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明捷没有跟闫铮去吃米线。
他风风火火地拎着包提前半小时下班了，闫铮追出来告诉他：“记得换一身稳重的衣服！”
天气一冷，俱乐部就没什么人了。
闫铮看着司明捷小跑沿着山路下去，背影消失在拐角了才笑了一下。
司明捷回家洗了把脸，在洗手台上翻出一罐好像是两年前程露送的面霜，打开闻了闻还是香的，没臭，就往脸上抹一点儿。
他平时基本不护肤，皮肤还算给力，夏天不油冬天不干的。
司明捷的衣服很多，挑了件没什么设计的白衬衫。
这还是司明捷第一次穿衬衫把扣子扣到最顶，感觉很束缚，一点都不喜欢。
但是想到自己读书的时候没爹没妈没人管，也被一些同学嘲笑欺负，还是忍着穿好了。楚庭虽然是司宏铭那个烂人带回来的，但最近天天做饭洗衣服的，表现还算不错。
就给他撑一下面子好了。
说不定等到过年他妈妈回来，还会给三千块钱感谢呢。
就是这一头白毛……
楚庭拎着菜回到家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司明捷往头上套假发的诡异画面。
“你怎么了……”楚庭站在门口。
司明捷：“戴假发啊。”
他歪头往门口看了一眼，“老师呢？”
楚庭：“六点半到。”
司明捷：“看一下，怎么样？”
“很奇怪。”楚庭说了实话。
司明捷拿起小镜子，左右看了看，叹口气把假发扯了下来，只留一层黑色的发网，更奇怪了。
“那怎么办？只找到这个。”
这个假发还是去年程露和舍友参加学校晚会买的，她们演小品，程露扮男性角色。
楚庭关上门，“你干嘛要戴这个？”
司明捷：“怕你老师对我印象不好啊，我这头发比黄毛还黄毛。”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镜子摘掉发套。
楚庭眼神跟随着司明捷，看他摘了发套随手整理头发，发现实在太乱用手指没办法，就从卫生间里出来找不知道丢在哪里的梳子。
他的刘海有点长了，走路的时候散落下来挡眼睛，他就会微微抬头用手一把往后撸。
这是楚庭第一次认真的观察司明捷的长相。
狭长的内双眼上有纤长的睫毛，内双的眼睛微微上挑的眉毛看起来很有攻击性，但浓密的睫毛和有一点肉感的嘴唇又中和了这种气质。
漂头发的时候大概也把眉毛漂了，是浅色的。
左脸有几颗不明显的痣，细细的从脸颊散布到喉结的位置。
楚庭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中性的长相，就在心里想，他是个漂亮的男孩。
“要不戴个帽子得了。”司明捷说。
“那你为什么要染？”楚庭问他。
“帅啊。”
楚庭哦了一声，“你不用戴，老师都知道的。”
说完他走进厨房。
“喂，什么意思？”司明捷走到厨房门口，刚摘了发套的头发乱糟糟，“什么叫老师都知道？知道什么？”
楚庭转身：“知道我的家庭情况。”
司明捷：“那怎么知道我了？我又不是你家人。”
“这…”楚庭没忍住笑了下，“陈涓老师，你一点也不记得了吗？她跟我说认识你。”
司明捷：“陈涓？”
楚庭：“她说几年前她刚到二中任职的时候，给你们班代过一学期的课，语文课。”
司明捷嘴角一抽，完全不记得了。
他在二中的那两年天天逃课，班主任的都逃，更别说代课的语文老师了。
但楚庭说了，司明捷这么一想，还真的有点印象。
个子小小的，总穿蓝色的衬衣，戴一个厚厚的眼镜，把趴在桌子上睡大觉的司明捷拍醒。
那会儿其他老师都不管司明捷的，本来就是“鸭子班”，很多同学在混日子，老师不怎么管。
后来爷爷去世了，司宏铭也不再寄钱回家，司明捷就那样顺其自然地离开了校园。
司明捷在这方面的运气很差，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能拉他一把的人。
所以当初楚庭在连城的老师打电话来，他还挺震惊的。
六点半，陈涓上门了。
司明捷没有再弄他的头发，穿得干净整洁，给陈涓开门。
“司明捷，又见面了。”陈涓三十岁左右，头发黑黑的眼神亮亮的，穿着厚厚的黑车长款羽绒服，微微往里探了探头，“楚庭呢？”
司明捷：“在厨房，老师请进。”
陈涓从包里拿出鞋套要穿。
“不用，老师进来吧。”司明捷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头发还是银白色，有些长了，刘海挡眼睛。皮肤很白净，细看左脸上有颗小小的痣，长在有酒窝的人的酒窝位置。
桀骜不驯的脸和规矩的白色衬衫，搭配起来挺有意思。
陈涓看他和几年前变化很大，笑了笑不再坚持，抬脚走进去。
很快楚庭把饭菜端上来，老师家访一般不吃饭，但俩小孩吭哧吭哧准备好了招待她，推辞两次还是坐下来一起吃。
