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第 242 章

《走丢的小姐回侯府了》古代言情小说_风大雨大我好怕

    龙阙帝身死,谢逡之被擒,天下彻底归一。


    建元帝早有招揽贤士之心,然而谢逡之没有松口。


    他既没有随着主公自尽,更没有像书中所写的那样,为求气节如何。


    甚至回程中还与谢轻蓬谈笑风生。


    即便想要留他一命,可建元帝想到岑槮,想到这些年死去的同袍……谢逡之若是不肯归降,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为何不自尽?”谢轻蓬不太明白这个年轻的侄子。若为气节当自尽。若为施展抱负,当投靠建元帝。


    “不过是输棋一子,何谈气节二字。”谢逡之笑了笑。


    他就像是最傲慢的世家,他的眼中没有君王,没有父子。


    天下如棋,而他谢逡之,已输了此局。


    “那再开一局呢?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


    谢逡之摇摇头,他似乎透过雨帘,看到很多年后的自己,“我与厉王,道不同。即便投入他麾下,又能如何。”


    谢逡之的书童已经老矣,却忽然想起多年前小主子在北地的箴言,到底是厉王走到了最后。


    谢轻蓬有些可惜,还是太年轻了。


    他知道这个侄子所求的是什么。


    李平儿喝了一盅酒。


    她的心情复杂。


    也许有少年时刻的心动。


    也许有失去挚友的迁怒。


    也许有惋惜英才的遗憾。


    可谢逡之太傲慢了,即便赴死也是高高在上。


    难怪谢父更喜欢他那个蠢笨的兄长。


    他看不上谢父,看不上厉王,也看不上一切。


    就像他曾经受了自己一礼,询问厉王凭什么敢招募他一样。


    他看似平易近人,但他所学所用都是世家那一套,哪怕他最后兵败,世家溃散,但也没有动摇根基。


    但他们本可以殊途同归的。


    他不是也提拔了李勇吗?


    非是世家子,一样能做英雄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内心是认可北地的,就像是他被北地吸引而来,就像是他曾经的热忱一样。


    但他已经来不及了。


    但自己还年轻。


    李平儿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这次的封赏也是十分丰厚。


    蒋施封了鲁国公。他常年领兵,如今儿子借着这次的战功顶上,自己便回了京中,潇潇洒洒做起了老国公。


    南渚也借机封了凉国公,次一级,却已经是顶好的了。


    李平儿已经是一字平南王了,想要厚赏林家,却被李平儿婉拒了。


    只能给什么事都没做的虎子提了一提,又封了他妻子一个六品的孺人。


    唯一遗憾的就是,孺人再也不能当街卖豆腐骂人了。


    陆龟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他功不可没,领了盐铁使,可谓第一红人。


    潜伏多年,并且草蛇灰线,早有预料。连带着陈瑶光都大吃一惊。


    她对陆龟蒙本是怪罪的,当年坏处都让自己背了,结果他去逃去龙阙了。


    可偏偏陆龟蒙回来了,还是带着大功劳回来的。


    忠心二字,他属第一。


    陆家,再次站回了京都。


    陆龟蒙就像是当年对陈瑶光许诺的那样,风光无限第一人。


    陈瑶光和袁春娘是最高兴的,她们后面有人了。


    本就不喜陈氏,有了陆龟蒙,这不就解决了。


    陈瑶光甚至还口称兄长,又回到了当初十分信任陆龟蒙的时候。


    一切的一切,都是喜气洋洋。


    连带着江文秀的病重,都透着一股喜丧的味道。


    李平儿锦衣华服,回到了家乡。


    当年修改族谱的时候她曾经回来过,和江文秀有些龌龊。


    那时候她们尚不知道,会走到今天这样陌生的地步。


    这些年江文秀一直斥责李平儿,埋怨她,李平儿都知道。


    她只是不知道,如何能让母亲开心起来,她的成就,她的本事,她的赏赐,似乎都无法让母亲开心。


    母亲喜欢表姐,她给了表姐诰命,金银,锦绣,请表姐陪在母亲身侧。


    而董敏,这个常年陪伴江文秀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说:“姨母不是怨怼你,她只是太愧疚了,不知道怎么做。她知道你为了家里做了寡妇,为了家里去了北地……这些本该你父亲做的,你兄长做的,都让你做了。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办……先是责怪自己,后头承受不住,便也责怪起你来了。”


    李平儿隐约能明白,自从她有本事了,大家都纷纷说当年不该让她给金如意做妾,总要怪一个人吧,那个人便成了江文柔。


    她越好,母亲便越折磨自己。


    她不想听母亲的旧事重提,可以不听。可母亲,却一直困在过去,始终走不出来。


    “娘。”李平儿开口喊道。


    “我儿回来了?”


