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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娘》青春校园小说_春未绿

    第76章 双章合一


    时隔三年,郑家擎天大柱过世之后,又出了一位探花,全族振奋。


    在这样的热闹之中,顾怜见正房的人越聚越多,她在那里反而多占了个位置,就先回房来了。内室的架子上挂着湖水绿的春衫,那春衫用的是名贵的闪缎做的,今年开春,郑家就给全家的主子们各自做了几套衣衫。


    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哪有不爱俏的,自从爹娘过世,谁又会跟她专门裁制新衣裳?


    说实在的,她在郑家只需要讨好一下邱氏就足够了,日子很好过。可今日郑璟中探花,恰似当头棒喝。


    有那族人在奉承璟二奶奶冯氏,说她马上要进京如何的,顾怜想到郑三老爷也是有可能起复的,若是在南京做官还好,若去了外地,人家会不会带她去呢?这又是一回事了。


    然而顾怜的这点寄人篱下的少女心思,盈娘就留心不到了,她们要即日上京去,许多事情得尽快处理。


    来兴俩口子这次就不跟着上京了,来兴要照管她的庄子和宅子还有铺子,素馨的儿女也都还小。


    况且南京有什么消息,也能让他们传递一二。


    只不过平日用惯了自己人,要她用别人,盈娘也有些不习惯。还好她身边的青枣,大事小事能够分派的好。


    来兴下来了,跟着去的书童小厮各有一位,书童是郑三老爷给的,平日公文往来他都极其擅长,再那小厮则是长房送过来的,刚留头没两年。


    再有郑璟派回来的长随,还有郑家派的护卫,邱氏又让一位老成的管家跟着,又从公账上支了五百两给盈娘。


    盈娘则拿了这钱置办了不少土产,南京的云锦、宁绸、闪缎,销金的汗巾,又给自己做了上十套衣裳,再有并不算贵却很适宜的烫银花簪、象牙梳,又能送人的金陵香烛、雨花茶,还有南京板鸭、鸭油酥点等等。


    当然这些统共也不过花了不到三四十两,她把剩下的银钱都放在钱匣子里,让小檀好生看着:“我们这一去京中,都指望这些银钱度日,可别被人偷摸了去。”


    小檀也很不习惯:“以往都是来兴哥和素馨姐姐一起,大家都是自己人,日后这人越来越杂。”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的奁田铺面也要人打理,况且家中支持供给,我们既然得了这个好处,就不能完全自己吃独食。”盈娘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能分得清主次。


    翰林院做官没什么汤头,花销还得家里给,那么家里愿意及时的付这笔钱,也是要看她们俩口子怎么样?


    就似青果一手好针线,人还生的漂亮,这一看可能就是做通房或者妾的,只不过邱氏不会说的那么明白,盈娘就不会像金月瑶那么明火执仗的闹,或者还没几日就寻错把人打成烂羊头发卖出去。


    说白了,这些做婢女的上升通道很少,她们存了这个念想也算不得什么大错,自己只要先按捺住不动,将来许给她一份极好的前程,别人便是挑也挑不出你的不是。


    小檀恍然大悟,“是啊,奴婢真是傻。”


    “你不是傻,是正常人的想法,只不过有舍有得罢了。”盈娘笑道。


    她想的很清楚,郑璟有了家族这笔钱支持,她们在京城的日子会过的很不错,来兴在家能帮自己在家三年约莫也是收六百两左右的佃租,这是其一。其二,她爹宜兴知州任期快到了,若是留任一期很好,若不留任,她们在京中总能往吏部那般探听一二,甚至疏通关系。


    这样一来,自己的银钱,和娘家爹的官位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最后,夫妻团聚,儿女也在一处,才是共聚天伦。


    很快,郑家人为她们母子三人践行,盈娘告别公婆妯娌,上了一条官船。地方官也是颇会做人,郑璟中了探花,给应天府官员的政绩上都添上一笔,所以特地挑了一艘官船,安排排兵送她们过去。


    再有一起上京的董小姐,董家舅爷亲自找上门来,让董小姐和盈娘一道过去,盈娘当然求之不得,她孤身一人带着两个孩子还有些怕呢。


    盈娘对郭管家吩咐道:“旁的我没什么要求,只是这吃的水必须是好水,每逢靠岸补给,水是一定要好水,否则,人还未走到,吃这些污糟的水,怕是肚子都疼死了。让烧火做饭的人,也别就地取水,尤其是烧饭的水,要三沸之后才能用。”


    郭管家应是。


    盈娘又让人在住的房间里薰艾,薰完之后立马找出被褥床单换上,璧哥儿安排在她隔壁房间,姝姐儿太小,则是她亲自照料。


    这样安排好后,才和董小姐叙话。


    董小姐算是好命的,虽然被尚二这个婆婆折腾了一番,但是父亲做官,娘家人又肯为她出头,如今丈夫也中了进士,算是能够逃脱樊笼了。


    “长这么大,我虽然也跟着我爹四处做官,可还从未去过京城呢?”即便是前世,她也是直接进了那宫墙,北京城到底如何,她也不知晓?


    董小姐笑道:“我也没去过,打小我就是在我祖母身边长大的,实话告诉你,我爹娘回来,我都不认得,躲在乳母后面。”


    “真的吗?”盈娘的爹虽然也时常不在家中,但是她也是认得的。


    董小姐语气轻快了很多:“是真的,还好这次和你一起去,到时候咱们也算是旧相识,多了可以往来的人。”


    盈娘笑眯眯的:“我也这么想的。”


    这一路上有人作伴,安全上也有保证,盈娘凭窗看向外面,心情很好。


    至于盈娘她们走了几日后,在宜兴的冯鲤已然收到了信,也看到了邸报,不知道多欢喜,他自己这辈子顶天了就是做知府,如今在知州任上已然是顶天了。


    “我这样不遗余力的托举,如此之快,盈娘就已然是探花郎夫人了,兴许未来做一品诰命也未可知啊。”


    江氏笑道:“你看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其实现在就已经很好了。只是你啊,都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咱们早早辞官回乡才是。”


    冯鲤看着妻子道:“你不知道我这个人,若是壮志未酬,一辈子憋憋屈屈的,反而死的快,像如今我有点事儿做,正是好事。况且,玄楚这里,才只是个秀才,人又年轻,我得帮他多撑几年。”


    “唔,我也是这般想的,不过之前他没功名,现下也进学了,亲事也得提起了。”江氏道。


    冯鲤颔首:“玄楚倒是很好找妻子。说起来,天下真是不公,女子要做到十分完美,才能够被人说配得上男子,可男子,稍微年轻点,中个秀才,什么人都可以肖想。难以想象,咱们儿子竟然连荆王府的郡主也想招为仪宾,再有常州知府的千金也愿意嫁给咱们儿子?”


    江氏推了丈夫一把:“去,有你这样编排儿子的么?”


    “我不是说咱们儿子,我说的是全天下的男子,为何比较有自信?”冯鲤自己也想不通。


    江氏道:“这话你问我,我不知道。”


    冯鲤笑道:“你看男子若是入赘,被许多人视为奇耻大辱,无非就是男方在女方家过,孩子跟女方姓,就有许多人受不了。可女方嫁到男方家里,孩子跟男方姓,却天经地义。我想这事因为男子掌权的缘故,男子更爱权钱,女子多半嫁一位如意郎君,吃穿好了就觉得这辈子就是人生赢家了,可大多数男子若是风花雪月,反而认为不务正业,大丈夫只有权力在手,才是一等豪杰。”


    江氏扶额:“我的确没什么大志向。”


    “你没有这个大志向是因为你没有这个条件,怎么你家不过几十亩地,你弟弟还拼命被送到县里做小吏了,在你们乡里还算是个人物了。”说到这里,冯鲤道:“我希望咱们女儿,不能看到那些每日只知晓炫耀吃喝玩乐的人,就停下脚步。”


    人生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谁怎么样?


    尤其是时下女子,读书的非常少,能够像他女儿这般读这么久的书也凤毛麟角,他想自己也算是钻空子,若是全天下女子都读书,那女儿可能没优势了?


    女子也未必不行。


    金月瑶也是这么想的,她本以为郑家不大成了,没想到郑璟考中探花,她现在后悔没跟盈娘把关系打好。


    可她看了看自己两个弟弟,也读书多年,没有半点成就,若她是个男子,哪里需要如此卑躬屈膝?看人家的眼色。


    即便不做官,生意也会打理的一清二楚。


    郑瑰倒是埋怨金月瑶:“当初你让我跟二哥说起兰小姐,二哥与我生分不说,再加个二嫂,若是她吹什么枕头风,对我倒是不好了。”


    “我当时也就那么一说,也是为了你好。”金月瑶说完,又对郑瑰道:“你还说呢,你若是好好参加科考,老娘也不会受气。”


    郑瑰知晓即便到时候家里捐监捐官,也要等他年纪稍微大些之后,如今家里二哥做着官,他有什么好怕的。甚至,郑瑰心想你自己两个弟弟也是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好意思说我?


    如今郑家势头大,金月瑶也不是那等强硬派,自当对一些无谓的争执不能真的生气。


    官船因为载的是两位新科进士的夫人,因此非常小心,晚上是必定要停泊休息的,靠岸补给新水和菜,湍流急流的地方倍加小心。


    青枣青果甚至是小檀以为盈娘会在船上作画弹琴的,毕竟她平日就很喜欢这般,但实际上她在船上一直照顾两个孩子。


    入口之水一定要煮过几次,才能给孩子们喝,白天会开窗透气,自己还能糊一个简易的纱帘,每日点蚊烟。


    璧哥儿闹着要出去玩,盈娘就拉住他:“你去外面了,娘是看不住你的,错眼不见,你掉入这大江里,被鳄鱼吃了,怎么办?”


    璧哥儿也是在船舱里待久了,平日常常在花园子里和仪哥儿一起玩耍,现下哭的不行,但不管他怎么哭,盈娘只在旁边看着,等他哭完,平复了,才端了饭给他吃。


    “平日你爹爹在家时,我哪一回出去没带你呢?后来,你爹爹来京城了,每次你要去花园玩耍,娘哪次没带你出去,还带你堆过雪人。只是外面岸板台危险,娘没办法出去,所以只能让你待着你。”


    船上给孩子的饭最忌讳油腻,故而,早上一般是粳米粥或者黄米粥,中午,中午一般也就是一碗炒的时蔬配着肉或者银鱼羹,晚上则是清水挂面加一块小饼。


    隔三岔五会加餐,比方麦冬现下就做了馄饨来,还有薄荷糕。


    璧哥儿饭量还是很好的,唏哩呼噜吃了一碗馄饨,又要窝在盈娘怀里听故事,盈娘帮他擦擦眼泪,抹了润肤膏子,才跟他说起故事来。


    此时,也打发下人们都出去吃饭。


    青果和青枣是一起被安排到盈娘身边,但二人心理上不同,青枣在邱氏那里只能算二等丫鬟,虽然满身才干,但是难以出头,可她一过来盈娘这里,就成了头等大丫头,这算是知遇之恩了,总算有了出头之日。


    可青果说是擅长针线,但盈娘本身针线就非常之好,甚至比她还要好很多,人家甚至能够双面绣不在话下,她身边的素馨、小檀也是针线活都颇为出色的,她就没有优势了。


    更何况,她感觉这位二奶奶性子完全不是平日她看到的那种。


    以前她们印象中的大奶奶是敢和大爷相斗,把寒翠都能赶跑,三奶奶则是对下人非常苛责,下人战战兢兢的,唯独二奶奶对底下人非常宽和,赏钱多,性情温婉,不大理庶务。


    可如今她跟在二奶奶身边,完全不是那般,她非常的铁石心肠,别的人看到孩子哭,早就心软了,她却只那样冷冷的看着。


    再有她打理庶务其实非常能干,交际也不错,记性甚至非常好,人也赏罚分明。


    盈娘当然要立下规矩才是,对下人只冷眼旁观,看着她出错了,再赶出去,那叫不教而诛。以前在郑家那个大家庭,规矩不是她定,她无权置喙,但是现下出来,她就得先把那条线划好了。