吃饭的时候陈涓问了一下他们爸妈的情况，这个话题说起来难免沉重，司明捷也是问一句答一句。
提起他俩就烦。
“楚庭在学校很乖成绩也好。”陈涓对司明捷说：“刚转过来的落下一些，现在已经赶上来了。”
司明捷：“哦哦。”
陈涓已经吃饱，放下碗筷说：“就是个子比班上同学矮一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司明捷：“是的。”
陈涓：“他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司明捷：“过年吧。”
“那也快了。”陈涓笑着，“可以让她给你们俩订点牛奶，买钙片吃。”
司明捷瞥一眼楚庭，又回过神来：“行。”
他们说父母出去打工了，没说那么细。
在江匀很多人出去打工，这边没什么工厂，在城里连地都没有，做活工资也低。有手艺又勤快的呢就做点小生意，能糊口又能照顾家人，不然就都出去打工找活路。
“你呢？现在在做什么？”陈涓问。
司明捷微微垂眼，“修车店。”
他刻意抹掉酒吧的兼职，尽管那才是他收入的大头。
陈涓：“是个技术活儿，挺好的。”
了解完情况，陈涓就走了。
出门的时候看着司明捷温和地笑了笑。
门被关上。
“她什么意思？”司明捷问。
楚庭已经把围裙拿在手上，一边穿一边说：“她知道我的情况之后，就一直很担心。”
“担心什么？”
“……”楚庭低头逃避回答。
“喂！”司明捷抬手拍了下楚庭胳膊，“快说。”
楚庭缓缓抬眼，声音很小，“别的老师说你是……混混。”
司明捷翻个白眼，“我草，以为是什么呢，我本来就是混混啊。”
“你不是。”楚庭声音加大了一点。
“啊？”
楚庭不自觉咽一下口水，穿着不合身的旧围裙，抬起下巴说：“我觉得你不是混混，你每天都在工作，是一个……上班族！”
“哈哈哈哈——”
司明捷笑得人扭来扭去，往沙发走，“说得倒也没错，我领的是正经工资。”
楚庭嗯嗯点头，跟过去收拾餐桌。
司明捷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拿出小说继续看。
为了这个家访，今晚请了绿岛的假。
司明捷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又看了看厚度，心想这书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太长了。
有点儿晕字。
司明捷看书很慢，看书的二十分钟里，楚庭收拾好的桌子洗了碗，又把晾干的衣服拿回来，用一根不知道哪里的木棍在小太阳旁边搭出架子，把衣服挂在上面烤烤衣服上的水汽。
“你干嘛？”
“没太阳晾不干。”
江匀很湿，冬天的衣服很难在外面完全晾干。
原来是这样，司明捷心想，怪不得以前晾了衣服收回来放着会有味道，有些压在箱底放着的还会发霉，为此司明捷都扔了好几次衣服了。
司明捷瞥一眼，轻咳一声动了动身体，偏个方向继续看。
楚庭又忙了快半个小时，司明捷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事情要忙，这个家就这么点儿大，以前自己一周扫次地就觉得够了。
他走来走去的发出动静，司明捷都不能专心看书。
楚庭终于弄好了，拿作业来茶几这里做，卧室很小，放不下书桌。
茶几是矮的，他坐着小板凳弓着背，毛衣都挡不住他瘦弱的背。
司明捷心想原来之前自己去上班之后，他每天晚上就在家里做这些。
“干嘛不去餐桌做？”司明捷说。
“冷。”楚庭抬头，又补充：“餐桌的灯也坏了。”
司明捷：“哦，你去买个小太阳和台灯呗，没钱啦。”
楚庭：“有。”
说完他又低头做作业。
司明捷看他缩成一团小小的样子，侧脸看起来好像是肉多了一点，最近每天都吃挺好。不光是楚庭，司明捷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怕冷了，以前闫铮就总跟司明捷说多吃红肉，对身体好。
看来好好吃饭确实很重要。
“喂。”
楚庭抬头。
司明捷放下小说，“你周末把我房间收拾一下，四件套换了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烤烤。”
“知道了。”楚庭应下，低头继续写作业。
司明捷今天对他挺好的，他不打算索要劳务费。
“这次不给钱哦。”司明捷说。
“嗯。”
“给你订一个月牛奶，要不要。”
楚庭抬头，看司明捷那幅明明有些不好意思，又要故作潇洒随意，有些难为情的样子。
他轻轻咬了下嘴唇，“要，谢谢哥。”
司明捷又拿起书，书挡着脸，传来一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