    林质慎站了出来,他带着妻儿,面上已经有了风霜色。


    整个人木讷得很,站在人群中,一点也瞧不出当年翩翩公子的模样。


    “你们兄妹二人,好互相提携,要好好的。”


    林质慎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如何提携这个妹子。更不想回到这个林家。


    李平儿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了,娘。”


    她一身盛装,虽看不清楚容貌,却也知道贵气非常。


    林质慎的孩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了头。


    “你要听话啊”


    “娘,我听你的。”李平儿回握着她的手。


    就像是听到了终于想听到的,江文秀嘴角带笑,彻底闭上了眼睛。


    只有李平儿心中似悲似平,只盼着下辈子,她能为自己而活。


    就在一切哭声中,外头传来了喧嚣声,听着耳熟。


    “好大的胆子,敢来这里捣乱!”


    那头来的却是卿明珠。她穿着破旧,连带着拉扯的孩子,都瘦骨嶙峋。


    “这是你亲姨母!”卿明珠喊道。


    李平儿一愣,一时有些不知道这是谁。


    旁边的人轻声道:“这位姓卿。”


    “她怎么在这里?!”


    林质慎有些难堪,他的妻子也不好说,董敏站了出来,解释道:“这的确是表哥的孩子,只是她在京中没有故人,便被送了来老宅。”


    李平儿想起来了,当时还问过自己的意思,她只说听林质慎的。


    不曾想,就是这样没人管的样子。


    她没有理会,摆摆手,示意将人带下去再谈。


    可卿明珠不肯走。


    “我给你们林家生了儿子!他与陛下都有林家的血脉!”卿明珠嘶吼着。


    “但是他也有你的血脉不是吗?”林质慎神色厌恶,“看到你,我就恶心。”


    卿明珠没见过这样恶声恶气的林质慎。


    或者说,这些年她都没见过林质慎,早已不知道,他是什么面目了。


    “怪我?你凭什么怪我?有本事你不要同我睡啊!”卿明珠瞧见他身后的孩子,更加气愤,“他是你的嫡长子,你怎么能不认?!”


    “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哈哈哈杀了我,你就这个本事吗?你同你娘一样,只晓得欺软怕硬,你们能抗什么事?!当年要不是你求着我,我才不去你林家”


    林质慎气的要动手,被李平儿拦住了。


    “你的孩子,可有入族学?”


    卿明珠一愣,不曾想到李平儿没有生气,反倒是问这个问题。


    “没有,他们总欺负他”


    “把孩子记在叔伯名下,去念书吧。”李平儿摆摆手。


    “不行的,他是我的孩子,是林质慎的孩子,如何能叫其他人父亲母亲”


    “我愿意的。”孩子忽然开口。


    “我想念书,”他冲脱出了卿明珠的手,“我可以不做你们的孩子。反正从前在庄子里,我也是一个人过得好好的!”


    卿明珠没想到儿子与自己竟也不是一条心,她想要嘶喊,想要怒骂,却被人堵住嘴,拖了下去。


    “给她一笔钱,不要往来了。”李平儿叹了口气。


    林质慎没想到,这事情解决的这样快。


    他拖着的,不肯面对的,又是什么呢。


    反倒是林质慎的妻子机灵,推了孩子一把,“他念过书,一直跟着我父亲,是个好苗子。”


    孩子也是十分机灵,磕头喊道:“姨母。”


    李平儿点点头,“且先念书,等你来京中,便来寻我吧。”


    林质慎不曾想到妹妹竟然是这样平淡的反应,他有些庆幸,又有些落寞。


    孩子却十分高兴,连连道谢。


    他忽然问道:“你不去看看爹吗?”


    李平儿一愣。


    今日母亲去世,父亲虽也在,却一直在前厅。


    她说不出自己是怎么想的。


    若是真的要恨一个人,也该恨的是父亲。


    他立不住,又倒在了母亲身后。


    他什么都没做了,却痛痛快快活了这些年。


    他熬走了姐姐,又熬走了母亲,用她们的骨油享受着生活,却一直装作无能为力的模样,唉声叹气,便可以轻松度日。


    她叹了口气,“不必了。”


    这一刻,有些不值得。


    她推开门去,一身轻松。


    只回头看着林质慎的孩子一眼,那一眼里,像是最年轻哥哥的怀念,又像是对孩子的期盼。


    盼着他能立起来,盼着他能做好自己应当做的事情,盼着他不要像祖父那样无能,盼着他能比他的父亲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