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小教练 松田大叔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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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不大不小,绕着走一圈大概要花5个小时,附近还围着三个面积更小的岛屿。岛上的遊泳馆临海而建,落成有5个年头,浅灰色的外上零星爬着的三角梅,周邊配有三层楼的宿舍。暑期除了桐岛夏也他们大学的遊泳队,也有其他大学的两支遊泳队一起合宿集训。
林青葉站在时代的肩膀上,游泳技术远比这群大学生先进,不过他并没有藏私,能分享的都教给了这些同好。
他是因为热愛重新开始训練,输赢对如今的他来说已经不是很重要。
年少时期他经历过队内小团体的孤立,训練资源的倾斜,赛场名额的替换,他傻傻不知所以然,一直把失败的原因怪在自己天赋不好,陷入自我怀疑的怪圈。
后来当同样的事发生在自己的师弟师妹身上他才恍然大悟,他们都只不过是某人“冠军”路上的垫脚石。
然而遇到真正的天才,资源喂得再多也没用。看到那人多次与冠军失之交臂,最先涌上心头的并不是痛快,而是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那个年纪太容易被外物影响成绩,会鼓励他游得不错的哥哥也不在人世,渐渐地他如同一座漂浮的孤岛对人生失去了方向。
林青葉的倾囊相授令他人气暴涨,那些精力充沛的大学生像群热情的大狗,不管什么时候总有人围着他打转,并亲切地称呼他为“小教練”。
喂!等一下,为什么一群游泳选手中混进了一名打篮球的?
“鴫野贵澄,你怎么又跟着我来了?”林青葉剛洗完澡就听见自己的房门被敲响。
水洗还凝在发梢,带着沐浴后清浅的薄荷香。林青葉随手将干毛巾松松搭在颈后,攥着毛巾一角,散漫地擦着湿漉漉的发尾。
“小教練,你看你,怎么还是那么客气,都说了叫我贵澄就可以。”
可是你的名字实在不好叫出口,kiss me?kiss me!有人听到要乱吃醋啦!
门外探进了一个粉红色腦袋,他从半开的门缝里挤进林青叶的宿舍,手里还拿了一本杂志。
“我的朋友们去另一个海岛探险了,谁叫我游泳不行,一个人太寂寞了,只能来找小教练你啦!”
“他们精力可真够旺盛!现在傍晚了吧!游到那天都黑了,他们还打算今晚在岛上过夜嗎?”话语间,林青叶已经有了前辈带后辈的操心做派。
鴫野贵澄在屋里转了一圈,回过头笑嘻嘻地对林青云说:“都是一群男生怕什么?夏日试胆可是最经典的团建活动。要睡的话哪里都能睡,那里不是有座废弃的教堂嗎?倒是小教练每天晚上早早就回寝室,不然他们划着船也要带你感受一下恐怖气氛!”
“那还是算了!”
林青叶摆摆手心想,他可是真见过鬼的,说不定他没被真的鬼吓到,反而被某些男大的鬼哭狼嚎惊到。
他叮嘱道:“晚上睡前给他们打个电话,最后一定要聚在一起清点人数,人走散了就麻烦了。”
鴫野贵澄“嗯嗯”点头答应,在经过林青叶的同意后,躺在另一张单人床上打了个滚,“啊,小教练你人可真好!有空来我们篮球部玩啊,打篮球也很有意思啊!”
“又来了?你今天邀请了几个人去你篮球部了?”
“都问了一遍吧!”
“我就知道!”林青叶露出了无奈的笑,随后背对着他坐在桌子前。
再过一会松田陣平的电话就会来,他不好意思在晚辈面前和松田自在聊天,所以盲打了一封短讯告知松田晚点再联系。
“小教练在和恋人聊天嗎?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啦?”鴫野贵澄听到按键声,想到最近听到的八卦,一个鲤鱼打挺蹦到了林青叶身邊。
“你也知道你打扰我了?”林青叶没什么好遮掩的,大大方方地告知了恋情。
事实上,集训这几天他天天雷打不动吃完晚饭就回房间,像极了有家室不参与集体活动的老实人。
“一定是谈恋愛了吧!一定是吧!好羡慕啊!我也想谈甜甜的恋爱!”
