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5

《盈娘》青春校园小说_春未绿

    第51章 花嫁(中)花嫁(中)


    郑璟披红挂彩,骑马至冯宅前,一路十分顺利,冯家两位小舅子年纪都还很小,那种传说中的拦门为难都没有。


    但是他被引至岳父跟前,等新妇过来时,发现岳父看他的眼神非常冷淡,郑璟顿时小心起来。


    殊不知冯鲤以前觉得郑璟千好万好,如今却觉得自己忽略许多事情,比如女儿是湖广人,平日在家讲西南官话,南京人却讲吴语,吃食上也不大统一,他们口味以?咸鲜为主,擅长蒸煨,而南京人喜清鲜、平和之味。


    他就担心哪一日人家说自己家乡话骂女儿,女儿还不知道。


    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决定,脸上变幻莫测。倒是来吃酒的一众同僚,见郑璟一表人才,好个光彩的少年,怎地冯通判似乎还不高兴?


    这年头娶媳妇不容易,嫁女儿找个好女婿也不容易。


    江氏倒想关心女婿几句,但是这个场合也不好问太多,这个时候,盈娘被扶了出来,两辈子头一次成婚,即便是盖着盖头,也能察觉到家里的热闹。


    平日正常大婚应该是新郎接了新娘,再到岳家吃酒,但如今她是远嫁,就免了这些,她跪下来听爹娘说了许多诸如白头到老的话,周边丝竹之声太吵,有些甚至还没听完,就被扶了起来。


    两个丫头一左一右的扶着她,这就准备要离家了,这时,冯鲤突然上前对郑璟道:“姑爷,我女儿远嫁过去,一时有甚么不周到之处,你慢慢告诉她。”


    盈娘知道她爹从来不开口求人,甚至都没有用过这么卑微的语气,到此时,她瞬间破防,泪如雨注:“爹爹,女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望爹娘擅自珍重。”


    冯鲤也是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郑璟这才意识到,对于丈夫而言,娶妻就娶人进门过日子,但是对于妻子而言,是要远离父母亲人,去另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生活。


    好在郑家请的喜娘也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两边齐劝,劝冯鲤夫妻:“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小姐嫁入郑门,正是珠联璧合,将来若开枝散叶,又有一番可为。”


    她劝盈娘就道:“新娘子这么哭下去,眼睛和脸是不能看的了,到时候拜堂成亲,回家探望父母也是一样的。”


    还是冯鲤率先道:“喜娘,您带着他们走吧,别误了吉时。”


    盈娘很快就被扶了出去,先塞进了喜轿,她也坐过不少次轿子,但喜轿却是颠的吓人,原本有经验的嬷嬷就会备下赏钱,打赏那些轿夫,然而冯家跟着的两位丫头乘了后面的小轿。盈娘也没个女性长辈跟着,并不知道这些,被颠的都快吐了。


    好容易到了渡口,两个丫头扶着她下轿时,都觉得快成了软脚虾,还好她这个人心性很坚强,轻易不会露出什么失态之处。


    郑家的船外面长什么样子,盈娘如今蒙着盖头是看不到了,但是舱里却收拾的很整洁,床榻案几竟然都有,地上甚至还铺了一层绒毯,走在上面都轻飘飘的。


    “外面下雪了。”素桃轻呼。


    盈娘拉下盖头,看向半掩的菱花窗,果然下起了雪,她笑道:“这天上有三位掌管雪的神仙,姑射真人是一个,另外两个是周琼姬和董双成。但周琼姬管着芙蓉城,约莫在蜀地,董双成是西王母的侍女,听闻常在吴越一代修炼,我想这雪说不定是董双成降的。”


    素桃平日牙尖嘴利,但也有怕的时候,尤其是周围的人都是郑家人的时候,冯家跟着过来的也不过就一个插戴婆,一个全福人,到时候新娘拜堂后,她们要离开,但这两位也都不是自己人。


    只是没想到小姐如此淡定,还说起神仙故事来了。


    “小姐,婢子打了水来,先净面吧。”素桃道。


    盈娘点头:“你差个人送过来就是,赏钱给足,也算是让别人沾个喜气。”


    素桃很快出去了,门口有听差的婆子,听了素桃的要求,没有推诿,立马送了热水过来,盈娘用茉莉花肥皂洗了脸,涂了香膏,又失笑:“就是这头发拆不了。”


    “我给您把冠子取下来。”小檀也立马过来取下冠子。


    头上最终的冠子取下来,盈娘的头都轻了几斤,她又换了身轻便的小袄儿,躺在床上休息,又看着她两位丫鬟道:“我记得我们带了点心的,你们若是饿了,就拿着垫巴一下肚子吧。”


    这边正说着话,郑璟让人升炊烧火,又道:“做好了,先送去新妇那里。”


    船家菜无非就是船上发的豆芽,磨的豆腐干,腌制的小菜,再有腊货、活禽、活兽,靠近捕的鱼鲜。


    一个时辰后,天色昏暗起来,有人送了饭来,盈娘让人把蜡烛点上,看桌上还凑了十道菜。先是炖的半只鸡,白灼虾、清蒸鱼、豆芽炒肉丝,又有两碟酱菜,一碗干烹鸭,红焖肉丸子、香煎豆腐干,梅干菜扣肉。


    十碗菜桌上都堆不下。素桃刚刚在冯家中午吃了不少,现下又是肉啊鱼的,觉得太腻味了,只挑芽菜吃,小檀爱吃虾,倒是不吭声。


    盈娘则不挑食,她本来就饿了,每次肚子饿的时候,多吃点饭,精神就好了。吃完饭,她洗了手,吹了灯就睡觉。


    两个丫头则在外间榻上睡着,小檀对素桃道:“昨儿姑娘翻来覆去一晚上,看起来心焦的很,没想到今儿睡的这般踏实。”


    “是啊,也不知道在南京的素馨她们怎么样了?”素桃心里也是很紧张的。


    自从素馨去年八月出嫁后,她就是大丫头了,其实她比素馨记账快,反应快,但大家更喜欢素馨那种性格,不争不抢,厚道待人的,她也喜欢素馨,可她却不是素馨那种人。


    小檀却没这么多烦恼:“素馨姐姐她们肯定在郑家很好啊,小姐那么多的嫁妆,总得人看着吧。”


    “也是。”素桃说完,又拢了拢被子道:“我看姑爷是个妥帖的,还特地送饭送水来,都不必我们去要。”


    小檀道:“是啊,姑爷可是我们老爷选的,哪里有差了。”


    素桃却想小檀是扬州才买来的,根本不知晓冯家其实也不是现在这样的官户人家,以前只是普通乡绅人家,就连小姐都是要纺线织布做针线的,但老爷即便那样也是一直培养小姐,在云水镇读书三年,在扬州又专门请名师教导两年。


    她们也就是投胎成丫鬟,若是也和小姐一样,投胎到冯家做小姐,肯定也会这般幸福。


    想着想着,两个丫头也累了,很快进入梦乡。


    虽然下了雪,但南方下雪一般一两日就会停歇下来,不会到湖面冻住的程度,在瓜州渡长江的时候,插戴婆过来重新帮她梳妆戴冠,盈娘有点可惜,她本来以为若是到的早些,可以去自己陪嫁宅子附近看看。


    在前世她做丫头的,即便攒了些体己,但人身都被傅家控制,如今爹给她的嫁妆,就像是给她分产业一样,她就真的很有底气了。


    想到这里她又失笑,别的新娘子肯定都在考虑如何和未来的夫婿相处,怎么融入一个新环境,自己满脑子只有钱。


    “小姐笑什么?”素桃正在收拾行李,还不明所以。


    盈娘还未说话,全福人就打趣:“你家小姐得了如意郎君,当然欢喜了。”


    一见钟情,如胶似漆的肯定有,但热度未必会持久,人不都喜新厌旧吗?只不过在景朝,男子被允许三妻四妾,女子不容许有三夫四郎罢了。


    装扮完毕,继续蒙上了盖头,盈娘端坐在床上,不停的打着哈欠,她发现自己平日精神挺好,但是坐船坐马车就很容易昏昏欲睡。


    船过了仪征,很快到了南京,郑家又另外请了鼓乐、花轿来,本来渡口人就多,现下又有成亲的,看热闹的人就更多了。


    冯家幕僚对郑璟道:“姑爷,还是快些走吧,万一被挤到江上,就不好了。”


    郑璟忙点头,先扬声让人扶着盈娘上花轿,她想上次自己被颠了,就吩咐素桃:“给抬轿子的赏钱。”


    这次果然稳稳当当的,盈娘也是无语。


    郑家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也算是赶上了腊月二十这一天的日子,天公作美,今日天气晴好,队伍浩浩汤汤。


    看热闹的人也颇多,其中就有尚家二小姐,她们家如今全靠倪家保护家产,虽说还是住在自己家中,但因大姐夫对她那般,她能不去就不去,今日尚大太太去倪家,她就借口打理铺子出来了,正好看到了迎亲队伍。


    “二小姐,那不是素桃那丫头吗?”尚二小姐的丫头可儿道。


    尚二小姐皱眉:“素桃是谁?”


    “她是冯小姐的贴身丫头,就是冯通判家的下人。”可儿解释道。


    当年尚、冯两家一处住着,尚家人面上和冯家人关系不错,但看的出来冯家是做的穷官儿,和自家完全不能比。她和冯小姐也说不到一起去,总有一种瑜亮情结,两人都是聪明人,都颇有才情,相貌相当,彼此还都不是温顺性情。


    但冯家当年不过是普通通判,她是个穷官儿的女儿,和自己家里不能比拟,如今她爹犯事了,家中树倒猢狲散,还好她娘有决断,把外地管不到的店全部出手了,只留了南京的,靠着倪家还算能够经营。


    “还是有爹的好。”尚二小姐喃喃自语,颇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盈娘哪里知道这些,她手里抱着一个萍婆果,以前她是最讨厌吃萍婆果的人,但是口干喉咙干,脚又发冷,这萍婆果的香味让她恨不得咬一口才好。


    好容易落轿,郑璟在前牵着红绸,另一头则由喜娘送到盈娘手里,二人要先牵着红绸去拜堂,盈娘跟着前面亦步亦趋,然而始终保持身姿优雅。


    不管怎么样,爹娘是很期待这桩亲事能够成的,可一定要顺利才是。


    拜堂的地方,似乎选在正堂里,盈娘能够感受到这里似乎不是很拥挤,也有人喊着拜天气,她在盖头底下看不到众人的表情。


    邱氏是见过盈娘,见她今年身条又高了半个头,身形玲珑,忍不住点点头。


    这个年纪的姑娘嫁进来最好,就连她今年给小儿子定亲的金小姐,年岁上比儿子大两岁,年纪大些好生养,年纪太小了,不好生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


    拜完堂后,盈娘又被扶着出去,她暗地里想应该是去婚房,她听冯家幕僚说过,她们住西跨院,那院里东边是个圆形的漏窗,能栖息于此赏月,故而叫明月居。


    路上沿途都有人不停的换着麻袋,听闻是新娘脚不能落地,郑璟每次都耐心等人换完才往前走,盈娘对他的印象还颇好,至少不是那种没耐心的。


    自己在船上,他也是很照顾自己。


    总算走到院子里了,素桃还小声道:“这院子真好看。”


    盈娘听了,只恨不得掀开盖头看看,但此时作为新娘还要保持从容沉静,不能猴急。跟着前面的郑璟走到正房门口,被人扶到里屋去,她已经听到素馨几个的声音,也是心下一松。


    喜娘见二人坐定,就把秤杆交到郑璟手上:“新郎官,先挑起盖头,如此才称心如意。”


    郑璟接了过来,手顿了一下,轻轻一挑,一张容颜映入他的面前,她没有害羞的低下头,而是在端详自己,郑璟反而有些紧张,他几乎没有见过盯着自己眼睛看的人,还有些无措,盈娘却笑了。


