢”。
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很轻地叮了一声。
柏宜青开车又快又稳,很快就到了老宅。
老宅是在江城的另外一处别墅区,这里的别墅价格高达上亿,进到区内,处处都能够感受到奢靡的气息。
要不是有柏宜青在自己身边,尤泠觉得就凭自己身上的穷酸气,保安看到她都得把她赶出去。
迈巴赫缓缓驶进了一栋五层别墅,看着前院里繁茂植株,尤泠开始紧张。
柏宜青将车停下,下车后见尤泠还坐在副驾驶,有些无奈地转到另一边给她打开车门。
“到家了宝贝,你快下车,帮忙提点东西。”
她今天来的突然,也就在早上想起来的时候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也不知道柏瑾和盛光远看到了没。
两人买的东西多,估计要四五个人才能提下。
尤泠看了眼柏宜青柔嫩的皮肤和细胳膊细腿,默默开口:
“姐姐,我多提几趟吧,你先去开门。”
柏宜青想着也是,拿了点轻便的,剩下的让尤泠先拿一部分。
尤泠拎着大包小包,往别墅门口走。
门是开着的,柏宜青没等她就提前进去了。
看着大开的门,尤泠心里越来越紧张。
也不知道柏宜青父母在不在家。
她咽了口口水,站在原地勉强冷静了一会儿,这才继续往门口走。
刚进门,尤泠想着换鞋,没注意玄关处,正低头看有没有,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穿黄色那双。”
尤泠身体一顿,下意识往声源处看去。
对上了和柏宜青相似的一双桃花眼。
中年女人站在一边,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尤泠莫名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审视。
她张唇,喉咙却像是被卡住了,一时半会都说不出话。
过了几秒,她的脸颊发红,有些羞愧:“阿姨好。”
死嘴,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说不出话了。
柏瑾看着她,眉头一皱,正想要说点什么。
却被她叫去给盛光远打下手的柏宜青打断。
柏宜青的手上还带着点水珠,对尤泠招了招手,语气亲昵道:
“怎么还叫阿姨,宝贝是不是忘了要叫妈妈?”
“宝宝换好鞋快进来,桌上有吃的。”
她让佣人把带来的礼物都拎进去后,看着尤泠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
视线落在柏瑾的脸上,柏宜青的眼神没什么情绪,看着冷淡。
“妈,你别为难她。”
柏瑾险些气笑:“我和她说什么了?”
“柏心心,有了老婆忘了娘是吧。”
第34章
柏宜青同她对视,蓝眸澄澈,似乎一眼就能将柏瑾内心的想法看穿。
她没有拆穿,只是轻声道:“您没有这个想法就好。”
说完,她抽了张纸将手上的水珠擦干,一边向尤泠走去。
柏瑾看着柏宜青留给自己冷冰冰的背影,眉头一蹙,带了几分懊恼。
她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柏董在和自己女儿相处的时候也有几分无措。
尤泠不知道刚才母女之间说了什么,看着柏宜青在自己身边坐下,同她咬耳朵,主动报备:
“刚才妈妈没和我说什么的。”
她担心柏宜青误会柏瑾。
更何况,柏瑾确实也没和她说什么,只是面色看起来有些冰冷、不近人情。
柏宜青眼神温和地看着她,轻轻应了一声。
“宝宝要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
无论是谁的想法都不重要。
她的想法才最重要。
尤泠点头,将桌上的橘子剥开,尝了一瓣后确定是甜的,这才递给了柏宜青。
“姐姐吃一点水果。”
柏瑾从客厅路过,回了房间里。
尤泠抬头看了眼,有些紧张地问柏宜青:“妈妈是不是不太想看到我?”
柏宜青掀起眼皮看了眼被关上的房门,很快收回视线。
她淡淡开口:“不是,她一直都这样的,她有她的事要忙,你别多想。”
尤泠半信半疑,给柏宜青又剥了个橘子。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女人的眼神里带了几分笑意。
青年开口叫:“心心。”
“……嗯?”
听到自己的小名,柏宜青下意识应下。
等到反应过来,她才轻睨了尤泠一眼。
女人语气不咸不淡地训斥:“没大没小。”
尤泠还要接着叫:“心心,这个名字好可爱,是姐姐的小名吗?”
“我不是故意要听你们说话的,只是刚才没走远所以听到了一句。”
柏宜青从小就正经,羞耻心很高,只允许父母在家叫自己的小名。
除了父母之外,第一个知道她小名的人也是面前的小混蛋,不过是十几年前的小小混蛋。
那时候尤泠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小小萝卜头,总是喜欢没大没小叫着比她大六岁的柏宜青的小名。
怎么说都不听,不是叫心心就是奶声奶气地叫老婆。
想到了尤泠幼时的可爱模样,柏宜青蓦然弯唇轻笑了一声,唇角翘起。
小尤泠是真的很可爱。
看在小尤泠的面子上,柏宜青没打算再和现在的尤泠计较。
尤泠没有得到女人的回答,反而听见了女人莫名其妙笑了一声。
虽然笑得很好看,让她眼睛都花了几秒,但尤泠还是不太满意。
她抱着柏宜青的手轻晃,声音拉长,“姐姐姐姐,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说着话,青年的脸颊都贴在了柏宜青的手臂上,仰头看着她。
柏宜青被晃得有些晕,伸出手按住了尤泠的头顶,勉强将人从自己身上剥开。
她回答:“是我的小名,不过只有家里的长辈和熟悉的朋友偶尔会叫。”
尤泠弯了弯唇:“心心。”
“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柏宜青将自己还被她抱着的手抽了出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选择了反问:“如果我不让你叫呢?”