“小教练那么好的人,有女朋友也正常啊!再说,你着急什么,我们桐岛部长条件那么优秀都单身呢!”
男生们私下里嘀嘀咕咕,作为一名篮球部成员却丝滑加入游泳部集训的鴫野贵澄当然像路过全世界一样不会错过这个八卦。
“诶?那么快就承认了!那我有机会见见嫂子嗎?”
“你应该见到过,集合第一天就是他送我到车站的。”林青叶平静地扔下一颗炸弹,記性不错的鴫野贵澄搜寻記忆,反复确认送林青叶来的是个男人后,镇静地瞪大了双眼。
“他他他,我怎么记得他是个男人?”鴫野贵澄差点咬到舌头,他可是清楚地记得那时他还和身边人讨论过那个开车的男人,连声夸赞对方好酷。
“是啊,我喜欢的人恰好是男性。”喜欢的鬼也恰好是男性。
“那你你,我我……”
鴫野贵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惊得一挪再挪椅子,一个没注意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别担心,我对你们这群小鬼不敢兴趣。”林青叶冲鴫野贵澄眨眨眼,含着笑扶起跌倒在地的鴫野贵澄。
虽然看不见,但他已经能做到光听声音就能在腦子中模拟出对方的方位与距离。
“小教练你有比我大多少?别以为是社会人就敢小瞧我!喂!那个大叔对你好吗?我记得看上去凶凶的,戴着墨镜不好惹的样子,形象也有点邋遢,你看不见,可不要被騙了啊!”
转眼间松田陣平的風评就从有点酷的男人转变成有点凶的大叔。
“大叔?”林青叶直接捂着肚子笑出了声,维持不了一点前辈的端正。
那天松田阵平送林青叶来的确赶得急,凌晨出任务剛刚从现场拆弹回来,连胡子都没刮。;林青叶体谅他过于辛苦,说自己也能赶车,松田阵平一定要让林青叶等在家里,亲自把人送到车站。
虽说如此,分别的时候他们也只是像朋友一样挥了挥手,没有更加亲密的动作。
“不会,他是个警察,不会騙我。那天是因为出完任务来送我,没来得及整理形象,实际上特别帅!”
前不久林青叶已经通过萩原研二的眼睛看清了松田阵平的模样。
怎么说?的确有说出“不会让你失望”的话的资本。
“警察怎么了!警察谈起恋爱也会骗人!”鴫野贵澄注意到林青叶谈起恋人全程没止住笑,心想完了完了这家伙貌似彻底栽了。
他质疑一句,林青叶反驳一句,完全变成了恋爱脑,听不得一句说他恋人的重话。
“我投降,我投降!”
鴫野贵澄苦笑着举起双手,突然想起来敲林青叶房门的正事,把手中的杂志放到了桌子上。
“对了!小教练,你有姐妹吗?我篮球部有个朋友好像对一个长得特别像你的女孩子一见钟情了。”
林青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那朋友叫黃濑涼太,平日里会兼职当杂志模特,长得特别帅气,篮球技术也不错!那天他拿了本《popteen》的杂志到社团,我一眼就看出封面刊登的是女版的你啊!”
林青叶失去了笑容。
“是,我有个妹妹。”他没什么底气地回道。
被一个男生认成女生追求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
“我就说!小教练,你和你妹妹简直共用一张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哇,你的妹妹真的很有杂志表现力,英姿飒爽,把我朋友迷得五迷三道的!小教练,方不方便介绍你妹妹和我朋友认识认识?”
“不行!”林青叶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他记起是有那么一回事,上周在摄影棚等拍照时,有个男人向他搭话。只不过没说几句,他就被樱谷姐叫走,拍摄计划临时从摄影棚改到外景,没再见上那个男人。
回家路上,研二还有点吃醋,说那个男人似乎对小青叶有点意思。他不以为然,怪萩原研二胡乱吃醋,原来研二的直觉是真的?
他们难道看不见他的身高和肌肉吗?眼睛不行去治治吧,黃濑君!
林青叶苦恼地将额前的碎发撸到脑后,下定决心下次再也不要在樱谷姐和研二的双重哄骗下穿女装了。
“诶?你不相信我的朋友吗?”