    因为郑璟相貌的确生的很好,却又不是那种瘦弱不堪的人,眼眸清亮,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简直无一不好。


    郑璟见她笑了,也是一笑,喜娘见这二人相貌都好,忙夸道:“真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还没见过你们这般容貌相衬之人。”


    盈娘道:“您谬赞了。”


    二人坐定之后,就见一群男子进来了,多是少年人,盈娘还有些紧张,心道这该不会是闹洞房的吧?她还庆幸这边没有那种公公背着儿媳妇进门的恶俗,没想到现下就有人来婚闹了。她想若是文闹还成,若是闹的太过了,她就装听不到。


    做新娘子的最怕婚闹,尤其是常常有人说什么新婚三天无大小,以此为由,占新娘便宜,新娘还只能吃哑巴亏。


    据她祖母说过,只有她爹娘成亲最冷清,他爹不让冯老爹背儿媳妇,直接让人把新妇送来,盈娘当时还觉得她爹也太不合群了,如今想来,自己作为新娘子,真的不喜欢闹洞房。


    还好为首的着湖蓝色锦袍的男子彬彬有礼,先在盈娘面前行了礼:“弟妹,我是六郎的朋友,俗话说新婚三日无大小,你可别恼。”


    “是啊,六弟妹,我们也并非胡闹,只出写诗文字谜,你夫妇若是答出来,自当喝合卺酒。若是答不出来,就同咬这一枚红枣。”穿宝相花纹的圆脸男子道。


    盈娘想我可不会给你们机会,只一幅悉听尊便的样子,郑璟见盈娘低垂着头,又笑着对打头的两位拱手:“兰兄,赵兄,你们可要手下留情啊。”


    兰晖哈哈一笑,又让身后一男子出来:“何四,由你来出题。”


    何四先道:“花烛笑迎比翼鸟,还请弟妹作答?”


    盈娘思忖不过一息就指着不远处的一盆梅花道:“洞房喜开并头梅。”


    兰晖忍不住抚掌叫好,郑璟看向盈娘也是有些骄傲,心道她还真是有才的。接着那何四,又出了一联给郑璟,“六郎,听着啊,才子佳人逢此夕。”


    郑璟老神在在:“良辰美景结同心。”


    这何四一共出了两轮,无论是盈娘还是郑璟竟然都是很快能够答出来,这让郑璟的一众朋友同窗亲友都没想到的。


    也因为如此,她二人才顺利喝合卺酒,盈娘呷了一口,见郑璟垂头认真的喝,睫毛卷翘,眼睛闪了闪。


    喝完合卺酒,又有全福人请一些族里女人撒枣、栗、花生、桂圆,撒完后,喜娘对盈娘道:“新郎新妇要并坐一处。”


    可盈娘戴的冠子太重,衣裳也厚重不好起身,她正欲让丫鬟搀扶一下,没想到郑璟直接起身往盈娘这边坐了过来。


    二人坐定后,又有全福人唱祝歌,盈娘和郑璟接受嘱咐后,喜娘又把他们俩各自的头发剪了一缕下来,正欲结在一处。


    又见郑璟表兄邱世昭道:“方才贤伉俪诗文联句很好,可还没完,再猜几个字谜,你们若都能答出来,我才算是服了你们。”


    兰晖跳出来道:“若是猜不出来,就让六郎给咱们新娘子唱首小曲儿。”


    这一席话,众人都笑。


    这次又是盈娘先猜,邱世昭道:“弟妹听好了啊,我的字谜是千里相逢成佳偶。”


    盈娘拿手在自己手上比划,才道:“是个‘重’字。”


    他们又出了一个字谜给郑璟猜,郑璟不出意外,又猜出来了。盈娘发现这些字谜其实都很简单,看的出来,人家没有特意为难他们。


    索性最后邱世昭道:“日落生香,月明成双。”


    盈娘脱口而出:“是‘明’字。”


    打头的兰晖道:“罢了罢了,我们没难住你们,你们且共饮一杯,就算过关了。”


    丫头筛了一杯酒来,不知道给谁,郑璟小声道:“你能喝多少就喝多少,其余的我都喝了。”


    盈娘家中她爹除了必要应酬,几乎都不饮酒,盈娘也是,爱吃饮子,几乎冬天还要吃冷饮子下饭,但她吃酒不在行,所以真的喝了一小口,郑璟接了过来,一仰而尽。


    新郎官还要出去敬酒,喜娘全福人也走完了,素馨、素桃几个才簇拥过来。关起门来,都是自己人好说话。


    “小姐,您真了不起,没被那些闹洞房的人难住,我们都捏一把汗呢。”素桃道。


    盈娘笑道:“是他们没出太难的,若是射覆、酒令,我也不是很擅长了。”


    小檀摇头:“小姐也太谦虚了。”


    盈娘莞尔,又看向素馨小檀:“你们来这里几日熟悉了没有?我想沐浴更衣,太累了,简直是又累又饿。”


    素馨道:“这里是个新院子,姑爷原本住在那边的厢房里,还好前面正门出去就是园子,靠近园子那边有专门的热水房,我喊婆子去挑水过来就好。”


    盈娘点头,素馨立马出去,素桃则麻利的帮盈娘把冠子取下来,又对麦冬道:“你也把这里的事情说给小姐听。”


    麦冬有些委屈道:“素馨姐姐让我们到郑家后,不许乱走,我们几个人又要布置新房,旁的不知晓。”


    “好了,先到一处,安静为上,素馨这么做是对的。”盈娘本来上辈子就有经验,这辈子常常看她爹行事,那些为官做宰的人到底怎样才能越升越高,说话也很审慎。


    见素桃低着头,盈娘道:“素桃,你把我要换的衣裳先找出来吧,过些时候,咱们在这里熟悉了就好了。”


    衣裳素馨都拿出来了,有一部分放在衣柜里,还有一部分在箱笼里。素桃挑了抹胸亵裤绫袄裙子来,都是选的银红色的,毕竟新娘子还得穿红。


    不一会儿素馨着人把热水挑来了,盈娘先沐浴完,又让人继续打水来洗头发,头发上抹了太多的桂花油,头皮需要彻底清除,洗完头后,外面两个婆子提了食盒过来。


    “六奶奶,我们太太说怕您饿了,先送一席过来。”


    饭刚摆好不久,盈娘头发呈半干状态,她索性先靠在薰笼旁边烘一下头发,等身上暖和点了,正起来用饭,不曾想郑璟推门而入。


    盈娘见他颊边酡红,想必方才肯定不少被灌酒,就亲自上前迎了他进来:“太太那边送了饭菜来,我正要用,你要不要用些?”


    郑璟其实也没那么醉,只不过他有些容易上脸,见盈娘这般问道,也道:“我光顾着敬酒了,没吃什么,只现下口干舌燥的,嗓子怪疼的。”


    “那给你倒点蜂蜜水,既能润喉,也能醒酒。”盈娘问。


    郑璟见她这样体贴,又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那能不能用冷水调蜜?”


    他不爱喝热的,总觉得不喝凉的冰的,就不解渴。


    本以为新娘子会不赞同,没想到她笑道:“好啊,我这就去帮你调一杯,正好茶壶里的水也放凉了。”


    盈娘尊重别人的习惯,她以为这是很小的一件事情,没想到郑璟却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她。


    第52章 花嫁(下)花嫁(下)


    烛火跳跃,盈娘看桌上的菜,俱是可口的菜色,脆皮乳鸽外酥里嫩,也有盐水鸭,切的拇指一般粗,淡而不肥,还有鱼盘里装着一条鲥鱼,除却这些大荤外,也有笋片、蜜渍樱桃这些下酒菜。


    对面坐着的郑璟只管吃调好的蜜水,他方才吃了个酒饱,其实肚子也不饿。


    盈娘虽然不至于放开了吃,但也是埋头吃饭,她每每觉得身体难受的时候,吃饭和睡觉最能缓解。吃饱饭,睡好觉,神仙来了也带不走。


    吃完一碗饭,素桃赶忙递了一杯茶来,盈娘漱口完,才擦嘴。


    这是她在宫里的规矩,曾经目睹过一位生的极美的宫妃因为牙齿烂了之后迅速失宠,她就开始爱护牙齿了,每日几乎是吃完饭就要刷牙的程度,不刷牙也要漱口。


    如此后,她才看向郑璟,一双眼眸似含了秋水一般。郑璟想自己是个男子汉,怎么也要先说话,就笑道:“家里的菜可合你的胃口?”


    盈娘笑着点头:“好吃,但我本来也不怎么挑食。”


    “不挑食很好。”郑璟笑。


    二人完全尬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还是郑璟起了话头:“没想到今日你诗文对答如流,若不然可就要受罚了,你不知道他们就等着罚我们呢,结果垂头丧气的。”


    盈娘笑道:“我才疏学浅,并不那么好,只是他们出的题并不难,原本很是担心,我听了也着实松了一口气。”说完,她又问郑璟:“这次一路到南京,多蒙你照顾,我还未曾谢谢你呢,如今只好以茶代酒了。”


    他俩个碰了一下杯,郑璟摆手道:“你也同我太生分了,毕竟我们已经是……夫妻。”


    夫妻两个字他说的很轻,但盈娘清晰听到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含笑道:“你说的是,是我太见外了。我只是想说,你很细心周到。”


    郑璟被人一夸,反倒有些无措:“哪有的事儿,都是管事们安排的。”


    盈娘见他这般,忍不住笑,又看了看他那盏蜜水见底了,就道:“你要不要还吃几口饭?”


    郑璟摇头:“不用了,我先去沐浴,一身酒味怕薰着你。”


    说罢,他去吩咐下人抬水过来,盈娘就很自然的问他的衣裳在那里,郑璟哪里舍得劳动她,就道:“我自己拿就好,你先去歇着,我马上就来。”


    且不说郑璟如今沐浴更衣一番,再出来时,见盈娘已经到床上了,他也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下去。


    盈娘原本闭目养神,见旁边一沉,知道有人上来,转过身去看向他,郑璟被这双美目盯着,终于伸手揽过她:“娘子。”


    “唔。”盈娘应了一声。


    就在郑璟要进一步动作的时候,盈娘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立马警觉起来:“我方才让下人都走了,怎么有脚步声,是还有人么?”


    郑璟立马道:“是听房的。”


    如此,他立马披了衣裳出去,果然是听房的人,把那群人赶走了,她们双双大笑。盈娘扶额:“我都累了。”


    见她这样露出小儿情态,郑璟一把搂过她,只觉得她腰肢纤细,身上软的令他觉得心颤,盈娘却拿出一条缎带给他:“我怕的很,你把眼睛蒙上,不许看我。”


    郑璟听话把眼睛蒙上,他本来就很生涩,虽然也看了几本诸如《痴婆子》这样的艳本,有些书本经验,但面对盈娘这样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就有些畏手畏脚,如今把眼睛蒙住全凭感觉,让他没了顾忌。


    且不说二人如何颠鸾倒凤,隔着帐幔,也能看出里面重峦起伏。


    ……


    这一晚,杜星衍正在边关督促建城,自从三年前回家后,知晓冯家小姐已经定亲了,遂遵从爹娘之命娶了妻,但他奉命在边关督造城墙,这桩事情若是做好了,将来也是功劳。


    他夫人自然是没有跟过来这苦寒之地,杜星衍此时对窗思念亲人,他想再过几年这座城池修的坚不可摧了,指不准能把家眷接过来。


    同样这一晚,冯鲤和江氏都有些睡不着,江氏道:“盈娘从小不要我们做爹娘的操心,如今嫁的这么远,三日回门都不成了。”


    “只要嫁的好,在不在跟前又怎么样呢?你看我爹娘倒是在我跟前的,可我的日子也没有多好过。原本我就一直想让盈娘嫁读书人,姑爷迟早读书做官,即便是咱们云水本地人,也不会留在本地。”冯鲤总以女儿前途为主。


    做爹娘的不能太自私了,他安慰妻子道:“你看你也是嫁给我这个本地人了,还不是跟着我四处跑。”


    江氏心想也是,她出嫁前在娘家年纪最小最受宠,但成亲之后,孩子丈夫还要持家,相公当官了,她也要跟着出来。


    若冯鲤真的不让她跟到任上,江家人怕是最着急的一个。


    “也是,姑爷若有朝一日真的能中,咱们女儿也能享福了。”江氏笑道。


    冯鲤摇头:“享不享福我不知道,但谁让皇上与士大夫共天下呢?总不会受欺负。其实成亲也是豪赌,赌赢了,自然是好,赌输了,就趁早抽身,咱们女儿又有我这个爹做靠山,还有一笔产业,怎么着日子都不会过的太差的?”


