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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之内_千十九》青春校园小说_免费全文阅读

    在自由的最后一刻,他会安静地坐在树下。


    多年以后,让汲取他肉体养分的大树,长到他所不能及的高处去,替他看最美的景色。


    因此,他更要深埋对文毓的心思。


    邵亦聪淡淡回应,“明年,有机会再说吧。”


    闻言,文毓心中一沉。


    “有机会”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明年就要离开回息林了吗?


    为什么?


    真的要结婚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心头,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动了动唇,终究什么也没问出口。


    他不敢。


    他怕。


    他怕邵亦聪会亲口告诉他,是的,他要结婚了。


    “邵组长!比赛结束啦,请您过来当裁判!”


    “好,我这就来。”邵亦聪应了一声。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活动结束,队伍开始踏上归途。


    “邵组长。”


    指导者2号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邵亦聪闻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见2号正快步跟上,而文毓则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是这样的,”2号语气轻松地开口,“文毓想去松兔的栖息林看看,我寻思着从这边抄个近路过去快一点。跟您打声招呼,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文毓上前一步,看着邵亦聪,补充道,“我来的路上捡了些松兔爱吃的果实,想去它的地盘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它,当面道谢。”他顿了顿,“您要是遇见团雀,也请替我和它说声谢谢。”


    2号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其实松兔和团雀的栖息地都在一条路线上,不如邵组长跟我们一起去?团雀那小家伙只亲近您,要是您和文毓一起,说不定我们既能遇见松兔,又能看见团雀了。”


    这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提议,充满了善意与热情。


    邵亦聪却没有马上回应。很多情绪与想法在他脑海里闪过。


    文毓不想让他为难,看向2号,语气轻快地打破了沉默,“老大,邵组长是这次活动的负责人,得照看整个队伍,应该不方便和我们脱队单独行动吧。”他俏皮地挑了挑眉,话锋一转,“还是说,您有什么秘密,要悄悄和邵组长说?”


    “哎呀你这个鬼灵精,哪有什么秘密!”2号被他逗笑,不好意思地看向邵亦聪,“抱歉啊邵组长,我确实没考虑到这一点,想得太简单了。”


    “……没关系。”邵亦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那你们路上小心点。”


    “好咧!”


    说完,2号便带着文毓转向了另一条岔路。邵亦聪还能听见他关切的声音传来,“你小心点,别扯到伤口……”


    邵亦聪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身影走远。


    他这才转身,沉默地跟上前方的大部队。


    那一场惊心动魄的雨中营救,最终只是将他们拉回到了能够平静对话的、安全的距离。


    文毓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横亘着一道无法言说的鸿沟。


    他面上能和2号有说有笑,心情却无可避免地低落。


    或许是敏感的森林比他自己更清楚他心底的负面情绪,他带着新鲜果实在松兔常出没的林地里转了几圈,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最终,他只能将那些果实一颗颗分散摆放在树根下、石缝间,期盼它能够吃上。


    将大部队安全送回营地后,邵亦聪又独自一人折返回林中。


    他来到了团雀的栖木林,在熟悉的枝桠间走了几圈。


    往日里,它会“啾啾啾!”地叫唤,像一团小小的灰毛球般扑向他。


    而现在,这里只有风穿过林叶的微响,和几不可闻的虫鸣。


    邵亦聪站定。


    就在刚才,2号提出邀约时,有那么一瞬,他几乎就要点头同意。


    也有那么一瞬,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林间,一种被剥离般的嫉妒攫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比谁都清楚,无论是那份冲动,还是这份难受,都是没有资格见到天日的、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第28章


    第二天,文毓单独跟随指导者2号入林。


    在营地中心集中时,文毓遇见今天跟随邵亦聪入林的小伙伴。


    小伙伴笑容满面,“我们今天要去长苔谷,你们呢?”


    “短风岭。”


    正说着,指导者们过来了。


    在出发前的例行短会上,所有人围成一圈,听着白钧远做最后的叮嘱。


    文毓站在人群中,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邵亦聪的方向。


    邵亦聪的侧脸有着锋利的轮廓。他正一边专注地听着讲话,一边操作平板确认所有小组的路线状况。


    文毓意识到自己的目光,索性收颌垂眼,看向地面。


    “好了各位,请检查随身装备,各个小队准备出发!”