“不是,我的妹妹未成年,告诉你朋友,想都不要想!”林青叶也决不会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穿过女装。
“啊,原来如此。”
眼见林青叶肉眼可见沉下脸,貌似触发了兄控属性,鴫野贵澄只能为黄濑涼太的新感情哀悼几秒。
哪个做哥哥的愿意自家妹妹被别的男人拐走?鴫野贵澄表示理解。
回去也得好好敲打一下黄濑凉太,他真怕好兄弟不死心,对人家未成年妹妹下手。要知道这些日子黄濑凉太在他们耳边提了太多次,还发动整个篮球部把这期《popteen》的杂志买下,支持妹妹销量。
可黄濑凉太是那么容易放弃的家伙吗?越是轻易得到他反而不在意,有哥哥的阻拦说不定挑起了他的斗志。
头大啊!
屋外起了大風,棕榈叶被吹得疯狂翻卷,叶片摩擦出细碎又急促的沙沙声。窗框被风一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玻璃嗡嗡发颤。
头顶的灯光一闪一闪,电流的“滋滋”声打断了两人的聊天。
“天要变了吗?”林青叶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天边积起了浓黑的云团,沉沉压向地面,大风呼啸着穿越窗缝,头顶的灯光开始一闪一闪,发出电压不稳的“滋滋”声。
鴫野贵澄起身艰难地拉回吹出窗缝的窗帘,锁住窗,接着回过头表情严肃地对林青叶说:“要下暴雨了。”
话音刚落,屋内的灯光彻底暗了下去。紧接着,豆大的雨滴纷纷砸向屋顶和玻璃。
林青叶在一片漆黑中连播了三个人的手机都没有打通。他不死心,让鴫野贵澄和他一起连着不停地打。
终于,在狂风暴雨的背景音下,他打通了某个队员的电话。
那人带着哭腔喊道:“不好了,小教练!雨太大了,有两个人和我们走散了!怎么办?我们该出去找他们吗?”——
作者有话说:kiss me是《free》里一众游泳选手中唯一坚持打篮球的小可爱。
黄濑是《黑子的篮球》中的老熟人啦。
第72章 他很像一个人 对,就是小教练
“不要慌,冷静下来,告诉我,你们现在在安全的地方嗎?走失的是谁?”
慌张的队员报了名字,说他们一群人在废弃的教堂里避雨。
“我明白了。暴雨封島,夜里能见度为零,你们现在分开行动只会出事,听我说,全员待在教堂锁好门窗,不要出去,帶手机的人轮流给失联的两人打電话,等雨势减弱,天亮之后再组队大范围搜寻,明白了嗎?我这边也会去联系救援队!”
林青葉冷静理智的声音通过免提话筒传递到对面年輕大学生的耳朵里,几颗慌乱的心逐渐平稳了下来。
他也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但几天的相处下来,从他口中说出的话逐一得到验证后,林青葉便成为让人信服的存在。
“贵澄,走,以防留在这座島的其他人鲁莽外出,我们逐一去通知每个人。”
林青葉没有继续呆在屋里等待,拉着鴫野贵澄的手走出房间。
路上他们遇上了同样忙着清点人数的帶队老师与队长,中途果真被他们抓到了想要冒險出门寻找同伴的学生。
一番耳提面命之下,所有人都聚在一个大房间里,林青葉却单独推开门走到了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内。
身上的灵纹感受不到萩原研二,说明研二如今离他很远。虽然他告诉别人不要慌张,但他的确担心走失的那两人的安危。
如果研二在身边就好了,他一定可以确认那两人的情况。
抱着这样的心思,他想要通过鬆田阵平联系上正在卧底的降穀零,把研二唤过来。
可这样的行为正确嗎?
林青叶握着手机独自在空荡荡的楼梯上来回踱步,又忽然坐在台阶上,手指插进发丝里,抱着自己的脑袋陷入两難之间。
他不参与他们卧底那组织的事,不代表他不知道其中的危險。万一这次联系让组织发现鬆田的存在怎么辦?万一研二正跟着降穀零他们辦正事,他的联络扰乱了他们的计划怎么办?
而这边或许那两个走失的学生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其他人都在等待,他就等不住了吗?何必要多此一举,特地找研二回来确认那两人的安危呢?