    “还有,我们楚哥儿也十岁了,他读书是非常有天份的,等他读书出来,也可以给他姐姐撑腰的。那时候,咱们俩就回云水,好生享福才是。”


    江氏颔首,但又伸出头来:“你觉得盈娘在郑家会不会被欺负啊?”


    冯鲤把她的头按回去:“想多了,我还是那句话,能斗得过你女儿的人还未出生呢。”


    次日,天色未明,盈娘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哪里能呼呼大睡,想翻个身,但腰疼的受不住,她“嘶”了一声,推了推旁边的郑璟:“你昨儿那样,跟发了狂似的,折腾的吃不住了。”


    郑璟又是有些得意,又是心疼:“我也不知晓我怎么了?原本我要鸣金收兵了,你那样背对着我,我又忍不住——”


    “好了,不许说了,现在罚你给我揉一揉。”盈娘拉着他的手到自己腰间。


    “乐意之至。”郑璟当真帮她揉起来。


    盈娘问道:“马上天要亮了,家里的规矩是什么样?你可要跟我说说,否则,到时候我出丑了,到底不好。”


    郑璟回想了一下:“家里也没什么太大的规矩,我娘是再开明不过的人了。”


    “那家里吃饭每日要在一处么?晨昏定省是不是每日都去?”盈娘看他说的不太清楚,直接问的仔细一些。


    郑璟道:“我以前常在外面读书,有时候在书房吃饭,有时候也同家里人一处吃,并没有约定什么。至于是不是每日都要请安,到时候再问问三嫂。”


    郑家这一辈都是一起排行,郑璟嘴里的三嫂,其实就是长嫂王氏。


    看来郑璟是不大留心内宅事情的,也是,郑三太太的长媳娶妻也不过这几年,盈娘道:“好,到时候我去请安时,多问问便是。”


    “这样就很好,你若不好说的,跟我说也可以。”郑璟笑道。


    盈娘心想若是有人嫁到自家,问自家规矩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爹娘对自己人是不计较的,对外人又是另一个规矩,既然如此,自己也不管别人如何,先按照自己的做着,若是不对再改就行了。


    所以,她又问起旁的:“昨儿这里都是我的丫头,怎地不见你身边伺候的人?说来,我是准备了打赏的,但人数不晓得多少,你要告诉我才是。”


    郑璟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我身边原本也有两个丫头,两个小厮,四个长随伺候,但婚前娘把两个丫头放出去嫁人了,其余的小厮和长随都在外头伺候。”


    盈娘心想如此倒是省心了,又把自己要赏的物件儿和银钱说了,郑璟却道:“一百个钱也太多了些,这样容易把他们的胃口养大,二十文钱足够了。”


    “这样好吗?”盈娘道。


    郑璟笑道:“你放心吧,这样就很好了。”


    盈娘见他说的如此肯定,就应了下来,又转过头看向他:“不曾想你也了解这些经济事务,我以为你们都是不大理会的。”


    “年纪小的时候不知道这些,但我们家人多,有时候稍微有些疏漏,让人家说嘴总是不好的。”郑璟笑。


    盈娘同意:“这倒很是。”说完,又靠在引枕上,还想问什么,但想他这一时也未必想的起来,还好腰不是很疼了,就要准备起来。


    可见被子上地上滑落的衣裳,又推了郑璟一把:“还不把那些衣裳拾起来,小心丫头们见了笑话。”


    郑璟噙着笑把地上的衣裳捡起来,又听盈娘的,在衣柜里拿了昨儿就准备要穿的衣裳,她把小衣亵裤穿好,郑璟也差不多自己穿起来了,才摇铃让人进来伺候。


    盈娘换了一件鹅黄色绣玉兰花的长袄,底下搭配一件水蓝色的同样绣玉兰花的马面裙,想着今日还在新婚中,外面便罩一件大红织金缎子镶边貂皮披风,也算沾红了。头上就不能似姑娘家的时候梳三绺髻了,得罩上鬏髻,戴半幅满地娇的首饰。


    收拾妥当之后,盈娘留下素馨在这里收拾,麦冬看家,又让素桃和小檀抱着两个毡包在后面,随郑璟一处过去。


    郑璟本以为新嫁娘应该是忐忑羞涩不安的,显然冯氏不是这样的人,他回过头看了盈娘一眼,却见盈娘上前帮他整理衣领,郑璟顿时喉头发紧。


    这个时候盈娘却往后退了一步,拿手指羞羞脸,小声道:“坏东西。”


    郑璟见她这般吐气如兰,早已心痒难耐,恨不得拉着她回去,但见她娇俏模样,依依不舍的往前面走。


    这个时候盈娘才有功夫打量这里,先是自己住的这间院子,东边是一排的景墙,外面都是嵌的水磨砖,里面刷了白,那墙上都是灯笼纹的花窗,墙后种了几丛竹子,间或插着一些花,如今冬日开的最好的是茶花,红粉相间,碗口的大小。


    推门出去,门旁挂着一对灯笼,出门就是园子的一角,四周有花有数有太湖石,走过一道拱桥,就到了正院。正院很是开阔,中间一栋上下五层彩楼,两边各有两三间抱夏,东西各自有厢房。


    盈娘进去之后,有丫头上来帮忙揭开披风,先拜见在小厅的郑三爷。郑三爷先前见过盈娘抄写的经文,如今见她里外兼顾,这样打扮正好清新宜人,很有书香人家的样子,心里很喜欢。


    盈娘又把自己做给公公的针线从毡包拿出来:“媳妇儿手艺不佳,您见笑了。”


    郑三爷见她做的是一双红底缎绿镶边鞋面,又有白缎绣兰花扇套、一对青缎松鹤云头荷包、一对玄色绣四君子的护膝,俱是非常鲜亮的活计,更有好感了。


    这个年纪能沉下心来做针线,足见得她是耐得住性子的人,郑三爷遂道:“你母亲在房里,你们自去拜见吧。”


    盈娘福了一身,往后退了几步,方才随郑璟进去。


    邱氏这里是一水的花梨木,从正厅进去,是个大的海棠牡丹花纹的落地花罩,里面正在烹茶,茶香四溢,桌上放着几个小茶盏,玲珑可爱。正好邱氏从内室出来,身上穿着茶褐色的袄裙,头上戴着两样虫草花,见着盈娘和郑璟,就笑道:“你们也来的太早了些。”


    盈娘看了郑璟一眼,郑璟就道:“她惦记着给您请安,说来迟了,怕人家说她没有规矩。”


    见郑璟说了话,盈娘才道:“儿媳不懂得这里的风俗,只怕来迟了,给郑家人丢脸,特地早些过来,也好让婆母多教我些规矩。”


    邱氏想她一个小姑娘远嫁过来,跟着的都是几个面嫩的姑娘,便道:“我想让我身边的祝妈妈跟着去伺候你么,这样你有什么不懂的,也有个人提点你,不知道你同意吗?”


    盈娘心想这暗合自己的意思,我刚来这里,正好要寻个帮手,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面上感激不已:“婆母厚爱,儿媳多劳您操心了。”


    邱氏见她一片赤诚,暗道她为人忠厚,吃了她的茶,又见她送给自己的女红针线,“哎呀”一声:“难为你这样好的手艺。”


    盈娘谦虚几句,又呷了一口茶,见这茶是松萝茶,暗自记下了。


    邱氏又道:“年节下河道往来不便,你回门怕是不容易,不知道你爹娘多想你的。但我算了算,亲家老爷似乎今年任满了,怕是要到南京为官,到时候一起接了过来咱们家住下就是。”


    虽然之前冯鲤说过可能会留任,但是将来也说不定有变化,盈娘就附和道:“您安排的极好,我爹娘要是知晓了,怕也是开心。”


    邱氏见儿媳妇温顺可爱,心里愈发喜爱,又让身边的丫头拿了两个匣子来,一个紫檀木的匣子里装着一对半月型镶珊瑚玳瑁蜜蜡梳蓖,另一个匣子装着一对白玉雕绞丝纹手镯。


    “我年纪大了,好些东西放着也是白放,这些啊,你拿去戴。”


    盈娘忙摇头,把匣子推到一边:“这些太贵重了,儿媳不能要。”


    邱氏笑道:“这些算不得什么,你拿去吧?”


    “那三嫂那里……”盈娘问起。


    邱氏道:“你放心,她进门来,也是一样给了的。”


    盈娘这才道:“既然如此,儿媳生受了。”


    邱氏见她说话滴水不漏,也暗自点头,不由道:“我这里并没有什么大事了,你们先回房去吧。”


    盈娘这才跟郑璟一起出来,出门后,郑璟就要家去,盈娘拉着她道:“我们还要去三哥三嫂那里,我东西都带来了,总不能到时候再跑一趟吧。”


    “成吧。”郑璟想妻子也忒多礼了。


    盈娘却想古来能成功者,哪个不是受莫大的委屈,自己还根本没受委屈,等自己站稳脚跟再说。


    郑理和王玉茹夫妻住在东跨院,郑理已经入南监读书,只等将来候补到一个官,只不过贡监和冯鲤他们这样的举监不同,即便将来能做个官,也只能做些小官,如县丞、主簿、州判这样的官。


    当然,现下郑家替郑理疏通关系入监,是想他将来能够参加会试。


    进了东跨院,这里有一口天井,中间花树林立,两边各有几间厢房,正房一共三间,比她们西跨院院子大,但是不同的风景。


    王玉茹刚把头发梳好,听说盈娘过来,忙笑着让丫头请了她们进来。盈娘见王玉茹这里和邱氏那里又不同,她这里是一水的红木家具,几乎都精雕细琢,不似邱氏都是苏式家具,造型古朴。


    “三嫂。”盈娘喊了一声。


    王玉茹笑道:“本来我还想今日去看你的,不曾想你过来了。”


    盈娘笑道:“嫂嫂先我进门,只有我敬嫂嫂的份,哪里有嫂嫂去看我的份。我在家中做了些针线,想拿来送给哥嫂和侄儿。”


    说罢又是把针线拿了过来,王玉茹心想她刚进门这个态度倒是很好的,都是一家人,自然是要和睦相处。


    “三嫂这里收拾的真好。”盈娘还夸了一句。


    王玉茹掩唇直笑:“我都胡乱收拾的,算不得什么。”


    她们二人彼此也不太熟悉,说了些场面话,盈娘就适时的告辞了:“新房还乱糟糟的,我得回去收拾一二,就不打搅三嫂了。”


    王玉茹要送她出去,被她阻止了。


    二人出来后,郑璟见她人情练达,胸有丘壑,不由道:“你怎么做了这么些针线?当时三嫂进门我也没做这些。”


    “我是在扬州的时候,见人家有这样的规矩,也不知道对不对,反正就想着做了,还有给你的呢,我想单独给你。”盈娘望着他。


    郑璟笑道:“那我们就赶紧回去吧。”


    盈娘心想开局不错,但只要大家面上相处的不错就行了,她压根不要求谁如何真心实意。就跟前世那些后宫妃嫔一样,嘴上姐姐妹妹喊的亲亲热热,背地里各自发功,抢宠爱递小话,无所不用其极的。


    回到明月居,就见一个圆胖白脸的中年妇人在那儿等着了,原来这位就是祝妈妈。盈娘想这么一个妈妈,既要信任她,让她帮我,也要让她把我的话传到婆母耳中,但也不能过于信任,到底不是自己人,所以很是客气。


    “祝妈妈,你老人家是有见识的,吃过的盐比我们吃过的米还要多,这里的小丫头子什么也不懂,有什么你可要提点提点我才是。”盈娘笑道。


    祝妈妈并不敢拿大。


    但见盈娘坐在那里慢条斯理的把给下人的赏钱物件儿拿出来,给别人的都是二十个子儿,给自己的则是一百钱,她忍不住点头。


    正想六奶奶家里和定国公府有亲,父亲又做着官儿,却如此体察下情,祝妈妈对新主子也近了几分。


    上午给下人发赏钱后,又把嫁妆收拾好,就已经到了中午了。


    “家里都是各吃各的,每日由丫头们去提,太太最和气不过,也不愿意立规矩。”祝妈妈道。


    盈娘才和郑璟一处吃,男女但凡经过肌肤之亲后,感情比之之前又亲密了几分,等饭毕,夫妻二人把下人都打发出去,就两个人在一处说话。


    见无人之处,盈娘胳膊吊在他脖颈上道:“平日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


    “无非是看书读书罢了。你呢?”郑璟道。


    盈娘手放了下来,就笑道:“我也差不多,但也会弹琴、作画、练字、女红。”


    郑璟指着琴桌旁边的画:“我听说这画是你画的?”


