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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之内_千十九》青春校园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文毓的侧影沉静如画,他的眼神深远,仿佛心已随雪飞远。


    那一刻,他几乎要融入夜雪中。


    文晏见状,沉默地转身离开。


    此刻的回息林,吹起干燥的风。


    林叶被拂动,发出阵阵低响,仿佛林海在吟唱,歌声随风飘远。


    与此同时,春日公园的梨蕊树上,一朵银白的微光在枝头悄然亮起。


    那道微光乘着冬夜的风,轻盈地飘啊、飘啊。


    飘过屋檐,穿越街巷,落在一处褐色藤蔓缠绕的棚架上,绕啊、转啊。


    第二天清晨,文毓在浅眠中醒来。


    他打开房门,恰好碰见一位匆匆走过、神情惊讶的佣人。


    “怎么了?”他揉了揉眼睛,疑惑问道。


    佣人一边对他行礼,一边兴奋道,“二少爷,院子里的紫藤一夜之间开花了!可明明那是春天才开的花呀!”


    文毓惊讶, 跟着佣人下楼。


    客厅的趟门推开,惊艳的紫色扑面而来。


    后院藤架上,紫藤花盛放成海,密密麻麻,宛如霞云倾泻。淡紫的花瓣与雪地的素白交织辉映,仿佛梦境。


    在A国,紫藤的花语是“思念”。这棵紫藤,是文毓母亲去世后,文廷岳亲手种下,寄托思念的。


    春天才开的花,冬日里亭亭如盖。


    花开无声,文毓却像听见呼唤一般,一步一步,走入花下。


    文廷岳、文晏和娜娜也在佣人的惊讶声中醒来,纷纷赶至客厅。


    他们只看见:文毓站在紫藤之下,风吹花动,花瓣一片片旋舞,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文毓摊开手掌,它们便飘到他的掌心中。


    文毓仰头。


    回息林,是你吗?


    亦聪,是你吗?


    思念如花瓣海,一层又一层飘落,几乎要覆盖地上雪的白。


    紫藤花耀眼,连邻居都来好奇,“这紫藤花,怎么在冬天开了呀?还开得这么好,真是奇观!”还打趣道,“哈哈哈,你们家不会是有人思念泛滥成灾了吧?”


    紫藤开得太不合时宜,却也太惊心动魄。


    文毓站在花下,哭了出来。


    文廷岳和娜娜回神,赶紧跑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而文晏站在门廊,看着这一切,神情复杂。


    走回客厅,文毓已缓和情绪。


    他在三人注视下停下脚步,轻轻吸了口气,抬眼看向哥哥,又转头看向父亲与嫂子。


    他的声音带一丝沙哑,“你们愿意听一听,我在回息林中的经历吗?”


    第62章


    时间回到邵亦聪重返回息林营地的那天。


    营地正是一片忙碌:有人在打包设备,有人蹲在地上卷收缆线。张乔站在第一批物资前,低头对照清单,一项项清点准备装箱。


    “冬燃”撤离工作,已紧锣密鼓地展开。


    “乔哥。”邵亦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张乔回头,原本朝他扬起的笑容僵在一半处,他快步走到邵亦聪身旁,压低声音,“你前脚刚离开,钧远后脚就出差回来了。他那脸色本来就不好,听说你擅自请假回帝都,他更生气了。待会儿你别管别的,先认错,懂吗?”


    显然,他毫不知情。


    邵亦聪点头致谢,“谢谢提醒。”


    说完,他穿过一组组忙碌的队员,绕过堆叠的箱体,走进组长工作帐篷。


    帐篷内,白钧远正伏案批阅材料。


    邵亦聪走到桌前,“远哥。”白钧远手一顿,而后抬头看他。


    两人对视数秒后,白钧远开口,“……和文毓商量好改变命运的方法了?”他语调平稳,却带着一丝冷讽。


    他知道邵亦聪匆忙赶回帝都的原因。


    文毓肯定对他说了自己让他离开的事情。


    闻言,邵亦聪没有生气。


    如果白钧远真的赶尽杀绝,他大可以在文毓拒绝离开后立即向冯致以告密。


    但他没有。


    白钧远是矛盾的,既期待一丝奇迹的出现,又冷静地忠于悲观主义。


    邵亦聪回答,“还没有。”


    白钧远细品这“还”字,似笑非笑,“那就是有点眉目了?”


    邵亦聪看了一眼帐篷外工作人员忙于收拾的景象。无人注意他们正谈论多么大一件事。


    他转回头,看白钧远,“……森林里,藏着一台能让动植物变得有攻击性的机器,对吗?”