    小伙伴朝文毓挥挥手,笑道,“那我们下午回营地见啦!”


    “好。”


    文毓不知道,在他转身后,邵亦聪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下午,文毓回到营地,正好碰上也刚刚归来的小伙伴。


    “嗨,文毓!”小伙伴一边走过来,一边抬手打招呼。


    文毓注意到他一只手掌缠着一块浅米色的手帕,不禁关切地问,“怎么了,受伤了吗?”


    “唉,采样时不小心,被锋利的叶片刮到了手背。”小伙伴抬手,展示包扎过的伤口,“邵组长当场帮我包扎。”


    文毓的目光落在那块手帕上,“这是……邵组长的手帕?”


    “对呀。”


    不是那条自己还给他的浅灰色绣鹿角、带茶香的手帕。


    小伙伴说要去医疗帐做进一步处理,文毓便陪他一起走。路上,他假装不经意地说,“这条手帕的颜色挺好看的,邵组长的品味不错。之前他还有一条浅灰色的,也很好。”


    “是挺不错的……”小伙伴随邵亦聪入林好几次,他想了想,“但是我没见过你说的那条,他好像总是用这条,作风挺朴素的。”


    听到这句话,文毓轻轻应了声,“哦……”


    小伙伴并不是唯一跟随邵亦聪入林的人,他的话未必全面。但文毓回头细细想了想——那段时间他和邵亦聪同组,好像也没见他用过那块自己还给他的手帕。


    连这种细枝末节,他都忍不住反复琢磨。


    ……没用那条手帕,是因为嫌弃手帕上有香味?还是,嫌弃那是他递过去的东西?


    文毓甩甩头。自己怎么会想得这么极端,毕竟邵亦聪救了他。


    但他控制不住思绪。


    负面消极的想法如一团浓黑的毒雾,只要有一星点破绽,它就会无孔不入,不断污染、侵蚀他的判断。


    白钧远的话在他耳畔响起:责任感。想弥补过错。不同意让你入选项目。


    或许邵亦聪只是面上看不出来,心里早就厌烦透他了。


    正如他之前一边当他的指导者,一边把他当观察对象一样。


    鼻腔最先感受到这股酸涩的难过。


    一个声音说:别这么想,讨厌你就不会救你。


    另一个声音说:邵亦聪救你,说不定是不得已而为之。


    明年,他将会迎娶他的未婚妻,离开回息林到某个地方高就,继续他皇族灿烂辉煌的人生。


    而烦人的自己,将会被他彻底遗忘。


    想到这,文毓忽然怨恨起邵亦聪来。


    但他更恨的,是被这些想法困住的自己。


    文毓,清醒点!你为自己前途打算的干劲哪儿去了?!


    文毓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


    邵亦聪察觉到,这两三天的文毓,有点不太一样。


    表面上依旧乐观开朗,反应灵活,做事利落;但……他总隐隐觉得,文毓的情绪不对劲,就好像,在转身的瞬间,就会将所有鲜活都收回到看不见的深处。


    他无从确认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毕竟,两人已不在同一组,每天要是碰面顶多只是点个头打个招呼。


    这么想着,邵亦聪收回默然观察的视线。


    在入林路线规划会议前,他走到指导者2号身边,状似不经意,“我昨天巡林时发现,流绮河上游的荷花还开着,荷叶茂密,水质很好,适合浮潜。你们可以试试这条路线。待会咱们开会时,我起个头,你附和就好。”


    回息林的荷花不是普通品种,它具有净化水质的功能,是回息林再生能力的象征之一。


    往年这个时候,应该花败了,但今年还盛开,仿佛在等着什么。


    文毓要是看见那片荷花,心情……应该会好一点吧。


    “是吗?”2号果然很高兴,“文毓的腿伤已经没问题了,应该可以下水。”


    邵亦聪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2号对文毓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


    ……也是。他现在是他的指导者。


    不清楚,才有问题。


    2号头顶的天线像忽然接收到什么信号,突然灵光起来,他低声开口,“……邵组长,不是我多事,文毓当初申请换指导者,是不是你们之间闹了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