    “是啊,画的很匠气吧?但我想把自己去过的地方都画上一画,如此一来,日后记性不好了,翻一翻,就会回忆起许多事情。”盈娘道。


    郑璟摇头:“我觉得画的很好,而且角度都选的很不同。”


    盈娘便把自己的画作拿出来给郑璟看,郑璟一幅幅欣赏,又指着一处田野鱼塘时,好奇道:“这是哪里?”


    “这是我家的鱼塘啊,我们云水镇虽然只是个镇,但是和汉口离的近,和直隶州是差不多的。我夏天的时候,读书累了就常常和我表姐她们一起钓虾,每次我都钓一桶回去。”盈娘道。


    郑璟看到一旁,果然有位戴着荷叶的小姑娘,又看盈娘说起这事儿轻快的模样,他心中一动,就要欺身上前,盈娘却拦住他。


    “你这个坏东西,昨儿那般折腾我,现下青天白日的想做什么。”


    “我,我是忍不住。”


    盈娘对他勾了勾手指,见他过来,吻了一下他的唇,又往后靠在引枕上:“今日且休战一日,明日我把眼睛绑上,我来。”


    第53章 双章合一


    新婚第三日,盈娘的名字上了郑家的族谱,因冯家如今在常州任上,她也不能回门,邱氏怜惜这个二儿媳妇,特地让厨房做了一桌酒席,喊她过来说话,又请长媳王玉茹和隔房两个侄女作陪。


    盈娘也算是正式融入郑家这个家庭了,平心而论,现在郑家的三房的人口并不多,王玉茹并不是多事的人,妯娌二人一个人住在东边,一个人住在西边,隔的远,也很难起矛盾。


    明月居伺候的人还是她陪嫁过来的人,素馨一个陪房,三个丫头,一个粗使婆子,还有个婆母身边的祝妈妈。


    至于郑璟,多半功夫都要读书或者去参加一些文会,像今日过小年,他就在厢房读书。


    祝妈妈见盈娘为人务实,也跟她说一些家常:“我们家里的人用钱,都是去帐上支钱,到了年底老爷太太把帐补平,六奶奶您要什么,只消让个人跟长房说一声,到时候开支就好。”


    盈娘道:“虽说如此,但若是我们这院里公开的支出,报账合适,但若是我私人要什么,我也有体己,倒是不必。”


    就比方自己将来若是生孩子,乳母还有一应器具走公账,但是若她私人爱个什么首饰衣裳或者买几册书,那就得花自己的钱。


    “奶奶真是个明白人。”祝妈妈赞道。


    越是大户人家的太太就越是仔细,三房如今又接了新媳妇过门,去年修整家里重新粉刷房屋办喜事,这一项开始虽然是早就攒下的,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若一个大家奶奶针头线脑,什么都往帐上开支,底下人也瞧不起你。


    天气太冷,盈娘说了会家务,便在房里看书写字,写字已经因为成婚中断快半个月了,现下先把墨化开,第一个字还有些生疏,连着写了几个字已经开始恢复如初。


    写了单面的字,盈娘见自己有了手感,就开始拿出藏经纸,开始抄写《金刚经》,到底要过年了,既能练字,又能作礼物用。


    她一边写,一边想着自己可真是太功利了。


    这么一抄,中午她匆匆应付了几口,下午都在抄写,郑璟回来见她如此,连忙道:“不冷么?你手冰的很。”


    盈娘才放下笔:“总归无事可做,不如抄些经文倒好。”


    “今日过小年,母亲要我们早些过去。”郑璟笑道。


    盈娘道:“早知道了,你的衣裳我已然亲自给你熨烫出来,还薰了香,只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香味,就胡乱选了一个。”


    郑璟走上前,拿起衣裳闻了闻,一股梅花清幽的香味扑面而来:“这是雅香,如此甚好。”


    “你喜欢就好,今日书读的如何?冷不冷?”盈娘换了一件石青素缎银鼠皮袄。


    “天儿一冷,我又在暖阁念书,一暖和,就昏昏欲睡,但无论如何,还是得读。”郑璟肯定是要读书的。


    如今荫监是要朝廷三品官子孙才能恩荫,捐监太过丢人,他三哥早年中了童生,一直不中生员,还是去年大宗师提调,那位大宗师因是郑老太爷的门生,方才有这一遭,今年三哥又顺利拔贡。


    但郑璟想三哥虽然平日诗文不错,但考秀才都勉强,如何会试得中?若非科举正途出身,只能任一些小官,什么主簿、县丞,颇有关系的任个中书舍人,行人司行人。


    还是得中进士,两榜进士,官场上做官才更快。


    盈娘想她爹说的还真的,有的人家总想选个贤妻教纨绔,自家一二十年都教不好的人,让人家过去教怎么教的好?郑璟这般自己上进肯学,不必自己费心。


    可郑璟如此好学,邱氏何不为儿子求一位翰林的女儿,或者高官的女儿,这样最好了。带着这般的疑惑,盈娘到了正院。


    正好碰到了王玉茹夫妻一道过来,郑璟的亲哥哥郑理是个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的男子,说话如沐春风,如今大冬天,手上还拿着一把折扇,颇有些风流少爷的样子。


    她们进来的时候,邱氏正拉着小儿子八郎郑瑰说话,郑瑰比盈娘年纪小三岁,才十四岁的少爷,一身红缎子圆领袍,胸前戴着金项圈儿,一派富家少爷的样子。


    邱氏见了王玉茹又问起孙子:“仪哥儿怎么样呢?”


    “外面天儿冷,不好让她们见风。”王玉茹道。


    她们彼此对话都说的南京话,盈娘虽然听的不是十分分明,但听到“仪哥儿”三个字,知晓是问的侄儿,就没有用心听。


    还好她们对着她的时候都说官话,邱氏还跟盈娘道:“这几日化雪,地上滑,还是少出来为妙。”


    “您说的是。”盈娘笑道。


    想想去年还在家中过年,今年就到了人家家里,家中人一起祭灶用饭,郑三爷主动问起盈娘,关于冯鲤任命的事情,盈娘就道:“我来之前,只知道知府大人的考评已满,至于布政使衙门这边,应该还没有那么快。”


    郑三爷道:“都是一家子亲戚,还有什么见外的,亲家的事情,我同布政使那边说一声就好。”


    盈娘忙起身谢过,又想大抵这就是郑家不需要结亲高官的缘故,郑三爷本人如今在南直隶吏部任职,他自己就可以替冯鲤解决繁冗的流程,反正最后冯鲤的任命也是布政使按察司通过后,由吏部任命的。


    “这孩子也太见外了些。”邱氏忙让盈娘坐下。


    其实冯鲤的事情只是走流程,又不是让郑家帮忙谋官,顺手的事情,但即便如此,盈娘觉得已然很好了。


    与长辈吃饭,她们也不可能吃出什么滋味来,还好用完饭,男人们都出去了,邱氏留盈娘和玉茹一起打牌。


    盈娘在家打牌的就少,这次一下就输了五百钱,她倒不是很在意,说白了,郑家帮忙让他爹少跑几趟,婆母给的首饰也珍贵,输这点钱算不得什么。


    打完牌回到房里,一下就被人从后面抱住,盈娘转头看就笑道:“我猜就是你。”


    这个人似乎食髓知味,今日这般累了,以为他不会了呢。


    郑璟一把抱起她:“早已等不及。”


    “那先让人准备沐浴吧。”盈娘是寒冬腊月都要沐浴的人,一日不洗,都觉得身上不舒服。


    郑璟忙摇铃进来,让人备下热水,二人分别洗完,方才抱作一团。要说他少年人,初次成亲,又是遇到盈娘这般的女子,容貌极好,玲珑有致,似尤物一般。


    二人亲热之后,已到半夜,盈娘叫了一回水,才到床上,已然累极,昏昏沉沉睡了。


    明月居这边灯全熄了,韶光院的王玉茹却睡不着觉,寒翠这几日生了病,她让她挪到了后面去睡,郑理就往后面偷偷去了几次,打量自己不知道。


    若是当初寒翠去了明月居倒好了,弟妹也是个斯文人,即便不愿意收用她,也不会欺负她。但六郎不搭这个茬儿,也不同意,所以没办法。


    郑理正昏昏欲睡,王玉茹想着今日的六郎和六弟妹,那样恩爱,想起当年她和郑理比她们还好,毕竟她们从小认识青梅竹马,如今夫妻俩个总有些同床异梦。


    可见那些曾经十分恩爱的夫妻,三五年也不过如此了。


    什么结发为夫妻,生死两不疑,都是假的。


    因为如此,王玉茹一晚上没怎么睡,次日过来邱氏这里,不得不多扑一些粉,然而看盈娘,天然白里透红,脸上只薄施胭脂,依然嫩的能掐出水来。


    今日腊月二十五日,家中洒扫之日,邱氏却是有事要说:“原本昨儿说了今日风大,是不想你们来的,但是听说五姑太太生病了,就想咱们一起过去探病。”


    祝妈妈在盈娘耳边介绍:“五姑太太是三老太爷的女儿,早年三老太爷要读书,她哥子赌博把家产输光了,是她做生意把老宅子赎回来了,后来三老太爷中了进士,还做了御史,如今年岁大了,致仕在家。”


    盈娘道:“那五姑太太在娘家过活吗?”


    一般三十五岁左右的女子,多半都成婚了。


    祝妈妈却道:“这位五姑太太性情有些不合时宜,她一直都未成婚,三十岁之前家里人也是着急,说亲了好几家,不是人家觉得她年纪大,就是她自己嫌人家不好,拖到如今,三老太爷还指望她出嫁,可她常常说成婚没什么好处,成了婚就是人家的奴隶。”


    “不过,话虽如此,族里不少人说闲话,唯独我们太太和五姑太太关系还过得去。”


    盈娘心想原来还有这种活法呀!不禁对这位五姑太太很好奇。


    很快她就见到这位五姑太太了,这位五姑太太看起来不过二十六七岁,看起来圆圆胖胖的,眼圈微黑,但皮肤紧致,脸上完全没有任何皱纹,头发乌黑发亮,精神很好。


    见邱氏过来,还道:“哎呀,你们怎么过来了?不会是听我娘说的吧。我都说了,就昨儿不慎跌倒了,躺几日就好了,不是什么大病。”


    “都躺床上了,还不是什么大病呢?找大夫看了没有?”邱氏关心道。


    五姑太太道:“这样的病我有经验,与其让那些大夫们扎的鬼哭狼嚎的,还不如静养。等这损伤自愈就好了。”


    邱氏忙道:“这可不成,还是要寻大夫看看。”


    五姑太太也是个妙人,她嫌邱氏聒噪不过,但也知道邱氏真心关心她,不好一直就这个话题说,就岔开话题指着盈娘:“后面那年轻的媳妇子是刚进门的六郎媳妇吗?”


