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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娘》青春校园小说_春未绿

    第41章 双章合一


    长安街郑家


    郑家自从先祖在此地落户,宗亲们都聚族而居,正好郑三爷又回南京做官,便住在家中。他们兄弟早年就被继母逐出家门,父亲虽然时有接济,但被继母知晓后怒不可遏,要上衙门诬告他们兄弟忤逆不孝,幸而被族人劝回。


    然而也因为此事,父亲被贬官。


    他两个哥哥还有外家扶持,他母亲家世不显,早已回乡,只得寄居在族人家中。幸而九岁那年,被鸿儒邱昭看重,认为他聪明伶俐,郑老太爷有意把儿子托付给邱昭,于是邱家把女儿许配给他,后来他又拜入名儒大家门下苦读。


    他二十岁中了秀才,二十一岁就中了举人,只是邱氏连年生产,身体孱弱,他怕自己中了进士后,妻子受不得凛冽北风,故而一直在家盘桓,后来还等邱氏好了,才上京科考,一考就中了。


    原本授行人司行人,是打算留京的,但是怕妻子受凉,自请外放到温暖的地方做县令,如今第二任便在家乡做官。


    因为有功名,有官身,分得了这一处宅邸,人称南园,还有一处藏书楼,藏百家书籍。


    郑三爷看邱氏在忙,不免打趣道:“你怎么了?要我说也别那么急。”


    “六郎都十五了,哪能不急啊。”邱氏道。


    邱氏长子郑理今年十八,刚娶完妻室,其妻王氏乃是如今的新贵之家,这王家原本是南京本地的耕读世家,本地有姻亲,父亲如今也是正四品按察副使。当年定下这桩亲事的时候,王氏父亲和郑三爷同中乡试,邱氏也是慧眼识珠。


    为二儿子郑璟挑媳妇,她也是这般,她图的不是一时,而是长远。冯家那女儿年纪小小,字就写的那般好,谈吐高贵大方,仪态端方,俗话说养移体居移气,这样的姑娘绝非普通人家能够养出来的。


    还有冯鲤,能够第一任就在扬州做官,绝对有人脉。


    上回她专门请冯太太过府叙话,为人质朴随和,却又知书达礼,听说冯家和定国公家是同族,不仅在沐王府备受礼遇,还和应天府尹高家关系也不错。


    举监出身,要升任一般是要过九年通考过了才能真正升迁,或许是散州知州,或者是府同知,那个时候儿子估摸着参加乡试或者会试,也是正当年了。


    郑三爷听邱氏分析,笑道:“一般而言,籍贯不同,很难通婚。”


    首先吃食上就很难吃到一块,南腔北调也说不好。


    邱氏却道:“话不是这么说,冯太太官话说的很好,那冯小姐更是和我说她家在扬州也常常吃扬州在地的菜,都是很入乡随俗的。就拿先前赵家说罢,原本是吏部员外郎的女儿,我倒是很喜欢她,又是你顶头上峰介绍的,我没有不愿意的,可是赵家还未缔结鸳盟,就让你给疏通关系,想调到北京做官。再不说那名士文家,你与文老爷最是相得,他官宦世家出身,又肯周济穷苦人,诗文风流我也佩服,可他家五六代攒下的三四万两银子全部被他耗尽了,如今靠着典当衣裳过活,就不是很好了。”


    “得得得,一席话倒是惹出你许多不满。”郑三爷投降。


    邱氏却没停下来,又掰着手指头道:“福建的黄编修,与你是同年,可他家的女儿官话都不会说,一口乡音,她夫人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南京国子监祭酒兰家的女儿是不错,但她又是偏房所出。胡同知的孙女还成,但她娘生她都艰难,不似冯太太两子一女,都养的很好。”


    娶个媳妇可不是这般容易的,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到。


    郑三爷道:“我看你是中意冯家那个女孩儿,别的人都看不上了。”


    当年郑三爷刚成婚时,也有不少纨绔引诱他出去玩耍,还是邱氏拦着了,后来丈夫苦读总算中了功名。


    所以,他很敬重妻子。


    夫妇二人商量好了之后,邱氏就开始布置了,首先得找两位媒人上门,一位是郑三爷的门客,一位则寻姑老爷汤大善人。


    又说盈娘这边正同她娘去一个叫青莲庵的地方上香,这里并非那等僻静无人的野庵,反而是在热闹中寻得一处僻静。


    同她们一道去的还有杨大太太,江氏听盈娘说了杨大太太的事情后,专门去探过病,见杨大太太住的浅浅几间屋子,衣裳薄如纸,还暗自有些同情。


    杨大太太一个寡妇,又不好出门,平日就窝在那屋子里,今日江氏请她出来,也是权当散心。


    只是杨大太太走了几步就气喘吁吁的,江氏只好人用轿子抬上,她则带着盈娘很虔诚的走上去。要说盈娘不惯带帷帽,今日特地戴青纱盖头,她的相貌不是堂姐那等艳丽至极的,戴了半身青纱盖头之后,反而愈发美貌,真是观音面孔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没想到也有人和她们一样,是一位少年搀扶着一位夫人,那少年见了江氏后,连忙来拜见,不曾想惊鸿一瞥,看到盈娘,顿时惊为天人。


    杜太太也没想到偶遇江氏,两边遂结伴而行,盈娘则看着沿途风光,路遇一处泉眼,当即拿出水囊让人去打水。


    这些泉水若是带回去泡茶,想必是很好的,江氏则在一旁观察杜星衍,果然剑眉星目,在他母亲跟前娇气了些,这也实属正常,她女儿在他跟前还不是常常爱撒娇。


    两家因都有未婚儿女,也不好一处说话,在庵堂处就分开了,江氏心里也有事情,带着盈娘先拜菩萨,又抽了根签,连续抽了三次抽到一个好签,才打算回去。


    杨大太太也求了签文,还求了张平安符,心里对女儿无限惦念。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杜太太见儿子虽然守礼,但方才走神了,知道他恐怕是喜欢人家姑娘,不由道:“你的终身大事,你父亲正同我商议,你待如何?”


    杜星衍想他爹说边关告急让他去投军,他原本觉得打仗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心中有些畏难,但父亲坚持,他想自己不如先去从军,干出一番事业来,到时候上门求亲也不迟,自己也更有底气。


    索性便把这些说了,杜太太道:“我原本想为你提早娶一房妻室,总好留个后才是。”


    杜星衍却道:“娘,若儿子真的战死沙场了,又何必拖累人家姑娘。”


    杜太太也拿儿子没有办法。


    即便是考上武举的人,也多混日子的,故而武将多好战,只有战场上才更能立功,更何况杜家本是军户出身,军中人脉反而比文官人脉强。


    杜家的这番打算,冯鲤当然不知晓,他正在看人家从南京传回来的消息,还拿了两份平日郑璟做的文章在看。


    首先字迹写的很工整,写的是馆阁体,破题很快,算得上上乘了。冯鲤想自己十五岁时,都没有这般博闻强记。


    可见这些官宦人家读书,还是有一定的法子的。


    “旁的怎么说?”冯鲤问那小吏。


    小吏递了一张信来,上面写了不少郑家的事情,说郑三爷有些惧内,家里只有一个通房,又说了许多郑家旧事。


    冯鲤看完之后,又和江氏说了:“郑家夫妻很和睦,和我们家一样,他家长子娶的是山东按察副使的女儿,是南京本地大族,听说也是个敞亮人。”


    “这么说来倒是不错的,那咱们就看看郑家有没有这个诚意了。”江氏道。


    冯鲤笑道:“这是自然,我告诉你,高府尹已经给我来信了,说我的事情他放在心上,我也是安心了。”


    江氏也忍不住笑了:“那看来郑家这位也很好了。”


    “是啊,就先静候佳音吧,若人家没那个意思就算了,我想我女儿也不至于上杆子,天底下的好儿郎还是很多的。”冯鲤觉得自己前段时间有点太上头了,总想着早早为女儿定下亲事,可想想自己二十七岁才成婚,也不耽误啊。


    不过,冯鲤看着江氏道:“你去高家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汪家的人?”


    江氏摇头:“没有,但我想汪家的人正在守孝,也不会去吧。”


    冯鲤笑道:“汪家曾经那般对待人家女儿,怎么可能人家就忍气吞声下来?我看高府尹并不是肯吃亏的人,汪家怕是有苦头吃了。”


    江氏一听,觉得有些头目森森:“这可如何是好?”


    “我们又不是汪家,这些事情与我们无关?说到底,也是汪幼春不对,这样的做法,完全是成仇。你家里没有倒的时候,人家当然不会怎么样?但大厦已倾,就很难说了。”冯鲤记性很好,很快想起当年的事情。


    汪幼春的日子现下看起来和以前差不多,但区别很大,他爹曾经是淮南盐运使,差不多算是扬州王了,跺跺脚扬州都要震三下的人物。什么人都要给他们家面子,但现下汪家虽然还有钱,也有些势力,许多东西就悄悄改变了。


    在南京,他说的话不管用了,钱也不趁手了。


    原先在扬州的时候,他每个月月例银子六十两,还有他娘时常贴补一二,一年一个人都得花七八百两的银子,早就这般散漫习惯了,可现下汪都转过世后,葬礼就把面上的银钱用的差不多了,家里一个月才给二十两银子,完全不够花。


    他这样长吁短叹的,杨萱倒是苦口婆心道:“如今老爷子一去,咱们肯定是不如以前了的,你也是要学着俭省些了,我想你还是要读书的,这些银钱不如攒着到时候花销也好。”


    作为曾经家道中落的人家,杨萱非常了解,这个时候家主刚死,都还是好的,二三年后影响就更大了。


    汪幼春却觉得杨萱小题大做:“你也说的太严重了,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


    嘴上是这么说,但他往外跑的机会更多了,他这样没有功名,也没有恩荫的子弟,要出头得多结交朋友,或者找上他爹曾经的故旧拉拔一把。


    杨萱本来在坐月子,见汪幼春常常往外跑,心情愈发郁闷,她又想自己这么过来了,她娘又不知道怎么样了?


    坐月子最忌哭泣,小凤还要劝她,但小凤还是只当以前那般什么都说:“奴婢听三爷的乳母几个在那儿讲闲话,说什么三爷若是娶高小姐就好了,说高家如今做着应天府府尹,婢子气不过,想提醒她,她倒是一幅任由婢子告的样子。”


    “那还能如何呢,这位妈妈是家中老仆了,连我也是没办法赶走她的。”杨萱对汪家这些老仆实在是没办法。


    她管家的时候,揪到一个人贪墨的罪证,打了板子,那个人她还专门查过,不是家生子,也没什么背景,可因为如此那乳母就觉得她是个不好相与的人,常常背后说她小话针对她。


    甚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杨萱往后一靠,又是忍不住落泪。


    汪幼春还在孝中,所以每次都是趁着夜里出没,只是这次兰晖没来,钟名泽也去外地了,他听闻郑璟在家,却听说郑璟去了扬州。


    他只好去了青楼胡乱混一夜,不曾想这次却被熟人撞见。


    “汪三公子,你不是在家守孝吗?怎地出来厮混,如此不成体统。”来人见汪幼春醉眼惺忪,有些生气。


    汪幼春酒立马醒了:“这不是洪御史吗?我不是出来厮混的,是……”


    见他语塞,那人拂袖而去,恩荫的事情自然泡汤了。汪太太把儿子喊过去道:“你也真是的,我原本想着你爹的余荫,给你求个恩荫,不曾想也被你搞砸了,御史都弹劾咱们家了。”


    “以前洪御史和爹关系那么好的?”汪幼春道。


    汪家大公子道:“此一时,彼一时也,爹这么一去,树倒猢狲散,你也懂事些,到时候入监读书,若是挣个功名也好。”


    荫监出身,只能从八九品的小官做起,官场不被人家欺负才怪。


    与其这般,还不如做个富贵闲人呢。


    殊不知梅君也是这种想法,她在南京住时,差点被一个盐商巧取豪夺做妾,无奈,她娘才带她回汉阳。


    上门的媒人都是那种小富之家,有的还不如她家,正好碰到楚王府选秀,梅君把心一横:“若不然,还是女儿去吧。”


    至少这条路径她很熟悉,甚至她还遗传了娘的宜男之相,若是好生把儿女照看大,多教育自己的儿子,兴许将来她还能做皇后太后。


    但她要保自己儿女康健,就得寻常遂,梅君突然想起盈娘来了,“娘,我记得盈娘和她们家后门的那个常家小公子是青梅竹马吧?”