尤泠扁了扁嘴:“可我们都结婚了,姐姐,我也是你的家人。”
“为什么我不能叫?”
她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悄悄将家人两个字换成爱人。
她们是妻妻,所以应该是爱人才对。
爱人是可以叫妻子小名的,尤泠暗暗点头。
柏宜青将最后一瓣橘子塞进了尤泠的嘴里,看着人的嘴被塞进去的橘子堵住之后,她有些好笑地询问:
“所以,我同不同意有用吗?真的不同意的话,不知道哪个小混蛋又要跟我闹。”
轻飘飘看了尤泠一眼,柏宜青问:“尤泠,如果我不答应的话,你不会在我爸妈家哭鼻子给我看吧。”
尤泠将橘子咽下去,她听着柏宜青的话,耳尖微微发红,低声咕哝道:
“才不会,我没有那么幼稚。”
说完之后,青年顿了顿,没再看着柏宜青,眼神有些飘忽,转而看向落地窗前的鹦鹉笼子。
她小声道:“要哭也是躲进姐姐的房间里偷偷哭才对。”
这样才方便柏宜青哄她呀。
柏宜青一时不察,被她的话逗笑。
正在喝水呢,险些呛到。
女人评价:“还挺有骨气。”
知道要躲着人哭。
见尤泠的目光落在鹦鹉笼子上,她站起身:“想看看鹦鹉?跟我过来。”
说着,她走到了落地窗前,将鹦鹉笼子打开。
黄绿色的鹦鹉瞬间从笼子里飞了出来,跟个姑奶奶似的站在了笼子前的木桩上面。
鹦鹉的声音清脆:“心心!心心!”
叫小名的又多了一个,柏宜青想要扶额。
都忘了这家伙还会说话了。
尤泠站在她的身边,看向鹦鹉的眼神有些惊奇。
她平时不怎么接触这些飞行动物。
她刚想要问柏宜青这只鹦鹉的名字,鹦鹉忽然飞到了她的头上,爪子抓住她的头发,语气激动:
“尤尤!”
“尤尤!”
听了这个称呼,原本还笑着的尤泠唇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尤尤?是在叫柏宜青的朋友吗?
柏宜青还带她的朋友来过家里?看来那人在柏宜青心里的位置真的不轻。
而且还被这鹦鹉记住了,看来那尤尤被带回家的次数还不少。
柏宜青没察觉出尤泠的异常,看着青年头上高高昂首的鹦鹉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
她拿出手机,给一人一鸟拍了张合照。
鹦鹉见着她的动作说话说得更欢了。
“心心!”
“尤尤!”
柏宜青怕它把尤泠抓疼了,这才踮脚轻轻抚了抚鹦鹉的羽毛:
“小绿,下来。”
鹦鹉用头顶蹭了蹭柏宜青的指尖,鸟喙轻啄她的指尖,很快松开了抓着尤泠头发的爪子,跳回笼子上。
柏宜青给它奖励了一颗浆果。
她看向尤泠的眼里带了几分轻松笑意,解释道:
“这是黄冠亚马逊鹦鹉,叫小绿,很聪明的,家里从我十岁的时候开始养的。”
尤泠掩饰住内心的失落,点了点头,故作好奇道:“那它现在不是都已经十六岁了?”
柏宜青看了眼认真啄食的鹦鹉,点了点头。
青年状似不经意地问:“那它应该会说很多话吧?”
柏宜青还没有回答呢,浆果被小绿吞了下去,它又叽叽喳喳开口:
“想你了!”
“想你了!”
“尤尤!”
这下僵住的人不只是尤泠了。
柏宜青的面色也凝滞一瞬。
她一时间有些后悔要将这多嘴又爱学舌的小鸡给放出来,默默将笼子打开,让它回去。
等到关上了笼子后,鹦鹉安静了些,只是咕咕几声。
柏宜青有些欲盖弥彰地解释:“它大概是跟着我爸看家庭伦理剧看多了,总喜欢乱学。”
尤泠也胡乱点了点头,跟着柏宜青回到沙发上坐着。
青年的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思绪却有些乱七八糟的。
她知道她应该相信柏宜青的解释的。
毕竟鹦鹉只是动物,不知道不同的语言到底代表着什么,自然是有可能从电视里学到一些词汇。
再去多想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
但是将鹦鹉所说的两句话联系起来,却让尤泠不得不多想。
小绿想要表达的是柏宜青想尤尤了吗?
柏宜青喜欢一个人,原来是会对着鹦鹉悄悄诉说自己的心意的吗?
到底是谁那么好命能被柏宜青喜欢,尤泠好羡慕。
不只是羡慕了。
她好嫉妒。
恨不得取而代之。
为什么柏宜青喜欢的人不能是她。
为什么柏宜青暗恋的人不能是她。
为什么柏宜青想着的人不能是她。
如果跪着求柏宜青爱她疼她的话,柏宜青会施舍她一点爱吗?