    盈娘连忙上前福了一身,喊道:“五姑母。”


    五姑太太看见盈娘这般,就笑道:“真是生的齐整,男才女貌,这样就很好。”


    盈娘见她发现自己说官话,立马也转换官话,对她印象也不错。


    五姑太太不是多事的人,与盈娘说完话,又对邱氏道:“大姐的事情你们还不知道吧?她已经带着她那一儿一女回娘家来了,你们少掺和。”


    “她不是嫁到京里了?怎地回来了?”邱氏这几日忙的不行,儿子成婚,还要准备小年的事情。


    五姑太太道:“还不是二姐撺掇的,这事儿真好笑,她自己不管别人怎么欺负她,都忍气吞声的,反而撺掇大姐和离。”


    再多的,五姑太太也有分寸,就不说了。


    等回家后,盈娘向祝妈妈打听起来,祝妈妈就道:“大姑太太和二姑太太都是尚书老爷的女儿,一母同胞,原本是尚书老爷无子,纳的妾侍所出,但那位姨太太生了两个女儿后,一无所出,又不堪忍受大妇折磨,自请出去了。”


    “那尚书夫人对庶出两个女儿如何呢?”盈娘问。


    祝妈妈道:“倒也没有多为难,咱们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为难小姐。大姑太太还很受宠呢,生的又好看,又会说话,和二姑太太感情也好,偏偏婚事上不顺,原先定了一桩亲事,结果未婚夫过世了,二姑太太就先嫁出去了,只是子嗣运不好,连着生了四个女儿。”


    “大姑太太的运气却来了,尚书老爷那时候升了翰林院侍读学士,顺利嫁出去了,还嫁的很不错,是太常寺卿之子,运气也很好,生了二子一女。”


    盈娘不懂:“既然这么好,为何又这般?”


    “起初十年都是很好的,我们大老太爷升任刑部尚书,那边也是官运亨通,但大老太爷六年前就退了,前几年还过世了。大姑老爷家里更不平静,被牵扯到一桩陈年旧案,家中罚了不少银钱。”祝妈妈说到这里也是一叹。


    “但我想他们俩日常花销也是够的?”盈娘道。


    祝妈妈笑道:“那肯定的,大姑太太一笔嫁妆,那边大姑老爷更不必说,家里古董字画是很多的。大姑老爷可比二姑老爷好多了,常常陪着大姑太太回家省亲不说,人又体贴,出手阔绰的紧。二姑太太那边就不如大姑太太了,二姑老爷在外面置外室,一刻都闲不住的,听说还常常打她,还有外室闹上门去,日子难过。”


    事情就发生在大姑老爷在外听闻也有了欢好的女子,二姑太太一直说大姑老爷不好,如今大姑太太索性回了娘家。


    盈娘知晓五姑太太说的意思了,这二姑太太自己忍气吞声,也不是什么丈夫置外室就要闹和离的人,却让人家这般,也不知道出自什么心理。


    “原来如此,难怪五姑太太这般说的,依我看,她是个明白人。”盈娘道。


    祝妈妈笑道:“除了一直没有出嫁,旁的都还好。”


    盈娘心想这样指不定更自在呢,但这种话不好说,就笑道:“妈妈说了这会子话,怕是嘴都说干了,我这里也不必您伺候了,让素桃包些好茶您,拿下去吃吧。”


    素桃包了一饼茶来,祝妈妈告退了,盈娘打算去内室休息,不曾想绕过屏风看到郑璟在后面看书。


    “你在这里怎地不说话的?是不是想偷听我们说话。”盈娘娇嗔道。


    郑璟轻咳一声:“我早就在这儿看书了,反而是你们后来的,我看你们说的起劲,就不好打搅,你反倒说起我来了。”


    盈娘笑了笑,又去衣柜里拿了一件家常袄儿出来换上,脚上褪去皮靴,换上厚厚的棉鞋,拿着手炉坐在他身边道:“今日你不去书房么?”


    “在这里看书也是一样的,况且昨日也有些累。”郑璟也不知道怎么了,成婚之后似色中饿鬼一般。


    听了这话,盈娘打了他一下,郑璟随手就把她的手抓住,仔细吻着。


    盈娘想让他在自己身上用工夫,总比出去外面胡闹好,她以前做宫妃,那是没办法,现下她不可能让自己的相公琵琶别抱。


    什么男人都那样,她内心是极度不认同的。


    除夕之前,王玉茹打发寒翠过来送鲜花给盈娘,盈娘看瓷瓶里泡着的花,又看那寒翠,容貌清丽,竟不像个丫头,倒是有些奶奶的品貌。


    盈娘道:“多谢你们奶奶。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寒翠。”寒翠看着刚进门的六奶奶,听说也是个官小姐,有些羡慕。


    但凡她有个好的出身,也不会受人摆布,三奶奶对她是很好,可是想让她嫁给小厮她是不肯的。但让她做三少爷的妾,她也不愿意,这样一来,她们的关系就不好了。


    所以,她只能躲着。


    盈娘让素桃给了赏钱,就把那些花放在梳妆台上,就去抄佛经了,郑璟在旁看盈娘行事,发现她有个非常好的品质,那就是极少管人家的事情,许多人都很容易有好奇心,或者爱说教别人,盈娘却并非如此,她一般都是听人家说完,说完不大评判,继续抄经。


    但是以他的直觉,冯氏绝对不是沉默寡言的人,她看起来就像叽叽喳喳的小女孩儿?可是她为何不和自己说话呢?


    盈娘经过七日左右,总算是把《金刚经》在过年抄完,她又打开自己的书画翻开,孰料郑璟过来:“不介意我看看吧?”


    “当然不介意了。”盈娘笑道。


    郑璟翻到了她们一家四口的一幅图,还有一册书页一角都卷了的,一看就是常看的书,他翻开一看,上面写着“猪猪藏”,“猪猪是谁?”


    盈娘听到了,直接笑而不语。


    “是你。”郑璟指着她道。


    盈娘别过眼:“是我的小名,因为我是猪年出生的。”


    “那我也这么叫你吧,猪猪。”郑璟歪着头看她,越看越觉得可爱。


    盈娘捶了她一下:“不成,你不能这般喊我。”


    郑璟笑道:“那我怎么称呼你?娘子?”


    “我大名叫冯持盈,家里人都叫我盈娘,你就正常叫我吧,别太肉麻就好。”盈娘失笑。


    冯持盈,冯持盈?名字还真好听。


    他在写策论时,竟然莫名把冯持盈的名字写了一排,还好今日除夕,也没人留意到,他就把纸张揉成团,丢到纸篓去。


    ……


    盈娘哪里知晓郑璟想这么多啊,她只是觉得他年轻、英俊、谈吐好,洁身自好,才学又高,完全是自己理想中的夫婿。


    况且婆母脾气温和,嫂子也不是挑事儿的,她很满意。


    所以她甚至都还没有开始用什么手段。


    《金刚经》在除夕夜的时候送给邱氏,邱氏接过来看:“你这字儿写的越发好了。”


    “以前小时候练字常常觉得手腕痛,但是练出来了就好了,太太日后想诵什么经文,只管同我说。”盈娘笑道。


    邱氏很欢喜,郑家本来就是书香传家,郑三爷对盈娘这般也很满意。


    盈娘的好日子慢慢走上正轨,云水镇老家的人,尤其是常香兰,虽然是满意全家听她的话没去,然而也落得一个埋怨。


    尤其是冯老娘,一时被压制住了,过年还在提:“这叫什么事儿啊?自家的孙女成亲,一家子都不去。”


    常香兰还解释:“这不是太远了么?”


    “远什么啊。”冯老娘想小儿子给教谕送了寿礼,也没听说多提拔如何。


    冯鹤倒是一脸歉意,他也想去看看哥哥在常州府官做的如何。过年的时候,冯家二老都会收到不少人送节礼,这些人当然都是冲着冯鲤来的,甚至县太爷都会以本乡缙绅为主。


    冯老爹还偷偷跟冯老娘说:“如果县太爷派人过来,咱们不如让他帮忙提拔一下鹤儿,做个吏员也好啊?”


    要做官太难了,拔贡更是难上加难,像冯沧就是去坐监也未必能够授官,还是他女儿当了亲王的侍妾,才授了个训导。


    难不成鹤儿还要等十年不成?


    冯老娘有些为难:“这样虽然不错,可人家会答应吗?”


    “肯定会啊,又不是许什么大官,应该会吧。”冯老爹近来也帮人平了不少事儿呢。


    冯老娘则道:“为了儿子的前途,咱们也试一试?我看鹤儿肯定也是愿意的。”


    冯老爹点头。


    当年冯鲤二十七才中秀才,冯鹤二十出头就中了秀才,本以为小儿子会一飞冲天,没想到如今只能做西席。


    且不说冯鹤这边一个书办还不知道能不能办成,冯鲤今年因为有亲家的帮忙,不必似以往等候太久的面考,大大缩短候官的功夫,提前拿到留任常州通判的告身。


    第54章 双章合一


    过年期间,没有一日是停歇的,且不说郑家自家的戏酒,她还跟着婆母去了族中几处人家,郑三爷的同僚,还有邱氏娘家,王玉茹娘家。


    初九日她爹冯鲤就上门了,官衙是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初五例行休沐,冯鲤几乎是在家过到初五就上路了,但因还未出正月,亦是带了两车节礼过来。


    邱氏就让郑璟接待冯鲤,还道:“冯家很客气,你可千万要留住人才是。”


    郑璟笑道:“您放心吧,以往是盈娘没有嫁过来,泰山是不好过来的,但如今盈娘在这里,他父女毕竟要见面的,我让她劝就好。”


    “这也可以,我已经让厨下为冯亲家接风,客房也安排出来了,你先去见你岳丈吧。”邱氏道。


    且不说盈娘这里听说她爹上门很是欢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见郑璟引着冯鲤过来,她连忙出门去请安。冯鲤虽然只有二十来日不见女儿,但心中亦是牵挂,还好见女儿眉目舒展许多,整个人笑吟吟的,想来日子过的不错,他就放心了。


    “爹爹,快些进来坐吧。”盈娘亲自扶着冯鲤进来,又赶紧让下人送茶点上来。


    冯鲤品了一口茶才道:“我在来你们家之前,先去布政使司排了期,且等着就是。”


    盈娘看着郑璟道:“六郎,你跟爹爹说吧。”


    郑璟就把郑三爷说过已经跟布政司和按察司的办这个的官差知会过了的事情说了,还道:“您很不必担心,家里把客房也安排好了,等着就好了。”


    盈娘笑道:“是啊,爹在这里,女儿也放心,如今还在年节下,外头人又多又杂,还是住在家里好。”


    这次冯鲤原本打算去女儿陪嫁的宅子住的,他素来是最怕麻烦别人的,总觉得人情债最难还,但想着现在女儿嫁到郑家了,自己若是太过了,反而不好。


    况且盈娘陪嫁的那个宅子只派了个老仆看宅,冷锅冷灶的,又得置办不少家伙什,现下见女儿女婿殷切挽留,他遂同意了。


    盈娘又问冯鲤道:“娘和弟弟们如何?”