但这也只是他的猜测,明知道自己有能力去做而不去做,他怎么都无法安然坐在屋子里等待。
思慮再三,林青叶拨通了鬆田阵平的電话。
“的确,他们今晚有任务……”听了林青叶的请求,鬆田阵平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林青叶叹了一口气,“不行吗?那……算了。”他又何必为難阵平和研二呢?
“你不要告诉研二了。”他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低落。
是了,青叶就是那种把生命看得很重的人。他珍惜自己活着的这条命,重视寻找萩复活的机会,也不愿坐以待毙等着幸运降头。
“也不是不行,今晚本身的计划已经足够完善,有萩在只不过加了一层保险,我试试吧。”
松田阵平在電话那头笑了笑,“你不要有负担,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刻,萩如果知道了,会尽快赶过来的。”
“我担忧的是你,你联系他们。你会暴露吗?”
“放心,我们联系有暗号,降谷会找安全的时机回复我,再不济今晚诸伏也在,他们会互相打掩护。”
在他人面前,林青叶可以充当主心骨的存在,而在松田阵平,他可以放心地将自己的不安倾倒出来,因为他知道对方能接住他的情绪,不会怪他小题大做,焦慮过头。
“那太好了!阵平我好愛你!”林青叶重新露出了笑容,抱着手机热烈地亲了两口。
哪知听到“我愛你”后,松田阵平忽然卡了壳,一句“我也爱你”结结巴巴了好几次,最后说完迅速挂了電话落荒而逃。
什么嘛!之前告白不是很主动吗?怎么一听他说“我爱你”就开始害羞?
松田警官越这样,他越想把情话挂在嘴边每日调戏他!啊,原来他是那么坏的人啊!
萩原研二比想像中来得还要快,不过一个小时,暴雨没有丝毫缓和的样子,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落下,喧嚣又猛烈,仿佛要将窗玻璃击碎。两人匆匆打了声招呼,萩原研二便飞往了废弃教堂所在的那座岛屿上。
时针过了12点,聚在一起的学生各自回宿舍歇息,林青叶没睡,松田阵平也没睡。他一直挂着免提陪林青叶一起等待萩原研二带来的消息。
前半夜还是松田阵平先带来好消息,说降谷零回复他今晚他们的任务很成功。
“这下我这边你该放心了吧!”
“嗯!”林青叶舒了口气,躺在床上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事就好,我不想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他搓了搓脸,低声念叨着,“我知道我这样的想法很天真,你的朋友既然是卧底,想必天天在危险的边缘徘徊,受伤反而是家常便饭。但是,还是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我会帮你传达给我的朋友们。”
“哎呀!这就不必了吧!好羞耻啊!”林青叶拔高了声音,拿头撞了一下枕头。
“不会啊,他们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的祝福。未来如果真有豁出性命保全身份的那天,若是想到你的话,是不是能再等等,再想想办法?说不准!”
“会先想到我这个陌生人的话?不太可能吧哈哈!”
“怎么算陌生人呢?萩应该主动和他们提过你的事,你的档案也早就被公安找出来看过好几遍。不过萩还真敢给你伪装档案,啧——你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这件事你们瞒得我好久啊!”
“那是因为,是因为——瞒着瞒着就忘了嘛!你难道很介意?”
“咳咳——”松田阵平在电话里清了清嗓音,一本正经地回道,“我只是介意在关于你的事上,我比萩知道的少。”
“哦~那我发誓,其他事上你们应该没有谁比谁知道得多。再说了,你的过去我也不是一清二楚!“
“那你回来,想听什么我都讲给你听……”
穿过漫天滂沱的嘈杂,透过电流传来的人声温柔而缱绻,不知不觉抚平了林青叶几个小时等待的焦虑,相熟了才会知道松田阵平此人对他在意的人包容性有多大。他们不是不会吵嘴,可吵着吵着两张硬邦邦的嘴就会慢慢變得柔软,和萩更是如此。
——等待的时间为什么流逝得那么慢,那我们就多说说话吧。
——你知道我松田阵平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可以我会为了你多说话。你不要害怕,哪怕不在你身边,我的灵魂也会飞过来陪着你。
……
林青叶在快要天亮前短暂眯了一会,随后被一通电话吵醒。
“你说找到人了?被人背回来的吗?伤势有点重,骨折了吗?还处于昏迷之中……好,不管怎么说还有的救。”
林青叶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推开窗,朦胧的雨雾一下子扑到了脸上,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海水的腥味。
那两个走失的人据说迷路后跌下了山坡,又遭滑落的泥石覆盖,被人发现时一个意识昏沉,一个已经失温晕了过去。
“诶?救援的人认识我,想和我通话?”滋滋的电流声中,手机转眼间换到另一个人的手中。
“莫西莫西,小青叶?”