尤泠不想要什么脸面,她只想要得到柏宜青的喜欢和爱。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足够了。
可喜欢和爱能求来的话,对柏宜青虔诚的信徒如过江之鲫,她又怎么能从中脱颖而出呢?
尤泠忽然变得很难过。
无色无味的空气变成了刺鼻的灰色。
她很想要柏宜青抱抱。
掐着手心维持着唇角的弧度,她抬起头想要向柏宜青讨一个抱。
忽然,一楼的房门被打开。
柏瑾从房间里走出来,看了眼在沙发上挨在一起坐着的两人有些不顺眼。
她打发尤泠:“尤泠是么?你去厨房里帮你叔叔打下手,今天要做的菜有些多。”
尤泠刚冒出来的勇气瞬间褪去,她站起身,对柏瑾点了点头,往厨房走。
柏宜青盯了尤泠一会儿,等柏瑾在对面坐下,她才收回视线。
见状,柏瑾嗤笑一声:
“就这么分不开?不会上班还要带着个拖油瓶吧?”
她双手环胸,看着柏宜青,语气是和柏宜青如出一辙的冷漠。
“你看上的就是这么一个人?我没从她的身上看出来什么优点。”
“家世、学识、性格,哪里和你相匹配,就一张脸长得好看些,柏宜青,她到底哪里好,值得你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柏瑾从来没有想过,她循规蹈矩十几年,一向都引以为傲的女儿会突然告诉她,她喜欢女人,甚至还和女人结婚了。
柏家的继承人喜欢女人,消息传出去,不知道被多少人议论。
她并没有从尤泠的身上看到什么优点。
也不觉得尤泠和柏宜青一起会长久。
差距太大的爱侣总会变成怨侣,尤泠和柏宜青之间本就相隔天堑。
到时候柏宜青和尤泠分开,又该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柏宜青看着柏瑾,轻声道:“她的优点我知道,你没发现只是因为你一直带着有色眼镜看她,妈妈,你对她有意见。”
柏瑾险些气笑:“她把我女儿掰弯,难道我不能对她有意见?”
“那你们以后的孩子该怎么弄?谁生?柏氏以后交给谁继承?”
柏宜青的语气仍旧平淡,心里还在想着刚才尤泠身上透出来的异常。
她回答:“我们也就小时候见过面,那时候我又不喜欢她,只是长大以后才对她起了心思,我的性取向和她没有关系。”
“简而言之,我大概天生就是弯的。”
“孩子我们都不会生,你要是想的话,现在和爸再生一个也不迟,或者去福利院领养一个。”
同性恋、不要孩子,为爱顶撞父母。
一项又一项都触及到柏瑾的雷区。
她站起身,手高高扬起,胸口起伏。
巴掌即将扇在柏宜青的脸上。
柏宜青仰头看着她,没有闪躲,等着她的巴掌落下,那双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面不带什么情绪。
见柏瑾迟迟没有打下来,她忽然喟叹道:“妈妈,这是你第二次想打我,看来你真的很不希望我和尤泠在一起。”
柏瑾收回手,深呼吸几次之后,扯了扯唇,冷眼看她。
“难道我该希望你们在一起吗?”
柏宜青弯了弯唇,语气没有最开始的冷淡,话柔了些,很难得在提及到尤泠的话题还愿意好好和柏瑾说话。
她应了一声:“嗯,妈妈,你应该这么希望的。”
她指了指自己:“您女儿是个没什么心又冷漠的人,只有尤泠能让我的心变得鲜活起来,让我的心脏重新跳动。”
“妈妈,你知道吗?小时候每次你把我关在家里,她不给我吃饭的时候,都是尤泠来敲我们家的门。”
“她把我带出去,给我她舍不得吃的零食,让我不至于饿死。”
说到最后,柏宜青的眼睛有些湿润。
她看着桌上放着的圆滚滚的橘子,声音放到很轻:“妈妈,没有她,或许我就死了。”
“你就没有女儿了。”
柏宜青幼时很少能见到柏瑾和盛光远,柏氏发展得欣欣向荣,两个人作为创始人,事业心都强,在公司里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从五岁之后,柏宜青就交给了保姆照顾。
最开始是雇佣的专业保姆,对柏宜青还算好。
在柏宜青九岁的时候,照顾她的保姆被换掉。
新保姆是盛光远的远房亲戚,又是个年轻有学识的女人,家里也有个小孩,所以夫妻俩对她很放心。
只是那女人在照顾柏宜青两个月之后,发现夫妻两人不怎么着家,平时也就口头上过问一下柏宜青的境况,根本不怎么在意这个女儿后,便不再对她上心。
小时候柏宜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让她那么厌恶,从某一天开始,对她很好的阿姨开始对她非打即骂,经常把她关在黑乎乎的杂物间里,一天也不怎么给她饭吃。
那时候柏家刚搬到了华亭别墅区,尤家恰好就在柏家的不远处。
尤泠从小就喜欢长得漂亮的人,虽然只见过柏宜青一两面,但却很喜欢找她玩。
一天要去柏家敲四五次门。
虽然会被保姆拒绝几次,但当时尤家发展得如日中天,保姆也不敢得罪她,只能掐着柏宜青的手臂,让她不许跟尤泠乱说,这才让她跟着尤泠出门。