    话音落,白钧远脸上的表情没有夸张变化,但眼神逐渐变得锐利,眉间的线条也慢慢收紧。


    他眯起眼,“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它在哪儿,我见过它,也摸过它。”邵亦聪的话里有一股隐约的疯劲,“不瞒您说,我甚至拿到了它的设计图。”


    白钧远陡然站起身,几步走到门口,放下帐篷门帘,隔绝外界。


    回身之际,他试探道,“那你说,它在哪儿?”


    “梨蕊林,C监测点附近。”


    白钧远声音冷至冰点,“……你是怎么知道的?”


    邵亦聪嘴角是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是森林告诉我的,您信吗?”


    “荒谬!”白钧远脱口而出。


    “我还知道,我们一直都在超量采集心缘树的树心液。表面是检测需要,实际上另有用途。……对吗?”


    白钧远双眉紧锁,眼神里的疑问与惊愕交缠。他仿佛难以置信,邵亦聪究竟从哪里知道这一切。


    邵亦聪朝前走一步,“荒谬的,究竟是森林,还是人类?”


    白钧远低笑一声,“……就算是森林告诉你的,又能如何?你能对付紧握兵权的人?”


    邵亦聪目光一凛,抓住了重点,“是因为这样,您才一直受制于人吗?”他顿一顿,“主上也是?”


    牵扯到主上,白钧远的脸色倏然一沉。“你的理解能力,我跟不上。”


    “那我慢慢分析给您听。”邵亦聪直击要害,“因为兵权与财权都掌握在他人手中,主上也只能依附求存,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无法自主。而您,害怕他们对主上更进一步不利,所以甘愿成为爪牙,是吗?”


    白钧远没有回话,但眼神复杂。


    邵亦聪猛地意识到,他在森林里与万物共振之时,他的舅舅和师友却深陷于另一片“人造丛林”中,那里没有藤萝与花香,只有他意想不到的权力缠绕与暗潮吞噬。


    邵亦聪开口问,“御医院……对主上做了什么?”


    白钧远握紧拳头,动了动唇,终究只说,“鹿鸣君,请您停止无聊的猜测。您要做的,是与我商量好逐步退出营地工作的计划。”


    “远哥!”邵亦聪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森林让我知道这些事情,不是偶然!难道您宁愿自欺欺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主上被操控、被消耗,直到他离世才算解脱?!”


    这话刺痛了白钧远的神经,他挣开手臂,“那你告诉我能怎么办?!”


    “你想知道御医院对主上做了什么?”他恶狠狠回应,“他们给他用一种药,它会使神经兴奋,血液循环加快,短暂地使人精神振作,长期服用,会逐渐上瘾,无法离开它!只能受制于它!”


    这无异于精神控制。


    “想结束他痛苦的傀儡日子,就只有你继位这一条路!”


    “然后呢?”邵亦聪冷冷反问,“新的傀儡登台,换汤不换药?”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无比坚定,“我不会继位的。”


    白钧远怔了怔,旋即冷笑,“那我无法站在你这一边。”


    两人不欢而散。


    邵亦聪在森林中狂奔。


    干燥的落叶被他踩碎,激起一阵尖锐的“嘎吱”声,仿佛锈死的齿轮在勉强运转,每一步都在宣告崩溃——无论如何,也推不动那个被卡住的世界。


    他一路冲进梨蕊林。


    停下来的那一刻,双腿像被灌了铅,气喘如风箱,汗水从额角流下,沿着脖颈没入衣襟。


    他仰起脸。梨蕊林此刻如同一片浩渺的绿海,林冠高远、层层叠叠,密密的枝叶交织成苍翠天幕,将阳光切割成一缕缕碎光,投在他颤抖的肩头。一眼望去,看不见尽头。


    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啊——!!”


    叫声在林中回荡。


    偌大的人类社会没有他的容身之所,广袤的森林他找不到解决办法。


    他凭什么对文毓、对文晏夸下海口,说他能解决问题?


    他凭什么说,自己能让文毓幸福?


    他这么渺小,这么无力。他算什么?


    邵亦聪蹲下,低头,让眼泪掉进土壤里。


    真是太糟糕了。


    “啾啾啾!”熟悉的鸟鸣在耳边响起。


    邵亦聪抬头,擦了擦眼,团雀在他头上盘旋两圈,飞停在松兔竖起的耳朵间。


    “你们……怎么在这儿?”


    团雀忽然肚皮朝天,表演高难度飞行;松兔开始原地旋转劈叉。


    邵亦聪:“……”


    这套费力又滑稽的动作做完,小家伙们气喘吁吁。团雀飞扑到他一只手上,缩成一团小毛球;松兔则靠在他另一只手上,直打哆嗦,小肚皮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