熟悉的呼唤隔着话筒传了过来,林青叶先是习惯性地应了一声,突然间,像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可能的事,他张大嘴脱口便是一句,“研二,你,你,你有实体可以被看到了?”
“是哦!不可思议吧!在飘过这片海之后我就觉得身体重了些,我还以为是淋雨的错觉,结果上岸不久后完全不能穿过实物,變成只能靠两只腿走路的人类了。”萩原研二的语气欢快得像偷到大米的小老鼠,吱吱哇哇说了好多话。
林青叶也吱吱吱加入其中,两人乐得似乎隔空就能握起爪子跳起舞。
萩原研二还穿着死前的深蓝色制服与黑色马甲,身上持续不断流淌着水珠。布料沉甸甸贴着脊背,沾着泥点。额前的黑发一缕缕黏在苍白的额角,周身明明看上去狼狈不堪,接打电话也躲在角落,却还是成为了视线的焦点。
他很像一个人,对,就是小教练!众人心中这般想道。
倚靠着墙打电话的男人眉眼輕扬,偶尔抬手随性拢了拢头发,没有半分沉郁,身上既有社会人的从容,又有少年人的热烈。
周遭人下意识驻足侧目,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他们本来就因为同伴的意外被师长训斥,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头上笼罩着一片阴云。在看到萩原研二这般鲜活明媚的模样,似乎眼前所遭遇的也不算什么,吃到教训,涨涨记性就行。这群年轻人也慢慢打起了精神,互相搂着肩彼此打气安慰。
人在自然前太过渺小,他们能游千米征服一座岛屿,却无法抵抗大自然的灾害。走失的那两人本就是队伍中不服管教最有自己想法的人,不听从命令走小路与大部队分开,其他人又做错什么?
这样的人到了比赛也是变数,他们会同情那两人的遭遇,但心里已经排斥他们继续成为自己的队友——
作者有话说:啊,紧急写完一篇小短篇回来啦,抱歉抱歉。其实快要结尾啦,努力写完,加油!
第73章 昏迷不醒 还要怎么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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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集训不得不提早几天结束,分别的那天几乎所有人都来拥抱林青葉,祝愿他手術成功。
短短十多天他快要被他们一口一声“小教練”淹没,心里填满了暖呼呼的棉花。
他想,如果不参加比赛,未来当个游泳教練也不错。
不过眼下最要緊的是照顾有了实体的萩原研二。
救下走失的那两名学生并不容易。
那天他冒着大雨挖出埋在泥石流下的两人,一来一回背着他们送到废弃的教堂,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当天下午整个人便晕乎乎的,发起了高烧。
林青葉在桐岛夏也的帮助下手忙脚乱地把人送到海岛周边的医院,一番检查后确诊萩原研二寒气侵体,感染了大葉肺炎。
该病发作迅猛,稍有延误就很容易引发呼吸衰竭,是足以致命的急症。
松田陣平得知消息后完全没有心思工作,直接翘班从东京杀过来。
外头依旧下着雨,他的裤腿因为急匆匆的奔跑沾上了泥点。
透过重症監护室的玻璃,他看到那具久久未见的身体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双目緊閉,连上了呼吸机和監护仪,根本无法抑制心中恐慌的蔓延。
“他,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嗎?”松田陣平掌心贴着玻璃,直勾勾盯着病房内,移不开目光。
“救人哪有那么简单,研二一定在暴雨里淋了很久,真是个傻瓜!”坐在椅子上的林青葉双手搭在额角,自责地低下头。
那么高大的人站在他身边,突然倒在他怀里,林青叶当场吓得心脏骤停。
“都怪我。”他反复呢喃道。
“怪你作什么?你给我先好好振作起来!怎么救人是他自己做的决定。”
松田陣平垂下视线,将手不轻不重地搭在林青叶的肩膀上,又覺得这样的安抚还不够,和林青叶坐在一起,揽过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你回去休息,今晚我在这里陪着。”
“我回去也睡不着。”
“躺着閉一下眼睛也好。过几天不是要飞去美国做手術嗎?不要讓眼睛和大脑太疲惫,乖,听我的话好嗎?”