柏宜青从小的性格就软,被保姆虐待之后,变得寡言了些。
跟在尤泠身边都不怎么说话。
但她很喜欢尤泠,因为在尤泠身边不会挨打,也能吃上一点尤泠给她分的零食。
后来,保姆虐待她的事东窗事发,柏瑾和盛光远看着柏宜青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后,和检测出来极度营养不良的报告后,将保姆告上法庭。
从此,盛光远辞职,在家专心照顾妻女,柏瑾也不再一心忙于工作。
他们一直因为这件事愧对柏宜青。
柏宜青知道他们内心有愧,也从不去主动戳他们的伤口。
可她不想柏瑾对尤泠说什么难听的话。
尤泠是她的爱人,她理应护着。
听着她的话,柏瑾的眼眶倏然红了。
柏宜青只是看了一眼,并不知道自己的话能不能让她的态度改变。
但是当下的环境有些压抑,她没有心力开口安慰,也不太想在客厅继续待下去,站起身对柏瑾开口:
“我看看厨房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尤泠此时正在厨房里硬着头皮在和盛光远找话题。
她原本就没怎么学过做菜,只能将需要的佐料切好。
成品还有点……一言难尽。
盛光远随意同她说着话,尤泠绞尽脑汁地想着尽可能合适的回答。
但没多久,厨房里还是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锅里的翻炒声和切菜声。
她嗅到了一点柏宜青身上的冷香,手上的刀停下,若有所感地扭头,就看到了刚走进厨房里的柏宜青。
女人的眼角微红,眼睛里还带了些朦胧的雾气。
看着她这模样,尤泠瞬间慌了。
她将刀放下,洗了把手,对盛光远开口道:
“叔叔,我想和心心说几句话,待会儿再来给您帮忙。”
说着,她在衣服上擦干水渍,推着柏宜青出厨房。
两人站在走廊的尽头,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尤泠看着柏宜青眼尾的红,心脏发紧。
涩得不像话。
她张了张嘴,声音放得很轻,生怕让柏宜青受惊。
“姐姐,怎么了?”
柏宜青摇了摇头。
她此时也顾不上两人所处的位置会不会被柏瑾看到,或是被从厨房出来的盛光远撞见。
她抱住了尤泠,声音很低:
“渴肤症发作了,让我抱一下。”
“……撒谎。”
尤泠将她回抱住,把看着脆弱得瓷器似的柏宜青抱紧。
柏宜青渴肤症发作根本不是现在的状态,身上不会被灰沉沉的负面情绪包裹。
她分明是难过了,伤心了。
尤泠想着她微红的眼尾,轻声道:“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手下的肩头很轻地颤动,尤泠忽然改了主意。
如果虔诚地许愿真的能有效果的话,她不想让柏宜青喜欢她了。
她想要柏宜青一辈子都开心。
不要再难过了,柏宜青。
柏宜青没有回答她,尤泠只能感受到她肩头的布料被眼泪打湿。
一滴一滴的热泪,像是炙热的碳火,烙在了她的肩头,心间。
怎么柏宜青难过,她也能感受到痛彻心扉的疼呢?
尤泠很无措,眼眶发热。
她学着女人平时哄自己的语气在柏宜青的耳边轻轻地哄:
“姐姐不哭了好不好?”
“是不是和阿姨吵架了?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去。”
说着,她往后退了一步,用手背轻轻擦过柏宜青湿红的眼尾。
柏宜青从来没有在床下哭过,以前尤泠还没心没肺地好奇过她掉眼泪会是什么样子。
她的难过像是她的人一样淡。
只有很轻的眼泪,连哽咽都被咽下去,只能听见几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大部分时候,只有让人心疼的缄默。
当下亲眼见到了,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再也不想看柏宜青掉眼泪了,再也不想。
青年捏着柏宜青的肩头,很认真地问她:
“我带你回家,好吗?”
回她们的家。
不会让柏宜青难过的家。
柏宜青抬起眼睛,透过眸中氤氲的水雾,描绘出尤泠认真的脸。
她踮脚,在尤泠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女人的声音逐渐冷静下来。
“没事,不回去,还要吃午饭呢。”
尤泠没有反驳,只是去抽了两张纸,替她细细将眼泪擦干,又去卫生间里打湿洗脸巾,将她的泪痕一一擦拭干净。
在封闭的卫生间里,她轻声开口:“姐姐,不要难过,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说的。”
柏宜青的眼睑还有些红。
她弯弯眼,“知道了。”
或许,对尤泠的感情她应该知道的。
虽然才结婚几天,尤泠对她不像是没有感情的模样,更何况,两人勉强还能称得上青梅,感情从小就培养起来的。
她们小时候相处了三年。
尤泠现在把她看做是姐姐还是老婆?