    天色晚了的时候,她换了一床薄被,让女儿睡在里侧,又去儿子那边看了看,璧哥儿正在玩九连环,见盈娘过来,他抱着小枕头,也要去盈娘那儿睡,盈娘便答应了。


    不过,小孩子睡的可真快,盈娘用手把他的眼睛遮住,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到了次日,盈娘拿了描红本出来让璧哥儿写字,等董小姐过来串门,她才笑道:“昨日我家这个非闹着出去,咱们妇道人家又不好跟着,我不让他出去,倒是哭了一会子。”


    董小姐比盈娘先三年成婚,儿子也八岁了,被尚二小姐拘在身边,不让董小姐看,如今上京,总算是把孩子带在身边,她也是感慨万千,见盈娘这般,不由道:“孩子哭多了,声音会沙哑的。”


    “我有数。”盈娘道。


    船途经扬州时,盈娘让小厮去买了几盆芍药花来,路过高邮,又买了一瓮咸鸭蛋,及至淮安时,她看了不少风物志,又让人买了绿豆酒、苦蒿酒,再有淮山药,蒲席两张。


    山药削皮切成小块,粉蒸之后,盈娘直接蘸果酱蜂蜜吃,璧哥儿也这般吃。


    也有厨房用它炖瘦肉汤,她尝着鲜甜,还送了一碗给董小姐。


    青枣送了回来,就跟盈娘道:“您猜我刚刚过去看到什么了,这位唐少奶奶也太过宽和了,她在做鞋底,几个丫头在旁边说话。”


    纳鞋底是最要功夫力气的,一般是仆妇们纳千层底,主子们即便也是做几笔绣活,哪里有这般实诚的。


    盈娘道:“我上回也听小檀说过,丫鬟肚子饿了,就先吃了,忘记给她提饭了。”


    青枣讶异:“如此一来,岂不是上下尊卑都没了?”


    盈娘笑道:“我看倒也未必,她就是这般性子,所以身边的人反而怕她吃亏,都护她护着紧。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别管人家的闲事。”


    每一种事情存在,自有她的道理,她自己都没有觉得不好,外人何必多嘴。


    过了徐州段后就到了山东济宁,盈娘买了不少酱菜,还有两方兖墨,要说山东最繁华还属临清。她们在南京的时候,就经常买临清帕,这次也买了不少,还有毡毯两张。


    就在盈娘让青枣收起来的时候,外面郭管家进来道:“奶奶,咱们附近有一艘官船漏水了,那船上也是新科进士之妻,想搭乘咱们的船一道上京。”


    “我们的船虽然大,可是行李不少,能收拾出一间住人,但是行李怕是放不下的。”盈娘道。


    郭管事道:“她家装行李的船倒是可以。”


    “那我没有意见,唐少奶奶怎么说?”盈娘问。


    董小姐当然同意了,因此这对母女三人也上了船,很快这对母女就到盈娘这边道谢,盈娘一看,后背冷汗直冒,这不是傅家少奶奶又是谁呢?


    自从她重生之后,这辈子因为要做的事情很多,早已忘却掉傅家那群人,如今傅少奶奶就这般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以前她还是那个秋月的时候,觉得傅少奶奶高高在上,掌握她们的生杀大权,现下再看傅少奶奶,却觉得她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威严。


    傅少奶奶长的一张容长脸,眼睛细长,鼻梁很塌,上身穿大红穿蝶的竖领衣衫,底下配着鹅黄的缎裙,在四五月份天气热的时候,看着就很热了,此时,她道:“真是要多谢您了,原本好好地一艘船,结果抛锚了不说,还漏水。”


    盈娘想前世的恩怨,自己已然报仇了,将来傅家怎么样,那就是傅家自己的造化了,毕竟现在的傅家有没有和前世一样,她也不好说。


    所以,如今她只当傅少奶奶寻常对待:“萍水相逢,大家既然一处上京,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傅少奶奶见面前和自己说话的郑探花之妻,非常年轻,此时正着一件银条纱的衫子配上墨绿暗花焦布比甲,头上只清爽插着两根白玉簪,更衬的她容貌清丽。


    郑家的下人都衣着光鲜,穿金戴银,这位郑少奶奶的面前正有两个高脚盘,里面装着薄荷绿的精致点心,一举一动无不彰显郑家是大户人家。


    傅少奶奶和盈娘见过,又去和董小姐见礼,董小姐还特地给了见面礼。


    这位傅少奶奶的爹曾经做过济南知府,她也是官家千金出身,故而一住下来,就先打听盈娘和董小姐的家世。果然不出所料,唐家做着三品官,郑家也是累世官宦人家,她想着等到了京中,她要好生和她们往来才是。


    船过了山东,就进了河北境内,到了河北境内,就离京城近了。


    董小姐身边的人做了几样小点,请盈娘和傅少奶奶过去用,盈娘是个不怎么沉溺于过去的人,因为这些人已然威胁不到她了,可是兰小姐呢?她一直未成亲,又这样的痴情,天底下哪个男子能抵抗得住呢?


    除非这个男子是个痴情种子,就是不知道郑璟对自己如何了?


    到董小姐这里的时候,傅少奶奶已经和董小姐说上话了,正说着京中住哪里的问题,董小姐道:“我相公的祖父以前在京做官时,就已然买了一处宅子,我想大抵是住在那里的。”


    傅少奶奶想傅家不过普通乡绅人家,在京里做官就直接花二三千两置办一处宅子,那也实在是不划算。况且,宅子大了,丈夫有了外心,直接纳妾,她就不能反驳了。


    以前她是官家千金,傅家普通乡绅,如今傅大郎中了进士,她爹已然过世,虽说哥哥也在京荫官,但是就怕……


    见盈娘过来,她们又问盈娘,盈娘摇头:“这我就不知晓了,看我相公如何安排吧。”


    她现在真的想快些见到郑璟,船上的日子,一开始还新鲜,如今已然是让人很不耐烦了,尤其是傅少奶奶上船后,她晚上做了个噩梦,这时盈娘才知道,她习惯朝前看,并非是她天生有这个本事,而是平日会把这些不快压抑起来。


    重生以来,父亲当年很长时间都无子,把她充男儿教养,她也不愿意辜负父亲的期望,后来高嫁郑家,也要站稳脚跟,一步步并不容易,但她必须坚强,遇到事情要镇定。


    一直以来,她这般告诉自己,然而午夜梦回之际,她就很想和人倾诉,未必是倾诉真相,但是也想让人安慰。


    董小姐是逃离樊笼,奔向希望,傅少奶奶则是心情复杂,既有和母亲兄长团聚的喜悦,又有对傅大郎把控不住的矛盾。


    只有盈娘,只想快些见到郑璟。


    船到了通州口岸后,盈娘心情还有些郁闷,只是没想到刚出船舱,就见到一身公服的郑璟含笑而立,她不知道为何径直哭了出来。


    郑璟没想到盈娘看到他后,竟然哭的这般伤心,他顾不得在外,拿起帕子帮她擦眼泪:“是不是受了委屈,有什么委屈跟我说?”


    盈娘含泪摇头:“你我再次见面,恍若隔世。”


    再次见到傅少奶奶,她很怕自己哪一日醒来,还是那个小丫鬟秋月,而非现在的她。人事她不怕,可天意却无力可挡。


    郑璟被她这么一哭,心都碎了:“盈娘,是我不好,离开你这般久,让你一个人。”


    盈娘发泄一通,擦了擦眼泪,就道:“我沿途买了不少土产,打算我们夫妻品尝一些,再送人。还有雇车,就雇些大点的车。诶,对了,你房舍找好没有?”


    郑璟看着眼前的妻子发愣,他见盈娘哭,自己都想哭了,结果盈娘开始跟没事人似的,耍他吗?


    第77章 双章合一


    郑璟抱着姝丽,见女儿皮肤白皙,脸上肉嘟嘟的,身上衣裳干净,儿子也是面色红润,嘻嘻哈哈的,一看就是被照料的很好的样子。


    要知道长途跋涉,一个女人带着这么小的两个孩子,能照顾的这般好,很不错了。


    盈娘跟董小姐、傅少奶奶道别后,就跟郑璟一起转陆路回京了,沿途,盈娘时不时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着,发现不少骑马的人都和郑璟一样,戴着眼纱,看来这京里风沙大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郑璟是在翰林院附近赁的宅子,三进带花亭,一年七十两银子。


    “这个宅子赁的很好。”盈娘边走边看。


    头一进是正门,门旁边是一排倒座房,又有轿厅,马棚,从第一件到第二进,道路上铺设着石板,两边种的花草,此时海棠已然谢了,杏花和樱花都开的很好,爬山虎也爬在墙上。从第二进的圆门,推门而入,西边是一道游廊,东边则是三间屋子,专门用作郑璟的书房。


    经过一道垂花门,便到了三进院,也就是正院,正院非常大,上房是三间屋子,是她们夫妇住的。西边也是厢房三间,旁边有两小间做柴房,柴房旁边便是连着三间小巧的屋子,而东边也有厢房两间,旁边是一处四面敞开的花亭,花亭临着一口井,两旁架着紫藤花架,附近则又有几株栀子、茉莉、凤仙。


    郑璟又带她从柴房后门过去,才发现后面还有一处院子,里面打的灶,另有几间屋子。


    “唔,不错,东厢房我想用作小书房,西厢房给孩子们住着,至于柴房旁边的屋子两间做库房,一间做客房。”盈娘这般打算着。


    郑璟当然无有不从的。


    虽说郑璟是个细心的人,但是他初入翰林院,自己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也很忙不过来,如今盈娘来了,他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盈娘就带人收拾起来,先是正房这里,上方设一方长条案,案上设炉瓶盆景,条案后面的墙上挂着书画,两边写一幅对联。


    至于条案前面则设一个小巧的四方桌,桌旁摆两把官帽椅,下面左右两边各设两把玫瑰椅。


    当然,正厅地面上都铺设从临清买来的的毡毯。


    东边的闺房倒是好布置,郑璟平日就在这里休息,她稍微改动一下就好,罗帐换成月白纱帐,床旁边的顶柜里把厚被褥塞进去,靠窗摆一张梳妆台,墙角放箱笼、洗面架、净桶。香几上的瓷炉换成铜炉,床对面设一张八仙桌,平日能在这里吃饭。


    西边的屋子临窗放大的绣案一张,靠墙一侧设多宝格,放一些常看的书或者摆件盆景小件,那多宝格旁边放一张美人榻,再放一张琴桌,平日也可以在此弹琴小憩。


    除却上房外,盈娘自己收拾小书房,让青枣把孩子们住的厢房以及库房都收拾出来。


    众人忙活了整整两日,才把这间宅子收拾好。


    麦冬本来也是擅长造汤水,盈娘便让麦冬做厨房管事,麦冬心想跟着自家奶奶果然没错,她便从曾经只能在耳房用小炉子烧些点心汤水,现下正式上任在大厨房了,住的地方也搬到大厨房附近的院子住,至于婆子粗使也在厨房院子里住。


    至于另有贴身丫头,则住在二进游廊旁边的两间耳房。


    家中收拾齐备,盈娘才和郑璟有工夫说话,郑璟则问起盈娘:“那日你怎么了?久别重逢哭成那个样子,到底是谁欺负你啊?”


    “没谁,我就是做了噩梦,梦到我成了个小丫头,要被主母嫁一个吃喝嫖赌样样都来的人,一下就吓醒了。”盈娘半真半假的说着。


    郑璟笑道:“原来是这,梦都是反的,这说明你现生肯定过的很好。”


    盈娘又抿唇一笑,旋即说起宁懋忠:“原本我是打算和宁解元的夫人一起上京的,怎地又说她那边没有通知?”


