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岳带来的压迫感太过真实，尤其是那句“好靶子”，像冰冷的针扎进他的神经。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坐下的程凌。
程凌已经重新坐回位置，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他修长的手指重新握住了战术笔，目光平静地落在老赵激光笔指向的星图区域，侧脸的线条冷峻而专注。
那份近乎冷酷的镇定，像一股无声的暖流，悄然注入杨沐白焦躁不安的心底。
狂跳的心脏，奇迹般地开始平复。
呼吸也不再那么急促。
是啊，怕什么？
程凌在这里。
他的指挥官，就在他身边。
杨沐白深吸一口气，带着仓库里特有的金属锈味和汗味的空气涌入肺腑。
他挺了挺其实并不厚实的胸膛，努力将目光钉在星图上，学着程凌的样子，握紧了手中的笔。
指尖触碰到的笔记本封面，那粗糙的触感似乎也传递来一丝力量。
……
老赵训练场的虚拟舱室，弥漫着冷却液和金属摩擦后的焦糊味。
四台老式神经接驳舱呈对角线排列，舱体表面的金属漆早已斑驳，露出底下灰白的合金底色。
程凌的手指抚过控制面板，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军校预选赛那天的发射键。
“死亡之吻地形载入完毕。”
机械女声响起时，头顶的灯管闪烁了两下，在舱室内投下蛛网般交错的阴影。
杨沐白的栗色短发，被汗浸得发亮。
他今天穿了件紧绷绷的黑色无袖训练服，刻意展示这段时间苦练出来的肌肉线条。
当发现程凌在看他，立刻挺起胸膛比了个健美姿势：“宝贝放心！我这边绝对没问题！”
话音未落，吴岳单手拎着军校制式头盔走过来。
他的袖口卷起，露出小臂虬结的血管。
信息素里那股铁锈味浓得几乎实体化。
“规则很简单。”
吴岳用头盔敲了敲舱门，眼睛却盯着程凌，“三十分钟内，要么摧毁对方机甲，要么攻破指挥舰核心——当然，你们撑不了那么久。”
第22章
角落里“咔嗒”一声，宋烨推了推眼镜走进来。
这个瘦高的Beta男生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手里捧着战术平板。
他看向程凌的眼神，带着微妙的好奇。
“地形参数调整完毕。”
宋烨的声音像他的衬衫一样平整。
程凌抓住杨沐白的手腕。
触到的皮肤滚烫潮湿，脉搏快得像受惊的兔子。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别死。”程凌说完放开他，转身进舱。
杨沐白错愕了一瞬，随即心领神会，笑的灿烂无比：“知道了，指挥官！”
金属内壁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训练服渗入程凌的皮肤。
空气中残留的机油味、汗味和消毒水刺鼻的气息被隔绝。
视野瞬间被冰冷的蓝光吞噬，失重感袭来。
随即双脚稳稳踏在“雪兔”号指挥舰的金属甲板上。
【战场载入：编号K-9小行星群 - “死亡之吻”】
【环境参数：强辐射干扰（通讯延迟率35%）/ 微重力环境 / 高速冰岩碎块群（平均速度：1.2km/s）/ 引力陷阱（作用半径：3.5km）】
巨大的环形舷窗外，是比预赛时更加混乱、致命的景象。
扭曲的冰岩碎块如同宇宙的碎牙，在惨白恒星光下疯狂旋转、碰撞。
远处气态行星狂暴的辐射带像一张巨大的、色彩妖异的毒蛛网，将整个空域笼罩在致命的电磁风暴中。
空气循环系统过滤后的冷风，带着金属的味道，吹过程凌额前的碎发。
“磐石”号灰扑扑的悬浮在混乱边缘，舰体能量护盾稳定地散发着幽蓝光晕。
宋烨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带着Beta特有的冷静：“环境扫描完毕，建议规避路径已同步。星汉的教训，不会重演。”
话音未落，吴岳的机甲“断岳”已如离弦之箭，撕裂冰冷的真空。
它蛮横地撞开路径上几块小型冰岩，带着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直扑杨沐白的“狂狼”！
这台机甲通体漆黑，线条刚硬如斧凿。
肩部两门重型磁轨炮闪烁着蓄能的危险红光，引擎喷口拖拽出的尾焰炽白得刺眼。
“来了！”
杨沐白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拔高，带着被刻意压制的紧张兴奋。