    “才二十来天,他们还能大变活人不成?你娘是很想过来看看你的,但你两个弟弟在家走不开,日后总有机会的。”冯鲤也不好说现在就留任常州的事情当女婿说出来。


    盈娘莞尔,又道:“我想也是。”


    郑璟怕他们父女要说体己话,就道:“我去客房那边看看收拾的如何了,盈娘,你陪岳父说话,我去客房那边看他们收拾的如何了。”


    盈娘见他如此体贴,不禁暗自点头,又要起身送他,郑璟不让。


    等郑璟离开后,冯鲤才道:“如何?在郑家过的好么?”


    “比我想象中好点,但女儿才来这么几日,也未必能看到什么。婆母不立规矩,妯娌接触也不算多,多数日子都是大家关门各过各的。”盈娘道。


    冯鲤却观察细致:“我看你以前在家总要做针线,眉心老是拧着,如今眉目舒展许多,这是好事儿。趁着还没有孩子,好好休养生息,以待来日,知道么?”


    盈娘想她爹猜的还真准,前世她眉心中间就有很深的悬针纹,几乎都成了她的标致,常年用脑过度,人又要操心,经常习惯性皱眉,这辈子学做女红,读夜书,眼睛也是长期得不到休养。


    如今出嫁以后,她除了除夕前抄写经书,过年就是跟着走亲访友,累了就躺着一睡,不用操心,气色都好多了。


    所以,她笑着点头:“爹爹谆谆教诲,女儿记下了,爹爹也莫说我了,您也要保重身体。我看您的脸,都有些虚肿了。”


    “是胖成这般了,年底事情多,正逢你出嫁,我熬夜完又吃东西,所以才这般。”冯鲤打了个哈哈。


    盈娘不赞同:“您就是操心太多了,若真的留任常州,您至少不必从头再来了,休沐时,带着娘和弟弟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知道了,我现在不也是慢慢调整吗?”冯鲤不欲多说这个话题。


    盈娘也知道若是有后盾,谁愿意操心,她爹没有背景没有支撑,全都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现在的,一旦停下来,反应慢点,怕是被人家做局了。


    所以她也没有多说,只把郑家的一些事情说给冯鲤听,冯鲤多半在听,不由道:“我看你们这房家风还是不错的,将来你弟媳妇若也是个好的,那郑家问题不大。”


    盈娘正欲说话,见外面来人说郑三爷回来了,已经在园子里设宴,请冯鲤过去。冯鲤起身掸了一下衣裳:“我这风尘仆仆的,真怕人笑话。”


    “才不会呢,爹爹博古通今,到哪里一开口,人家就知道谁是真材实料的。”盈娘笑道。


    冯鲤听了很受用,又见郑璟也亲自过来,夫妻俩伴着冯鲤一道去前面园子里用饭。


    因是家宴,邱氏把男女都安排一处,只是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冯鲤虽然喜欢谈论,但不是那种不分场合滔滔不绝的人,说话十分客气,又再三谢过郑三爷,还夸郑璟道:“我年轻的时候看到岳丈,总不知道如何相处,去岳丈家里也是近乡情怯。我这个女婿不同,见我来了,又是陪着说话,又是安置的井井有条,真是一般人少年人少有心性。”


    郑三爷道:“亲家,不怕你说,他也是不懂事儿呢,就是装装样子。”


    冯鲤又是一笑。


    这次冯鲤送的节礼有阳羡茶两罐用锡茶罐装好,又一方锦盒里放着黄杨木梳篦两把,惠山三白两坛,糟鲥鱼四尾,金橘蜜饯和青梅蜜饯各一盒,莲藕三十枝,萝卜干一坛,一把宜兴紫砂壶。


    一共八样礼,尤其是紫砂壶是送到郑三爷心里去了,文人雅士最爱这些。


    邱氏也高兴,她还对盈娘道:“我正好要换梳子了,不曾想竟然有了。”


    至于冯鲤,在郑家住了一晚上,次日一早就送了节礼去沐王府一趟,接着沐王还留他吃了一日的戏酒。


    薄氏过来找王玉茹说话,听说冯家和沐王府的关系,才哑然:“怪道三婶要和冯家结亲的,原来是为了这个。”


    沐家的地位比藩王还要稳固,冯家竟然和沐王府有往来,怪不得邱氏怎么都要和冯家结亲的,原来是为这个。


    兰祭酒固然门生故旧许多,但除非能够调任北京国子监,否则怎么和勋贵抗衡?邱氏还真是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王玉茹本地望族,冯氏又是勋贵文臣两边各有人脉,更别提不久之后要进门的金氏,豪富之家不说,舅家也是做着总兵官。


    这些人看起来似乎家世平平,实际上背后都是根深叶茂。


    殊不知盈娘很清楚这是冯鲤有意为之,只要他们家和沐王府有几分香火情,那么女儿就被认为和沐王府有关系,许多关系,不需要多好,只要别人知道你有这层关系,就会多一份忌惮。


    冯鲤去过沐王府一趟,还见到了沐王府世子沐麟,回来之后,就等着任命,不曾想有郑三爷帮忙,任命提前下来了,还是原任常州府通判。


    在郑家人看来,难免遗憾,冯鲤心里都要偷笑了,能够留在南直隶做官,做生不如做熟,他非常满意了,郑家人见他如此豁达,宠辱不惊,但是十分佩服。


    任命下来,冯鲤就要告辞了,郑家苦留不住,况且也自有原因:“房下和两个孩子都在家里,盼着我回去,本来我是担心女儿的,但见她在您家里过的这般好,我就一切放心了。”


    邱氏也备下厚礼,让冯鲤带回去。


    冯鲤回去之后,江氏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你不是说要去几个月的,怎么这般快就回来了?”


    “还是有郑亲家帮忙,办的就快些,要不然真得一直排期,不停有人往你前面插队。”冯鲤笑道。


    江氏也欢喜的很,又问起他去南京的事情。


    冯鲤主要是说盈娘:“如今看着是不错,姑爷人情练达,好像也颇喜欢咱们女儿,你就别担心了。”


    江氏莞尔:“你说的很是,我也不过白问一句。”


    再说盈娘这边,冯鲤离开之后,元宵节也过完了。盈娘想起她陪嫁的宅子,就跟郑璟说了:“我娘家给我在夫子庙附近置办了一处陪嫁宅子,可惜我一次也没去过,那我不好对婆母说单独出去,你能不能陪我过去啊?当然了,你如果忙就算了。”


    “盈娘,即便我在忙,陪你消遣都可以,何况,你是有这般的大事。只不过,我们族里做媳妇的,都生怕相公知晓自己的私房,你怎么会告诉我?”郑璟都觉得不可思议。


    盈娘掩唇直笑:“你可是我的相公,俗话说夫妇一体,自然,除了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有就是我家里爹娘就是这般的,从来都是夫妇俩个劲儿往一处使。”


    郑璟见她这般信任自己,又和邱氏说了此事,邱氏让人安排了车马送他们过去。


    “是在贡院附近吗?”郑璟问起。


    盈娘含笑点头:“是啊,当初想着孟母三迁,宅子在这样的地方,肯定能沾点文气。只不过我这宅子,还带一处小园子,虽然不大,但是修的很精妙,是以,何时你若欺负我了,我可不是没地方去的人。”


    郑璟知晓她远嫁过来,怕是冯家怕她吃亏,特地陪嫁了宅子,想到这里,他愈发怜惜:“你放心,以后如果我们吵架了,我走还不成么?”


    盈娘笑着摇摇头。


    她原本想着这个宅子作为秘处,日后若真的有难跑过来,但又觉得不妥,人有心机手段是一回事,但你是不是真诚待人又是另一回事。


    真心换真心罢了!


    经过热闹的地方,盈娘会轻轻掀开车帘往外看,经过秦淮河时,她把自己白日画秦淮河夜景的事情说了,郑璟听完,倒是说了一件事情。


    “你知道么?其实那日你弹琴的时候,我就在附近。”郑璟突然道。


    盈娘看向他:“胡说,虽说你是金陵人,可是我也是偶然过来,况且那日我在船里弹,你怎么知道是我呢?”


    “因为那日弹琴很难听的人我认识,然后听岳父说了你亲自杀出来弹琴喝止。”说到这里,郑璟又把琴曲都说出来了。


    “呀,这么说来还真是了。”盈娘面上还是很得意的。


    但她又觉得很神奇:“没想到我们俩比我想象中的还早就相遇了呢,我一直以为是那日搭船才认识的呢。”


    郑璟平日也算是伶俐的,总是有些少年老成,故而对盈娘这样娇俏可爱,又不加掩饰的模样,简直爱到心里去了。


    同时,又想起昨日她跪在自己腿上……


    盈娘还等着他说话呢,不曾想他一把搂过自己在他腿上,她推了一下:“你干什么呢?”


    “我,我也不知道。”他手放在她腰上,就觉得整个人轻松下来。


    盈娘却要起来:“万一被人家看到就不好了。”


    “不打紧的,等会儿快到了,你再到一旁去。”郑璟也不知道为何,她在身边,他就轻松不少。


    盈娘见他如此,心中明白几分,又觉得不可思议。


    不久,二人到了巷口,来兴道:“小姐,往这个杏花巷里走,第三户,就是咱们府上。”


    盈娘和郑璟一前一后的进去,地上都是青石板,因刚下了一场雨,地上还有些积水,来兴快步走到前面,敲了敲门,才有个老汉前来看门。


    来兴抱怨道:“你老人家怎地这么久才来开门,主家来了,快迎了人进去吧。”


    老汉唯唯诺诺,盈娘笑道:“你别怕,我的宅子平日有劳你看着,只我并不知道地方,今日来认认门。”


    这间宅子坐北朝南,白墙黛瓦,并无许多繁复雕饰,一进院子南边倒座房浅浅三间,应当是仆役门房住处,中间一条小径铺着碎石,通过一重垂花门,直通正院。二进院子为主家住处,上房一共五间,东西各设厢房三间,内院有天井,采光极好。


    在西厢房旁边有一扇角门,推开后往里走,便是那一处小园子。园子不大,布局却很精妙,不仅叠太湖石造景,搭配数十竿翠竹,浅池、紫藤花架,那花架下又设石桌石凳,令人心旷神怡。


    “这里洒扫的倒也干净,看来那位老汉也没有偷懒,来兴,你拿一百钱替我赏他。”盈娘笑道。


    来兴下去后,盈娘拉着郑璟坐下,那郑璟道:“这里虽然小了些,倒也怡然自得,收拾的很好。”


    盈娘很满意:“我也觉得,虽然不至于那样的豪阔,但总是一方天地。”


    “这个宅子你要赁出去吗?”郑璟问道。


    盈娘却摇头:“赁出去不好,若是遇到不爱惜的人,这个宅子就毁了,日后我不便宜出来,你就过来帮我照看一二。”


    “好。”郑璟点头。


    但盈娘也把丑话说到前头:“只准你来,不许带旁人来,知道么?”


    郑璟忙道:“这是你的陪嫁庄子,我怎好带人家来?”


    “不是,这是咱们俩的爱巢才对。”盈娘说完,又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郑璟听了,脸微微发红,耳朵却是全部红了,还小心翼翼的问:“这样好么?”