    简氏摇头:“这都何时了,你还关心盈娘,她爹做着官儿,肯定是和旁人不同的。”


    “若是他们俩能成婚就好了。”到时候常遂就是她妹夫,她肯定也不会亏待盈娘的。


    简氏笑道:“你呀,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我是想楚王那是亲王,即便是做侍妾,也肯定比做什么商户的侍妾好。”


    “是啊,楚王年纪和女儿相仿,表姐还能做东乡王妃,女儿也未必不能。”梅君突然轻松了很多。


    即便前世进冷宫,那时候她都五十了,人生过了大半了,不似现在,她就是想嫁个县令的儿子都够呛,人家还嫌弃她。


    简氏下嫁后,一直觉得日子过的不够畅意,总是抠抠搜搜,甚至还不如成婚之前,和两个姐姐相比,日子也是过的更不好。


    所以女儿能够高嫁,她是真的高兴,不日就替女儿准备了新衣裳新首饰,那卓三姐知道婆婆为小姑子准备,骂鸡撵狗,简氏对梅君叹道:“悔不该不听你的话。”


    这个卓三姐,就是个搅家精,用度又多,每日不是吃鸡就要吃鸭,零嘴铺满整个柜子,晚上还要吃酒,下酒菜不是那酢麻雀,就是卤牛肉,不仅如此,她还要进补,什么燕窝人参阿胶,每日都要吃一盏。


    钱花的如流水似的,你若强不给,她就闹给街坊四邻看,简直是不安生。


    但也因为这件事情,简氏对女儿很信服,若是上回听了女儿话倒好了。


    再说常遂的亲事也的确一直没有定下,常老夫人当然希望孙儿也能娶一个官家女,原本他家相准了盈娘,可冯大郎一直在外做官,那盈娘怕也是回不来。原本常老太爷曾经的同年,那家也有个孙女,虽然是偏房所出,但人家爹任知府,生的倒也是才貌双全,可那位姑娘也有更好的人选了。


    常老夫人又过去冯家坐坐,冯家自从冯大郎一家外放后,比起以前姹紫嫣红,桃红柳绿萧条很多。


    但是还好冯老娘如今不必做粗活,成日莳花弄草,看起来年轻。


    “老妹妹,今儿我家里做了些糕饼,一时做的太多了,就拿些过来给你。”常老夫人笑道。


    冯老娘在心里对当年常老夫人介绍常香兰进门耿耿于怀,但面上还微笑:“我们家也只有我们老两口,好些东西都糟蹋了。”


    “那怕什么,你家大郎难道还买不起。”常老夫人奉承了一句。


    冯老娘如今把租子拿着用,一年三四十两,只作花销,老两口很够用了,从大儿子开始赚钱,几乎就是他自己拿着银钱,除非在家吃饭就交些家用,但是他成婚建宅子彩礼都是他自己拿钱出来。


    所以,冯老娘手头的钱不够挥霍,但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说儿子的不是:“我们贫苦人家过来的,看到粮食被糟蹋,就心里不大舒服。”


    常老夫人哪里跟她说什么糕品,闲话几句,假装不经意提到:“算起来你家大孙女也到了将笄之年吧,可曾定了亲事?”


    “这事儿还得她爹娘操心,我们哪里知道,隔的这么远,大郎也不过逢年托人带些节礼来。”冯老娘可不能让常老夫人再次害了自家。


    那个常香兰是越来越过分,小气抠门,连逢年过节公婆家都不来,即便来了,也是不拿什么好东西来的,回回来不是提点白米糕或者空手。


    这些倒也罢了,主要是小儿子家里一团乱麻,不似长子的家里规整的好。


    冯老娘不欲多说,常老夫人也听出几分意思来了,暗道那常香兰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分明是盈娘的婶娘,只要她把冯大郎夫妻巴结好点,这段亲事不就手拿把掐。偏生常香兰刚进门的时候颇得冯老娘喜欢,后来婆媳俩关系越来越冷淡。


    像冯老娘这种被吹捧几句找不着北的人,几句好话都能哄得她团团转,竟至于此。


    常老夫人铩羽而归,另一边郑璟却是乘兴而来。


    他也没想到娘竟然这么快就想为他提亲,几乎是当机立断,他有一种还未反应过来就定下终身的感觉,可莫名想起那次同乘船的经历,他又有一种别样情绪萦绕。


    这次他没有像到汤家穿着那般朴素了,特地找了几件衣裳出来,他心爱的一件是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另外还有一件莺背色缂丝直裰,那些大红大绿的颜色,总觉得俗气了些,又让小厮薰香几遍。


    一行人先到了汤家,由郑三爷的门人皮师爷开口,先与汤大善人说起来:“东家家主和夫人都听闻扬州冯推官家的女儿贤良,特地想请姑老爷做个媒。”


    汤大善人心道来迟一步,他家夫人还想把女儿说给郑璟,毕竟这孩子真是潘安之貌子建之才,只是没想到好端端的也不知怎地看上了冯推官的女儿。


    但他倒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见木已成舟,还是很愿意上门的说亲的。


    郑家这么一上门,还专门请的两位媒人,冯家也不矫情,径直交换了帖子,冯鲤专门合了八字,看双方没有刑克的,也是松了一口气。


    郑家那边也算了八字,都没有太大问题,隔日,就打算让郑璟正式上门。


    郑璟在两件衣裳上难以抉择,好容易选了那莺背色,又让小厮仔细熨烫,见衣裳熨烫好了,果真一点褶皱都没有,他才放心上床歇息。


    养精蓄锐,明日去见老丈人和丈母娘。


    第42章 双章合一


    盈娘前世最羡慕的人是傅珍珍,但饶是傅珍珍,也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但是她的家里人却很尊重她,她爹把那位郑公子写的时文,还有打听到的许多事情都告诉了她,这已然比许多人都强了。


    即便是她祖母很疼叔父,都没有这般巨细无遗的打听,这是极其耗费人力和精力的。


    郑璟今年十六(虚岁),父亲是南京礼部主事,正六品的官员,但祖父是河南左布政使,伯祖父和叔祖父也都任高官。


    看到这里盈娘还想按条件,郑家可以找更好的,别怀疑,这世上谁都想往高处走。但看了下文就明白了,郑璟有这个祖父和没这个祖父区别不大,甚至继祖母还针对她们。


    这样看了六品官找七品官,倒也没那么突兀了。


    而且那些富贵闲人嫌弃案牍劳形,她爹却是极度喜欢做事的,明年指不定也是能升官的,盈娘微微颔首。


    江氏此时也过来了,不免笑道:“明日郑公子要过来相看了,还好咱们首饰衣裳都裁了新的,倒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女儿没想到这般快。”盈娘笑道。


    江氏道:“你爹啊,没有家族庇护,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所以很羡慕人家那样的世家大族,好歹能够庇佑一二。我在郑家也是见过郑公子,那容貌着实很配得上你。”


    “还有啊,媒人也同我们说了,郑家住的地方叫南园,亭台楼榭什么都有,且不说他们家将来分家可能还会分千亩地,便是郑三太太当年嫁过来,带了足足三船五车的嫁妆,少说也有一两万两。”


    盈娘听了微微点头:“听起来倒也不错。”


    江氏笑道:“我也觉得还好,再说了,咱们家也会帮你备一份上等嫁妆,只要不随意挥霍,够你们吃喝的了。”


    “娘,您当初嫁给我爹的时候害怕吗?”盈娘记得自己刚重生的时候,江氏还不是现在这般当家主母的样子,很活泼的模样。


    江氏听女儿提起往事,自己都恍惚了,但又回忆道:“我是很欢喜的,因为我住在乡下啊,就想往外边嫁,薛家集虽然也是在乡下,但是靠着路边。再说了,你爹长相虽然其貌不扬,可是一说话神态就变了,人家都很信服他,我也是一样。”


    盈娘依偎在江氏身边,不由问道:“那嫁过去之后呢?”


    “嫁过去后,你爹爹让我管钱,我长那么大都没见过那么些钱。虽然他时常不在家中,一去就去苏州做生意,我一个人跟你祖父母相处,心里不是没有害怕的,可又想着自己一下有这么多钱,倒是还好。”江氏说了自己的真实看法。


    盈娘听了忍不住笑了:“后来咱们家就搬到云水镇上去了么?”


    江氏点头:“可不是,宅子建好了,后来又买了几百亩田,虽说欠着印子钱,但你爹能干的紧,咱们的日子就越过越好了,这么些年,不是没有人劝你爹也纳小,可他从未纳小,对我即便有时候有些脾气,但很快就和好了。所以,我一直觉得我是个很幸运的人,生怕我的运气太好了,反而侵扰你的运气。”


    盈娘直起身子来:“娘,您怎么能这般想呢?您过的好,是因为您天性知足,为人和气,这是您的好福气。况且,人过的好不好,也都不看运气的。就像爹爹和二叔四叔一般的,可二叔靠着爹联宗才能做个监生,四叔就只能做个西席,可见人之命运,并非是上天决定,还得看人事如何。”


    “你这孩子心气真高,跟你爹一样的。”但江氏是很满意女儿如此的。


    不知怎么,和江氏说了一会儿话,盈娘觉得成亲其实也没那么害怕的,但转念一想,现在还只是议亲呢,自己倒是想远了。


    次日醒来,她先沐浴更衣,外面还穿了一件蜜腊黄折枝牡丹圆领褙子,领口的扣子用的是一枚金蝴蝶扣子,脖子上戴着一顶银镀金的牡丹项圈,发髻上却只簪了两朵翠花,就显得贵气却不累赘。


    正厅早就布置好了,盈娘出来用饭时,见下人看着她都偷偷捂嘴笑,她也无语:“怎么回事嘛?这些人。”


    冯鲤正在吃早饭,见女儿过来道:“你就随意吃些,别把油渍弄在衣裳上,就不好了。”


    “是。”盈娘拿了些糕饼,又喝了一碗蛋羹,又重新抿了唇脂。


    早饭用完,下人们撤了饭桌,江氏吩咐厨房开始烧菜,她自己也去换了身衣裳。


    那厢汤大善人和妻子也是换上一身衣裳,汤姑母起初身上没有刺绣洒金是不穿的,如今却只着素绢衣裳,便是头上,也只插两根一点油的簪子。


    “这事儿也怪我,若是早说了,也不至于让别人捷足先登。”汤姑母对心腹妈妈道。


    那妈妈道:“可不是,冯家不过举人出身,也就是和定国公府、沐王府有些亲戚关系罢了,也不知道三舅太太看中他家什么了,总得选个两榜进士做亲家才好啊。”


    汤姑母看了心腹妈妈一眼:“这也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心腹妈妈想汤姑母以前在闺中时,活的多么恣意,如今这些年却变得畏首畏尾,这事儿若是早日和老太太那边通气,早就定下来了。郑六郎君这样的少年,不知道多少人惦记,偏好了旁人。