“狂狼”银灰色的机体在程凌预设的路径上，猛地一个急停变向。
险之又险地，擦着一块呼啸而过的巨型冰岩边缘掠过。
碎石撞击机甲外壳，发出密集如冰雹敲打铁皮的“噼啪”声。
轰！轰！
两道暗红色的磁轨炮弹撕裂空间，几乎是贴着“狂狼”的腰腹掠过。
狂暴的能量将后方一块冰岩瞬间熔穿，留下两个边缘流淌着暗红岩浆的恐怖孔洞。
灼热的气浪甚至让“雪兔”的护盾都泛起剧烈涟漪，舰体发出沉闷的呻吟。
“左侧推进器，过载3%！规避动作有效！”
杨沐白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宝贝你的预判绝了！这王八蛋火力真猛！”
“保持路径。”
程凌的声音冷得像舷窗外的真空。
他修长的手指，在悬浮控制面板上飞速滑动，调出“断岳”的实时能量读数，“‘磐石’护盾无破绽，能量分配侧重防御。‘断岳’主武器冷却中，右臂格斗爪预热。‘狂狼’，准备承受下一波冲击。”
话音刚落，“断岳”庞大的机体在微重力环境下，竟做出一个违背惯性的锐角折返。
漆黑巨爪撕裂空间，带着撕裂金属的尖啸，狠狠抓向“狂狼”的头部驾驶舱区域！
吴岳的战术简单、直接、凶狠。
完全依靠机甲性能和自身狂暴的操作，要将“狂狼”一举撕碎！
嗤啦——！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在频道里炸开！
“狂狼”的合金格斗刃，险险架住“断岳”的巨爪，火花在真空中无声爆裂。
巨大的力量让银灰色机甲如同被重锤击中，不受控制地向后翻滚，狠狠撞在一块高速旋转的冰岩上。
砰！！！
沉闷的巨响通过传感器，直冲杨沐白大脑。
虚拟的剧痛虽然只有30%，却如同钢针扎进太阳穴，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胃里翻江倒海。
机甲左肩装甲严重变形，裸露的电线迸溅着幽蓝火花，警报声凄厉地响彻驾驶舱。
“左臂粒子炮离线！肩部传动轴受损！”
杨沐白的声音在剧痛和警报的撕扯下变了调，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哼。
“修正姿态，推进器全开，脱离接触！”程凌的指令没有丝毫停顿，冷静得近乎残酷。
他能从共享数据流中感受到“狂狼”的剧烈震动，听到杨沐白粗重的呼吸。
但这一切，并未影响他指端的稳定。
他的目光锁死在“磐石”号上，那艘灰扑扑的护卫舰如同缩进壳里的乌龟，护盾强度稳定得令人发指。
它的舰体炮台始终锁定着“狂狼”的规避路径，进行精准的骚扰射击，为吴岳创造必杀的机会。
“断岳”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漆黑的机甲在混乱的冰岩带中，展现出恐怖的操控性，重型磁轨炮间歇性怒吼。
每一次开火都逼迫“狂狼”做出极限规避，每一次近身格斗都让银灰色机甲增添新的伤痕。
金属扭曲的呻吟、能量泄露的爆鸣、装甲破碎的脆响，通过传感器持续不断地折磨着杨沐白的神经。
“警告！右腿推进器过热！冷却系统失效！”
“背部装甲破损率65%！建议弃……”
“闭嘴！”
杨沐白咆哮着打断机载AI的警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眼前发黑，每一次拉动操纵杆都牵扯着全身模拟的剧痛，汗水浸透了作战服内衬，冰冷的贴在皮肤上。
“宝贝……我还能撑！坐标……报给我！”
透过布满裂痕的观察窗，他看到“断岳”再次逼近。
吴岳冰冷戏谑的眼神，仿佛近在咫尺。
巨大的爪子撕裂空间，带着毁灭的气息当头抓下！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
“引擎超载！反向喷射！现在！”程凌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混沌。
杨沐白几乎是凭着本能，将几乎报废的推进器功率推到极限！
“狂狼”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猛地向后倒射。
险之又险地让“断岳”的巨爪擦着驾驶舱掠过，只撕下大片肩部装甲。
狂暴的反作用力，让杨沐白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他眼前彻底黑了，只有尖锐的耳鸣和嘴里浓重的铁锈味。
“为什么？”
吴岳带着一丝惊讶的声音，透过公共频道传来，盖过了警报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