    “宁懋忠到了京中,许多人奉承他,请他吃酒,我劝过几遭,他嘴上答应,却控制不住诱惑,还染上了时疫,后来虽然好了,但是进考场也是不停的咳嗽,最后只中了三甲,低低的取了,仿佛是回乡做了教谕。”郑璟提起来也很唏嘘。


    要知道当官的几乎是能当官就不会做教职,像她叔父冯鹤坐监一年,熬了数年资历,估摸着将来做个训导。


    宁懋忠年纪比郑璟还轻,又是南直隶的解元,竟然差点名落孙山,真是让人唏嘘。


    “读书和做官是两码子事,上回我去他家,真是什么礼都敢收,你不知道我怕我爹官位受影响,把常州的上等田卖了,在南京置办的中等田。我想他这般,兴许于他而言是好事。”盈娘劝道。


    郑璟笑道:“你真会开解人。”


    “本来就是,人只要不在风口浪尖上没人管你,但是在风口浪尖上,便是身上没事儿的还被掘地三尺。”盈娘道。


    郑璟拉着她的手颔首,又道:“唐孝礼二甲十八名,如今做庶吉士,与我算是同僚了,至于你说的那个傅什么的,似乎不在一二甲之列。”


    三百多考生,要郑璟一一记着也不容易。


    盈娘道:“罢了,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对了,我在淮安买了绿豆酒、苦蒿酒,绿豆酒倒也罢了,那苦蒿酒味苦清冽,苦后又会回甘,听闻可以缓解风寒。”


    “那些酒和土产你买的很好,只是要不要送人呢?”郑璟想着。


    “先别送人了,这可是好东西,别处未必能喝到。我从南京买的那些汗巾帕子茶叶,这样送人也不费什么。”盈娘道。


    只是,她看向郑璟道:“咱们要往哪几家送呢?譬如定国公府,或者你关系不错的?”


    “暂时往定国公府那里送一份吧,我的两位座师家里也备下一份,那酒水定国公府不必送,可我两位座师那里可以。”郑璟道。


    “好吧,你倒是很会做人情,罢了,算是送端午节礼了。”盈娘戳了他额头一下。


    盈娘这边亲自写了个帖子,让青枣带着礼物过去定国公府,郑璟有了妻子带的礼物,则是亲自上门,他们夫妻也学着大人们开始交际了。


    郑璟的座师一位是华阁老,另一位则是礼部左侍郎方大人。


    华阁老对郑璟这位得意门生也是很看重的,他本来也是南直隶人,见郑璟送的绿豆酒、苦蒿酒便道:“这可是好东西。”


    “内子上京来,途经淮安专门买的,学生就想着老师夙兴夜寐,常常十分辛苦,这种保养的酒给老师最好。”郑璟笑道。


    华阁老对这位学生的孝心也笑纳了。


    郑璟接着给华老夫人请安,亦是送了花样别致的汗巾帕子还有南京的云锦,那华老夫人道:“日后,让你房下多过来说话。”


    郑璟应是,同样往方侍郎家里走了一趟。


    再说盈娘这里,把带回来的土产分派好后,她跟郑璟说正经的:“咱们儿子马上快六岁了,可得请一位先生开蒙才是啊。”


    “好,你放心,我会好好寻摸的。”郑璟道。


    他从今年中了进士之后,一直在忙碌,如今盈娘过来,他才有工夫喘息,听盈娘说了,随口应了一声。


    盈娘看向他,“好,我也才刚来,忙了这一阵子,要多休息会儿。”


    外面青枣进来道:“奶奶,来福已经凭冰票把冰取回来了。”


    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官,每日只能领小冰两块,这样的官冰很干净,盈娘一般会让麦冬拿到厨房做冰镇绿豆汤或者把食物放在上面避免变质。


    但是天气太热,尤其是晚上睡不着,所以就让人找附近挑担子的人买些碎冰放冰盆里睡觉。


    一个月的开销差不多快一两银子。


    中午用饭时,不仅是主子们,便是下人也能喝一碗冰镇绿豆汤解暑。


    饭用完,郑璟十分作怪,不去床上睡,要去盈娘做女红的小榻上,专门睡盈娘的小枕头歇息,盈娘赶都赶不走他:“你说你,好容易休沐,不去床上睡,偏偏到这里来。”


    “不听,不听,就要在这里睡。”郑璟逗他。


    盈娘道:“你头发也不洗,睡我这里,到时候记得把枕巾拿过去洗才是。”


    其实她也发现郑璟跟在家里也不同,和以前也不同了,兴许他就是这种性情,有些拖延症,有些顽皮,并非天生就少年老成的样子。


    她也蓦然有些心软,坐在他身畔道:“华阁老怎么样呢?”


    郑璟道:“人家是阁老,怎么轮得着我评判。”


    “自然轮不到我们评判,我是想说他对你怎么样?听景二奶奶提起来说,她家姑姐便是嫁到华阁老的儿子。景知府在应天府名声也算不得好,之前负责修湖,把那花淤田高价售卖,好些人还去闹事。”盈娘虽然在内宅,但也会搜集一些信息。


    郑璟还不大清楚这事儿,听盈娘说完,就道:“我听说华阁老年轻的时候,去福建主持乡试,因为安排不当,也是引发好些民愤。但后来次年,他因主持《景朝皇史》有功,又的确颇有文采,才被提拔。”


    “这事儿反正我就这么一说,咱们初来乍到,做什么事情,你得有个好的判断。”盈娘道。


    郑璟看向她,不禁道:“我看定国公府的人还可以,怎地看你似乎兴致缺缺?”


    盈娘笑道:“我这么说了,你可别说我势利眼,你是文官,定国公府是勋贵,本来文武官就不宜多接触。况且,我们也没什么要求人的,平白的往来太过了,总觉得将来似乎欠人家的人情,如此,还不必保持普通往来就好。”


    “你有见识,这世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郑璟自己也是这样,他想若是他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得了兰家的好处,日后许多事情见面三分情,就不好似如今这般了。


    盈娘也不是跟他讲大道理的,让人把冰盆放在这里,就道:“你现下什么都别想,就休息会儿,我去女儿那里玩。”


    一岁多大的小姝丽是最好玩儿的,她住在最里侧的屋子,屋子旁边一颗大的梧桐,很能遮阴,屋子里也比别处阴凉些。


    姝丽的乳母姓金,今年三十岁了,是庄子上寻来的,据说是要做婆母的年纪,但因为一直在生孩子,所以奶水不断。邱氏已然跟她说过了,让她奶姝丽两年,就帮她儿子备下一份聘礼。


    金乳母很是细心,每天都把姝丽照顾的清爽的,盈娘抱在怀里,还有一股好闻的痱子粉味。


    外面青枣拿了帖子过来,说是唐家送来的,盈娘看了,应该是董小姐送来的,请她们过几日过去说话,盈娘应下了。


    “想起前几年,我们还在宜兴呢,那时候大家还不知晓未来如何,现下却已经安安稳稳的到京城来了。”盈娘还有些恍惚。


    又说那董小姐也如盈娘一样,过来之后,先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只不过儿子有些水土不服。等儿子好了之后,她和唐孝礼商量:“这一路上我和郑二奶奶,傅少奶奶关系都不错,想请她们过来认个门。”


    唐孝礼笑道:“这些你安排就是,毋须和我说。”


    董小姐也很重情重义的,她祖母就是一位在坊间很有名的良善人,她亦是如此。盈娘当然也察觉出来了,她觉得很割裂,同时去了之后,那位傅少奶奶也旋即请了盈娘,盈娘虽然这辈子和傅家无关,但是想起前世,自然靠不近,所以就婉拒了。


    那董小姐和傅少奶奶倒是越走越近了。


    正直夏天,盈娘发现北方和南方还不同,南方是白天热晚上也热,北方是白天热,但是晚上却还很凉爽,她实在是很喜欢这般,能够一觉睡到天亮。


    所以白日她让郑璟帮她在棋盘街买不少书看,也会等郑璟休沐的时候带着孩子一起到后海游船,甚至鼓楼吃小吃,还有报国寺游玩,法海寺写生,她玩的很开心。


    虽然稍微晒黑了一点,但是她的心情很好。


    到了八月,郑璟替璧哥儿找了一位顺天府的廪生开蒙,平日郑璟便在小书房办公,让先生在大书房教璧哥儿。


    儿子发蒙后,很是习惯这般的生活,他在家的时候,每日都要读书描红,盈娘完全把他当学生看待,所以上学后,头一日不适应,第二日就很适应了,这让先生在郑璟面前说了不少好话。


    翰林院是个颇为清闲的地方,同僚之间彼此争名夺利也不似别的地方,大家休沐回来都还讨论一下去哪里游玩云云。


    所以郑璟和盈娘夫妇都很轻松,甚至比在南京的时候还轻松,尤其是如今盈娘还当家作主,也不必请安,打点针线孝敬长辈,在家说一不二,这样的日子太好过了。


    盈娘晨起便先画一个时辰的画,之后再开始处理家务。在南京的时候多画梅、荷、兰、茉莉这些小巧柔润的花,北方的牡丹、芍药却偏多。


    她翻看了一下北地的画册,和南地的画册很不一样。


    如今八月,正是菊花盛开的时候,盈娘早上模仿赵昌的《蜂花图》,把那花换成菊花,画完之后越看越觉得这是这一个月来画的最好的一幅,遂拿了丝线出来,在水绿的绉纱上绣上去,做成衣裳自己穿。


    里面穿浅黄暗花闪缎,外面罩这件绉纱,显得盈娘愈发明丽几分。自然,如果在家天热的时候,她里面就穿一件主腰,外面套纱衣,手上戴着白玉镯。


    其余的她找了自己画的两幅不错的画,让青果照着画上的花样给璧哥儿、丽姐儿裁制衣裳,小孩子长的很快,衣裳没穿几天就吊着了。


    至于盈娘本人,在来京之前做了十套衣裳,衣服已经很够穿了,旧年那边半旧的,便送给身边人了。


    小檀得了两身,青枣得了两身,还有麦冬成日做饭辛苦,也得了一身。


    中秋之前,盈娘问郑璟问过要往哪几家送节礼,郑璟拟了个单子出来,让管家采买一部分,盈娘也准备了一部分。


    这次郑璟也带着盈娘也一道过去拜见了华阁老、方侍郎,她当然也去见了华、方两府的内眷,忽然间,因为郑璟的关系,她也颇受礼遇。盈娘以前非常怕别人说靠男人才出头云云,可现下想多少男子还靠着女方出头,人家怎么就那么安之若素呢?


    故而,借着这个平台,她听说方侍郎的夫人一直喜欢梅花,可是又畏寒,所以,每到冬天想赏梅花都无法,盈娘就道:“我在常州的时候,看到过梅花的香雪海,但因为那幅画因为有些年头了,您若喜欢,我画一幅来给您看?挂在这里每日都能看到。”


    方夫人笑道:“不曾想你有这样的本事。”


    “这也算不得什么本事,只是我随父亲宦游四方,总怕看过的景物,回想起来就会忘却,所以用画笔记下来最好。”盈娘道。


    方夫人比华夫人更能拿事一点,华夫人约莫不大识字,人虽然贤惠,但总有些重男轻女的感觉,盈娘感觉她在郑璟在的时候,和郑璟不在的时候是两个样子。而方夫人,虽然病弱些,但是却是个想法很活泼,很能欣赏女子的人。


    人和人之间要的是投缘,盈娘回去之后赶制了一幅踏雪寻梅,亲自送到了方夫人府上。


    方夫人见了果然欢喜,因此嘱咐盈娘要常常过来,盈娘忙应下。


    又有定国公府那边,冯老太太还在,她是一品公爵夫人,盈娘过去送节礼,她就见了一面,不知人是不是投缘,这位老人家很喜欢盈娘,还对她道:“八月十五,你们大人都不在京里,就你们小夫妻俩,不妨过来。”


    这位冯老太太历经三朝,颇有见地,如今是颐养天年的年纪,平日只带着几位小孙子小孙女玩耍,但盈娘想谁若是想小看了她,那不能够。


    再有沐王妃之母冯大夫人,听说盈娘从南京来,私下又问起沐王世子的情况,盈娘也是尽量捡好听的说。


    “外子见过两次,上回沐王世子成婚,只我那时不在南京,就未曾去过。但听闻他如今长的很是英武,文韬武略,样样都好。”


    冯大夫人闻言只是落泪,盈娘又好生安慰了一番,回来和郑璟说了这件事情。


    郑璟看向盈娘,突然来了一句:“我发现你有一个特点,越是身居高位的人,就越很喜欢你……”


    “怎么?你是想说我势利眼吗?”盈娘看向他。


    郑璟摇头:“不是,我是觉得你本人是无欲则刚的人,但也不爱别人占你的便宜。”


    盈娘道:“你说的对,但是人不是钱,不可能人人都喜欢你,有时候不过是凑巧罢了。人跟人都讲一个投缘,更何况,只要不是性格太差,丈夫是探花郎,本人还会说点话的,哪个人会给你脸子看呢?”