她用吹风机将尤泠肩头的布料吹干,虽然在吹干后看着有些皱,但也不大能看出什么。
两人出了卫生间没多久,盛光远一桌子菜准备的也差不多了。
他做的也不多,大部分还是家里的厨师在另一栋别墅里准备好的。
尤泠很有眼力见地帮忙摆碗筷、盛饭。
她最后在柏宜青的身边落座。
柏瑾看了眼柏宜青微红的眼,饭前递给尤泠一个红包。
“尤泠,这是你的改口红包,既然结婚了,你们俩就好好过。”
盛光远见状,也笑眯眯地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她。
“对啊,尤泠,好好照顾心心,就是记得以后叫我爸,可别叫叔叔了。”
尤泠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红包,她看了柏宜青一眼,笑着道:
“谢谢爸妈,我会好好照顾心心的。”
盛光远给她倒了一杯酒,见柏瑾的态度,原本准备刁难尤泠的心思也淡了。
他笑呵呵道:“来陪爸喝点酒,你妈和你老婆都不愿意和我喝酒。”
尤泠看了眼不知道多少度的白酒,有些头皮发麻。
她刚想接过,柏宜青的动作却比她快。
“爸,她不会喝酒,我和你喝两杯。”
说着,她轻抿一口。
柏瑾不咸不淡看了盛光远一眼。
盛光远讪讪道:“一杯就行,不会喝酒的话小尤喝点饮料。”
尤泠给柏宜青盛汤夹菜,让她垫垫肚子再喝酒。
盛光远和柏瑾想给谁面的时候还真不会让话掉下来,聊了几句话后,尤泠微微放松下来。
她一边回答两人的话,一边给柏宜青夹菜,时不时低头吃口饭。
看着倒是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柏瑾想,不过小时候是不是更活泼些?
看了眼脸颊微微泛红的柏宜青,柏瑾随口问道:
“你现在居然不会喝酒,小时候我记得你可想喝酒了,每天都闹着让你妈给你尝一口,还撺掇心心拿家里的酒给你尝尝。”
闻言,尤泠一顿。
她眼睛微微睁圆,声音因为惊讶不自觉提高了些。
“我小时候还和姐姐认识?!”
这话一出,别墅里零碎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桌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尤泠的身上。
柏宜青的心跳停滞。
第35章
柏宜青从没想过,尤泠会将小时候记忆忘记。
她没做过这样的设想。
两人相处了两年,在两年的时间里,发生在她们之间的一件件事情,再小再平常都被柏宜青珍藏在回忆中。
她不是放不下过去的人,只是那些都是她无法割舍的回忆,年幼时和尤泠之间的相处经历很宝贵。
她经常会给尤泠留给她的Q、Q号发消息。
即使尤泠从来没有回过。
但柏宜青就是靠着她们之间点点滴滴的回忆,撑过每一段难熬的时光。
借着那些回忆坚定自己对尤泠的感情,她不去在意别人的目光,坦然将自己的性取向袒露在人前。
只是想着,如果她和尤泠能有未来的话,两人能够大方地站在人前。
她甚至在和尤泠结婚之前,都还在为了让父母能接受她未来的同性恋人而努力。
被柏瑾他们禁止私下打探尤泠、和尤泠见面,柏宜青也毫无怨言。
只是偶尔会想尤泠。
在见到将日子过得乱七八糟、活得麻木生硬的尤泠时,她第一反应是觉得陌生。
想要将她从当前的泥泞中拉出来。
柏宜青在见她之前,想的就是要和尤泠结婚。
时隔多年在此见尤泠一面后,她的想法更加坚定。
她要和尤泠结婚。
她要让尤泠在她的照顾下变好,不用变回小时候的尤泠那样,但至少应该活成尤泠想要的模样。
这个决定也并非没有藏着私心,和她领在国内不受认可的结婚证本来就存在私心。
但是这一切都是在柏宜青认为尤泠还记得小时候的记忆的前提下。
想要让她做她老婆,是尤泠小时候就说出的誓言。
柏宜青做的一切不过是让小尤泠的愿望成真而已。
但是现在尤泠却说,不记得她小时候和柏宜青见过。
尤泠把她都忘了吗?
柏宜青将手里的筷子捏紧,指腹抵到泛白。
安静的氛围在客厅里蔓延开,几秒过后,女人抬眼看向尤泠,一字一句询问道:
“我们小时候见过,你一点也记不住了吗?”
尤泠被柏宜青看着,莫名从女人澈蓝的眼眸里读出了翻涌的情绪,她眼底的那抹沉郁化不开。
青年的心有些慌,没有立马回答柏宜青的话,而是开始极力回想。
她小时候的回忆很乱,唯一美好的记忆停留在母亲还在的时间。
叶芸会经常带她去各种兴趣班,陪她一起画画,给她做各种吃的。
小时候的尤泠性格活泼,和很多小孩都是朋友,在回忆起众多的人名时,却没有一个女孩叫“柏宜青”、“柏心心”。
尤泠仓皇询问:“姐姐,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是不是只见过几面?”
柏宜青听她的话,抿住了唇,没再继续看着青年。
她看着面前的瓷碗,长睫垂下,将眸中的失望尽数遮掩。
尤泠真的不记得她了。
一点也不记得。
原来她一直珍藏的记忆,根本无法占据尤泠的任何回忆。
柏宜青勾了勾唇角,笑得有些惨淡。
她低声道:“不记得就算了,也没几次,这些都不重要。”
说着,她将筷子放在桌上,对柏瑾和盛光远道:
“爸妈,我吃完了,昨天还堆了点工作,我去书房看看。”
说着,她没再看尤泠一眼,站起身上二楼。
独留尤泠一个人无措地坐在原位,她看着柏宜青离开的显得有些落寞寂寥的单薄背影,想要站起身跟着她,但桌上又有另外两个长辈。
她忍住胸口的酸胀,看着对面的夫妻俩,小心翼翼询问:
“爸妈,我是什么时候和心心见过?”