    这些腹诽她就不说出来了,汤姑母只是有些遗憾,收拾齐整了,汤家备了两乘大轿,一乘小轿,还抬着些插定礼过去。


    插定礼是邱氏早就准备好的,她当然也是不觉得冯家会拒绝,毕竟上回她看到江氏的神情,对郑璟是很满意的。


    郑璟随着汤家人一处到扬州府府衙外面,早有冯家下人在此处迎了进去推官宅,男人们先去书房说话,汤姑母则带着郑璟过来正房,门口候着两个粉衫绿裙的婢女打了帘子。


    早有一位年轻妇人迎了上来,她皮肤嫩滑,鹅蛋脸儿,身着绛红色袄裙,头上珠翠环绕,一双眼眸又大又亮。


    原来这位是冯推官的夫人,竟然如此年轻貌美,汤姑母连忙拜会,江氏也回了一礼,又道:“您请坐下。”说完,又吩咐下人上茶点。


    二人不大熟识,说话都很客气,江氏说起汤家善事,也是各种夸耀,汤姑母提起冯鲤任上做的好事,也是赞不绝口。


    盈娘透过次间的屏风看站在汤姑母身边的郑璟,见他双目澄澄,从容弘雅,仪毛雅丽,实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少年。


    尤其是身上的衣裳,不知道是人衬着衣裳还是衣裳衬着人,使少年如抽芽的嫩柳般嫩黄新绿,充满盎然生机。


    “扶小姐出来。”江氏道。


    下插定礼就是表示男方家对女方家表示满意,就会留下簪钗、巾帕、戒指,女方收下了,才表示这段亲事成了。


    郑璟也知道自己不好逾礼,但见盈娘莲步移出,还是往那里多看了几眼。之前见她穿着飘逸,今日却是贵气逼人,早知如此,自己也应该选一件锦袍才是。


    汤姑母原本没见过盈娘,今日一见,看她玉颜光润,唇饱满如樱桃,行走时环佩叮咚,步履从容不迫,当真是丽若天仙,灵香玉骨。她不由心想好个标致人物,怪道三嫂一眼看中,果真品貌非凡。


    当下开了匣子,把一根钗子插戴在盈娘鬓发之中,盈娘连忙起身回礼:“多谢。”


    一旁的郑璟听到她的声音,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盈娘正好抬眼,见他看过来,微微一笑,又当即告退了。


    郑璟还有些怅然若失,他这个年纪虽然还不至于什么情深几许,但是看见漂亮的姑娘,尤其还是自己未婚妻的时候,总回有些想能多接触的心思,不曾想戛然而止。


    郑家送了金簪两支、金戒指一对、金耳坠一对、金钏一对,再有大红纻丝两匹,各色绫罗绸缎四匹,云锦两匹、羊四只、酒八坛、茶果八盘,定银五十两。


    冯家准备了几桌大席,江氏还请了通判夫人过来陪坐,等郑家人回去时,冯家人则回了文绮、绢各一匹,文房四宝一套,点心十六色,回银十六两。


    这算是插定礼过了,到时候男方那边请阴阳生再算了吉日,到时候来送茶礼,茶礼行完后,女方家去男方家送嫁妆铺床,到时候合卺。


    如今盈娘还未满十四岁,冯鲤和两位媒人也说了:“小女尚且年幼,还要她母亲多教导些闺阁之礼,到时候才能孝顺长辈。”


    彼此相互交换了红帖,亲事算是定下来了。


    盈娘听见郑家的人走了,才捧着脸道:“今儿一天跟做梦似的。”


    丫头子们也笑嘻嘻的,连扬哥儿的乳母花妈妈拉着素桃道:“你们也是有福的,姑爷了不得啊,好俊俏的模样。”


    素桃这些人到时候肯定作为陪嫁丫头去的,在花妈妈眼里,将来也是要一起伺候姑爷的,素桃模样比素馨出挑,恐怕将来就是她了。


    素桃却道:“花妈妈,你也不正经了。”


    别看平日里小姐对她们很好,经历过沐王府的她们都非常了解小姐是什么样的人,完全杀人于无形,心机城府高深莫测。


    她们都得听从小姐安排,否则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花妈妈见素桃脸色发白,也觉得自己多嘴了,打了个哈哈就离开了。


    又说盈娘小定之后,孙小姐特地送了一对她自己绣的荷包送来,还打趣道:“我是没想到你竟然早就在议亲。”


    “我也不知道这般快的。”盈娘道。


    孙小姐不是那种害臊的女子,看着盈娘,很认真道:“你家里真的很疼爱你,这桩亲事极好。”


    不是每一位爹娘都费心巴力的为女儿着想的,他们为儿女定亲,有的是为了面子,有的是为了攀附,有的纯粹是随口定下。


    郑璟无论是家世、人才、相貌都是顶尖儿的,孙小姐很为盈娘高兴。


    接着她又说起单小蝶:“也不知道单知府怎么想的,他家就是太讲感情了,总是不拘一格,小蝶不知道如何呢?”


    “我想小蝶现在年纪还小,定亲还未到时候呢,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若他真有问题,肯定会暴露出来的。”盈娘也不予置评。


    孙小姐失笑:“是啊,我也是想太多了。”


    “你是古道热肠,又有见识,是好心。”盈娘一直觉得孙小姐人还是不错的。


    另一边那郑璟下了插定之后,返回南京,把婚贴给邱氏收下。又见兰晖上门,郑璟忙迎了进来,兰晖道:“听说你去扬州了?汪老三被御史参奏了。”


    郑璟讶异:“这是怎么回事?”


    兰晖叹道:“是洪御史参奏的。”兰晖把缘由说了一遍。


    郑璟道:“怎地如此不小心?”


    “不是小心不小心的事情,他曾经差点娶高家的女儿,后来不知怎么又另娶了,听说高家很生气。偏偏汪都转过世,高府尹备受阁辅器重,他都不需要说什么,有了解这桩公案的,自然帮他出气。”兰晖说的很透彻。


    郑璟想这种事情民不举官不究,这还没有政敌报复,若有政敌报复,那就更惨了。兰晖一直把郑璟当妹夫对待,所以有些事情先提前通气,只是没想到临出去时,听郑璟的小厮周喜说起郑璟是去扬州定亲的。


    “哦,定亲了?定的是哪家?”兰晖急忙追问。


    周喜笑道:“是扬州冯推官的女儿,他家和定国公府有亲。”


    兰晖想着自家妹子的那一片心怕是付诸东流了,又道:“怎么以前总没有听说你们家和冯家有什么往来的?”


    周喜道:“说起来也巧,上回我们家六郎君去扬州探亲,偶遇冯家父女,后来我们三太太也见过冯家太太,两边就说和成了。”


    兰晖心想这郑家也是多方投注,本地世族,勋贵之家,日后真不知道小儿子要娶什么人。


    转眼到了冬至节日,隔壁孙小姐正要出嫁的,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偏偏这个时候,冯鲤收到一封信,这信是冯梅君写的,说她们听说冯老娘仿佛生了重病,无人照拂,恐怕有性命之忧。


    冯鲤当然很忧心,一则怪罪弟弟冯鹤不省心,二则想着他娘若是真的不好,他的仕途就戛然而止。想到这里,他自嘲,自己似乎永远都想先考虑一下自己。


    “相公,不如我回去看看吧,带些药材人手过去侍疾,万一婆母好了也好啊。”江氏道。


    盈娘也点头:“是啊,爹,我和娘一道回去吧。”


    “也只能如此了,顺便把扬哥儿也带回去给你祖父祖母看看。对了,你们回去了,暂且不要来了,我明年三月任满,候官也要时日,短则三四个月,长则一二年,我且带着楚哥儿读书就好。”冯鲤想只能让她们母女回家才稳妥些。


    但是,他看着盈娘道:“若是你祖母真的没挺过去,你们也早些报与我知道。”


    早些,意思其实就是晚些,最好是等她爹授官后,那个时候他爹如果已经选到官了,就是六品官,如此更体面些。


    盈娘会意:“爹爹放心,我们肯定好好照看祖母。”


    有些话冯鲤不能说的太明白,女儿是懂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女儿懂,反正他觉得女儿会懂。


    当下,冯鲤让人雇船,江氏和盈娘打点行李,冬至过了,已经是最冷的时候,务必要快,否则湖面全部结冰就走不了了。


    盈娘自己房里伺候的一共四个人,两个贴身丫头,一个粗使丫头,一个粗使婆子,江氏要顾虑的就多了,方虎是要带的,方虎家的留下来照看楚哥儿,再有她的丫头婆子,还有小儿子的乳母丫头。


    除了人员之外,还要备些药材、干粮、水和茶叶,甚至回去过年的,不少在这里置办的年货也带些回去,还要有些扬州土产,带回去送人。


    盈娘也不能白白看着江氏忙,也过来一起帮忙收拾,江氏也道:“真不知道你小叔叔他们怎么办的?自己的哥哥在外做官,花销我们付,平日看顾一下都不成,还得要我们回去。”


    “娘,我有时候在想,其实叔父性情也是挺好的,可似乎对一个人的评价并非是性情好久成,还要有担当。”盈娘不知道郑璟怎么样,是光有一张面孔,还是也有能力。


    就像她爹一样,始终能把事情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很不容易。


    她们是在一个薄雾的早晨出发的,盈娘身上穿着石榴红的素面杭绸小袄,外面则系着一件白底绿萼梅披风,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渡口的风太大了,你们先进去船舱吧,日后我们有多少话说不得,快去吧。”冯鲤看妻女的脸冻的通红,赶紧停下话头。


    江氏这次回去要待几个月,最不放心楚哥儿,连连叮嘱丈夫:“你要记得照顾好儿子。”


    “放心吧,反倒是扬哥儿年纪小,你要顾着些。还有你自己,该吃吃,该喝喝,不必节俭,听到没有?”冯鲤看着妻子。


    盈娘受不住冻,见爹娘告别也说个没完,就赶紧先到船上去了。


    要出行一次可不容易,尤其是冬天,还得带上炭盆,两个丫头把炭盆点上,上面放了薰笼,等薰笼暖和了,盈娘才感觉自己缓过来。


    缓过来后,盈娘让人把窗户支开少许,放了些炭,在上面煮热茶,里面还放了姜片,煮好了后,拿出茶壶装好,她亲自去江氏那里。


    临走时不让丫头们跟着:“你们靠在那薰笼旁暖和些,也煮些热姜茶,不必出来了。”


    盈娘过来江氏这里的时候,捧了热茶给她娘,江氏喝了后,才觉得身上暖洋洋的,又看女儿脸上发红,不免道:“我这里炭盆子也烧起来了,扬哥儿也在我这里,你放心吧。”


    “娘,我过来提醒您,夜里睡觉时,最好不要把门关的太严实了。炭太浓了,就很容易呛住,窒息而亡。”


    在家里的时候房间大,不打紧,但是船舱憋仄,所以,她特地过来提醒一声。


    江氏现在听到“死”都心惊肉跳,头一次呵斥女儿;“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是。”盈娘也知道江氏现在心情不好。


    本来女儿刚刚定亲,她还打算让人送年礼给郑家,只等明年冯鲤调任,没想到冯梅君的一封信把所有的计划全部打乱了。


    但她也要劝江氏:“娘,我看祖母这个人吉人自有天相,兴许咱们到的时候,祖母的病并没有这般严重。”


    江氏知晓女儿气性大,从小特别不喜欢被别人呵斥命令,她们夫妻隐约都知道女儿就是相貌生的比较清丽脱俗,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实际上气性大,很要强。


    所以自己无缘无故呵斥女儿,她声音也和缓下来:“我也希望如此,你看看你,都吹的这般模样了,还特地过来,快回舱上歇息吧。”


    盈娘打了个哈欠:“女儿今日起的实在是太早了,又冷的很,就先回去睡个回笼觉。”


    江氏颔首,目送女儿出去。


    盈娘在床上睡了个回笼觉,她巴不得早些到达家中。


    还好这半个月来,一路顺风顺水到了云水镇,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是没想到刚到家门,就见一青年从自家出来,江氏倒是认了出来:“这不是常遂小哥儿吗?”