    “这么说,倒是因为我了。”郑璟道。


    盈娘拍了拍他的肩膀:“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可她又说:“只不过,这些都是外因,想要更进一步,还得靠自己。”


    就像前世她顶替傅珍珍,顺利被选入宫,据说傅珍珍后来靠着自己这个做妃子的假姐姐留在家中招赘,也算是有着落。


    这辈子,她通过傅大奶奶知晓傅珍珍当年并未选上妃嫔,便随傅家二老安排,嫁给济南府一位年轻的秀才。但也并未如她名字一般,被人珍重,反而那位秀才和傅大郎同时参加乡试未中,沉迷声色犬马之中,连嫁妆都被那秀才用光了,后来还打起人来。


    傅家老娘前世害起那些丫头来,手起刀落,对女婿却没法子,只能借机把女儿接到家中,让她少受些责打。


    盈娘想如若是自己,都被打了,要不然让娘家人抄着家伙去帮忙把那男人打一顿,要不然就直接和离,回来之后,有进士哥哥,难不成还不能嫁个好人么?


    所以,即便是有好的进阶之梯放在你面前,也得你自己有决断才行。


    就像现在她靠着探花之妻,擅长绘画的身份,至少给自己一个名画家的身份,将来若是能让冯老夫人、方夫人在宫中举荐一二,宫中女太傅可是有正六品的待遇,视同朝廷命妇。


    虽然她现在已然是七品命妇,可是用自己名义得到的,那才真的是自己的。


    会画画的女君子不少,但是只在闺阁中画,没什么意思,汉时还有班昭此人,本朝女子很难有发挥,但不要那些所谓的政治影响,她若是个名画家,一幅普通立轴就能卖十两啊!


    君子平日该量力而行,但机会来了,就应相时而动!


    第78章 双章合一


    这一年的中秋,盈娘和郑璟是在定国公府过的,定国公府一共三房,定国公和冯知府是嫡亲兄弟俩,还有一房的男人早去了,只留下孤儿寡母来。


    冯知府当年是拉冯鲤入族谱的人,冯知府的夫人冯二夫人对盈娘也稍加亲近一些。


    盈娘心里也清楚,她们如今亲近自己也是觉得丈夫郑璟奇货可居罢了,但她仍旧摆好晚辈的姿态,不仅中秋拜月陪着说话。见冯老夫人知晓她爱作画,让她把中秋团聚图画一张出来,她也答应了。


    回来的路上,郑璟还替他捏一把汗:“你平日跟我说画人物,那些衣裳花样最是精细,还要对着人画半天,如今这幅团聚图,你就这么看了几眼,怎地画出来?”


    “你怎么这样老实啊?人家老太太让我画,也不过就是说那么个意思。我呢,只要把这幅氛围画出来就好,虽然现下我都记不住那几位夫人如何,但是五代的《浣月图》我看过,《韩熙载夜宴图》我也临摹过,更别提《拜月图》我也看过,反正大差不差就好了。”盈娘也是很有自己的一套。


    郑璟疑惑:“你平日是非常守规矩,且非常严格要求的,怎地现下又这般灵活?”


    “那是我的做事原则啊,譬如我想让人家画,我肯定会提前跟人家说一些细节。但冯老夫人随口一句,也就是人家只想看看我的画技如何,那我就把我的画技展现出来就好了。”盈娘有自己的一番道理。


    郑璟想盈娘真的是处处和人不同,平日她是很少出头的,甚至看起来颇为忍耐,但是有时候胆子奇大无比。


    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怕。


    过了一旬,郑璟见盈娘快完成的画作,果然是很好看的,但是他记性好,指着里面场景道:“盈娘,那日我们不是在月桂树底下吃的?”


    “我知道啊,这不是为了衬景吗?都正襟危坐没什么意思,你看,我在旁边还画了冯老夫人的几个小孙子小孙女拜月,追着兔子跑呢。”盈娘指了一下。


    郑璟扶额:“我记得这几个孩子不是都在看那些杂技吗?”


    “杂技的人太多了,我懒得画了,我统共画人物没几天,当然是擅长什么画什么了。”盈娘笑道。


    桂花她非常擅长,还有台阶上摆的菊花,桌上摆的看花,她都精雕细琢,至于定国府的假山,她照着北宋苏汉臣的《长春百子图》后面的假山一画,不就好了。


    至于冯老夫人,完全按照观音菩萨那种普度众生的样子画,但又是侍女簇拥,儿媳妇们俯首的样子,大家脸上都带着笑。


    还好郑璟看这幅图色彩暖融,盈娘把杂技改成一个歌女弹琵琶,一派静谧雅致又极为温馨的图画出来,他道:“你还真的很有想法。”


    “那是自然了。”盈娘笑道。


    一语未了,见外边送了一封信来,原来是冯鲤来信,说他今年上京要到吏部、都察院考核。


    盈娘道:“既然这样,那我就把你外书房收拾出来,到时候让我爹住在那里。只是他也不认得吏部的人,还劳烦你打个招呼了。”


    “娘子,这何须你吩咐。以前,我们少不得求这个求那个,如今我的座师方大人已经由礼部左侍郎升为吏部侍郎,到时候岳父的时候,我上门说一声,岳父又不是要做大官,只要平调或者往上升一级都可啊。”郑璟觉得这是一件小事。


    盈娘笑道:“难怪人家说女婿半子也,真名不虚传。”


    “你就打趣我吧。”郑璟笑着摇摇头。


    又说盈娘这边把画送过去的时候,不免道:“我原本想着一样的复刻好,但后来总觉得要按照我脑海里的场景画出来才好,老祖宗您可别见怪。”


    冯老夫人家里就收藏着许多名画,哪里不懂欣赏画作,但见盈娘颜色搭配的相宜不说,人物笔触雍丽,比不得张萱、周昉、阮郜这些人,但是也画的很好,那颗月桂树就愈发相得益彰了。


    “不,你画的很好,我就挂在我这屋子里。”冯老夫人道。


    盈娘一喜:“能被你老人家挂上,是我的荣幸。”


    因此,她也得了冯老夫人的不少好东西,因中秋过完很快要入深秋了,冯老夫人不仅送了八个海棠花开的金银锞子,还送了两匹蜀锦,一件姑绒袍子,几样点心。


    那姑绒厚绫为里,青蓝色小团花纹,极是好看。


    “蜀锦做被子最好,等咱们得被子用旧了,我就用蜀锦做被面。冯老夫人不愧是国公夫人,出手果然不凡。”盈娘正跟郑璟说起。


    郑璟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看你,什么都准备好了。”


    盈娘依稀记得十月就要烧炕,她们现下睡的所谓的床,其实就是大砖炕,青灰砖面,花梨木的围边,夏天底下铺蔑席,冬日则放绒毯。


    再有她爹要过来,她也得把外书房的床铺收拾出来,洗面架和柜子都得准备起来,不能等人到了,再去备下,那就不好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董小姐过来了,盈娘怕她说让她去傅少奶奶那里,没想到董小姐道:“傅家已然出京了。”


    原来傅大郎在六部观政半年,他本来也没什么后台,自然留不下六部,外放到丹阳做县令。


    盈娘笑道:“丹阳倒是个好地方。”


    “是啊,在镇江府辖下,自然是不错的。到底这傅家两榜进士出身,听闻他岳家在京中也有些关系的。”董小姐道。


    她们在说话的时候,傅大郎已经带着其妻傅少奶奶一起下京,他心里当然也是不服气的,那个时候他初中进士时,也有大理寺卿,都察院御史看他这个年纪,都想介绍女儿或者侄女,只不过他已然成婚了。


    他也有许多牢骚,在渡口的时候,就和师爷说道:“看郑璟年岁与我相仿,又是阁老的爱徒,听闻他祖父和兰阁老有交情,所以超越众人,一下成了探花。再看宁懋忠,南直隶的解元,却只落了个草草收场,可见光靠人努力还是不够的,还得靠有没有人脉啊。”


    孰料这话被坐在邻桌的冯鲤听了个正着,此处船都在排期,不少人就在渡口这里松散些,不曾想听到这些话。冯鲤听到自己女婿的名字,就心道看你这牢骚满腹的样子,也不像能够成事儿的。


    说来也倒霉,冯鲤晚上也和此人住隔壁间,亲眼看到傅少奶奶把一个美貌丫头直接卖到当地,连体己都不给,直接让人家穿着一身衣裳就出去了。


    方虎还道:“听说是去丹阳县赴任的县令,主母把伺候过这县令的丫头赶了出去,若说卖个好点的地方罢了,却让那牙婆往最下等的窑子里卖。”


    卖人也分好几种,一种是继续转卖人家做妾,这算是不错的出路,一种则是继续做丫头,还有一种最没人道的,便是往窑子里卖。


    “您说这又是何必呢?”方虎都不解,好歹也是伺候过你家的人。


    冯鲤道:“也许太恨了,但无论怎么恨,也不该如此。若真的犯事了,自有国法朝廷处置,而非这般私下害人。”


    既然如此,冯鲤让方虎拿了一匹青绸给那牙婆,让她把那丫头卖也卖个好人家。


    牙婆听闻冯鲤是知州,哪里还敢说什么,讷讷应下,甚至还要把人送给冯鲤,冯鲤当然不要,他都五十岁的人了,莫说本来就不好这口,也不愿意救人反而为了自己私利。


    傅少奶奶那里把人处理了,又对傅大郎道:“你也真是的,让这个贱蹄子差点把家里的东西盗走了。”


    私奔跑了打断腿都不为过,还把一箱子财物拿走了,傅大郎也是恨的不行。如今便是那小厮想拿钱赎人也不行,硬是卖到那窑子里才解他心头之恨。


    且不说这次擦肩而过,冯鲤还有些时日才能到京,盈娘这边因为董小姐专门过来了一趟,她也带着姝丽去了唐家一趟。


    唐家的宅子很大,修的也颇为壮丽,董小姐亲自到二门迎接,又和盈娘把臂而行,说起自己无趣来:“京里什么都好,就是亲戚朋友太少,我一个待着常常很无趣。”


    盈娘笑道:“你若无趣就让你相公休沐时陪你出去走走,或者在家看看书都好。”


    “一个女子怎好出去走的,这样会被人家说不守妇道的。”董小姐道。


    她还以为盈娘不懂,就好心的道:“那些拜香团很盛行的时候,有些女子也常常一起去,好些回来就被休了的。”


    盈娘面上作恍然大悟状,但心里着实不大认同,现在她意识到了,董小姐是个不错的人,但是她们的想法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要和她一起,就得压抑自己的本性,盈娘也并不是一个爱压抑自己的人,只能远离了。


    董小姐却有些不解,她想盈娘是个不错的人,很会带孩子,打理家务,还擅长做女红,她们应该是有很多话说的,但实际上她却觉得盈娘不大爱谈孩子,也不大爱谈丈夫。有一次,她说起酿酒,盈娘就直接说让厨房的人去酿就是了。