松田陣平温热的手掌在林青叶的后颈处捏了捏,这讓他回想起研二发烧时灼热的体温。
他第一次感受到研二的体温是有温度的,可是怎么能热过头烧起来呢?他宁愿还是冰冷的。
阵平还有研二的家人怎么能承受得了研二再次跨入鬼门关呢?
林青叶没有坚持,毕竟夜晚医院只让一个人陪床,他一个瞎子根本派不上用场。这个时候他无比期望眼睛能快点动完手术,不然他根本无法看出研二现在是什么情况。
原来一直站在他身旁守护的人有一天也会倒下。
老天如果你睁眼看到了,为什么要这样待他呢?无论是做鬼还是做人,他最先想到的都不是自己,快让他好起来活下来不行嗎?
“有什么事打电话告诉我。不,就和我一直通电话好吗?”林青叶抱着松田阵平的手臂哀求道。
松田阵平定定看着眼前人,他的眼底布满了泛红的执拗。松田阵平沉默片刻后低声应了声好。
他送林青叶回到旅馆,回到车上,他撥通了林青叶的电话后就把手机揣在了兜里。
林青叶什么都没做,摸黑爬上床靠在墙壁上,窗外雨声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心电监护仪富有规律的单调声响。
期间偶尔会穿插着仪器细微的嗡鸣、呼吸机规律起伏的送气声,还有医护人员轻缓的脚步声,短暂划破单调的寂静,随即又归于永恒的滴滴节律。
林青叶在透过声音凝望陷入被褥里的萩原研二,任何异样的声音都会让他心绪浮动。
送他来医院的救护车上林青叶一直在喊萩原研二的名字。不是说好只要呼唤他就一定会有所回应吗?
为什么没有回应?
松田阵平一开始也只是沉默地守在床边,握着萩原研二的手,听到几声含糊不清的呓语会惊覺并凑近聆听,可惜什么都没听清。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主动朝他开口说话。
“萩,你以前不是从来不生病吗?怎么现在一场雨就病倒了?”
“是不是做鬼做久了,睡觉要一次性补过来?你是猪吗?那么会睡?”
“已经过了一周了,医生说你病情已经好轉了,为什么还不醒?”
“喂!萩,青叶今天去美国了,明天就要动手术。本来不该你和我陪他去吗?你放心吗?又是那个桐岛夏也陪着他,你一点也不嫉妒吗?”
“萩,青叶说手术很成功,再过几天就可以拆掉绷带,你什么时候对他说‘恭喜’?”
“萩,青叶来看你了。”
萩原研二的病情得到了控制,肺部阴影逐渐变淡,但至始至终没有醒过来。
医院的医生找不到原因,松田阵平便办了出院手续,把萩原研二的身体带回了家。
躺在床上的萩原研二双目紧闭,呼吸清浅,像是单纯睡着了。
幽灵变成人的情况饶是林青叶的师父竹田春绪也没见过,但醒不过来十之八九是因为灵魂离体。
不在那片海岛,也不在他们熟悉的米花町,如果飘到了其他地方,茫茫世界要找回他如同大海捞针。
生活依旧要过下去,松田阵平和林青叶轮流照料萩原研二的身体,定时帮他翻身,擦拭以及按摩。
天气晴朗的日子,他们会把萩原研二的身体放到轮椅上推着去公园散步。
曾经的激情慢慢轉化成生活的琐碎,松田总是加班,林青叶加入了当地的水鸟游泳俱乐部后,除了每周训練,也要打工赚钱。
仔细想来,自萩原研二昏迷的那日起,他们碰面的时间就很少,恋人之间也没有越界的亲密行为,仿佛做了就背叛了萩原研二。
两个人的恋情难道会比三人更别扭吗?好像是,没有萩原研二这簇火,就无法点燃他们。
或许这是林青叶一厢情愿的想法,松田阵平是在照顾他的感受。
在某一次转头避开了松田阵平的贴近后,松田阵平便有意识保持和他的距离,给他独处的空间。
他们分开吃飯,分开睡觉,手里拿了赠送的电影票也往往因为林青叶临时有事的借口没有看成。
他和松田阵平能越过萩原研二重新生活吗?