    这几年不止是盈娘变化大了,从小姑娘长成了袅袅婷婷的少女,常遂也成了长身玉立的翩翩少年。


    常遂忙上前行礼,又道:“方才还听冯老太太念叨呢,正好冯婶儿您回来了。”


    江氏听说冯老娘念叨,还松了一口气,老太太至少还活着:“有亲戚给我们写信说老太太生了重病,我们就急着从扬州回来了。”


    常遂道:“冯老太太一个多月前和你们家老太爷去街上吃早点,不小心被后面的马车撞了,但也就是腰有些淤青骨折,半个月就差不多能够下地走路了,如今已然大好了。”


    且不说盈娘进门后,冯老娘和冯老爹老夫妻多欢喜,听她说起冯梅君写的信,冯老娘道:“哪个要她写信啊?她也真是多事,她自己的祖母在乡下住着,前几天胳膊被牛顶的摔断了,也没看她回来啊。”


    江氏道:“我们可是急的不行,大冬天的船也不好雇,就急匆匆的冒着寒风回来了,还好你老人家无事。”


    冯老娘看着江氏道:“说起来也多亏了常家小哥儿,他在学医,每日平白帮我看病,多过意不去。”


    本来她老人家不喜常家的,如今都改观了。


    说到这里她有些欲言又止,打发盈娘先去收拾房子,又对江氏道:“你看常家哥儿如何?他爹现下听说也做着官儿,他人品很好,真没话说。我看他和盈娘也相配——”


    “娘,盈娘已经定亲了。”江氏打断了婆婆的话。


    冯老娘有些遗憾:“已经定亲了?”


    “是啊,定的是南京礼部主事的儿子,他家祖父还做着河南布政使,那孩子生的跟画上的人似的,家里住着花园子,文章写的也好。”江氏对郑璟很满意。


    冯老娘一听,又对这个孙女婿很感兴趣,倒也不觉得遗憾了,显然郑女婿似乎好上许多。


    倒是梅君的名册已经报上去了,初选已经过了,年过完后,开春楚王府正式选秀。她想的挺好,听说冯老娘被摔后,自家替常老夫人把盈娘周旋回来了,常遂得了冯老娘的喜欢,到时候常遂做自己妹夫胜算就很大了。


    日后,她的位置也就更稳当了。


    第43章 双章合一


    常老夫人知晓盈娘她们一行人回来后,欣喜不已,次日一早就过来了,正好碰到冯老爹给盈娘用大钵子端了鳝鱼糊汤粉和油条回来。


    “老爹,你老人家怎地这个时候才端回来?”常老夫人看了看日头。


    冯老爹笑道:“她们多辛苦,坐了那么久的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我们今儿特地让她们多睡会儿的。”


    常老夫人就先进去找冯老娘,冯老娘正在江氏这里说话,江氏脸色看着有些疲倦,但还是和冯老娘说着什么,说的欢声笑语。


    “你们婆媳说的倒欢。”常老夫人笑道。


    冯老娘看到常老夫人还有些不自在,毕竟她心知肚明常老夫人要的什么,她一不自在,就很明显。


    江氏却起身行礼,还道:“我们常年不在家中,倒是劳烦街坊四邻们照看,真是多谢了。”


    “冯娘子你客气什么,远亲不如近邻嘛。盈娘呢?怎地不见。”常老夫人目标很明确。


    江氏笑道:“她还在楼上睡呢,我说这孩子多少有些惫懒,如今在自家大家娇宠着,若去了婆家,可怎生是好?”


    常老夫人佯装不经意问起::“我记得盈娘到了将笄之年,这婆家定了没有啊?”


    江氏颔首:“定了,定了,我就担心这个呢,男方家在南京,日后我和她爹要是回乡了,这孩子岂不是远嫁了?娘家人还不在身边呢。”


    “已经定了啊?”常老夫人心都凉了。


    江氏又把定亲的事情说了一遍,常老夫人这个年纪的人面皮还能绷住,但即便如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去的。


    毕竟她一直把盈娘作为最后的选择,也就是外面实在是找不到了,总有个盈娘在这里,没想到人家早就找好了下家。


    盈娘快中午才起床,昨天白日睡了,结果晚上睡不着,到了天亮才多睡了会儿,她是早餐和午餐一起吃的,好吃到甚至翘脚。


    “就是这个味道,让我魂牵梦萦的。”盈娘在家里很放松。


    冯老娘笑道:“明日让你祖父再给你端些好吃的过来。”


    盈娘点头,又关心问道:“祖母,您的腰怎么样了?”


    “不能负重,还是得多躺着,伤筋动骨一百天呐。”冯老娘甚至坐都不能坐太久。


    盈娘对江氏道:“娘,还是找个接骨的大夫再来看看,熬几幅膏药给祖母贴吧。”


    江氏道:“我也是这样说的。”


    虽说冯老娘嘴上说不要,但心中无疑是感动的,江氏拿了几匹缎子回来,又请了裁缝给二老裁制衣裳,家里总算热闹许多。


    冯老爹正抱着小孙子在院子里玩儿,冯老娘则闲不住,要一起办年货。她们俩个老人在家里,只挂了些腊肉、腊鱼还有腌了些鸭蛋,如今回来了盈娘母女几个,自然得杀了鸡鸭来。


    盈娘换了家常棉袄,揣着手吃着鸡蛋,她们家吃的鸡蛋是喂虾壳的,所以蛋黄特别红,也很好吃。


    素馨上街称了半斤五香味的瓜子,半斤玫瑰味的瓜子来,盈娘包了些拿去给她祖母。


    冯老娘正好和盈娘一起嗑瓜子,还说起梅君的事情来:“听说是被楚王府看中了,日后怕是要进楚王府呢?”


    “天呐,她怎么想的?”前世她若非走投无路顶替傅珍珍进宫,怎么可能想着进这样的地方,简直是天人永隔,不见天日。


    每日守着那四方天地,等着人家宠幸,身边的下人一个都不可信,常常心酸想哭。做正妻的也仅仅是稍好一些,但也是憋屈的紧,但好歹还有个身份,梅君不知道怎么想的。


    冯老娘道:“那谁知道呢?原本还瞒着我们呢,还是你二婶的那个儿媳妇卓三姐说的。”


    盈娘也就不说什么了,但总觉得冯梅君的做法让人摸不着头脑,如果是冯老娘让她写信给自家就算了,关键是冯老娘并没有让她写信,家里还有小叔照看,冯梅君却急赤白脸的让她们回来。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冯梅君也不是什么热心的人啊。


    盈娘又问起卓三姐:“她们不是都在府城吗?您怎地知晓的。”


    “卓三姐生辰啊,变着方儿的收礼钱。”


    “那你们俩还去?”


    “还不是在家无趣。”冯老娘生平爱凑热闹。


    盈娘笑道:“卓三姐人怎么样啊?”


    冯老娘摆手:“颧骨高吊梢眼儿,你二婶这个人轻易不对外说什么,都说家里破费的很。”


    “亲上加亲的亲事,之前又不是不知道人家的汤头,如今还不是打折了胳膊,往袖子里藏。这些事儿您可别跟着瞎掺和,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归根结底,人家才是一家人。”盈娘磕了一颗瓜子道。


    冯老娘愈发觉得孙女像她家大郎,凡事拎得清。


    不过,盈娘也问起她叔父:“四叔怎么样了?常回来看您么?”


    “前几日还专门回来看过我,买了一幅猪蹄回来,很担心我们。”冯老娘心疼小儿子。


    盈娘点头:“如此,我爹也放心了,爹爹总怕叔父没照顾好您。”


    这话把冯老娘说的一噎,她其实很想跟着去任上的,盈娘当然也看的出来,但她知晓爹其实是不愿意祖父祖母去的。


    不是不孝顺,而是她们俩太没有城府了,很容易被人打探的一清二楚。且她爹总觉得祖父母偏心四叔,到时候提出什么要求,他没办法应下,到时候就不好。


    她们回来时已经进了腊月,江氏单独回了娘家一趟,冯家不少佃户也上门来请安,江氏把带回来的一些点心分了些给他们,又找冯鹤查了帐。


    账目是不大清晰的,但江氏也不好说什么,人家能帮忙就不错了。不过,佃户那里有些二次转租给别人,有些只交二三层租子的,江氏是要废弃旧约,重新另外许人赁。


    曾经在冯鲤出京的时候,江氏就慢慢打理田亩,从一开始不熟悉,到如今的熟稔,她也是练出来了。


    “盈娘,你可要好好看着,到时候你爹和我都想给你买些地,三五十亩也够你吃的了,总是个进项。”江氏道。


    盈娘叹道:“南京的地价肯定特别贵,算了吧。”


    江氏笑道:“你爹爹说你嫁到那样的大家去,怎么好薄了嫁妆,越是不靠人家,人家越敬重你。你看你娘我,当年出嫁,还陪嫁了一头毛驴呢。”


    盈娘听了她娘的话,便把那些田亩册子契约鱼鳞图都分别拿来看,江氏见状很欣慰。


    廖雪梅是等江氏回来半个月左右才过来的,她在前年已经产下一子,日子过的很滋润,身上还穿了一件羊皮袄儿,毛都出锋了,看起来有几分贵气。


    “表姐来了。”盈娘笑着让人看茶。


    没想到几年未见,这位表姐说话很浮夸了:“我啊,没别的,就爱打个马吊,平日无事就打马吊,输了一二百两,如今被我家相公说了,怎么都得改改这个毛病,所以如今不打了。”


    别说盈娘觉得夸张,就是江氏也听的愣住了,还看了她一眼,心道这般有钱,怎么上门就提了两盒点心过来。


    盈娘看了廖雪梅一眼,就道:“表姐就是想打,来我们家也不成啊,你知道的,我们家的人除了过年之外几乎不爱这些。”


    这就是廖雪梅不适应之处,她在冯家的时候,逃避了继父的骚扰,生活应该是很好,但其实也觉得自己和冯家格格不入。


    现下听盈娘这般说,她尴尬的避过话题,又问起她们怎么样?可盈娘真正说起逛瘦西湖,去南京时的经历,她又似乎心不在焉。


    这些话盈娘跟孙小姐,甚至单小姐等人说起的时候,她们都会津津有味的讨论,可廖雪梅对这些已经不是很感兴趣了,甚至到最后无话可说。


    到了中午,廖雪梅惦记儿子,就赶紧回去了。


    江氏又觉得相公真的有预见性,施恩莫望报,望报莫施恩。当年她们拉拔廖雪梅,也只是基于自己的好心。


    方虎家的过来道:“太太,老太太那边把半匹缎子送到四爷家去了。”


    “能想得到,老太太嘴上嫌,心里还是很疼小叔的。”江氏笑道。


    盈娘道:“这世上怪事真多,孝顺的儿子未必能得到厚爱,帮助了别人也未必能得到好报,也难怪世人都不愿意做好人。”


    江氏道:“你爹爹就是看的太透了,所以谁都指望不上,也不主动帮人,永远只在意自己。”


    “嗯,可女儿想在自己允许的范围内,救别人于水火,未必不是修自己的德行。”盈娘前世在宫中就是如此,她拉拔过的小妃子,一旦有宠,就另立山头,反而会出卖自己的利益。所以她一般不怎么帮人,可也有帮过的人,一直记着她的恩情,关键时刻给她通消息。