    这些事情也是无解了,盈娘平日虽然也是主母,会管一些事情,但她绝对不会把这些事情要做到极致,每日心神都在这个上面。


    她在船上那般照看,是因为她是大人,既然负责带儿女上京,定然要看的严实些。


    可如今在家里,儿子开蒙,女儿有乳母丫头照看,她更希望专注在自己身上,多练习人物画技,多练字,还有多看书。


    要不然,每天都没自己的闲暇。


    再说了,郑璟难道就不能照看孩子吗?从以前郑璟照顾璧哥儿的时候,她就发现男人力气更大,更适合照看孩子。


    重阳节的时候,京城微微有些冷,盈娘帮儿子女儿都戴上虎头帽,让麦冬做了花糕,又有螃蟹包子,用提盒提着一道跟着郑璟去登高游玩。


    郑璟的一位同僚送了一坛菊花酒来,盈娘喝不习惯,便带着米酒出来。


    她们一家这次到法藏寺登高,先到寺内歇了一会儿,盈娘她们先吃些花糕、螃蟹包子,温了米酒来,吃完后就开始登塔。璧哥儿马上快六岁了,盈娘牵着他的手一起爬楼,郑璟就抱着丽姝一道走着。


    塔顶又是另一番风光,往北看去,紫禁城宫墙深深,往南边则是龙潭湖碧波,那附近野菊花遍地,可谓处处都是好风光。


    她让小檀把瓷瓶拿过来,瓶子里放着菊花,各人找了一朵簪上,又有青枣用袋子状的茱萸,盈娘也撇了一根,让郑璟帮她簪在鬓边。


    “郑大才子,你不给咱们赋诗一首吗?”盈娘歪头看着郑璟,下人们也都笑。


    郑璟赶紧摆手:“平日天天上衙就绞尽脑汁,现下让我歇歇吧。”


    “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了一首。”盈娘旋即做了一首七绝来。


    你别看方才让郑璟作诗,他不作,现在可会挑刺了:“你最后一句,太过俗气了。”


    盈娘道:“好吧,好吧,那我再说一首。”


    她想了半天,又说了一首,郑璟又说哪里用典错误,还好盈娘听了当即改了。


    在一旁的青枣想奶奶涵养挺好,寻常都不挑剔,她们这位二爷寻常接触的少,现下看来,简直是个事儿精。


    下了佛塔之后,她们在寺内游玩一番,又吃了一顿斋菜,途经丰台的时候,还买了几盆菊花回去。


    回来之后,盈娘听说隔壁邻居送了花糕过来,就挑了一盆菊花送过去。


    她们住的是翰林院附近的安福里,在内城住着,附近也多是住的翰林或者礼部的官员。平日盈娘很少和周围的人接触,现下见人家送东西过来,也好奇附近住的什么人。


    郑璟却知晓:“隔壁住的是一位礼部主事,是我们上一科的进士。”


    次日,盈娘又过去拜访,那家夫人差不多三四十岁的样子,有一个女儿十二三岁,小名叫娇娇。


    “她这几日总病着,今儿还算好些了。”李夫人笑道。


    盈娘看面前的李娇娇,有些娇怯的样子,忍不住点头:“看着气色不错。”


    李夫人又说道:“我们去年给她请了位女先生,那女先生说是保定府地动逃到京里来的,着实可怜。人家教她也细心,只她三病七灾的,人家说拿我这份钱总不安心。”


    “读书也是要力气的,当年我学写字,成日要练手腕,所以好了再学,再好不过了。”盈娘顺着她的话道。


    李夫人见盈娘容貌美丽,衣着考究,谈吐清楚,很想结交,她们比盈娘早来一年,对这里了解也多谢,盈娘也就听着。


    只是偶有一日,她过来时才发现,原来李夫人为女儿请的女先生是杨萱。


    此时的杨萱早已不是她印象中那个灵动的姑娘,她一身酱色的袍子,底下穿着同色,已然洗的发白的裙子,头上用一根银簪绾住,皮肤还是难得的白皙,她看见盈娘似乎一脸的羞愧。


    盈娘当场没说什么,却让青枣请她过来一叙。


    杨萱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盈娘,人生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但她还是想过来,毕竟盈娘也算是对她很有善意的人,不是旁人。


    中间炕桌上茶烟袅袅,点心香甜,隔着一层氤氲,盈娘道:“我还怕自己认错人了呢。”


    杨萱苦笑:“恍若隔世了。”


    盈娘道:“这是老家的茶,你尝尝吧。”


    她没有问什么,杨萱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当盈娘问起杨大太太时,杨萱才道:“我娘三年前就过世了,原本我们在保定府住,去年地动就搬到这边了。”


    打开了话匣子,杨萱就把这许多事情都说了,可说到最后她到现在还以汪杨氏自居。


    “我只恨齐大非偶。”


    “不是齐大非偶,是人的问题。”


    杨萱看盈娘这般说,眼中含泪:“若我和你家一样,你父亲如今做着五品官,谁还敢欺负你呢?可见就是有关系。”


    话已至此,杨萱不欲多谈,推说家中有事告辞了。


    盈娘从支开的窗户,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才想到一件事。那还是方夫人跟她说的,说兰小姐待字闺中,她都差点忘了这茬儿。


    到晚饭时,盈娘跟郑璟此事说了,郑璟因为之前和汪幼春家里有些往来,就道:“我听说汪幼春另娶了,对先妻埋怨颇多,他如今还活的很好?你敢信吗?”


    盈娘道:“若是我遇到这种人,必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恶有恶报,这狗东西,真不是个人。”


    “那你会怎么做?”郑璟一直觉得他家娘子是最讲理不过的。难道要告状不成?


    盈娘道:“怎么做?一开始就不会失身。若婚后逛风月场所,知晓他乱来,就多把钱要在手里。汪幼春不给,让汪太太给,不给就不会让他走。有钱了,事情还不好办么?如今的秀才不是爱四处编歌谣吗?先给他编一套歌谣把他唱臭了,重婚一层罪,继续雇人递状子。”


    “如果他来找我说和,那对不住了,怎么都不撤诉。但凡你死磕到底,就有人找你妥协了,那就要他三分之二的家产给自己儿子,把家财要到继续给御史匿名告状。”


    “当然,这已经是最轻微的手段了,若是他想逼迫我,杀人放火,就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郑璟听了,看着盈娘的样子,感觉她越说越真,不由道:“平日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人。”


    盈娘怕吓着她丈夫了,连忙摸摸他的手:“放心,我是不会这么对你的,你对我好,我是知晓的。”


    “我肯定不会啊,我可是十五岁就跟你定亲了,哪里敢有一丝一毫的外心啊。”郑璟忙道。


    九月中旬时,华阁老的孙子洗三,盈娘当然也要上门添盆,也看到了兰家人过来。她全然当不知晓此事,也上前给兰夫人请安,看到兰小姐,也是微微颔首。


    兰小姐反而有些羞臊,她早过摽梅之年,家中人催促不已,但是她想嫁的一直都是像郑璟这样学识渊博,志趣相投的郎君,但是按照郑璟如今探花郎的身份,天下有几个人如此的?故而,兰小姐一直待字闺中。


    众人也是在大场合上头一次见到盈娘,她打扮的并不是多特殊,头戴一顶鬏髻,身上穿着浅紫色织金缎子袄,底下配玄黑绣折枝花鸟的马面裙,外面披一件鹅黄彩绣花鸟纹披风。


    除了穿戴并不出挑,言语也并不多,认得的如方大奶奶等人会多说几句,多半还是比较斯文,随大众怎么样,她就怎么样。


    只是回程的时候,郑璟在外面等她,还笑道:“方才我还提前一个时辰买的酥饼?你尝尝看,是不是酥到掉渣。”


    哪里知晓这冯氏竟然还抱怨:“这个要刚出炉的,你看油纸一包,就全部憋着了,肯定软的,我要再过去。”


    郑璟本来是在棋盘街附近看书看的入迷了,顺手就买了,没想到被说了,就道:“那好吧,咱们再过去买。”


    “好吧。”盈娘上了马车后,又喊他有事,郑璟还有些不耐烦,结果,掀开车帘,盈娘吻了他一下,郑璟出来时,喜笑颜开。


    兰夫人看了女儿一眼道:“这位探花夫人真是御夫有术啊。”


    她也希望女儿能够早日找到一位如意郎君,她们去哪里寻一位年轻有为的探花郎呢?


    又说盈娘夫妻回到家里后,她刚啃完一个酥饼,吃完茶消消食,郑璟本来就对她黏黏糊糊的,难得休沐,又想等她吃好了,好生亲近一回。


    不曾想外面说冯鲤到了,盈娘一听赶紧让厨下杀鸡烹肉,和郑璟一起去迎。


    之前在宜兴的时候,冯鲤明显瘦了不少,人也精神许多,但如今却是发胖了好些,盈娘一看就知道她爹完全是过劳而肥。


    冯鲤见女儿递了一块肉酥饼给他,连忙边走边吃了起来,吃完才想自己湖广人的习性不改,总爱边走边吃,连忙拿帕子出来擦手,又道:“还未见过外孙女,你娘准备了好些东西,正要我带来呢。”


    盈娘笑道:“爹爹,我近来又画了好些画,你要不要看?”


    “那就先去看画,再看我外孙子外孙女,正好我与你们夫妻说说话。”冯鲤立马就转了口风。


    郑璟是跟着冯鲤做过事情的,冯鲤原则非常强,连他自己做错事情都不会姑息自己,可是见了盈娘却这么快转了口风,可见他对女儿的疼爱。


    几人看画聊天,途中冯鲤发现女婿如今已然是探花了,按道理而言,即便不做陈世美,也会言语中透露些高高在上,这毕竟是人性嘛,到底少年得志?


    可现下怎么回事,他怎么觉得探花女婿似乎有些怕女儿?


    方才他说了一句话,女儿看了他一眼,他立马就转了话风。


    第79章 双章合一


    冯鲤提前到了之后,现下京城还未开始烧炕,但已经有凉意,盈娘带着人又去在外书房的炕上铺了一层褥子,知道冯鲤不大爱闻香味,就拿了两碟果子放在这里。


    收拾好了,冯鲤本来就风尘仆仆赶过来的,晚上听女婿说起已经跟吏部侍郎打好招呼了,他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了。


    以前什么风霜都得自己扛,什么时候心都吊着,就没有安心的时候,如今好歹是很有人帮衬了。


    到了次日,冯鲤把礼物分给女儿,俱是苏杭的丝绸纱罗,滋补的药材,阳羡雪芽,给女儿的一对玉镯,给外孙女的金项圈手镯脚镯,还有给外孙子的一套文房四宝,给女婿的紫纱文房。


    盈娘又把她和定国公府的交往说了,还道:“您放心,给定国公的礼,我给您另外备上一份,就安生在家里住下。”


    冯鲤有嫡亲的女儿照顾,比什么都强,他统共带了五百两银子打算上京打点,郑璟当然不会赚岳父的差价,只拿了二百两出来。


    “您又不是求什么大官,无非原任宜兴知州或者调到附近的大府做同知,这都属于正常升降,况且您考评又很好,这些钱就足够了。”郑璟道。


    这样的打点,只是不让人家把你扒拉到别的地方,给予一个正常的升迁罢了。


    若真是一文钱不花,这笔钱就得他们夫妇出了,他当然也不在意这笔钱,毕竟当年岳父对他悉心教导,但这般就觉得还了人情了。


    可如今岳父这样懂人情世故,连他也有礼物得,他办的心甘情愿。


    且不论他翁婿二人去了吏部、都察院等处如何忙碌,盈娘则在家中开始把过冬的衣裳找出来开始晒了重新薰香,又有棉袜、护颈、暖耳这些让青果赶制。


    还要购置薰笼、手炉,火盆、炭盆,就连门口的竹帘也要取下挂棉帘或者竹帘。


    除此之外,隔壁李奶奶教她们做腌菜、酸菜,盈娘把她爹带的滋补药材也拿出来,冬日常常要温补。


    李奶奶还提醒道:“窗户纸你可一定要糊好,若不然那冷风灌的厉害。”


    这些事情盈娘都全部写在纸上,分派到各处,每完成一项就划去一条。


    又说冯鲤在吏部颇为顺利,毕竟方大人是郑璟的先生,冯鲤本人也在京里住过几年的,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只是京中流程复杂,他趁着空挡又把盈娘准备好的礼物送到定国公府。


    冯知府本来与冯鲤关系不错,现下他本人因病致仕在家,见冯鲤上门,先是带着冯鲤给冯老夫人请安。可惜,冯老夫人是有些失望,她老人家到了随心所欲的年纪,不免道:“我看你闺女儿生的又好,整个人钟灵毓秀的,不像你这做老子的,保管是像她娘。”


    冯鲤也是个十分诙谐的人:“您老人家慧眼如炬,我女儿像她娘,便是一双儿子也是。”偏冯鲤也是个健谈的,说起沿途见闻,还能和冯老夫人说几句。


    冯老夫人心道这冯鲤其貌不扬,身材高大,魁梧的跟钟馗似的,性情倒是很好,非常风趣博闻。


    另一边,他又去见了定国公,定国公更豪气:“吏部文选司郎中说起来还是咱们家的门人,我看应天府的缺如何?”


