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忙碌的并不只有西风教会。
在得到了阿贝多的计划后,整个西风骑士团所有能动员起来的人都被派出了城,去帮阿贝多在蒙德地脉安装他刚刚制作的炼金装置。
大部分人其实不太清楚这些复杂的金属装置是用来做什么的,但他们明白这和风神的归来息息相关,所以每个人都十分努力。
龙脊雪山的部分留给了阿贝多自己,而其他地方则需要骑士们三三两两的各自带队去设置。
好在阿贝多画的傻瓜版安装教学十分简单易懂,因此每个炼金装置的安装并不困难。
确定装置正常运转后,年轻的侦察骑士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是风花节的第二天,她期待着每个风花节,射箭与飞行是她最喜欢的事,但今年的风花节庆祝安柏却没能参加。
不过她却不觉得怎么遗憾,毕竟帮助风神大人的回归的工作更加重要,也更加有意义。
今天的阳光很好,但并不热,蒙德就是这样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少女站在山崖边缘,张开双臂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海风。
她和优菈负责望风山地这片区域的炼金装置布置,由于蒙德郊外还是有不少野生动物,以及小股的魔物流窜,在布置完所有的装置后,她们并不能返回蒙德,而是要在这里待到仪式结束。
不怎么和其他人交流的浪花骑士从后面走来,她在相对平坦的地方扎好了营地,再上来时,就看到少女站在悬崖边缘,像一只红色的小鸟一样舒展身体。
她抿了抿唇,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走上前去,拍了拍这个总是自顾自接近她的可恶家伙。
安柏放下手臂,转过身来很高兴的喊了她的名字:“啊,优菈,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心情不太好,因为没能参加这次的风花节吗?”蓝头发的少女不太确定的询问,她不擅长揣度人心,而且还是安柏这种总是奇奇怪怪、自顾自的接近她,自顾自的成为她朋友的人。
“嗯……是有一点啦,不过我刚刚只是在想,好久没有痛痛快快的飞一次了。”
优菈拧起了眉毛,她看起来有什么话想说,然而某种习惯性的嘴硬又让这话变得说不出口。
侦察骑士对此也颇有应对经验,她一把抱住女孩子的手臂:“怎么了优菈?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啊!”
又来了!浪花骑士睁大眼睛,少女偏高的体温透过衣服穿来,大概除了晨曦酒庄那位外,火元素神之眼的持有者都是这副类似的性格……而她最讨厌这种人了!
“我……我那个,其实我出来的时候带了一副风之翼……呃,只是以防万一!没有别的!你要是想用的话就去吧,我守着呢!”
侦察骑士发出一声欢呼,朝着她们的营地跑去,临走前还不忘道谢:“太谢谢你了!优菈!回蒙德后我请你吃烤肉!”
目送着少女红色的身影消失,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话多么不符合贵族礼节。
啊啊啊这个仇……就,和之前的一起记下好了!
……
今日的星落湖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小小的火花骑士看起来和她刚加入骑士团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她遗传了艾莉丝的精灵血统,拥有漫长的生命以及相当漫长的幼年时代,但这并不意味着可莉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她已经在蒙德学会了很多,也懂事了很多。
在琴带她出门并且没时间看她的时候,她不仅不会乱跑,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乱扔炸弹了。
星落湖附近要安装的炼金装置不多,因此琴才只带了可莉过来。
一方面小姑娘非常主动的想帮她阿贝多哥哥的忙,另一方面,她也有一点自己的事想做。
完成了自己被分配的那部分任务,琴团长还没有回来,于是按照约定,可莉要在星落湖边等她。
小姑娘抱着腿坐在湖边,睁大眼看着湖中游动的小鱼。
不过这次她没有掏出任何易燃易爆物,年幼的脸上反而罕见的流露出某种近乎悲伤的情绪。