    就这样很快到了小年,往年冯沧在家的时候还会回来,如今冯沧又在南京坐监,简氏都做婆婆的人了,本来和婆婆赖氏脾性不投,自然不会回来过年。


    偏偏冯老娘明明和赖氏不对付,却又想要把赖氏请过来,还道:“我看她早上到镇上来,看起来也是可怜。”


    “祖母,还是算了吧,您如果同情她,就让人带个信给二婶她们,这到底是人家家里的事情。赖家和咱们家,原本关系就不好。”她永远记得赖大当年拐卖人家孩子,被她爹送衙门里去的,赖氏可是闹了很久。


    冯老娘也真是的,记吃不记打,似乎永远不会记得和人家的恩怨。


    经盈娘这么一说,冯老娘才讪讪的道:“看她也怪可怜的。”


    小年时,冯鹤夫妻带着儿女们过来了,常香兰过来之后,发现冯家的下人比之前还多了一倍,嫂子江氏只浅浅的坐在那里,云淡风轻的吃着茶,嘴上吩咐几句就好了。


    而她们夫妻,却只靠着冯鹤二十四两的西席以及帮冯鲤管田得的二十两过活,统共也不过四十多两,她们一家再怎么节俭,一年也要三十多两,到年底才能存下这十两。


    可这十两去娘家还得给娘家爹娘二三两,毕竟回娘家的路都是用钱铺出来的,儿女们年纪小,容易生病,还有药钱,到头来所剩无几了。


    家里只有一个下人,忙不过来,她还得操持家务,每日累的直不起腰,分明年纪比江氏小了快十岁,可是江氏却看起来更面嫩,甚至更好看。


    “嫂嫂。”常香兰眼神复杂的喊了一声,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江氏倒是一如往昔,先把冯鹤喊来,同他道:“有几户粮食交不齐的,我已然不让他家种了,重新找了旁人,这是新的册子,到时候你看看。”


    每年只在十月底登记收粮,一年就能拿二十两,江氏觉得冯鲤已经很照顾这个兄弟了。


    冯鹤倒是没说什么,还特地给盈娘带了一册书来:“是一本游记,我想你肯定欢喜。”


    盈娘笑着接过,又问道:“四叔有没有去哪里作耍?记得以前四叔最爱跟同窗出去玩儿的。”


    “如今已经没有了。”冯鹤不好意思的摇头。


    只有真正开始自己挣钱了,才知晓赚钱多艰难,盈娘就把她游玩作画的图拿出来给冯鹤看,还指了一处道:“这是秦淮河畔,那日我跟爹爹一起去的,其实白日去的,可是我把景致放在晚上了。”


    冯鹤看了啧啧称奇:“盈娘,你画的真好。”


    “是啊,我们出去一趟不容易,我爹明年年初马上就到任了,也不知道任满后调去哪里?所以我想就把自己看到的景色多画些下来。”盈娘也是感叹。


    冯老娘笑道:“日后你就是日日在金陵街上逛也是可以的。”


    盈娘低头一笑,冯鹤不解:“怎么回事?是大哥要调到南京了么?”


    冯老娘没好气的看着儿子:“说哪里话,是你侄女亲事定在南京了,你做叔叔的,还不知事儿。”


    常香兰微睁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在这里用完饭就去了后门常家。


    常老夫人一家也刚刚用完小年饭,见常春兰过来,也是淡淡的:“你不好好在你婆家待着,总往我这里来不好。”


    “伯母说哪里话,香兰已经伺候完公婆了,是公婆让我过来的。”常香兰陪笑。


    常老夫人径直饮茶,也不说话,还是常香兰忍不住了,才道:“侄女儿今日才听说盈娘那个丫头竟然许了亲了。”


    “许了就许了,也没什么了不起,她冯家也不是什么有底蕴的人家。冯鲤一个举人出身,马上任期到了,他家也未必能够继续做官。”常老夫人很气。


    常香兰也跟着附和几句,这个时候她早已忘记自己也嫁到冯家去了。


    但常老夫人也道:“不过是一桩亲事,也别搞的咱们家好似求着人家似的。冯鲤混到这个地步,自然是希望让女儿高嫁,否则费心巴力的培养做什么?官场上不就是靠着姻亲好升迁吗?”


    “是呢,听说那家里好几位做着高官。”常香兰说着,又想将来自己的儿女兴许也能托付冯鲤帮忙说一桩好亲事。


    小年过完,就是除夕,家里人忙里忙外,盈娘正和好友卢窈窈说话,卢窈窈也定了亲,定的是左家庄的一户乡绅人家,那家少爷家里也有有湖有田,家中排行小,还中了秀才,比她大三岁。


    两位少女说着不欲外人知的知心话,“我爹娘说左家庄那边坐船要半日,虽然听着近,可日后真的走动起来,总不便宜。”


    “你还只是嫁到左家庄,我呢,姻缘在南京。如今我爹在南直隶做官还好,将来还要和爹娘分开。”盈娘很难想象到时候和爹娘分开的日子。


    卢窈窈咯吱了盈娘一下:“到时候你把他拐回来吧,拐到咱们云水镇来,反正你家宅子也挺大。”


    “哈哈。”盈娘边笑,又边问起曾经的同学们的状况。


    卢窈窈道:“庄雨眠已经跟着她爹去了京城,范筠家里分家了,范筠的爹一直没中秀才,家里日子不大好过,都当衣裳去了。”


    “啊?真是想不到。元淑呢,元淑应该还挺好的吧?”盈娘总记得这姑娘很热心,一直是课长。


    卢窈窈笑道:“她家如今转行开了一家舂米行,兼卖些油,以前大家都知晓她的志向,如今正帮着家里做生意,好生能干的。”


    盈娘道:“她做什么都会做成功的。还有郑荆玉呢?”


    “她才好呢,定亲的人是咱们镇上仓家的,一直帮着镇长家里做事。”卢窈窈都羡慕了。


    二人说着话,外面丫头端着炒馒头片进来,盈娘拨了一半给卢窈窈,二人说话饿了,还真的埋头吃起来。卢窈窈嘴也闲不住,又努努嘴道:“你们后门的常家我听说和一个千户的女儿结亲了。”


    “听说了。”


    “不是,常老夫人也不打听清楚,就那么快定下来了。那位千户女儿郑荆玉认得,说是把年纪故意说小三岁,其实已经二十了,比那常家哥儿大,她也太急了。”卢窈窈听着都摇头。


    盈娘听了也是咋舌,可惜常遂了,常遂这么年轻医术这么好,常老夫人不知为何这么着急定下亲事?


    这话盈娘说给江氏听,江氏看着女儿道:“我猜原本常老夫人钟意你的,总觉得咱们家不会拒绝的,以为这桩亲事会成,没想到咱们定下了亲事。”


    “哪里有这种说法啊?我原本就跟着爹外任,怎么能肯定我就一定会和他家结亲。”盈娘觉得常老夫人是天方夜谭。


    江氏道:“常遂小哥真是可惜了,这不是骗婚么?他祖母怕自己百年之后,孙儿被继母安排,所以急的很,殊不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看你爹爹,当时就很看好郑璟,可硬是没有着急,后来水到渠成。”


    常遂之所以跟他祖父祖母搬回老家,就是因为后母进门。


    盈娘道:“这镇上好女子极多,常遂若不走科举正途,娶个乡绅女儿,士绅女儿也足够了。她老人家不看人家姑娘如何,只看身份,可官家千金,最知道不能掉阶层。”


    就拿冯鲤而言,富商都不愿意她嫁,觉得委屈了自己女儿,故而怎么都要找一位有功名的。


    “她老人家活了这把年纪还没看明白,依照我看遂哥儿没有爹娘疼爱,寻一位贤淑的娘子,俩口子过的和和美美,将来开一家医馆,比什么都强。”江氏道。


    过年又是一番走亲访友,盈娘因在扬州清静惯了,如此应酬,舟车劳顿,难免是有些累的,甚至年过完,还处于“年饱”的状态。


    江氏年后有些累倒了,盈娘让她娘先休息,自己则把家里管起来。云水的开支比在扬州小多了,尤其是自家有池塘、鱼塘,除了些小菜,都不必花费什么银钱。


    小镇上人口也简单,盈娘想和好友们见面都不超过三炷香的功夫,想吃什么,喝什么都能吃到,过的还是很惬意的。


    偏今日盈娘打算去卢家的时候,廖雪梅过来了,一同过来的还有她娘廖姨母。廖姨母如今手上戴着的戒指,身上穿的绸子,都是廖雪梅孝敬的,她一直骄傲自己嫁过去就生了儿子一下站稳脚跟,她娘也对她另眼相待。


    如今廖姨妈全家都打算从竟陵搬到云水镇上,还想让廖雪梅帮衬着置办房舍,到时候做些小买卖。


    现下廖雪梅就想让她娘在冯家住几日,盈娘就道:“我娘去年舟车劳顿回来,年节下又忙,这不就病倒了,如今每日还要服药,弟弟还小,都是我照看着,怕是没办法招待姨母了。”


    廖姨母也没想到盈娘会拒绝,她心里其实暗中窃喜,冯家帮她养了女儿几年,还找了一桩好亲事,后来她和女儿重归于好,女儿自然更亲近她这个娘,她心中还窃喜不已了。


    时日长久后,她甚至觉得冯家家大业大,帮她们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可现下盈娘既然拒绝了,廖姨母还讪笑道:“你娘身体若是不好,我来照顾就是了。”


    “不必了,姨母好容易走一趟亲戚,又有表姐这么孝顺的女儿,还是你们自自在在的多好,我家的事情就不必你们操心了。”盈娘冷声道。


    廖雪梅曾经被自己亲娘背刺,是冯家救她于水火,给了她一份好姻缘,不需要你回报什么已经够好了,你还嫌便宜没占够,那就有多远滚多远!


    第44章 双章合一


    二月二龙抬头,江氏精神稍微好些,能够接过家务了,盈娘这边才算是卸下了担子。镇上的高楼并不多,所以旷风特别多,如果不戴兜帽,脸就容易吹的发红,所以她索性躲在家里,如此才能好生保养。


    “明日就是春分了,外面还是不暖和。”盈娘穿了一件桃红小袄,柳绿的裙子,径直把头发梳了丫髻就去前面。


    江氏用红黄二色纸印了耕牛耕田图,家里有不少地米菜,这也叫荠菜,用荠菜和春碧蒿煮成春汤,又用沉浆粉搓无馅儿的汤圆,这些是送给佃户的,冯家对佃户素来很厚道客气。


    佃户们也送不少麦面蒸糕、糯米饭或者米酒过来。


    送给镇上邻里的,则更文气一些,多是春笺、新茶、花种,春笺当然是盈娘来写,她本来专门从名师写字,下了一番苦功夫的。


    春笺上写的释重显的《春日示众》,门外春将半,闲花处处开。山童不用折,幽鸟自衔来。


    春笺写好之后,江氏把扬州带回来的茉莉花茶用纸包好,一道送到邻里。


    除了邻里之外,还有姻亲,亲戚们送一些用茜草汁染成的鸡蛋、土布、稻种,比方江氏的娘家江家,冯老娘娘家左家,冯老爹家的老亲戚,侯家这些人家,还有分家没多久的冯鹤那边,至于廖雪梅那里就没送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有本地士绅耆老,上回江氏回来,不少人家过来拜访过的,她家也准备了礼,春酒一坛、四尾鱼、竹镇纸一把。


    光这些礼就得花功夫,还不能送错,所以只能一批一批的送。


    邻里们回礼回的最快,卢家回送的是一株桃树,两罐信阳毛尖,一张春笺,后门常家送的是一盆月季,一罐芽茶……


    盈娘这边也顺便把这些都登记造册,江氏还笑道:“正好人家回的礼,咱们做土产,到时候带去任上。”