    冯鲤忙道:“国公爷好意,鲤谢过了,我并非两榜进士出身,若忝居高位,到时候反倒是让国公爷和二老爷难做。况且如今我在南直隶任官,那边也还算富庶。”


    有这些人加持,冯鲤并没有留任宜兴知州,其实他是非常喜欢宜兴知州这个位置的,那种一人最大的感觉最好,但如今调任镇江府同知,他知晓,这于他仕途是好事。


    甚至镇江府同知这个位置,可能会成为他仕途的终点也说不准。


    既然冯鲤的任职这么快就下来了,盈娘就准备茶饭庆贺,冯鲤抱着丽姝,无不感叹:“我在宜兴过惯了,你祖父母也是,乍然要去镇江府,又要从头开始了。”


    “爹,无论如何,您从从五品升到正五品是大好事儿,弟弟再过几年若是中举中进士,就没什么可发愁的了。”盈娘劝慰,但又怕碰到杨萱的事情说了。


    冯鲤听了,就道:“只当陌路人罢了,她若有需求上门求你,你就伸以援手,若是她日子过的去,没必要。也不是咱们造成她这样的,当年她家也麻烦我们诸多,汪幼春都停妻再娶了,她竟然后悔不是后悔找错了人,而是后悔自家无权无势。”


    盈娘道:“女儿也这么想的。”


    “你看姑爷如今干的好,多少人眼中的香饽饽,就是定国公府也羡慕我,可姑爷怎么没有另寻呢?便是我自己,不少人背后嘲笑我,说我杀心太重,所以只有你娘一个黄脸婆,可我就从未想着换一个妻子或者纳妾。别信什么,位高权重就要纳妾,不纳妾人家会笑话这种鬼话去装贤惠。”冯鲤指导女儿,“男子最无用的是仕途不行,通俗点说不会赚钱,没有功名的男人最可怜。”


    盈娘听了哈哈大笑,又小声把婆母给她的青果说了,“我看她老人家有那个意思,毕竟她们家老大有个通房,老三更不必提了,走马章台捧戏子。”


    “你做的好,没有当场发作,到了京城,这里就是你的天下,等过一二年,你配个人就好。”冯鲤想自己现在正是官场后宅什么都一把抓,谁让江氏没来呢。


    丽姝闹着要去外面玩,冯鲤给了金妈妈:“哎呀,我年轻的时候,一走走上百里路,提多重的米袋子都不怕,现下成日腰疼不舒服。”


    “爹,我一直想说一件事情,京城御医多,我想请一位御医帮您看看。若是能把身上的顽疾清楚,那就再好不过了。”盈娘道。


    冯鲤自己不愿意看大夫,尤其是看了几位大夫,他感觉庸医太多,索性不愿意折腾,但是人家帮他安排,他还是愿意看的。


    盈娘就和郑璟商量:“请一位正骨会针灸的先生来,再请一位御医帮忙看看。”


    果不其然,冯鲤是肾虚亏空,头一个他和江氏感情很好,同房频繁,再有就是办事太认真,所以久坐,喝水少还憋尿,时常要不就清淡饮食,一下破功了就胡吃,熬夜就更不必说了,甚至过度劳累。


    那御医很快开了方子,盈娘去抓了药,嘱咐跟着来的来旺,记得日日煎药才行。


    再有正骨的师傅就更厉害了,人家直接说冯鲤爱跷二郎腿,以至于骨头都歪了,好生正骨了一番,还拔了火罐。


    冯鲤活动了一下脖子:“整个人感觉身上都轻了几斤。”


    盈娘直笑:“您看您的样子,滑稽的很。”


    冯鲤心想有个女儿就是好,儿子们可从来没有这么关心他,就是没想到自己肾虚,难怪黑眼圈深,眼袋大的。


    病也看完,回程的船雇好了,盈娘也买了不少土产给他爹带回去,房山的磨盘柿六篓、六必居酱菜十罐、玉泉酒六坛、京缎四匹、茯苓饼四匣子。


    冯鲤生怕给多了,还道:“回去宜兴还得搬家去镇江,这些已然很多了,我的小盈娘,那边还有定国公府送的程仪呢。”


    “那您一路平安,免得您觉得女儿啰嗦。”盈娘该说的话也都说了。


    冯鲤调任镇江府任同知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郑家,王玉茹也有些失落,因为她爹已然告老还乡,哥哥虽然也做了知县,但要从头开始,金月瑶更不必说,她弟弟倒是花钱捐了个锦衣卫千户,可这和正经官还差着呢,更别提镇江府同知。


    “镇江府是全国八大钞关之一,又在长江和运河的交汇后,是南北漕运的要地,这可是个肥差啊。”郑理说道。


    冯鲤也有五十一了,听说他爹娘七十多岁身体还十分硬朗,若他还能做十年官,他长子读书又好,冯家即便不会做到巡抚布政使这样的大官,但也是非常不错了。


    这些地方做几年,即便不贪,正常火耗都受之不尽,等致仕回乡,能挣一大笔家当了。


    郑三老爷看着邱氏道:“要不说你娘眼光好,当初给你结亲的时候,亲家不过还是个举人,现下也是三品官致仕了。”


    邱氏笑道:“我也不是没有走眼的时候。”


    这话说的是金月瑶,在场众人都明白,但也都不说什么。邱氏看金月瑶方才听到郑理的话,满脸的嫉妒之色,她还想你金家的银钱怕是冯家的千倍万倍都不止,竟然还这般,未见太见不得人好了。


    就拿养在她这里的顾怜而言,邱氏想为她找一个秀才读书人就好,哪里知晓有一位富家公子不顾家中反对,非是看上了顾怜,甚至绝食相逼。


    人生的际遇是很难说的,有的人家世背景好,爹娘疼爱,可偏偏成亲后过的苦,这说的便是汤姑母,又或许有的人际遇不好,爹娘死光,却又有一桩好姻缘。


    可见人生之得失,是很难说的。


    进了十月,京城就要开始烧炕了,除了郑璟衙门里发的,便是盈娘提前就买好了炭,卧房、书房都用的没有烟的梅花炭或者乌银炭,炕洞里则烧的普通的黑炭、硬炭。


    这一日,郑璟晚上不回来,就在衙门里办事,盈娘则让麦冬做了醪糟冰糖苹果甜汤,葱爆羊肉、韭菜炒核桃、两样酱菜,又有煎的黍米饼一份,米饭一份。


    这些都是平日郑璟爱吃的,盈娘让周喜赶紧送过去,她则带着璧哥儿还有丽姐儿一起吃饭。


    璧哥儿刚把功课写完,现下只觉得饿的能吃下一头牛,埋头吃饭不说话。盈娘在旁道:“我真幸运,别的年纪的小男孩很挑食,我们璧哥儿吃的真好,难怪身体好,个子高的。”


    丽姐儿捂嘴笑:“哥哥是小水牛。”


    “才不是呢,妹妹是小雀儿,就爱叽叽喳喳。”璧哥儿跟妹妹做了个鬼脸。


    她们在家吃着饭,另一边郑璟准备和同僚一起出去吃的,结果看盈娘送饭来,他索性把提盒拿过去到附近的烤肉店一起吃。


    原本看着醪糟苹果汤一喜,可见附近同僚神色怪怪的,郑璟道:“真是的,我家娘子啊,总是自己爱吃什么,就给我吃什么。”


    有同僚好奇道:“子玉兄,你是哪里人?怎么你家这般吃法的?”


    “我是南京人,内子是汉阳人,她们那边多吃醪糟,我们家里一年四季都有这个。”郑璟笑道。


    那位同僚道:“湖广和四川也近吧,我娘子是四川人,家里吃花椒辣椒。”说完,就抱怨娘子管的太紧了。


    周围也有此起彼伏的抱怨声,郑璟听着心想,他怎么没什么抱怨的?


    什么爱裁制新衣换新首饰,这些算不得什么,他自己也常常裁新衣换簪头。又说什么,偷摸照顾娘家,郑璟觉得盈娘已然做的很公正,和娘家正常来往,甚至上回自家出事,岳家对自己也很好。


    旁的就没更没什么,他们夫妻成婚七载,彼此都还是很喜欢。


    大家说一场就散了,郑璟趁人不注意,把醪糟苹果汤喝完了。这几日晚上大家都在忙于公务,等早上回家,早膳准备好了,热水也担在房里,他吃完早饭,沐浴一番就睡着了。


    至于盈娘,她在小书房点了个炭盆,正在练字,前些年都在画画,写字相对少一些,现下她要抓起来。


    写一个时辰的字后,她先去女儿丽姝那里串门,丽姝看到娘,就伸着手要抱,盈娘教她说话认图不说,差不多半个时辰不到,她就回来西侧房盘算账目。


    到京中快半年,人情往来颇多,但纵是花钱如流水,这半年也不过八十两,便是年底过年会多一些,一年不算赁房钱,一二百两算很宽绰了。


    这其中郑璟的俸禄也有一些,平日帮着人家润笔费,也能挣几十两。


    若是把钱拿出来做生意,这样投入几百上千两的本钱,到时候有没有利润也不知道,即便有,她们投的本钱不多,到时候恐怕也赚不了多少。


    她上京郑家给了五百两,之前郑璟也带了一千两,如今还剩下一千多两,很够用了,况且她们手里也有体己私房,郑家日后应该也会托人送钱来的。


    这般想来,盈娘就没有太多后顾之忧了,尤其是她爹升了官,她就更在自己的事情上下功夫了。


    这个时候外面说汪太太过来,盈娘想应该是杨萱过来了,她以为是天寒地动,可能杨萱来借炭火的,毕竟以前在扬州的时候,杨家经常让她们帮忙。


    不曾想杨萱是来道别的:“隔壁李家的事儿我也打算告辞了,她家女儿常常生病,这钱我也要的不安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有人家里缺女先生的?”


    这盈娘还真不知道,其实除了江南地区闺塾师多,旁的地方都非常少,当年在云水,统共也只有一间女学。有一些人家就近送到童生、秀才处读书,但读一二年算多的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盈娘看着她身上寒,就道:“杨姐姐,这天儿冷,正好我有件衣裳没上身,你要不要试试?我穿着有些不合适了。”


    杨萱知晓盈娘是好心,但她想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听李奶奶说起盈娘和定国公府走的很近,她原本想寻一份活计,只要做女先生就好,没想到盈娘介绍不了,既然如此,一件袄儿又能做什么呢?当年她也收了汪幼春的东西,后来一辈子受苦。


    她赶忙拒绝了,盈娘想起她爹的话,也就没有勉强,让人拿了一碟点心用油纸包了,让她拿回去给儿子吃,这次杨萱也不好拒绝了。


    盈娘想不通,她这不是变相补贴吗?一件袄儿可以当个几两银钱,也可以保暖,衣裳穿的好一些,看着也体面一些。


    李家那边杨萱辞馆了之后,李奶奶倒是带着女儿过来想让她女儿拜盈娘为师,盈娘则道:“我若是真的无事,倒是可以,只可惜,我家里的事儿太多,就是我家女儿,到时候也要请先生教。”


    李娇娇太过娇气,这种学生,严厉了不好,但是不严厉根本学不好,盈娘可不是特别爱哄人读书的,所以直接拒绝了。


    李奶奶想着也是,人家可是探花郎的夫人,也是当家主母,故而也便作罢了。


    以前冬至时,儿媳都得向长辈送鞋袜,今年她自己当家作主,盈娘就非常自在了。下雪的时候,带着璧哥儿在屋檐下堆了了大雪人,又用小雪团堆了个小雪人放在丽姝房里,让她小人家在屋子里赏雪。


    郑璟一回来就看到雪人了,拉着盈娘的手道:“你也不怕长冻疮啊?”