无忧无虑的日子总会过去,哪怕是长生的精灵也总有一天会理解岁月带来的哀愁,艾莉丝是快乐的魔女,她相信快乐是世界上最幸福也最珍惜的东西,所以她希望自己最爱的女儿能够永远快乐下去,就算要被悲伤和痛苦追上……也要等很多很多年后。
那时候小女孩会学会和“家人”们离别的。
然而谁也没想到,第一个离开女孩的人会是那伟大的、仿佛无所不能的魔女。
可莉折了一根小树枝,在水里戳弄着岸边的细小沙粒和细弱水草,她想起和妈妈一起来星落湖炸鱼的日子,虽然那天最后以和妈妈一起蹲了禁闭室为结束……但那真的是很快乐很快乐的一天。
那几乎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妈妈。
不久后,妈妈说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进行一场比从前任何冒险都要伟大的冒险,然后再也没回来。
在可莉面前,伟大的魔女很少强调自己的魔女身份,她最多提及的反而是冒险家的名头,可莉知道她早晚会踏上妈妈的路,最后要让妈妈也为她骄傲。
但……但现在,可莉想妈妈了,那可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可莉?你怎么了?”琴的声音从一旁穿来,副团长也完成了手上的工作,却发现小姑娘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
“琴、琴团长。”看见琴的时候,小女孩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委屈,她抽了抽鼻子站起来,“可莉……可莉只是想妈妈了。”
琴愣了片刻,在天空岛战役结束后,艾莉丝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失去了音讯,后来好不容易恢复了联络,双方的交流也非常艰难。
天理逝去了,要处理的事却还有很多,艾莉丝甚至只有一次来得及询问女儿的情况,得知可莉现在在蒙德很好后,魔女便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她那么爱她的女儿,而懂事的小姑娘也再也没有询问过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但她其实……其实一直在等妈妈回来呢。
琴蹲下来,给了朝她跑来的小女孩一个拥抱,可莉的声音有点抽噎,她说悄悄话似的在她耳边问:“……如果巴巴托斯大人能够回来,那妈妈也能回来的吧?”
“当然。”蒲公英骑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可莉可是你妈妈最珍贵的宝贝,艾莉丝女士一定会想尽办法,回来找到你的。”
……
今日的奔狼领也格外热闹,白头发的狼少年以一种神奇的方式和群狼达成了交流。
雷泽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地图和装置,但狼群作为兽类的敏锐天性能够帮他找到阿贝多所画出的地脉焦点,至于安装……
丽莎师父提前把阿贝多的傻瓜操作说明书进行了更一步的简化,足够雷泽看懂操作说明,如果实在不行,他也还有机会联系丽莎,让聪明的蔷薇魔女替他处理好一切。
但狼少年难的生出了一种在人类中寻常的胜负欲……之类的东西,他不太能分辨,但雷泽觉得,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丽莎师父对他很好,他希望能让丽莎师父少一些负担,不给她添麻烦。
就从……嗯,完成师父布置的任务开始吧。
群狼包围着摆弄机械的少年,这些被北风王狼的魂魄所影响的狼群拥有不低的智慧,尽管它们无法吐出人言,却默契的懂得许多。
狼群们安静的陪伴着少年,时不时帮他将弄乱的安装装置用嘴推到正确的位置。
……
晨曦酒庄附近,自然交给了说要和骑士团再无瓜葛的莱艮芬德老爷。
以及他本来说好赶紧滚回蒙德但走出晨曦酒庄大门不过半小时,就收到了骑士团的命令,要配合阿贝多安装炼金装置的骑兵队长。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迪卢克面无表情,他说东西留下,你走吧,我可以替你处理。
凯亚很遗憾的拒绝了,这是骑士团的命令,他作为骑兵队长,当然不能临阵脱逃。
见实在赶不走这家伙,莱艮芬德老爷只能臭着脸接受现实,去安排人手准备布置下炼金道具。
好烦。
他想。
只有爱德琳露出一副欣慰的神色,这位资历颇深的女仆长似乎非常乐于见到两位少爷的关系得到了如此巨大的突破,低声感慨:“真是不容易,多少年没见过老爷这么高兴了。”
他哪里看起来会为那家伙又留下来几天高兴了?