柏瑾和盛光远对视一眼,自然也感受到了柏宜青的不对劲。
但是女儿都不想回答的问题,他们自然不能代替柏宜青回答。
他们也确实没有想到,当初对柏宜青那么黏糊的尤泠竟然能将小时候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
盛光远接收到柏瑾的眼神示意,清了清嗓子:“咳,小尤,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
在他们面前,尤泠摇头。
“我不记得了,没有一点印象。”
说着这话,她想到才听到柏宜青小名的熟悉感。
难过说觉得心心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原来是两人小时候就见过啊。
她怎么一点也记不住呢?
尤泠抿唇,此时内心早就乱的不成样子。
看着碗里的饭菜她也完全没有了食欲,只希望柏瑾和盛光远能告诉她。
但盛光远只是含糊给了个回答:“你们俩小孩的事,我们以前都不怎么掺和的,你要是真想知道,去问心心。”
这话让尤泠的心情越发沉重,她对着盛光远他们,勉强挤出一个笑。
很想上楼去问柏宜青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她说要工作,自己也不能贸然去打扰。
而且柏瑾和盛光远还没吃完,她只能继续陪坐。
等到柏瑾和盛光远吃完之后,她找了个借口,才在他们的指引下上了楼。
柏宜青在柏家的卧室也是在二楼,二楼几乎都是她的地盘,被书房、游戏间、琴房、卧室,衣帽间占满。
尤泠以为柏宜青还在书房,没有去打扰,打开了卧室的门。
门被拉开,发出轻微的响动。
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盯着地面,关上门后,抬起眼才发现,柏宜青也在房间里。
女人的身体湿漉漉的,全身上下不着寸缕。
黑发也湿润,一根一根黏在一起,水珠划过身体,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雪白的身体泛着粉,连带着脸颊也被热气蒸出了粉意,眼角湿润,漫开一片桃红。
像是刚哭过的模样。
尤泠的手往后,立刻将房门紧锁。
她讷讷:“姐姐,你忙完了吗?”
“嗯。”柏宜青用有些沙哑的声音应了一声。
她抬手,当着尤泠的面用手上的毛巾裹住湿润的发尾,干燥的毛巾很快被打湿。
女人垂着眼,眼睫也是湿润的,面色很淡,即使是赤身裸/体也让人生不出任何加旖旎的心思。
柏宜青很少会主动在自己面前袒露身体,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床上意乱情迷,才会允许她穿着整齐地将她压在身下。
但凡女人意识清醒的时候,都会要求尤泠将身上的衣服脱下。
而今天,很罕见的,柏宜青在尤泠面前主动展露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体很漂亮,浓纤合度,尤泠一直都很喜欢,爱不释手,喜欢到迷恋的程度。
可是当下,尤泠却只感受到了从柏宜青身上传出来很淡的苦涩。
柏宜青心情不好。
她自然也生不出任何想法。
尤泠上前几步对柏宜青道:“姐姐,我帮你把头发擦干,房间里有吹……”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柏宜青打断。
女人看着她,顺手将毛巾搭在一边的椅子上,红唇轻启:
“尤泠,干_我。”
尤泠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柏宜青的眼睛微微圆睁。
她喉头上下滚动,反应过来后立即拒绝:“不行。”
现在柏宜青的情绪明显不对,她又不是畜生,怎么可能对她下得了手。
在尤泠看来,做/爱这件事必须是发生在你情我愿、两人都顺心的前提下。
“姐姐,你是为什么不开心,因为我吗?”
“你跟我说说我们小时候的事好不好,都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忘记的。”
柏宜青听着落在耳畔的话,勾了勾唇。
这怎么能算是尤泠的错呢,只不过她太过自作多情了。
她理所当然地尤泠记得两人年幼的相处,凭借小时候的记忆,怎么也会对她生出几分喜欢来。
但现在一看,当初的尤泠也不过五六岁,正是忘事的年纪,记不住她也正常,她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会说哄尤泠开心的话,甚至还喜欢管东管西。
尤泠嘴上没说过讨厌,她也就真的以为尤泠不讨厌她了。
就连,柏宜青觉得尤泠对自己表现的喜欢也是虚构。
也对,两人长大后第一次正面碰上到现在,也就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一个月不到的相处能生出什么喜欢和爱呢?
都是幻想,都是柏宜青在多想。
柏宜青是做好了慢慢和尤泠培养感情的准备的,可是没有两人小时候的相处作为感情基础,尤泠到底要怎么才会喜欢上她呢?
就算是喜欢,她对自己的喜欢又能有多深呢?
柏宜青二十八岁了,有十多年都在对尤泠的想念中度过,她想象不到没有尤泠的生活。
可尤泠没心没肺活到二十二岁,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忘得一干二净。
那她对自己即使有一点浅淡的喜欢,又能维持多久呢?