    “女儿也这般想的。”盈娘笑道。


    比起江氏和盈娘的从容,常香兰就很不喜欢这些节日,因为往往都要送礼出去。冯鹤见大房已经把礼送来,忙去攘常香兰:“你也得快些送回去啊。”


    家里的鸡蛋又不缺,粮食就更不缺了,他不知道为何对于常香兰说这般难。尤其是这次冯老娘专门喊他过去,告诉他江氏是怎么送礼的,让他也学着点,尤其是对自己的东家,老师都要留心。


    常香兰哪里懂这些,她虽然是个秀才女儿出身,在常老夫人身边伴过几年,到底没有真正交际做过主母,哪里知晓分别。如今听冯鹤说起来,她又想着要支出一笔钱,如同割肉一般。


    可冯鹤也是个犟脾气,他平日人虽然随和,可决定要做的事情总要做到,见常香兰一问三不知,又去问江氏。


    盈娘则把自家送出去的礼单和人家回送的给冯鹤看:“小叔你看,给每个人送的都是不同的,不能一概论之。其实也破费不了多少东西,像春笺是我自己做的砑花笺。”


    冯鹤看的直点头,他抄录了一份,回去之后,自己置办了送过去的,把常香兰气了个半死。


    也因为冯鹤这次给东家送了礼,人家本来属意另一个人,冯鹤还是留下来了,再也不必过两年就换一个地方了。


    冯老娘看在眼里,私下对盈娘道:“你爹在家的时候,也是一大家子事情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的。”


    “我记得小叔当年也不过二十出头就中秀才了,好些人说小叔比我爹还强呢,可如今看我爹为人处事,我方才知道,光会读书还是不够的。”盈娘是有感而发。


    冯老娘却不容易任何人说他儿子:“你小叔读书是很好的,很聪明呢,也就是你婶娘的问题。”


    “婶娘不也是您选的吗?”盈娘道。


    冯老娘一拍大腿:“我哪里知道常老夫人那样的官夫人这样的,都是她骗了我。”


    “行了行了,牛不按头强喝水啊,只要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很难被别人勉强。”盈娘人生中很少有被强迫的事情。


    冯老娘唏嘘一会儿,又道:“廖家是不是也送东西来了?”


    “没有,不过咱家也没送去。”


    “这个人以前住在咱们家还挺好的。”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但她和她娘现在倒是母女亲热,对咱家只剩利用,谁理她?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盈娘冷哼一声。


    冯老娘看着孙女,心道,长子也有两个儿子,偏生只有这个女儿和长子性格一模一样。


    落子无悔,但处事果决不拖泥带水。


    廖雪梅正在家中带孩子,她前头两个嫂子养的孩子都没站住,她进门生的这个儿子白胖可人,她嫁妆不多不少,但又有冯姨母做靠山,因此在郭家日子很好过,婆母也是偏爱她。


    但是想起盈娘看她的眼神,她又想起曾经那些不堪的事情:“也不知道冯表妹她们何时回去?”


    她其实是不愿意提起那段事情的,那样畸形的人生,午夜梦回她都害怕那些事情快点过去。


    郭三郎听到她这般说,不免道:“不是说等你姨夫候官后再去么?”


    “是啊。”廖雪梅也不懂。


    郭三郎笑道:“马上三月了,爹还说到时候我们也送些油过去冯家呢。”


    廖雪梅知道这代表对她的一种重视,含笑道:“好,你替我多谢爹了。”


    “这有什么。”郭家油坊遇到什么事情,直接说自家是冯家亲戚都能豁免,好处多多。


    春分后,祭了土地之后,邻里之间设宴,乡间请江氏和盈娘过去吃酒,江氏也是关系不错的,会坐一坐,母女俩都是坐上席,吃完之后,还能去看社戏。


    冯老娘和冯老爹老夫妻是很喜欢看社戏的,自然结伴过去,盈娘去吃席还成,但是人多的地方,她就自觉不去了,江氏也知晓,人太多了,挤的不舒服不说,很容易被人看了去。


    这大抵就是普通乡绅人家的生活,城里却又不同了,尤其是汉阳府上,冯梅君正用洗面粉净脸,梳洗完毕,才从屋里出来。


    现下她身边也买了个丫头贴身伺候,丫头捧了一碗豆粥,一碟炒鸡蛋和一碟酱菜过来。


    冯梅君和简氏二人在一起吃饭,母女二人都不喜欢卓三姐,简氏努嘴:“昨儿晚上要吃什么焦油炸骨头,倒了大半锅的油,嚼巴的满地骨头,烟熏火燎的。”


    “今儿我听丫头说她喊身上不舒服,还闹着要请大夫呢。”梅君摇摇头。


    简氏道:“就那样吃饭,她不生病才怪,吃药最费钱了,我不理她,她用她自己的银钱算了。”


    梅君不久就要选秀了,她本身生的貌美,只要按照前世那般,入选机会很大。折腾了一圈,做生还是不如做熟。


    “娘,您说盈妹妹和常家小哥儿配吗?”梅君道。


    简氏道:“冯家高攀了,人家常家父子二人都做过官,手面阔的很。上回常老夫人就说她家两处宅子,五处商铺。凡事都讲个底蕴,冯家的底蕴,肯定是不如常家的。”


    “是啊。”她还知道将来常遂甚至还入了太医院做官,后来听闻开了不少医馆,不知道多富,自己这也算是为了盈娘好。


    简氏听女儿提起婆家人,又想起她那个婆婆:“你祖母那里我不愿意过去,也太过小气了些。”


    梅君对赖氏也没什么感情,就道:“爹没说,您就不必回去了,祖母一个人在乡下也是活得好好地。”


    赖家一群人梅君最不喜欢了,穷酸到可笑的地步,她那个祖母也爱扒拉娘家,她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哥哥成婚,那位祖母手里明明那么些钱,却是一毛不拔,还跟大伯祖母和侯家人一起来的。


    听女儿这般说,简氏就笑道:“如今啊,咱们家里就属你的事情最重要了。”


    东乡王只是郡王,楚王却是亲王,楚王侧妃相当于郡王妃,女儿这番容貌嫁给那样的庄户小生意人家,那才真是暴殄天物。


    春分过了后,天气虽然和暖起来,但还是要穿夹袄。后门有货郎来了,盈娘赶忙让人开了后门,这些货郎们卖的虽然比不得那些南北货铺的店,但他们那里总有些新奇的玩意儿。


    那货郎也认得盈娘,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


    “熊货郎,还有橘糖吗?”


    “有,这是最新鲜的。”


    盈娘买了一罐子,正欲回家的时候,见到常遂了,常遂正背着药箱回来,二人小时候也在一起玩耍过,如今见面一笑释然。


    “我就要跟着师傅去蕲州了,你没多久也要走了吧?”常遂道。


    盈娘道:“得看我爹何时候补上官了。蕲州药材多,是个好地方,一路顺风。”她看的出来,常老夫人有自己的想法,常遂虽然是不激烈反抗,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至少他自己选择学医,还能吃苦,专门去药材地选药。


    常遂颔首,旋而回去,他想曾经的小姑娘也长大了,他也变成了少年,他们也都有各自的人生,这样很好。


    至少不必像小时候那般,要做什么都身不由己。


    常老夫人见孙儿回来,赶忙嘘寒问暖:“你说你要学医,我和你祖父知道你的志向,也并不限制你,只是你老子来信说了许多话,你莫进进耳。”


    “多谢祖母。”常遂道。


    常老夫人看着孙儿,心想她这个孙儿多么好,多么孝顺,别的孩子总有淘气的时候,他却没有。想学医,也是刻苦去学了。


    就连婚事,他都没有二话。


    “你既然要出远门,就先成亲,让你媳妇也好在家帮我们俩个老的管家务。”常老夫人道。


    常遂却摇头:“祖母……那桩亲事不如算了吧。”


    “开什么玩笑,八字都合了呢,我也下了插定,怎么能算就算了呢。”常老夫人道。


    常遂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祖母希望他早日成婚,到时候好把私房交给他们,让他们自立门户。日后一旦百年,爹和继母回来,肯定会再分家,即便什么都不分给他,他也有一份好钱在手里。


    常遂妥协了,常老夫人欢喜了,当即让人操持起亲事来。


    常老夫人到底年纪大了,就把常香兰和族里的人喊过来帮忙,常香兰干脆就把孩子交给冯老娘这边看着。


    冯老娘莫名就被绊住脚了,以前每日早上起床要去街上过早,溜达一圈的,现下也没了工夫。盈娘虽然也有一个弟弟在家,但扬哥儿自有她娘照看,她反倒是家里最清闲不过的人。


    到了三月花朝,常家新娘子嫁了过来,冯家的油菜花也要收割了,江氏和盈娘这边忙着把收好的油菜送到靠岸的油坊,用油枯抵了工钱,自留了些油自家吃,旁的都卖了银钱。


    不曾想廖雪梅送了油过来,江氏哪里想要,不由得:“我们家里刚收割了油菜、蓖麻,自家油都吃不完,还不知道在家能够待几日,你们拿回去的,真的不用。”


    廖雪梅连忙道:“姨母说哪里话,这是我公公特地送过来的。”


    “无功不受禄,哪里能偏了你们的东西。”江氏也不愿意收下,一瓮油是小,将来没完没了就不好了。


    廖雪梅干笑,还是坚持要留下来,盈娘就笑道:“既然如此,表姐不如也拿我们一瓮油回去吧,也尝尝我们的油。”


    廖雪梅也看出来了,冯家完全不愿意搭理她了,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姨母回来她也特地上门了,上回她想让娘在姨母家中借住也很正常,亲戚之间不都是如此么?


    她不明白,江氏和盈娘却很明白,等她离开了,盈娘吩咐门口的小厮:“日后无事,别随便放人进来了。”


    冯老娘知晓此事就和冯老爹道:“这廖家的姑娘真是不聪明,她能嫁到郭家,白吃白喝住咱们家几年,都是靠咱们冯家。可如今嫁人了,日子过好了,给她亲娘裁新衣,打首饰,弄点米糕就打发人了,咱们家即便不是官家的,那也是本地大户,居然如此?”


    冯老爹道:“大郎就是心太好了。”


    “大郎还不是看她可怜,不救她怎么办呢?还好没糊涂到也送她读书,给她大手笔置办嫁妆,要不然那还真的不划算。谁知道她以前跟咱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冯老娘撇嘴。


    冯老爹打住话题:“好了,好了,你就别说这么多,越说越过头了。”


    冯老娘住了嘴。


    殊不知廖雪梅反而松了一口气,日后她不必被迫到这里来了,以前种种就都能够忘记了,当作不存在。


    常遂的媳妇三日回门之后,常老夫人就把家交给她了,还带过来冯家这边串门。说起来常老夫人虽然没有和冯家结亲,背后也会蛐蛐一些小话,但身段很灵活,知道冯家如今做着官,要把邻里关系搞好。


    常老夫人还特地拿了两个梅花瓣盒子来,一个盒子里是像生小花果子油酥,一个盒子放着一罐红螺酱。


    “怎么还要你老人家上门,合该我们过去才是才是啊。”江氏赶忙迎了人进来。


    常老夫人则道:“我这孙媳妇进门,也是带给邻里间看看,到时候大家一处往来,也劳你们多关照。”


    江氏也客气的说了好几句,见常遂的媳妇长挑身材,相貌倒是不错的,也安静的很,想起说她似乎大常遂好几岁,又总觉得指不定常老夫人是知晓她年纪的,但是巴不得娶一位定海神针。


    盈娘在她娘旁边陪着,说了会子话,常老夫人还有去她处,。江氏送她们到二门才转过来。


    冯老娘还问:“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亲了?”