    “你怎么知道是我堆的,兴许是林妈妈或者别人堆的呢?”盈娘皱了皱鼻子。


    郑璟笑道:“不是你还有谁,还跟我作怪呢。”说完,又看她的脸:“你是最容易被风吹了,脸就发红的人,可见你的皮有多薄,不擅自保养,还出来做什么?”


    盈娘道:“在家里憋了好几日了,总得玩一玩嘛。”


    “再过些日子我就没那么忙了,到时候过年我在家陪你们。”郑璟有些心疼妻子,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得带孩子。


    以前在家的时候,都是他和娘子一起带孩子,现下都是妻子一个人照看,可不就累么?


    盈娘靠在他肩上道:“你不仅要陪我呢,还得哄我开心,这才是一位好丈夫应该做的,知道么?”


    “好好好。”郑璟就喜欢她这般依赖自己,这是很难得她撒娇的时候。


    十月十五是璧哥儿的生辰,盈娘送了一幅儿子抽陀螺的画像给他,璧哥儿看着挂在墙上的画很欣喜,时不时吃饭的功夫,突然跑去看画。


    “你看咱们儿子多高兴。”盈娘笑道。


    郑璟突然意识到,没有人愿意接受真实的自己,盈娘的画几乎对人物都有美化,尤其是把个人希望的特质画出来,像璧哥儿爱打陀螺,儿子其实陀螺打的不好,但盈娘不仅把儿子扬鞭的动作画的非常飒爽,更有那陀螺设计的非常漂亮。


    不过,他看向盈娘:“为何我上个月过生日,你不为我画一张?”


    盈娘先是东张西望一阵,见他一直追问,才道:“你太较真儿了,老是说我画的画不真实,可是我就是爱画我心目中的画嘛!你知道吗?你现下是探花郎,整个人沉稳许多,想画的你是‘银鞍照白马,飒杳如流星’。”


    这句诗是出自李白的《侠客行》,郑璟早年特别爱看刺客列传,甚至很喜欢游侠儿那种快意恩仇。


    他能想象盈娘笔下的自己,定然是银鞍闪耀,白马如雪,疾驰在街上……


    何等快意!


    “猪猪,你就跟我画吧,来,我帮你研墨。”郑璟赶紧道。


    盈娘饭才吃到一半,见郑璟这样,她差点咳嗽出来,“那也是明年的事情了,你也真是的,现下发什么癫,人家吃饭呢?”


    郑璟一脸幽怨的看着盈娘,很不满的嘀咕:“平日说什么最喜欢我,都是假的。”


    “不听,不听。”盈娘捂住耳朵。


    还好璧哥儿跑回来,她夫妻二人才恢复正常,到底在孩子面前,不好这般。


    只是用完饭后,盈娘想抱着女儿去午睡,被郑璟拉着,盈娘没好气道:“明年你过生辰我画不就成了么?”


    她以前那位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夫君跑哪儿去了?现下又挑剔又爱眼红,盈娘皱了皱鼻子。


    可是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盈娘只好喊金奶娘先把女儿抱下去,拉了拉他的袖子:“你看你,怎么愈发小孩子气了?马上就要进冬月了,还要准备节礼,你说我哪里有闲心呢?等到开春之后,我再画,成不?”


    “好,我也不是无理取闹,只是身为你的夫君,有些委屈罢了。”郑璟上有一兄,下有一弟,作为中间的儿子,被忽略在所难免,所以有些委屈,只能自己吞。


    吞的习惯了,当然就万事妥帖,希望爹娘能高看自己一眼。


    之前成婚之后,当然要在妻儿面前表现得周全些,如今也不知怎么,他总想妻子更爱他一点。


    盈娘看他如此,就扑进他怀里:“跟你闹着玩儿的,我过几天就画,别委屈了,我从来都说你在我心里是最最最重要的人。”


    郑璟笑着看盈娘:“我感觉我现在中毒了。”


    “中什么毒?”盈娘关心看着他,以为方才他没吃饭闹肚子疼呢。


    郑璟却认真道:“中了你的毒。”


    盈娘一听,点了点他的鼻子:“你根本不适合说这样的话,我听了起鸡皮疙瘩,但是我还是很受用。”


    第80章 双章合一


    腊月初八是盈娘的生辰,定国公府很早就送了腊八粥过来,这公府的粥与别处不同,红枣捣成泥儿放在里面,整碗粥不仅稠密,那粥面还用松子仁和染红的核桃堆出花样,上面还配了酱菜、蜜饯和精致的面点。


    盈娘自家还是麦冬熬的江南常用的做法,也佐了酢银鱼、酢胡椒还有两样酸甜泡萝卜过去。


    郑璟早早去了衙门,但是在盈娘枕畔留下了一个正方形的匣子,里面竟然是镶宝石嵌白玉八仙金钿和同款的挑心,两边镶宝石的草虫掩髻。


    这约莫是郑璟攒的私房给自己买的,她起身后,让人拿了鬏髻来,让人戴上,又换上鹅黄色灰鼠皮袄一件,脸上匀了妆,看起来雅致富贵。


    底下人分批过来给盈娘磕头,盈娘受了之后,方才让大家自行忙去。


    至于盈娘本人,今日是她的生辰,当然是她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又是腊八,她们这样的小官人家是要向翰林院同僚上峰座师送腊八礼的。


    盈娘看了定国公府准备的,赶紧调整一下,让厨下也在粥面和面点上做功夫。就连兰家那边因为是世交,她也送了一份过去。


    兰夫人看了这碗粥,尝了一口就道:“外边看着不错,但是里面用料普通,倒是会做这些表面功夫。”


    但除了这,她也挑不出刺儿来,毕竟郑家送的已经算是非常精致了。


    盈娘就是这样,常常会调整做法,不会墨守成规,看到人家好的,也都会学起来。


    像过交年,也就是小年,北方是腊月二十三过,南方是腊月二十四过,除夕夜不大相同,她们云水既不吃年糕,也不吃扁食,在南直隶的时候,过年多吃年糕,北方则又吃饺子。她也爱吃饺子,但是不爱吃传统的韭菜或者纯肉的,她爱吃酸菜瘦肉的,或者芹菜这种有嚼头的。


    还有拜年时,官场时兴投名帖,盈娘也被抓去帮郑璟写名帖。


    元宵时,南方社戏、灯会盛行,北方也有灯会,但这里时兴摸门钉。


    盈娘和郑璟带着一双儿女专门跑到门钉前,让一双儿女摸完钉子才回去。正月二十五填仓节过了之后,算是过完年了。


    往年她有庄子,上面会送些米粮或者鸡鸭鱼肉来,现下在京里什么都得买。


    冯鲤也想到了,他们这个年过得很好,连冯鹤也过来一起过年。镇江府同知光火耗、正俸、养廉,甚至是三节两寿是别的地方的三倍不止。


    他就跟江氏道:“我这个同知的位置,说到底还是女婿的面子,他的座师是吏部侍郎,绝对不一般。她们在京里是半点进账都没有,盈娘为了我,把常州府那一百亩上等良田退了,又去南京买那些下等田,我想起来也对不起女儿。”


    “那你待如何?”江氏问。


    冯鲤就道:“我想等明年年底帮女儿在南京置办百亩良田,你别反对,听我说,我在这个位置的进项比别的地方高许多,这得感谢姑爷女儿。但我的私心也是给女儿,如此一来她多了一处进项,就当是我送给外孙子女的,再有咱们儿子将来出仕的时候,我年岁大了,终究靠姐姐姐夫最实惠。可话说回来,我们和女儿的关系好,但是玄楚呢?我们打点外人都拿五百两,给自己女儿一千两的良田,可照顾我们父子两代啊?”


    江氏听完就道:“你这般说,就这般办吧,我也没意见。”


    就像冯鹤成亲之后,本来不会做人,常香兰比冯鹤还差,这两口子冯鲤根本懒得管,能给点钱打发都是留一线。


    那么推己及人,女儿为什么要竭尽全力帮儿子,他看到玄楚也不是个非常机灵的人,他性情像妻子,即便日后能够读书出来,恐怕做官平平。


    有他这样弥合父女关系,女儿肯定也会多顾念几分。


    和江氏说完话,冯鲤见冯鹤要坐船去南京了,不免勉励几句:“有教职就任,无论如何,你也算年轻的,记住了,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坚持住,有个正经的训导总比旁的好。”


    冯鹤包袱里装着冯老爹和冯老娘准备的衣裳吃食,还有嫂子送的二十两,冯鲤又给他准备了两副文房,两匹尺头,还有一把紫纱壶。


    “这些你密密藏着,一般坐监一年,候官也要半年多,有缺才能补,南监比北监宽松,也要历事之后才能授官,历事的时候,自己辛苦些,这些礼选官的时候送人知道么?”冯鲤道。


    冯鹤点头:“哥哥,我知道了。”


    “如果候官要等,记得打点一番,钱别乱用了。”冯鲤又嘱咐。


    冯鹤记下哥哥的话,冯鲤让人帮他雇好船,又摇了摇头。


    常香兰哪里知道候官不容易,她只想着冯鹤走了一年,如今家里的田亩都由冯鲤派回去的老仆打理,差自己儿子往镇江府送银钱。她都没办法,尤其是家里缺钱,只能找常老夫人打秋风,因为这桩亲事是常老夫人介绍的,她没办法,拿了二十两给常香兰。


    常香兰还道:“你爹不是说坐监一年就能做官了吗?怎么还没有回来呢?”


    她不知道官场上是要打点的,冯鲤当年不仅能力强,带去的银钱很会打点,可冯鹤有什么?冯鲤愿意给些指点,给点银钱,但是让他出面帮弟弟跑官,他却不愿意。


    曾经他也是对弟弟很无私的,把弟弟送去最好的书院,帮他买书,甚至把自己的店铺无偿给爹娘,就是希望他们有进项持续供弟弟,一直到女儿成婚,他都头发昏的不来,冯鲤就死心了。


    盈娘这边过完年之后,春天就非常舒服了,她开始翻了不少画册,先看人家的马是怎么画的,尤其是有一幅北宋翰林画的《游骑图》,那种银马奔驰,很有自己想要的感觉。


    再有郑璟本人,亦是白衣翩翩,两边再画丛林树木。


    那么怎么有疾驰的感觉呢?盈娘就把马的辔头飘起了,两边树木的风向画一画,就能感受风驰电掣了。


    至于人物,最好给郑璟配一把剑,不对,最好配一把射箭图。


    她这幅画画了六七日,还自己装裱了,现下她也学会自己装裱了。


    其实马一天就画好了,树木那些也是很快画好了,就是某人的衣裳,盈娘怕画了他不爱的衣裳,特地想了两三日才画好。


    盈娘画好了,就给身边人看,身边的丫头们看了都道好。


    青果笑道:“奶奶画的不似咱们二爷了,倒像是少年将军了。”


    “是这种感觉么?这样就对了。”盈娘笑吟吟的。


    小檀说了实话:“您在这里点了颗泪痣,感觉更好了。”


    盈娘突然有了个想法,那就是把人物绣才纱屏上,可这样一来,耗费的功夫太多了,至少得半年一载,只得作罢。


    且说郑璟回家之后,还未发现自己的画,吃完饭后,盈娘拉着他的手在内室,指着一处道:“你看看,是谁在策马奔腾呢?”


    郑璟真的欢呼起来:“这是我呀。”


    那种策马奔腾起来,似乎在剑阁道奔驰,非常肆意明快,他眼神亮晶晶的看着盈娘:“多谢娘子。”


    盈娘摇头:“你喜欢就好,那我就能休息一会儿。”


    郑璟搂着她道:“娘子我要怎么谢你啊?”