莱艮芬德老爷下意识的找了个相对光滑的反射面当镜子用了下,接着他意识到自己关心了一件多么无聊的事,沉默了两秒后,迪卢克觉得自己可能是被什么见鬼的傻子病毒感染了。
“爱德琳。”迪卢克确定自己没有任何表情,他说,“等会给酒庄消一遍毒。”
“好的,老爷。”幸好女仆长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感慨里,没有发觉这件事。
……
按照阿贝多的安排,雪山的仪器布置他自己一个人可以搞定,而杜林先是帮阿贝多送了一批炼金装置去了清泉镇。
迪奥娜的父亲杜拉夫这几天生了点病,迪奥娜从蒙德回到了清泉镇,有认识的人可让杜林松了口气。
他向迪奥娜和杜拉夫转达了这件事,杜拉夫撑着病体召集了镇上的猎人,阿贝多当然想到了这点,给清泉镇的是特别的傻瓜版本,杜林只需演示几遍操作过程就好。
安排完了清泉镇,杜林又紧赶慢赶,去了达达乌帕谷。
风花节期间人手紧张,他这样的骑士团的编外成员反而是最清闲的,但架不住杜林本人热切地想要帮忙,所以他这几天一口气没歇,从雪山跑到清泉镇,最后还要去处理达达乌帕谷的区域。
达达乌帕谷从前被大批丘丘人占领,一直没什么人去,是一片广袤的无人区,能够自由飞行的能力便显得无比珍贵了。
因为他并没有可以带领的骑士队伍,所以整个搬运和安装工程都需要一个人来。
就在杜林思考着他要分几趟才能最快的把炼金装置运到目标地点附近时,一阵狂风刮过,一个粗粝而沉重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来,语气却带着些许尴尬。
“那个……我来吧。”体型庞大的东风之龙收拢了羽翼,那堆炼金装置相比起来只有它的一个爪子大小,“把它们放到我的背上。”
杜林很是震惊,特瓦林居然会主动帮他的忙吗?
他还以为这家伙很讨厌他呢。
少年的沉默似乎让特瓦林更尴尬了,东风之龙垂下巨大的脑袋,声音闷闷的:“……我并不是针对你,但你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哎,但阿贝多说的对,也许我得主动适应这件事……你也上来吧,我把你一起送过去。”
杜林终于回过神来,惊喜的回答:“啊,谢谢!”
……
风龙废墟的入口处,米卡和诺艾尔正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里的不知道怎么办并不是指的他们不会安装炼金装置,而是指那个本应该带队的前辈,此刻正在和风龙废墟里游荡的遗迹守卫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踏踏开。
洛恩的狂笑声在废墟中回响的很远,在稍远的地方听起来,简直像是高塔孤王的亡魂复活般……
可怜的两个小孩手足无措,彼此脸上都带着某种同病相怜的茫然,米卡都快哭了——巴巴托斯在上,他们真的拦不住洛恩啊!
这位素来行事不拘一格的副队长一见到废墟里被惊醒的遗迹守卫就疯一样冲了过去,米卡知道大团长安排洛恩和他们一起是好意,毕竟风龙废墟有太多古老的遗存,在这里活动并不安全,因而需要一个足够战斗力的角色充当安保。
但大团长——您有没有考虑过,您派来的这位安保人士本身是个发现有架打就会不顾一切的战斗狂啊!
米卡在心中绝望的呼喊着大团长的名字,而身边的见习骑士似乎终于做出了什么决定,诺艾尔举起了她那把沉重的大剑,撑起岩盾。
“米卡前辈,时间有限,我们只能速战速决了。让我来打扫战场吧!”留下这句话,英勇的女仆毫不犹豫的朝着战场中间冲去,只剩下米卡望着不远处的三方混战,一时实在不知道该拦哪边。
救命啊大团长——
……
阿嚏!
被念叨的西北风……不是,北风骑士揉揉鼻子,在每个人都有要紧的事要做的当下,他倒是一副悠闲的神色,手里提着两瓶酒,目标明确的来到了风起地的大橡树下。
在一千多年前,传说中驱除了旧贵族的大英雄温妮莎就是在这棵树下登上了天空岛,风之神亲自为她送行。
千年里,巴巴托斯曾在此沉睡、饮酒、唱诗弹琴,如今则连神明都已离去的当下,这颗巨大的、仿佛从创世之初就在此生长的巨大橡树却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它就在这,仿佛某种永恒的具象化。
法尔伽也曾来到这棵树下许多次,有时候是为了躲闲,有时候是为了独自一个人祭奠某些什么,有时候,则干脆是一不小心就来到了这,比如从地脉里逃出来的那次。
今天他来这的目的则有点特殊。
大团长在大橡树的树根处坐下,将一瓶上好的蒲公英酒放在了树根上,而他自己则打开了另一瓶,与树干轻轻一碰。
“老朋友,好久没见啦。”大团长脸上带着笑意,猛灌了一大口蒲公英酒,“欠你的好酒我还记得呢,千万别忘了来取,大家……可都等着你回来呢。”
这一刻有浩瀚无边的风从天尽头吹来,吹过广袤无垠的草地与山林,吹过骑士金色的发梢,在酒面留下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