    江氏便把常老夫人送的油酥让人放在柜子里,又同冯老娘说些家常,盈娘则去了绣楼弹琴,有段日子没弹了。


    她这次回来寻到一处琴谱,试着弹了半个时辰,就差不多学会了。


    弹完之后,又继续写字,这是她每日的功课,写字每日都要练两三个时辰,之前身边完全不能有人打搅,如今却能自如了。


    写完就已经傍晚了,盈娘去前面用饭,却见侯家人过来了,侯旺和程七巧一起过来的,正眉飞色舞道:“梅君被选到楚王府去了,如今楚王府派了两个嬷嬷教规矩,说是再等一个月就进王府了,沧二表嫂正让我与你们说,去府城那边吃个饭,也当庆贺了。”


    江氏和盈娘都好奇,况且盈娘还想问一下冯梅君写信的事情,就都同意了。说起来几年不见,程七巧脸上全部长的斑,人也晒黑了好多,还是那么瘦,她们夫妻现在在经由简氏介绍在简家饼店做工,当然是侯旺做工,程七巧跟着。


    过年都在汉阳府没有回来,若非是冯梅君的事情,这次也不会回来送信。


    盈娘不由问道:“侯表姐怎么样了?”


    程七巧提起女儿,眉开眼笑:“自然是很好了,方才还说呢,送了十条腊肉给我们打牙祭。平日家里有公婆,也不必自己做事。”


    实际上江氏知晓,侯秀嫁过去几年没有身孕,从一个纤细苗条的人,吹气似的胖到了以前的两倍那么大,今年江氏看到都认不出来了。


    但这些事情江氏怎么可能当着人家娘的面说,还是一如往常笑着附和几句。


    隔了三日,冯老爹赁了两条快船,很快就到了府城。盈娘是几乎都没来过,她爹以前在云水镇的时候即便出门也是宁可住客栈,不愿意去亲戚家住。照他的话说,麻烦人家,自己也拘束。


    但今日她们人多,住客店可不划算,所以去吃酒就回来。


    赖氏也搭乘她们家的船去,盈娘见赖氏身上穿着看不见颜色的衫子,悄悄对江氏道:“这样不太好吧?”


    “谁知道呢。”江氏也不理解。


    她们出门走亲戚,不说打扮的多么贵气,至少也是簇新一身,或者衣裳洁净,赖氏的衣裳上不知道哪里挨蹭到的。


    赖氏还大喇喇的道:“我身上的衣裳还是侯兴媳妇给的,穿着就好。”


    她手里攒着五百两,是从来不拿一个子儿的,常常对外哭穷。


    船上众人都无话,连程七巧和侯秀都假装在忙,都不知道如何说。还好船很快到了岸边,盈娘把头纱戴上,跟着亲戚们一道又乘车到了梅君家里。


    侯秀看着盈娘如今出入呼奴唤婢,穿着浅紫色立领短衫,同色马面裙,外面照水田纹比甲,头上待着点翠珊瑚簪子,上面的盖头用轻纱织就,还镶嵌珍珠。


    以前娘特别爱把她和梅君、盈娘一起比,她也是最早定亲成婚的,没想到这两位表妹都混的比自己好,梅君的爹成了监生,她自己也被选入王府,给年轻袭爵的王爷做妃子,更别提盈娘了,官家千金,藩台的孙子。


    一行人很快到了梅君家中,果真不同了,门口守着王府护卫,里面都有两位嬷嬷跟着,梅君显得斯文和憨厚,盈娘在沐王府就知晓她会扮猪吃老虎了,也不揭穿。


    只是单独二人说话时,盈娘问起:“大姐姐怎地突然给我们来信,我祖母还说呢,压根就没请你写啊?”


    “唉,我也是担心呐。”梅君想我又不会亏待你。


    盈娘只好道:“你自己的祖母都摔成那样了,你家都不回去看看,我家里有我小叔照顾,你可知晓我弟弟一岁不到,大冬天还要在寒风里赶路,中途若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可怎生是好?”


    一场风寒都可能要人命的,可不是开玩笑的。


    梅君假意认错:“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她这般说盈娘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晚上,梅君听简氏说起盈娘:“你还说常家哥儿呢,你大伯果然是个有成算的,哪里看得上常家哥儿,盈娘啊许的是布政使郑家的孙儿,在南京住着大园子,十五岁就中了秀才,你大伯祖母说人长的那叫一个俊。”


    “什么?”梅君没想到盈娘短短几个月就定下了亲事。


    她又突然福至心灵:“那郑家郎君叫什么名字?”


    “听说叫什么郑璟的。”简氏道。


    冯梅君差点晕倒,郑璟可是大佞臣啊!不少人有传言说郑璟爬太后的床。这盈娘不听自己的,和这样的小白脸成亲,日后怕是看着丈夫做人家的裙下之臣啊?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前世只是个小商人的大伯冯鲤,在她进王府的前一日传来消息,竟然升迁了常州通判。


    那可是六品官啊!他怎么做到的?


    第45章 双章合一


    进士是老虎班,一到就补缺的,可是举监出身是很难的,盈娘正着人收拾行李,偏生小日子又来了。


    前世她来小日子的时候,裤子后面满满都是血,让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又羞又难为情。可这一世约莫十一二岁的时候,她娘就特地告诉她来了月事怎么缝制月事带,饮食不能生冷,甚至她月事来的时候,家下人都恭喜她,觉得她从小姑娘长大了。


    以前她以为男子会十分避讳,会觉得不吉利,不曾想她爹竟然还会买赤砂糖,让娘吩咐厨房给她熬红糖鸡蛋吃。


    素馨寻了月事带过来,盈娘换上后,方才从房里出来,见她们把物件儿几乎都搬空了,也明白是何意?再过二三年,恐怕她是要出嫁了的,恐怕几乎是不会回云水镇了。


    “小姐,咱们是直接去常州吗?”素桃问起。


    盈娘点头:“是啊,直接过去常州。其实常州不就是在扬州旁边么?这一去一来,便是船资也花了二百多两。”


    冯老爹和冯老娘是很不舍的,但是再不舍也没办法,她们二老住在镇上的时候都常常和冯鲤说不自在要去乡下住,真正到了那些大的府城,又嚷嚷回来,还要人哄。冯鲤也不耐烦,江氏也不愿意。


    但盈娘知道其深层次的原因,还是她爹认为父母偏心小儿子,即便如今住在大房,不过是长子能说的上话,条件更好。


    她们动身和常遂是同一日,只不过方向不同,颇有一股“君向潇湘我向秦”之感。


    走的这一日也是雨绵绵的,冯老娘倚在门口,看着人进进出出,很不舍,“盈娘,你们一路上可要小心啊。”


    “祖母,你以后小心些,太早太晚都别出门,娘留给你们的银钱你们自己用,莫给别人了。我给你和祖父一人做了一套衣裳,你们有空就拿出来穿,别天天放着长霉了。”要道别了,盈娘也是忍不住叮嘱。


    冯老娘笑着抹泪:“嗳,我们知道了。”


    冯老爹则一声不吭的和伙计们搬着箱子,盈娘想起祖父每日亲自端早饭给她吃,也是忍不住抹泪。


    又有卢夫人和卢窈窈还有常老夫人和她孙媳妇等人一处过来送别,众人依依惜别,方才乘马车到了岸边。


    因她月事来临,故而上船后,就一直都在歇息。这次在家里带了两坛咸鸭蛋、二十挂腊肉、十挂腊鱼,还有大块的糍粑、豆丝、鱼糕、鱼丸、炒米,这几日船上也多是吃这个。


    盈娘觉得咸了就吃些甜瓜子,没想到吃的上火了,又泡菊花决明子喝,但这两样又是凉性,让月事增多。


    只等着月事上六日完了的时候,才到了芜湖,江面上排满了船,等着过去。


    此时,正值中午,盈娘和江氏一道用饭,难得厨下蒸了一碗嫩嫩的鸡蛋羹,她正和江氏道:“昨儿晚上饿了,吃了一碗红糖泡炒米,您看我牙齿下面立马就上火肿了起来。”


    “唉,这也是没办法,路上也只能吃这些腊味。”江氏也有些睡不好,她还担心船上安全,听说如今□□颇多,她又是个女流之辈,难免担心。


    不想方虎进来道:“太太,隔壁一家官船是杜家的,杜公子曾经随大爷一起办过案子,如今上了战场,因立下大功,被封为千户,听说是咱们家的船,特地来拜见。”


    江氏当下大喜,又请杜星衍过来,盈娘则赶紧回房。


    有大半年未见,杜星衍和以前的气质有些不同了,到底上过战场杀敌的。但拜见江氏时,也是尤其是恭敬。


    江氏道:“你这么一向去哪里?”


    “家父还在扬州做官,打算先拜见父母。”杜星衍也有意把亲事办了,因为前线可能还需要人。


    江氏喜道:“我正担心这一路上不大太平,不曾想有你同行,再好不过了。外子刚升了常州通判,我们也是要去常州的。”


    杜星衍道:“冯大人在扬州做官官声就很好,现下能升常州通判,也在常理之中,我先恭喜夫人了。”


    江氏也是高兴的很,如此,两条船一起行。这江氏还让厨下整治了菜,送过去给杜星衍去,杜星衍还送了几块皮子过来,说是北地特产,不值当什么。


    盈娘却道:“娘,人家保护我们原本不容易,哪里好收下这个,虽然他嘴上说不值当,可这些皮子的价钱人家不知道咱们哪里不知道,还是还回去吧。”


    江氏见女儿这般说,也觉得不妥,当下要退回去,实在是不肯收,杜星衍也是死活不拿回来。江氏就以长辈语气道:“外子若是知晓,定然是要怪罪的,快别这样了。”


    杜星衍心想也是,如今自己送这些,到底名不正言不顺,等到时候再说。


    不曾想穿过了三五日,到了南京停靠,忽见得郑家的人来了。原来冯鲤在南京候官时,被郑家知晓了,特地请去家里玩去,只冯鲤不肯在人家家里住下,郑家难免觉得他太见外,后来冯鲤上任常州通判,说家眷何时过来,邱氏便让人在码头留心,想留她们一顿饭,再送些程仪,也是聊表亲近之意。


    杜星衍并不知晓这些,听船头郑家派的人上前请安,江氏想着人家请自家,若是不去,未免托大。盈娘也是觉得,这般太过小家子气,好似自己见不得人似的。


    故而,她们打算去郑家一趟。


    江氏就和杜星衍道:“这是我们郑亲家,不想她这般殷勤,我们母女也不好不起。从南京到常州不到一日的工夫,我们就不好耽搁杜公子了,等回去之后,再行拜谢之礼。”


    杜星衍还不知其意:“亲家?”


    方虎拉了他在旁边道:“是我们未来姑爷家,去岁定了亲。”


    杜星衍如遭雷击,他是一眼就相中了冯家小姐的,莫说早听说她有才名,又偶然见过一次,惊为天人,只是没想到来迟一步。


    江氏哪里知晓杜星衍的用心,她们要去见客,至少都得梳洗一番,换一身衣裳才好,还怕女儿收拾不好,又去叮咛一番。


    盈娘笑道:“您放心,我肯定打扮好。”


    她这个年纪可以开始在脸上施脂粉了,前世她最害怕的就是化妆,因为实在是化不好,好多人还嘲笑她,说她这么个机灵人,反而不会妆办自己。没办法,就得一样一样学,后来各种观察别的宫妃怎么画的,成日的化,好几年了才有成效。


    但是她最擅长化淡妆,那种看似没化,但人变得增光几分,此中要诀是颜色要用一致,眼皮上、腮边和唇色要协调。


    洗完脸后先修眉,幸好她的眉毛生的很好,刮去一些就好。再用面脂上脸,用香绵沾上珍珠粉上脸,在颊边轻扫胭脂,最后画眉点唇。


    去年她身条还十分纤细,几乎是很瘦了,自从月事来了,感觉身形变得玲珑有致多了。


    江氏已经把土产清理了两抬让人挑着在前,母女二人共乘一顶大轿,盈娘不由道:“按理我是不好去的,人还没过去,去人家家里总觉得受人家挑剔,但她家等在这里,我们也不好上不得台面。”


    “也是,你这么说我才想到。”做人家媳妇不容易,谁不愿意女儿在娘家多留几年,郑家又是个大族,那么多人过来看着如何是好?