柏宜青给不出答案,她的心空了一块,简单的呼吸牵扯都生疼。
她迫切地想要被尤泠侵占。
拥抱、肌肤相贴,用身体将她缠住、裹紧。
她亟需证明尤泠的存在。
不爱她也好,在她的身边就好。
可就这么一点要求也被拒绝。
女人看着,眼底生出些许泪意,哽咽问:“不做吗?”
尤泠蹙眉摇头,想要上前将她抱住,但想到还没换衣服,在距离柏宜青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下。
柏宜青垂眸,绕过堵在面前的尤泠,从另一边上了床。
身上的水珠将淡紫色的床单都打湿,她靠在软包的床头,微微张开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屋内的空调开得太低,女人的身体发颤,低下了头,湿发将扫过脸颊,垂落在身前,遮挡住春光。
她咬住唇,自己伸出手,毫无章法地落下。
不过一会儿,唇瓣就被揉红,有些破皮充血的状态。
压抑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尤泠的身上,看着柏宜青此时的动作,她彻底忍受不了,上前几步跪在床上将女人细瘦的手腕按住。
青年的胸口上下起伏,看着柏宜青的眼神难得带了几分冷厉。
她的音调提高,冷声问:“柏宜青,你干什么!”
柏宜青抬眼看着她,面色因为疼有些苍白,刚才脸颊带着的红晕都散去。
她看着尤泠,弯了弯眼睛,是挑衅似的弧度。
“尤泠,你不想和我做,还不允许我自己满足自己?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尤泠听了这话,胸口起伏的弧度越来越大,她扣住了柏宜青的后脑将唇覆了上去,堵住那张嘴。
抓着柏宜青手腕的手越发用力,她接吻没有闭眼,柏宜青也没有。
两人对视之下,尤泠看清她的眼底的泪意,放开她的手,长驱直入撬开女人的唇齿,落下攻势凶猛的深吻。
柏宜青也生疏地回吻,或者说是回咬。
此时被按着接吻的女人像是一只彻底炸了毛的猫,伸出了尖牙利爪,尖齿磕着尤泠的唇舌,将青年的唇瓣磕出几道口子,就连舌头也咬了一口,血腥气在两人的唇齿间漫开。
女人的手臂够住尤泠的后背,抓挠尤泠的后背,隔着衣服都在背上落下一条一条红痕。
不是不疼,但尤泠有些无暇顾及。
一个撕扯意味的吻结束之后,尤泠也大概知道柏宜青一部分的异常到底来源于哪里。
她喝酒了,嘴里带着淡淡的酒气。
酒味和冰凉的薄荷味混合,是洗漱过后都压不住的酒气。
不知道喝了多少。
她下意识摸了摸后背,捏住柏宜青的手,看她的指甲。
这段时间她犯了懒,觉得柏宜青在身上留下痕迹也挺好的,便没有帮她剪指甲。
几天过去,指甲早就长长了,变得锐利,挠在背上都疼,更别说是落在更为柔软娇嫩的地方。
尤泠刚想要将她的手放开,手却先一步被柏宜青甩开。
女人看着她,唇瓣还染着尤泠蹭上去的血,面容看着更为昳丽。
她冷冷看着尤泠,开了口:
“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尤泠不可避免地被她冰冷的眼神和话语伤到了。
她的喉头哽了哽,但是低头看见柏宜青又想自己解决,失落和生气的情绪对冲,一时间脑子也有些不清晰。
她勾唇笑了笑,对柏宜青道:
“你不想看到我也要看。”
“我们是妻妻,我不仅能看你,还能亲你抱你*你。”
“心心,拿我当狗训呢?”
不想看见她,那到底还想看见谁?
说完之后,她没再看柏宜青到底是什么表情。
虎口卡着女人的腿,将她的腿分开,看着过度红艳的唇瓣,她内心的心疼不减,大概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明显的伤口,她张唇,亲了上去。
手进门之后还没洗。
柏宜青此时看着也不像是能让她清理的清醒状态。
好在尤泠刚才吃完饭在楼下漱了口。
她用唇齿将刚才受了疼的地方一一舔舐而过,像是动物在给受伤的伴侣细细舔舐过伤口。
柏宜青被她抬高腿,下意识想要蹬人,却踢了个空,她将手撑着的软绵绵的枕头钻进,嘴微微张开。
感受到腿间青年太过细致的舔舐安慰,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从鼻腔溢出好几声很轻的鼻音。
冰凉的发丝贴在背上,身前却炙热滚烫。
她第一次有了冰火两重天的感受,唇角溢出的低吟几乎止不住了,女人垂眼,咬住指尖,呼吸起伏毫无规律。
最起初被自己造成的疼意过去之后,是无尽的爽。
青年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的腿肉,相接近的地方传来更为灭顶的感受。
好热。
好重。
好痒。瘙心的痒。
柏宜青的脚踩在了尤泠的肩膀上,像只被埋肚子舔软了的猫。
大脑只剩下了一片空茫,还有很淡的后悔。
尤泠似乎真的很生气。
舔得很用力,抓着她的腿的手也很紧,让她丝毫没有能逃脱的机会。
她呜咽一声,“别……尤泠,尤泠……”
“不要……尤泠。”
尤泠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透过湿润的睫羽看向柏宜青。
女人此时面色不复刚才的苍白,面颊酡红,看着比刚才的模样要顺眼太多了。
青年勾了勾唇,唇角却没什么笑意。
她重复:“不要尤泠?”