    那些写真馆画的都很匠气,哪里有娘子这般设计场景,把人画成这样,尤其是她还给自己点了颗泪痣,看起来又有一丝风流之意。


    盈娘笑道:“夫妻之间何必说这些呢。”


    翰林院的生活无疑都是比较无趣的,甚至是波澜不惊,郑璟他们这样的编修无非是修修《实录》、《会典》。


    今上儿女缘薄,今年曹昭仪生了女儿之后,不知道是不是皇帝觉得曹氏能生,常常往曹氏那里去,故而曹氏有封妃的旨意下来。郑璟平日常常看一些诏书,这次封妃的旨意就是他拟的,曹妃赏赐了两匹宫缎,五两银子,算是润笔费了。


    郑璟还道:“曹妃这胎若是再生个皇子就好了?”


    盈娘想这恐怕让人失望了,曹妃这一胎前世生的是女儿,且长女还夭折了,她很快郁郁而终。但是前世的事情,今生未必做的准。


    故而,她便附和道:“是啊。”


    老百姓家中无子还难过呢,更何况是皇帝,倒是素来最不让皇上喜欢的钟昭媛有了身孕,这辈子没有她的插手,钟妃若是能顺利诞下皇子,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在宫里,人都会变样,为了自身地位,绝对不会容许别人危及自己。


    想到这里,盈娘下午没有睡觉,抄写了一部《心经》祈祷。


    大抵因为盈娘送了一幅画给郑璟,郑璟休沐专门带着她出去写生,主动照看两个孩子,都不许他们打搅娘。


    盈娘还把这幅《春日游》的图拿过去给定国公府,给冯老夫人看,冯老夫人也是讲古:“以前我小时候还到这里玩过,就在这里放风筝。”


    “真的么?早知道那日我也带风筝去,就是怕风小了,都没在那里放。”盈娘道。


    其实在冯老夫人这里奉承的人不少,过年的时候盈娘过来,见冯家旁支孙女辈的也有一二十人。


    只不过年纪都小,也难怪沐王妃当年选她的。


    盈娘也不常来,不跟她们在一个锅里抢饭吃,只不过偶尔过来请安,陪老夫人和大夫人说话,联络一下感情就走,所以大家对她还是很友好。


    如今定国公的女儿与何驸马的儿子要定亲,冯老夫人就对冯大夫人道:“我看这个媒人不如让璧哥儿她娘去,说起来她也很合适了。”


    探花郎之妻,定国公旁支,四角俱全,儿女双全,再合适不过了。


    盈娘知道这是喜事,也不好推辞,就应承下来了。回来之后,她和郑璟说了此事,“老夫人指名道姓的让我跑腿,我就没办法了。”


    “小事而已,按照那些规矩去走就是了,何必同我说。”郑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盈娘想起了前世传闻,这位何驸马男生女相,生的非常俊美,故而十分花心,和公主关系并不是很好,尤其喜欢人妇。故而,她先把这事儿跟郑璟说了,“我听说何家名声不是很好。”


    郑璟倏地放下笔,看着盈娘,“我去帮你推辞了。”


    “怎可因噎废食,我只是说他家有些那样,但我也是有身份的人,他怎么敢呢?况且我也是去公主府啊。”盈娘笑道。


    平昌公主可是圣上的亲妹妹,身份贵重,定国公府自不必说,也是公侯门第。


    盈娘是五日之后,拿了女方的帖子过去平昌公主府里,一般男方会先遣媒到女方那里问,女方如果应允就双方交换帖子去合八字。


    公主府在河北,所以,盈娘还得过去河北。


    所幸定国公府派了车马来,盈娘也是带了家丁亲自过去,她一身命妇装扮,很是端庄。青枣和小檀跟着她一起去,二人也是与有荣焉。


    但青枣又有些踟蹰,还是最后和盈娘耳语道:“二奶奶,要不要把青果也带上?”


    “不必了。”盈娘知道现下青枣对她已然很忠心了,但她不担心这些。


    如果郑璟这么容易受诱惑,也就是说她甚至都不能回娘家,必须随时随地在他身边,否则就有这种风险,那就没什么意思了,早点认清也是好事。


    青枣看盈娘的样子似乎知道这些,也是,当时红袖和红招送到三奶奶那边的时候,三奶奶可是很不客气的,这些奶奶们怎么不知道呢。


    只不过三奶奶是张牙舞爪表现出来了,其实三奶奶把身边的丫头给三爷做通房,二奶奶身边那个漂亮的素桃反而被嫁出去了,二爷是连通房都没有的。


    但大家印象中,三奶奶反而是醋劲大的,二奶奶是贤惠的。


    青枣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荒谬的很,但她只想二奶奶作为主母非常不错,既有规矩处事公正,但待下人都体贴宽厚,知人善用,那她自然也得忠诚一些。


    青果在盈娘离开之后,就和玲珑一起看屋子,玲珑是个小孩子,平日很听盈娘的话,她留头之后,盈娘还教她梳头发,送了她一对银簪,这次离开之前,也是让她看宅子,不许随便让人进来内室。


    有人送帖子来,就让她放在拜匣里。


    所以,玲珑除了如厕,白日都是在屋子里不离开,郑璟晚饭回来,她们等郑璟吃完饭就离开,青果倒也很殷勤些,但是在玲珑面前不敢太超过。


    只是她媚眼抛给瞎子看了,郑璟本人晚上是不需要她们进来伺候的,甚至在外书房看书完,直接在外书房沐浴了,回来睡觉。


    青果就是个丫头,当然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更何况这里除了玲珑这个小丫头外,还有林婆子这个粗使婆子,一直在院里洒扫,常常有意无意盯着她,她只好偃旗息鼓。


    她这里偃旗息鼓,杨萱却是干劲十足,她好容易在一家富商人家做女先生,一年三十两银子,这还是旧主李奶奶介绍的。


    这家是做蜂蜜生意的,家里还另外开着绸缎庄,这家的男人彭东家和李主事原本是国子监的同学,只是后来一个人读不下去,另外一个人则中了进士。


    那彭夫人今年二十七八的年纪,和她差不多大,但是保养的比她年轻多了,家中是绫罗绸缎穿不完,丈夫疼爱。


    杨萱听说她原本是个贫家卖花女,因为生的容貌美,在彭家铺子里卖花的时候,被少东家看重,从而成了东家夫人。


    这彭家夫人什么都不会,甚至只生了一个女儿,却备受宠爱。


    她突然又觉得,其实是自己命不好,遇不到一个好人。原先她觉得齐大非偶,可盈娘说的对,就是遇到的人不对,自己命不好,遇不到好的人。


    今日上完课了,杨萱先走了,那彭夫人却道:“杨夫子留步,我这里还有些点心,您拿回去尝尝吧。”


    彭夫人婚后,就和以前的手帕交几乎都断了,大家彼此生活都不同,她一顿饭有时候都吃五六两银子,可五六两几乎是别人几个月的生活了。


    她每日就是起床吃饭睡觉,时常还能出去游玩,最苦恼的是今年夏天去哪个庄子消暑,人生几乎没有烦恼。


    不知怎地,兴许杨萱是个不卑不亢的人,她跟杨萱说起这些,杨萱苦涩的夸道:“您真是个有福气的人。”


    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


    杨萱本来干劲十足的,又变得自怨自艾起来,这个时候盈娘的车驾在路上坏了,她带着人在附近庵堂歇息。


    “这也太辛苦了。”青枣道。


    盈娘笑道:“也还好吧,河北离京城算不得远,不过两三日的路程,我把帖子送到,也算是把定国公府交代的事情办好了。”


    青枣既然决定全然投靠盈娘,就不免道:“姑娘,定国公府虽好,可是您这般也不划算。”


    “有舍便有得嘛,也没什么。你知道的,如今咱们家看着是很不错,可是老一辈的不是去了,就是致仕在家,仕途上是帮不到你们二爷的,我家里你也知晓的,我爹年岁大了,做的又是地方官,可见也帮不到什么。我不能只靠着你二爷,就理所应当。”想要人家推荐你,你什么都不做成吗?


    女人总是觉得嫁个好男人就躺平,总觉得自己不必那么累,殊不知参天大树我自为之?总指望别人遮风挡雨,怕辛苦,为何自己不能成为参天大树呢?失权不是一步步失去的,是一开始就失去了。


    在这庵里睡了一晚上,盈娘重新梳洗,穿上命妇装扮,神采奕奕的就到了平昌公主府上。


    平昌公主见了盈娘的拜帖,一看这一手的簪花小楷写的相当之好,又听闻是探花夫人,连忙让人请了过来。


    公主府当然修的比定国公府更大更宏伟,那正厅里摆着无数奇珍异宝,她便先行礼,行礼之后,坐在下面,先说起自己和定国公的渊源。


    “老夫人指了我过来,我就想能若能玉成一段姻缘,也是我的福气,故而这便来了。”


    平昌公主倒是很和气:“真没想到呢。我还是去岁去国公府邸,见到了公府三小姐,且不说为人相貌标致,说话爽利,我们很是喜欢,私心想着,这样好的姑娘可是不能错过的。”


    “这便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了,这是女方庚帖,我便代为送来,不如先换了,两边也好去合一合八字。”盈娘笑道。


    交换庚帖当然是她和公主府长史的夫人交换的,之后公主府设宴,盈娘入席,用了些饭后,她还见到了何公子,这位何公子身材魁梧,听闻弓马娴熟,但考察何公子,这不是她要做的事情。


    她要做的事情第一个是交换庚帖,如今庚帖交换,任务就完成了。


    今日换了庚帖,平昌公主怎么也要和何驸马商量,何驸马道:“儿子早娶媳妇,将来也好孝顺公主才是。”


    “我看冯家的人很有诚意,这次来送庚帖的是探花夫人,真是好标致的人物。”平昌公主都忍不住赞叹。


    何驸马想平昌公主素来心高气傲,天下人都不大看得上,却唯独看得上这位探花夫人?可见定国公府的确有心。


    他手下也有一帮帮闲,知晓驸马平日不大畅意,常常寻一些女子过来,他们也可从中讨好,今日见何驸马,便道:“郑探花娘子在白云庵住过一宿,听闻生的跟画上人似的,是个绝色美人。”


    何驸马听他说的心痒难耐,故而躲在厢房偷瞧,这个时候盈娘正好告辞,只见她二十余岁的年纪,隆胸纤腰,盛臀修腿,肌肤似雪,容貌清丽脱俗,只不过眼神十分锐利,似乎察觉有人看她,眼神直接射了过来,吓的何驸马往下一躲。


    何驸马的确喜欢人妻,但都是那种似水蜜桃似的女子,比未通人事的女子更好,这郑家娘子的确身段好,容貌佳,可是一看就是个刺儿头,尤其是耳朵上竟然生了反骨。


    何、冯两家庚帖交换之后,便是下茶礼定亲,盈娘就与马长史的夫人商量,两边又把成亲的日子定下来。


    定国公府广宴宾客,就连远在汉阳府的冯沧也接到帖子,毕竟他女儿如今是楚王次妃了。


    冯沧的夫人简氏遂到楚王府说了此事,梅君看到帖子里的何家,忍不住想到一件旧事,何驸马曾经是傅太后儿子的旧臣,后来又是迎楚王进宫的功臣,得以封侯,只不过他在有一次入宫领宴时,据说忍不住调戏宫女,头直接被割了。


    当然,后来,她在宫里才听人说起说可能是傅太后动的手,因为何驸马守着皇城,却主动迎楚王进城,让傅太后报复。


    毕竟傅太后在宫中浸润多年,宫里还有不少人听命于她。


    “娘,你们离京城太远了,就别去了吧。”梅君道。


    想起何驸马,她就想起那颗头颅,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作者有话说:解释一下:女主前世是还未成为太后,但儿子被立为太子的时候,直接重生回来了。那么在她重生的平行时空,冯梅君已经见证了她做太后,后来儿子过世,楚王继位的一些事情,但这些事情女主是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