    “当然好了,这里就是我俩个为所欲为的地方。”盈娘点了点他的鼻子。


    郑璟似乎从未想过这般放浪形骸之事,但盈娘这般说,他面上看着淡定,实则心里早就喊我愿意了。


    陪嫁的宅子也有一些霉气,盈娘就道:“我去买几盆薄荷、菖蒲,门上挂些艾草,祛除一下味道。”


    不住的地方,没有人气就会这般。


    郑璟笑道:“何须费这个钱,我们园子里也有些要凋谢的花草,不如搬几盆过来。”


    盈娘道:“这样不好,这不就是公器私用了么?算了。”


    郑璟见她态度坚决,又去问了邱氏如何去霉味,很快他就在屋子里的四角放生石灰块,门口挂着艾草,衣柜里放香樟片,案头供着菖蒲,再过几日来,这里霉味都散了。


    盈娘欣喜不已,又道:“还是太太有经验,我们什么都不懂。”


    二月初,郑璟照旧在书房读书,盈娘则看看书写写字,倒也过得惬意,二月中旬,邱氏照旧要去大报恩寺吃斋,想着王玉茹要陪着孙子,便点了盈娘陪着过去。


    这原本是个很寻常不过的事情,不曾想薄氏这个人是见不得人好的,尤其是兰家没有因为郑璟成婚就和她们生分,反而还帮着她夫婿郑五郎入了南监,这都是看在兰夫人的面子上。


    但听闻也有兰小姐在中间帮衬了几句,所以薄氏颇为感激。


    又想如果兰表妹嫁到郑家,她们做妯娌多好,都怪那冯氏。再如今家里的大姑太太回来了,什么都得在家里指手画脚,对她这嫡亲的侄儿媳妇百般挑剔,倒是对冯氏看好,这让她愈发不喜。


    故而见到王玉茹就道:“孩子都有乳母看着,哪里要你在家里看什么?要我说她是很会讨好婆母的,你可要小心了。”


    王玉茹笑道:“哪里有这般,她倒不是这样的人,是我也不愿意出去。”


    薄氏见王玉茹软硬不吃,就住了嘴。


    这王玉茹等薄氏走了,才摇摇头,倒是寒翠努努嘴:“三奶奶,五奶奶这是为了兰小姐还如此的吧?”


    “应该是吧,这些事情我不理会。”王玉茹又不傻。


    另一个丫头寒烟不解,悄悄在外面拉着寒翠道,“这兰小姐也不是普通人家出身,怎地就非六郎君不嫁了?”


    寒翠道:“兰祭酒很欣赏我们家六郎君,又和我们三爷交好,当年我们三少爷入监都是找的他,可见关系之深。”


    兰小姐是个痴人啊!


    又说盈娘跟邱氏说想画大报恩寺的佛塔,邱氏同意了,她原本也要去听佛讲几日,盈娘遂在一处画了好几日,等上色晾干之后,又拿去给郑璟看。


    “这可不好画,尤其是每一层的廊檐。”郑璟道。


    盈娘撒娇道:“你得看最重要的呀……”


    “什么事最重要的?”郑璟学她说话。


    “你看琉璃塔呀,周身是不是闪闪发光。”盈娘道。


    郑璟看过去,才恍然:“原来如此啊,你要装裱吗?我帮你裱画。”


    盈娘就喜欢这种默默干活的人,当然,她也会在郑璟裱画时,围在他身边一直转圈圈的夸他:“你好厉害呀,又会制香又会裱画,怎么什么都会呢?”


    时下人都非常含蓄,或者是自矜身份端着架子,也有那等谄媚的,但令人作呕,盈娘这般,让郑璟心里都觉得她很可爱。


    这幅画画成之后,郑家大姑太太专门过来看了,给的评价很高,盈娘想这位大姑太太是个惜才之人,是以对自己这般抬举,自然谦虚一番。


    这位大姑太太身体不是很好,路走多了都会喘,性格却是外柔内刚,一旦她决定了的事情,十匹马都拉不回来。她虽然是庶出,但因为大老太太婆媳不和,自从她回来后,反倒事事仰仗她。


    此时,她正跟盈娘说呢:“正说我的生辰呢?要说会玩儿,五郎媳妇最会安排那些筵席,打双陆投壶也是无所不会的,偏偏我却不爱这样的热闹,我就想在家静静的过。”


    这话盈娘就不好接了,因为她的想法也是这样,前世每次过生辰,都觉得很无趣,无非就是赏赐听戏,这辈子还好,家里人都会特地帮忙庆生,但也只是关起门来吃一顿好吃的,太热闹了,生辰根本不似跟自己过的。


    又听大姑太太道:“可是没法子,我们老太太是非要给我过的,所以我就想着还不如办个赛诗会,会作诗的人可不多,到时候我就清净了,你可一定要来呀!”


    “大姑母,侄儿媳妇怕是去不了了。”郑璟突然从书房走进来,说完又看向盈娘道:“你不是说沐王世子要请你去的?”


    盈娘看向郑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想着近一个多月的相处,郑璟性情虽然娇些,还爱脸红,可并非无的放矢之人,所以盈娘很快道:“是啊,我都忘了。”


    大姑太太就不好说什么了,等她走了,郑璟才提醒她:“你不知道这是大姑母和五嫂打擂台呢,你若去了,就成了她们中间的筏子,不如那日我带你出去作耍,躲开是非,如何?”


    第55章 双章合一


    因为盈娘进门日短,虽然过年也有走亲访友,但是也不过草草一面,并不知晓其中的什么龃龉。


    她惊喜的是郑璟竟然插手这些后宅的事情,原本在她的认知中,唯一能把这些事情处理好的就是她爹了,可以说她娘这辈子都没有为那些后宅之事烦恼过。


    难道她也有这般幸运吗?


    “大姑太太和五奶奶之间有什么矛盾吗?”盈娘道。


    郑璟道:“我和五哥的关系说起来比和我亲哥哥关系还要近一些,毕竟我们年龄相仿,大伯母也是夭折了好几个孩子,才有我五哥。他的性情温和,平日只爱附庸风雅,倒是进门的五嫂,是个精于算计,又十分好强的人,无事还要掀起三层波,更何况有事?沾上她准没好事。大姑太太迟早也是要回自己家的,到时候留下你直接顶缸么?”


    在郑璟看来,固然大姑太太对盈娘另眼相待,但也未必不是拉踩人家的工具,到时候她拍拍屁股走人,盈娘可是要成为众矢之的的。


    盈娘听了,不禁暗自点头:“是这个道理。”


    “你别怪我好像阻挡你去玩儿,在大家族生活,不能只看一时。”郑璟提点。


    盈娘笑道:“我怎么会怪你呢,其实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喜欢凑热闹的人嘛?说真的,以前我在家里,时常不跟我爹娘走亲戚,就在家里玩儿。”说完,她又同郑璟说心里话:“我特别高兴你能维护我。”


    郑璟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那还不是应当的么?”


    大姑太太寿辰最后还是薄氏帮忙操办的,又是请了戏班子,又是请了耍杂技的,可谓是热热闹闹,但到头来大姑太太并不领情。


    这些当然就不是盈娘关注的了,她跟郑璟去附近逛了一日,算是收获满满,隔日又要和王玉茹一起跟邱氏去倪家。


    南京的这些本地官宦素来颇有往来,邱氏自己在前面乘着一顶大轿,盈娘和王玉茹各自乘一顶小轿过去。


    素桃记性很好,一下就记起了尚家:“小姐,尚家大姑娘是不是就嫁到了倪家?”


    “是啊,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只可惜了,原本我以为能和庄雨眠见上面,不曾想先和尚大小姐见了面了。”盈娘失笑。


    倪家今日有小姐出阁,布置得焕然一新,尚大小姐,不,如今是尚氏了,忙的团团转。尚二小姐见她姐姐这般,就道:“你也大方太过了,娘给你准备的猫睛石的首饰,专门寻了能工巧匠做的,给她拿出去撑面子。她们对你不客气,你还要拿东西讨好她们,平白做什么呢?”


    尚氏见妹妹这般,只是摇摇头:“你呀,且安生些吧。”


    尚二小姐难免觉得她姐姐软弱。


    殊不知尚氏和尚二小姐想的完全不同,尚家遭难,她得以嫁到倪家来,得到庇护,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世上并非是牙尖嘴利,处处争先才是正理,她如今已经是倪家的少奶奶,嫁妆比妯娌们多数倍,平日拿些小恩小惠对她不伤根本,反而因为她一直示弱显得老实些。她抚了抚肚子,倪家下一辈还未生出孙子来,只要自己能够顺利生下孩子,好好把这个孩子抚养长大,现下拿些钱财出来又算什么。


    只可惜这个道理,二妹永远不懂,她总想着去斗,却不知道,天生她和人家就斗不过。


    明面上去争一口气,还不如示弱给人看,买个好名声。


    此时,盈娘已经跟随邱氏过来了,倪太太和邱氏关系显然很好,不由打趣道:“年前你家娶新娘子进门,不知道新妇带来没有?”


    邱氏对盈娘道:“还不给倪太太请安。”


    盈娘忙出来福了一身,倪太太见盈娘今日着浅碧色长袄,这袄巧妙只在袖口处绣折枝海棠,底下配牙白绣折枝海棠马面裙,外面罩一件松花色暗花缎比甲,戴着一顶银丝鬏髻,头上插着配着满池娇首饰,极其清雅,容貌也好。


    她上下打量起来时,这冯氏也没有露出局促之色,倪氏忍不住对邱氏点头:“你家三郎媳妇好,六郎的媳妇也是一样好。”


    邱氏笑道:“好不好的我不知道,只知道都很孝顺。”


    两位太太说笑几句,盈娘和王玉茹都只有陪着说话的份儿,王玉茹还时不时从中说几句话,盈娘初来,多半只是陪笑。


    原本以为她会和尚大小姐碰面的,殊不知进去就是看戏,大家各自安排了座位,就只能坐在那里,初来乍到,走来走起,也怕人家说。


    倒是王玉茹道:“今儿五弟妹没来,若是她来就热闹了。”


    薄氏就是有这样的手段,到哪里场子都热热闹闹的,固然抢人家的风头,但也是很热闹。盈娘笑道:“三嫂这是嫌我太闷了?”


    “哪里的话,我巴不得安安静静的看完。”王玉茹笑。


    盈娘错眼不见王玉茹身边那个丫头寒翠了,呷了一口茶,也不多说什么。却说那寒翠这几日心里很乱,三奶奶这几日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虽然还没有强迫拉她出去,那是因为三奶奶为人和善,想好聚好散。


    正胡乱走到假山那里,听见一道女声尖锐道:“你敢过来,我就死给你看?我死是小,但是决不让你好过。”


    寒翠吓了一跳,躲了起来,一炷香的功夫才见一个年轻男子出来,她很是惊讶,这可是倪家的公子,稍后又走出一个貌美女郎,寒翠捂住自己的嘴,她认得,那是尚家二小姐。


    当年尚太太也去郑家拜访过,似乎也带这位二小姐过来,三奶奶还笑说:“六郎成了香饽饽了。”


    可惜当时太太是完全不考虑的,有太太房里的丫头私下说太太觉得尚家二小姐未免有些仗着美貌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况且尚家生了四个女儿,那尚二小姐也是弱不禁风的样子,不似有福气的样子,所以就拒绝了。


    没想到尚二小姐也是红颜薄命,寒翠突然也有同病相怜之感。


    可怎么解套呢?她根本无法解套。


    盈娘是入席之后才和尚二小姐打了个照面,显然尚二小姐心不在焉的,素桃还小声埋怨:“小姐,好歹也是熟人,您方才还跟她打了招呼,她怎么爱答不理的。”


    “兴许也是有心事吧。”盈娘想她姐姐嫁到倪家来,方才还在忙上忙下的,像是在管家的样子,应该也是可以帮忙的,尚二小姐算起来也十六了,怎地还未出阁呢?


    筵席散了之后,盈娘就回到家中,郑璟却不在家,仔细问才知道是出去了。


    郑璟的确是出去了,他自成婚后一直在家中,钟名泽近来在家宴请,他也得过去一趟。一进来,就遭到众人调侃打趣,无不是说有了美娇娘,他都不爱出门了。


    殊不知郑璟在家里读书,但他也不愿意献宝似的说在家读书,只打了个哈哈。


    钟名泽今日宴请本地名流,郑璟在此处投壶看戏了一场,晚上就要回去,兰晖笑道:“你如今娶了新妇,难道也和你五哥似的,再也不出门了?”