柏宜青得以喘上一口气,即使身体被卡得有些不上不下的,但与刚才带更为可怕的快/感比起来,这样的程度更好接受。
她错了,她不想要尤泠干她。
她只想要尤泠亲她,抱她,这样,她才能有残余的清醒神智。
“嗯。”
她垂眸应声。
尤泠见她此时都不愿意看着自己,胸口起伏。
“那你要谁?”
柏宜青不说话了。
或许真的是被气疯了,尤泠的脑子竟然和平时一般清醒。
不想要她,那柏宜青到底是想要谁?
刚才让她干她、逼着她心疼的人难道不是柏宜青吗?现在她想不要又不要了。
哪有这么好的事。
尤泠忽然想通了。
两人的婚姻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只要她和柏宜青一天没有离婚,那什么尤尤幽幽都得一边去。
她的妻子求她,说想要,那尤泠更应该满足才是。
她再看了柏宜青一眼,也没有说话。
房间内变得很安静,没有了刚才的水渍声和低吟,只能听见隐约的呼吸声,和落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用刚才柏宜青擦过头发的毛巾擦了把脸,尤泠出了房间。
听见关门的声音,柏宜青用手臂遮住了眼睛,呼吸起伏越来越轻。
楼下只剩下盛光远一个人,尤泠自然和他打了声招呼:“爸,心心不小心磕到桌角了,冰箱里有食用冰块吗?”
盛光远给她指了指,有些担心:“严重吗,我去看看。”
尤泠笑了笑:“不严重,冰敷一下就好,我来照顾她吧。”
盛光远看着她拿了盒冰块,又在厨房里细致地洗干净了手,心想,尤泠还挺细致的。
爱干净。
洗干净手,尤泠拿一盒冰块上了楼。
冰盒冻得手心发凉,尤泠知道柏宜青贪凉,垂眼扫了眼冰块,唇角绷直。
将卧室的房门再度打开的时候,柏宜青正要下床。
尤泠关门上锁后,看着她低声问:“心心,你要去哪?”
柏宜青看着她,眼神扫过尤泠手里带着的冰块的时候,瞳孔骤缩,内心忽然有些不祥的预感。
她不知道冰块会被用来干什么,但是下意识的,看着尤泠弯弯的眉眼,就觉得不像是什么好事。
她有些怯,当着尤泠的面,将要落地的腿缩了回去。
甚至,更过分地蜷缩到了床角。
尤泠以为自己此时已经足够心平气和了,但面对此时的柏宜青,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疼。
柏宜青喝醉了想耍她还情有可原。
可她似乎怕她、要躲她,为什么。
尤泠温声道:“心心,你躲什么?”
柏宜青露出一双蓝眸,怯怯地看着尤泠。
她还是不说话,只是身体仍旧泛着红,很漂亮。
尤泠也没强求醉鬼给她回答,她晃了晃手里的冰盒,听着里面冰球晃动的声音,弯了弯唇。
她对柏宜青道:“姐姐是不是最喜欢吃冰淇淋了?我每天看冰箱里的冰棒,都会少一两根,但是吃太多生冷的不好。”
“……不过今天可以吃。”
她说着,将冰盒打开,捏住里面的一颗冰球,放进了嘴里。
透明的冰球甚至还能看清尤泠湿红的舌尖,不过一瞬,她很快合上了嘴,将冰盒盖上放在床头。
她靠近柏宜青,冰凉的唇瓣蹭过柏宜青的腿,激起了女人身体的颤栗。
将人拉开后,尤泠埋首。
吻在了她的唇瓣。
冰块被舌尖推出,抵在了女人的唇面。
太冰、太凉。
只是接触一秒,柏宜青就完全承受不住。
她仰着头,天鹅颈拉长,呼吸声瞬间乱了,泪珠掉出眼眶。
女人呜咽道:“别、尤泠、别这样。”
“好冰……呜……”
尤泠闻言,将冰块在她的唇瓣上滚了一圈,又用舌尖将融化些许的冰球勾进口中,用舌面舔她。
温凉的温度变得灼热,灼热又再度变成冰凉。
冰球融化的水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到底有什么不同。
不过是用完了一颗冰球,柏宜青就完全失了力气,瞳孔涣散,唇瓣微微张开。
完全地失了神。
看了眼床头孤零零放着的冰盒,尤泠想,真是浪费了剩下的其它冰球。
她抽出湿巾擦了擦手,将柏宜青抱住,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仍旧冰凉的指尖顺着她的脊骨一寸一寸往下摸。
最终落在了谷地。
指尖剥开,手腕微转,她抱住柏宜青,同还没有回神的人接吻。
带着凉意的唇很快被女人温热的口腔焐热,她已经失了力,就连再咬尤泠一口的心神都分不出来。
尤泠将人抱紧,心想,这样也好。
两人的身体贴得好近。
可心离得好远。
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喝醉、为什么要对她说那样的话。
她们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尤泠通通不知道。
也没人告诉她。
尤泠手心逐渐温热,看着下意识往她的怀里蹭的女人,她勉强挤出了笑容。
就这样吧,身体交缠、肌肤相贴,做床上情人。
起码她们靠近过。
比什么都没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