    盈娘又道:“但愿是我多想了,我看郑三太太说不定是真的热心。”


    邱氏是真的热心,她想自家相公这一辈几个兄弟,非同母所出,并不亲近,所以她自己生的三个儿子多希望能够真心亲近,真心扶持。


    可儿子们成家之后,容易产生隔阂的点还在儿媳妇这里,所以她也希望儿媳妇们能够相处成姊妹一样。


    听外面说冯家人过来,她特地喊了长媳王玉茹来,一起到二门迎接。江氏心情是有些激动的,忙道:“您真是太客气了,再也没想到的。”


    邱氏拉着江氏的手道:“亲家老爷很是见外,分明在南京候官,却要住在外面。我就在想难道是我们太冷淡了些,后来,听说你们从老家过来,我就想接你们过来说说话,大家也多亲近些。”


    这番话说的盈娘都很感动,她想那次和邱氏在大报恩寺见面,也算是有缘分了。


    江氏也客气了几句,很是可惜道:“我们还想着若是晚些过来,好把我们那里的藕带来,可惜了。”


    “下次也是一样的。”邱氏见江氏不是那等乔张做致,矫揉造作的人,心里很高兴。


    另一边王玉茹也和盈娘说着话:“冯姑娘,你们在船上走了几日?”


    “走了约莫十二三天,一路上顺风顺水。”盈娘前世生存的法宝,就是在一个不熟悉的环境,千万别突然标新立异哗众取宠,或者非常想表现自己,人家越宽容客气,你越要更谦虚有礼,如此时日长了,把人家性格摸清楚。


    她观察她爹也是如此,一开始在扬州府的时候,非常的沉默,后来慢慢成为中坚力量。


    王玉茹见这姑娘一身粉色衫子,珍珠百褶裙,头上戴着两朵粉色的茶花,说不出的娇俏灵动,人却文静,心生好感,又挽着她的手道:“也是辛苦了,婆母已经让厨下整治饭菜,等会儿你也尝尝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多谢款待,我一切都好。”盈娘笑道。


    一行人很快进入一间正厅,这里一水儿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古铜香炉吐着丝丝青烟,竹帘半卷,正对着她的是一扇菱形花窗,映衬着后面怒放的海棠花,赏心悦目。


    宾主分别坐好,邱氏让人上了茶果来,每人面前是一个攒盘,盘子里装的是猪油饺饵、蜜渍果脯、鹅油酥、软香糕,又有银茶托上装着官窑的差宅,里面是苏州名茶松萝茶。


    盈娘先品了一口茶,只觉得口齿生香,又拿了一块鹅油酥咬了一口,颇觉好吃。


    邱氏又笑道:“如今时兴一种吃法,把撒子泡在蜜水里吃,原本我也想让你们尝尝,但想着等会儿就要吃饭,还是不腻着了。”


    “这就很好了,我们在船上吃的多是些风干之物,如今只要能吃些别的,就阿弥陀佛了。”江氏道。


    邱氏则看向盈娘:“这一别一年,咱们总算见到了,当日还梦你赠书。”


    盈娘连忙起身道:“夫人客气了,当时我原本想着去画那琉璃塔,可实在是来不及了,又凑巧带了一本《心经》,也真是巧了。”


    “你还会画画呢?”邱氏赞叹。


    盈娘不好意思的摇头:“画的不好,就是想着好容易到了南京,总想画个写真,到时候年纪大的时候能够看看。”


    “你才多大,就在我们面前说年纪大的事情。”邱氏道,接着又拿了一堆带着铃铛的银镯子送给扬哥儿,问起盈娘祖母的病候。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邱氏见盈娘腼腆,知晓她到底年轻姑娘面嫩,但听说她带了画册过来,让她拿出来看看。


    盈娘就让丫鬟开了包袱拿过来,“我画的不好,还请您见教。”


    在她看来,郑家这样的书香门第肯定底蕴深厚,自己这样的微末功夫,算不得什么,她是真心想请人指教。不想邱氏看了她画的云水镇、秦淮河、瘦西湖,甚至还有扬州园林的花,都非常惊艳。


    “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盈娘点头:“都是我自己画的,只是我是没什么天赋的,只能这般了。说起来,那琉璃塔上回没画上,也是一大憾事。”


    “胡说,画的这般好,你也太谦虚了。”邱氏就很欣赏这样有才有貌又落落大方的姑娘。


    王玉茹在旁道:“冯小姐怕什么琉璃塔画不上日后就是天天去都使得。”


    这是说她日后要嫁到南京的事情,盈娘低垂臻首,众人又是一笑。待过了会儿,盈娘见气氛沉闷,不免主动提起话题:“我们马上要去常州了,不知二位可否了解常州风土人情?”


    邱氏立马道:“我有位姑母就是嫁到无锡去了,以前小时候来我家里,还特别做无锡小排给我吃。”


    盈娘就很会接话:“无锡小排,那是什么?可是跟糖醋排骨一样的么?”


    邱氏就细细说着,王玉茹也偶尔插几句,一直说到摆饭了,众人才又去花园里用饭。席上并非想象中的珍馐,却俱是精致的小菜,就是饭也是做的雷笋饭,里面放着腊肠、口蘑、雷笋嫩头的雪菜、豌豆、蚕豆,米是粒粒分明,简直是人间美味。


    盈娘天天在船上用腊货,见了如此可口的菜,忍不住多吃了一碗。


    邱氏还在想要不要叫两个唱的来,被江氏和盈娘阻止了,她们都道:“也太破费了些。”


    别觉得人家有钱,就把人家的钱不当钱用。


    等饭毕,邱氏就留她们住几日,还道:“我让人把行李搬了来,到时候给你们雇几条船尽够了。”


    “郑家婶娘,怕是我娘亲愿意,爹爹也不愿意呢。”盈娘捂嘴直笑。


    邱氏忙道:“看我,这事儿倒是忘记了。”


    这句话其实也说明,冯鲤夫妻感情很好,冯鲤也算是官运亨通,扬州推官到常州通判,从七品升到六品。


    母女俩告辞后,邱氏看她们送的土产,先是茶叶两样,信阳毛尖和骞林茶,又有紫木棉布两匹、孝感葛布两匹,两小袋米,一袋是白芒儿,一袋是青黏米,又有两锡盒的麻糖,两瓷瓶的九节菖蒲。


    这些说起来都是上等的礼了,就连那布都是蓝布裹好,再用红绸系好,可见是极其细心的。


    “这些茶你也拿些去吃。”邱氏对王玉茹道。


    王玉茹笑:“儿媳明日正好请一位仙姑来,烹茶最好了。”


    骞林茶是武当山道教的贡茶,给道士喝最好了。


    邱氏对王玉茹这个儿媳妇很满意,性格敞亮,也有自己的事情做,她平日常常帮着人家施粥赐药,很有名声,也不拘泥于家中那些琐碎,但是也不会太独。


    又说盈娘母女到了岸口,又让人快些开船到常州,不曾想船家说杜星衍留了一份礼物在,里面正是之前说送的几张皮子。


    江氏有些错愕,想起杜星衍的神情,不由对女儿道:“你说他会不会是……”


    “是什么?”盈娘问。


    江氏笑道:“没什么,我就想着郑三太太和她那儿媳都很好。你看今日对咱们多么的好,暂且不说日后如何,至少现下何其尊重何其亲热。”


    “女儿也是这般想的,虽说三太太有三个儿子,可是她家不小,不似常人家中那般鸡犬相闻,只要大家顾着体面,倒也没什么。”盈娘想邱氏很欣赏自己的书画,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还特地接她们母女过去,也是想多了解,比那些古板的人好多了。


    江氏很为女儿高兴:“其实远不远嫁没什么,只要夫家好,比什么都强,若是夫家不好,便是嫁到隔壁也未必好。”


    盈娘却想:“其实在云水也很好的。”


    母女二人应酬了一会儿,觉得很累,说着话都觉得累,睡了一觉,起床时,已经到了黄昏。方虎快马去了常州府衙门,冯鲤亲自过来接人。


    冯鲤穿着一袭深衣,见到江氏,就走了过来,接过扬哥儿,又看着盈娘道:“我心里总是不安,还好你们平安到了。”


    虽说冯鲤父子俩来赴任,但是他还请了位幕僚,又把屋子整理洒扫的干干净净。


    “我虽然在府衙办公,但如今不住府衙了,另外置办了一处宅子。”


    一行人在家中,盈娘是累了困了,还要梳洗,江氏却停不下来,得让人整治些饭菜出来,又收拾房间。


    到深夜,一家四口才一处用饭,楚哥儿困了先下去睡觉,盈娘呷了一口果酒才道:“爹爹,您怎么到通判这个官职啊?难道是某位大人赏识。”


    冯鲤没好气道:“真要只看能力就好了,找了高大人,还拿了五百两出来打点,若不然,哪里轮得到我。我在南京住了一阵子,有个人候补了九年都没候到官。”


    “原来如此。”


    “这也是官场陋习,不值一提。”


    盈娘听说做官的俸禄虽然不多,但是也有耗羡拿,类似于给官员发的补贴,所以冯鲤常常说有些官员在那儿装穷。刚上任就有薪银四十五两,心红纸扎银三十两,油烛银二十两,修宅子还补贴二十两,还有一些茶果银就不少。


    冯鲤判案绝对公正,但也不会完全一个人对抗整个官府,水至清则无渔,人至察则无徒,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江氏和盈娘七嘴八舌的把老家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冯梅君进了楚王府,冯鲤道:“怎么这年头都爱管人家的事情,自家的事情还稀里糊涂呢。”


    “女儿也是这般说,她一幅自己还受打击的样子,她们全家都怪怪的。还有她那个嫂子卓三姐,我们亲戚们过去吃饭,她吃个鱼,吐刺跟天女散花似的,我都不知道哪来的这群人。”盈娘都无语。


    江氏又说起常家的事情,还有廖雪梅的事情,冯鲤道:“你们做的对,常家的事情一开始就说清楚,要不然云水镇都是熟人,传瞎话不好。况且我要的女婿,至少也要家庭和睦,有功名,常遂小哥人倒是不错,可惜他家那个情况,我就不好说了。”


    “至于廖外甥女,我们权当行善积德,但不能让她真把我们当冤大头,佛渡的都是愿意自渡的人,我看她是吃水早忘了挖井人,别理她就是了。”


    接着她们说起在南京被招待的事情,冯鲤道:“这是好事儿,人家招待你们,也是希望多和咱们往来。只是我就那么住在人家家里,总觉得不好,就没怎么去。”


    江氏叹道:“她家吃穿多讲究,不是那种像乔盐商那种一看就派头多有钱人,可很精致,和她们一比,我们都有些自惭形秽。”


    冯鲤却看像他们母女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自从黄巢打杀了那些世家,哪里还有什么世家?不过是几代的富贵养出来的,咱们这些一文不名的人,能和他们平起平坐不更说明咱们得厉害么?只要我官做的稳当,十年二十年,照样能成为我女儿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