    知晓兰晖是激将法,但郑璟今日没有读书,自然惦记着读书,是以笑道:“我倒是想晚上一处作耍,只是也没什么好玩儿的,近年来,朋友们散的散,走的走,就连兰大哥你也是一向出来的少了。”


    “还未告诉你了,我们家就要去京城了。”兰晖也是有意这般说的。


    果然郑璟问道:“这是为何?”


    兰晖带着些许得意道:“家父荣升太子詹事,故而得上京去。”


    原来如此,郑璟想兰晖平日走马章台,近来收敛许多,原来是其父要升迁了,自是一番恭喜。兰晖却想郑璟不过娶了个六品官的女儿,当初还瞧不起自家妹子,如今他爹就要升官了,将来或许会升的更高,他就是想看郑璟后悔的样子。


    没想到郑璟只是淡定恭喜一番,他知晓兰祭酒高升对兰家而言当然是好事,但当今皇帝连儿子都没有,这个太子詹事应该也是空衔,怕是要大用了。


    许多在南京的官员都是仕途不得已被放逐的,一旦若是启用,便也是通天大道。


    可这些离郑璟本人来说太远了,他现在连举人都不是,即便中了举人、进士,兴许能进翰林院,但也要熬,他官场子弟对这些再明白不过了,这也要六七年的功夫,到时候兰家又不知道如何了?


    兰晖回家自与他母亲商议道:“小妹是个痴心人,可惜我看郑璟已经娶妻,此番进京,早日给小妹许婚,也断了她的念想。”


    兰夫人也道:“他家有眼不识金镶玉,如今咱们家倒是瞧不上他家了,郑璟他老子现下也不过在吏部做一个员外郎,还只是在南直隶。”


    殊不知邱氏又是另一番说法呢,她家本来就不太热衷仕途,甚至和冯鲤有差不多的想法,就想在家附近做官,清闲又自在,还能保护家里人,这便够了。


    那些在仕途上冲的太厉害的,她认为便是野心家,野心家就很容易大起大落,自古以来登高跌重,就是如此。


    所以,邱氏并不觉得如何。


    更不必提郑璟本人了,郑璟还是照旧在书房读书,没有别的异样想法。


    此时正值春日,邱氏在园中备齐了酒菜,请大老太太并大姑太太等人,三老太太并五姑太太,还有几房的人过来赏花。


    园子里正开了李花、桃花、垂丝海棠、樱花,似花海一般,都是一片粉一片白,大老太太没有过来,是大姑太太还有五奶奶薄氏一起来的,三老太太则带着五姑太太一起来的。


    三老太太还问王玉茹:“怎么不把仪哥儿抱过来?”


    “他还小呢,不好见风。”王玉茹搀扶着三老太太坐下。


    五姑太太闹着要看盈娘的画册,盈娘带着她到明月居说话,她还是颇喜欢这位五姑太太的,人很敢说话,常常一针见血,很有见地。


    她看着盈娘的话道:“你肯定是个很好的人,你看你的画,都看的人心里暖洋洋的。”


    “还不是您抬举我。”盈娘摇头。


    五姑太太正色道:“我可不是抬举你,你是真的有才,我们金陵也有几个号称才女,依我看,真材实料的少,多半都是靠人吹的。”


    盈娘微微一笑:“依照我看,学无止境,此时兴许我学的多些,但若是停滞不前,将来也会被人超越,如今我平日无事,也是读书练字。”


    五姑太太正欲说话,见王玉茹派寒翠喊她们过去,二人才起身。


    那寒翠离开后,五姑太太对盈娘道:“你三嫂这事儿办的不好,要么就赶紧帮她定一桩亲事,把人往外头嫁,要不然索性就把人给理哥儿伺候,老这么拖着,等一个丫头自己裁定,她能裁定什么?她能认得什么人?”


    盈娘一听大概就明白什么意思了,却很惊讶:“寒翠有多大了?”


    “少说也有十八了。”五姑太太道。


    盈娘微微点头:“原来如此。”


    五姑太太很喜欢盈娘就是她既不会像别的年轻媳妇子,听些大事就瑟瑟发抖,生怕再听下去,应当是个有才又有胆子的人。她平生最不喜欢的就是怂货,没胆子,只会说一些漂亮话,人还拎不清的东西。


    邱氏命人用桃花熬了粥,又用樱花做了饼,佐的小菜还有盈娘的爹拿来的萝卜干这些。


    盈娘很有眼力见的起身帮长辈们盛粥,王玉茹也在一旁端茶水来,做做样子功夫,邱氏就让她们坐下一起用。


    桃花粥并非用白米煮,而是用粳米熬的,里面加了些冰糖,吃起来甜滋滋的。


    五姑太太道:“《千金方》记载桃花三株,若空腹饮用,可以细腰身,我自当多吃些。”


    在一旁很是纤细的大姑太太道:“即便是可以瘦身的吃食,吃多了也容易发胖,你若真想瘦,只吃一碗方可。”


    “大姐说的是。”五姑太太很懊恼自己的肥肉,她看着周围一圈女子,不由道:“我真是喝口凉水都容易发胖。”


    盈娘想人的胖瘦好像真的是这样,素桃吃的多些,也还是很瘦,小檀吃的比素桃还少,却一下就发胖了,可见胖瘦也是天生的。


    当然瘦人如果胡吃海喝,变胖也是可以的。


    盈娘看了寒翠一眼,心想若是自己是她这般的丫头会如何解套呢?会不会主动吃胖呢。俗话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若是没有那个色了,岂不是两全其美呢?


    前世主要是傅家待遇太差,粗使丫头连粗面都吃不上,还天天被打,配的都是那种非常差的老头子或者品性差的小事,当了大丫头才能偶尔吃些杂粮馒头或者白面馒头。


    可郑家不存在,郑家的下人待遇还是不错的,虽然不至于每顿白米白面,但每日三顿,还常常有面吃,过年还有赏钱,平日跑腿也能得了赏。


    不过,这些情况也不好一概而论。


    盈娘对五姑太太道:“您要纤细些,就要少吃包子,我认得的一个人原本尤其瘦,后来迷上包子,每日吃二十个,人就跟吹起来似的。”


    五姑太太频频点头:“对对对。”


    这话被寒翠听到,她现在正苦恼,忽然灵机一动,自己不若也吃胖算了,这样三少爷就不会再觊觎她,三奶奶也放心了。


    她等这一日花宴结束后,用自己的体己让厨房人帮她做包子吃,可吃了第一天就吃不下去了。凭什么她要让自己变丑呢?变丑了就得一辈子在三奶奶身边服侍。


    她不是不想嫁人,而是想嫁一个好人。


    嫁小厮做妾都不是好选择。


    很快到了花朝节,寺庙开启涅槃会,讲《孔雀经》,盈娘跟着邱氏出去听,沿途经过南京许多繁华之地,三山街市,专门卖鲜果品,新桥南北,主要卖鱼和菜,举报门卫的来宾街市,卖竹、木、柴、薪,那清凉门外北,则是开了不少绸缎行、布行……


    “好生繁华啊。”素桃都觉得富贵迷人眼。


    盈娘笑道:“要不然好些人都向往金陵呢,真是一等繁华之地。”就她那个宅子,说是两进,其实不过一进半,带个小园子,并不是很大,也要五百两呢。


    邱氏很热衷进香听佛讲,现下仿佛约定俗成,都是盈娘陪着了,王玉茹则在家照顾孩子。


    殊不知王玉茹也有盘算,趁着家人都不在,让寒翠的亲娘直接过来领人出去,王玉茹道:“原本我想让你就嫁到咱家来,可问你你又不情愿,正好你娘说你年纪大了,也到了出阁的年纪,想接你出去。”


    寒翠的娘还笑道:“三奶奶还赏了恩典呢,把你的卖身契放了,给了一份嫁妆。”


    再也没想到王玉茹会这样顺利放她离开,寒翠立马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奴婢多谢三奶奶恩典。”


    “原本说好你我二人相伴一辈子,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王玉茹想与其强行把寒翠嫁给小厮,或者自己随意选一个人,不如放她自由,日后眼不见心不烦,只是她身边很难再有寒翠这般妥帖的人了。


    以前顾忌郑理,现下不能再等了。


    再等生米就要煮成熟饭了。


    郑理虽然莫可奈何,但心里对王玉茹是很埋怨的。盈娘倒是觉得王玉茹人很不错,还跟郑璟道:“没想到三嫂放了人出去,算得上一等一的好主子了。”


    郑璟摇头:“那就难说了,若她爹娘真的爱她,怎么会卖作奴婢呢。怕是回去之后,指不定被再卖一次。”


    盈娘悚然,这辈子她生活的非常幸福,爹娘对她很好,公婆也和气,丈夫竟然意外合拍,她便觉得身边还是好人多。可想起前世的夏荷,被送回家后,她娘甚至连大夫都不找,要知道夏荷的体己可都是一分一厘不少的送回家去的。


    “那最好的法子是什么呢?”盈娘道。


    郑璟却看向她,帮她拨了一下落下了的头发:“你说呢?”


    盈娘道:“我的丫头都是这般,愿意外嫁的,替她找一户本分老实的人家嫁过去,不愿意出去的,就留在府中。”


    “这般很好了,日后就这样。”郑璟笑。


    盈娘想这是暗示自己他不会管她的丫头吗?有时候,盈娘觉得自己这个丈夫,很像个谜语人,说话很少说非常直白。


    寒翠当然也不能说走就立马走,她手头的事情要交代完,还得多留一日,有些平日和她交好的都恭喜她。


    这寒翠面上堆着笑,心里却一片着急,当年卖她的娘其实并不是她的亲娘,她是这家买的童养媳,后来那个小丈夫夭折了,她也被卖掉了王家,她那般努力才到小姐跟前,做了一等丫头。


    养母家里还有个儿子,就是个浪荡子,家里本无钱出聘礼,现下拿了三奶奶赐下的银钱,又得了她这个人,直接给家里做儿媳妇。


    可三奶奶对她已经是直接要赶走她了,她真的无路可退。


    这里夜晚漆黑,王玉茹早就睡下了,寒翠看着一池水,她想自己纵身往下一跳,跳下去后就不挣扎了,就这样沉入池底。


    正欲跳时,却被人拉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六奶奶。”


    盈娘道:“死都不怕了,为何还怕活着?”


    “六奶奶,您看错了,我是打算到这里玩耍,不小心跌了脚。”寒翠不敢承认自己自杀。


    盈娘道:“深更半夜,那你在这里做什么?我知道你肯定有难言之隐,若你说了,我还真有可能帮到你。你不知道我爹爹有青天之称,没做官时,就亲手把拐卖女童的男子送进了大牢,对了,那件事情我爹之所以知晓,也是我亲眼目睹告诉她的。”


    “佛不渡不自渡的人。”


    寒翠心一沉:“我说,我说。”


    ……


    盈娘回来的时候,郑璟还在沉睡,她把一包散碎银两和首饰放在妆奁旁边,方才解开衣裳到床上歇息。


    次日,寒翠就被她娘进来带走了,原本打算配自己的儿子,做个便宜媳妇,但有行商出五十两要把人买走,她娘直接拿着钱,就把人领走了。


    寒翠乖乖的也没闹,上了马车后,看到了素馨。


    素馨给了一封信给她:“来兴会送你到常州府,这信是给我们家老爷和夫人的,我们小姐已然在信上说了,会给你安排一桩亲事,自然,你不愿意出阁,到时候自个儿在常州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都随你。”


    “你自由了。”


    寒翠痛哭出来,她在家里很忐忑,生怕六少奶奶没有履行承诺,没想到事到如今,总算是实现了。她看着素馨道:“今生寒翠不能结草衔环,但愿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六少奶奶。”


    素馨笑道:“小姐让你别谢她,这是用你的体己救你出来的,只盼着你日后好生过自己的日子,不再被人操纵人生了。”


    寒翠掀开车帘,往天上看了一眼,喃喃道:“真好,又是一个艳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