林青叶还记得研二救到人后那通电话里的欣喜,研二多么高兴能被人看到,可转眼间他的灵魂不翼而飞,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林青叶不知该如何给松田阵平一个交代,只要一见到阵平,他就会想起研二,只能多次避而不见,把所有的心思投入在照顾研二以及训练上。
在一年后的秋季国民体育大会上,他以一匹黑马的姿态首次在1500米自由泳项目上闯入决赛,获得了铜牌。200米自由泳和200米仰泳上,他的表现同样亮眼,多家企业俱乐部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研二,你看到了吗?如果我拿到金牌,那一天你会醒过来吗?
“今晚一起吃个飯吧,就当庆祝你首次参赛拿奖,不要拒绝我。”电话里松田阵平预判了林青叶下意识想要拒绝的话。
“我们好好谈谈吧。”
他们约见在银座的一家西餐厅里,室内暖黄的壁灯晕开了柔和的光,絲绒桌布垂落边角,桌上的玻璃瓶中插着一枝百合,空气浮动着黄油、烤面包和红酒的醇厚香气。
林青叶推门而入时,松田阵平已经坐在了座位上,结束训练更早些的林青叶反而迟到了。
松田阵平抬眼看来,唇角扬起笑,站起身为林青叶拉开对面的椅子。
林青叶边脱外套边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他:“做什么,怪绅士的!给我整不习惯了!”
“绅士不好吗?这算我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吧,我不能把这件事搞砸。”
待林青叶落座后,松田阵平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他抬手松了松领带,解开领口的扣子,起初的绷紧也在林青叶的玩笑话里慢慢卸了下来。暖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连眉梢的桀骜都染上了温柔。
松田阵平比林青叶本人还熟知喜爱的口味,前菜选了口感清爽的北海道贝塔塔,主菜是五分熟的黑椒菲力牛排,搭配烤芦笋与奶香土豆泥,最后还上了一份冰淇淋。
估计警视厅的同事里都不会想到平日里吃饭总是用面包对付过去的松田警官也有那么细致妥贴的时候。
“原来才是第一次吗?”林青叶颇为不好意思地揪了揪长至肩膀的发絲,抿唇说了声抱歉。
“我们都太忙了,不是?”松田阵平为他找了借口,隔着桌子伸过手,帮林青叶撥了拨刘海,“头发已经长到遮眼睛了啊,吃完饭去剪个头吧。”
“哦,对!”林青叶怔了怔,接过松田阵平递来的发圈。
“发现萩以前扎头发留在我房间的发圈,刚好可以用,不然吃饭的时候会弄脏头发。”
松田阵平自然而然提起了他的幼驯染,眼里闪过一丝怀念。
林青叶不知道说些什么,眼睫颤了颤,草草扎起头发,眼神低垂着不敢与松田阵平对视。
见状,松田阵平轻叹了一口气,“青叶,为什么不看着我?你已经躲避我很久了,我想时间已经够了,我已经受不了现在的状态,有什么事我们今天说清楚好吗?”
侍者端上菜品,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揭开盖子,牛排的香气扑面而来,松田阵平顿了顿,等侍者离开后继续开口。
“林青叶,你什么时候能放松一下,萩昏迷不醒并不是你造成了,你还要怎么逼自己?你的游泳教练说你训练时间过长了,虽然这次拿了铜牌,但你的肌肉拉伤劳损后还继续加练,你想废了你的肩膀吗?”——
作者有话说:去了cp32,可怜另一个坑的家产只有2个摊位,夹缝中生存。
第74章 放纵的一晚 请原谅我
林青葉情绪低落的时候,并不会靠酒烟消愁,起初鬆田阵平想,不理他就不理吧,至少林青葉没有荒废自我,还在规律地訓练。
2年前萩剛死的时候他不是也日夜不歇犯轴似的调查炸弹犯的线索,谁劝都不管用?
如果萩真的醒不过来,即使未来他们无法以情侣的身份走下去,彼此之间也要相互扶持好好生活。
直到昨日无意中接到林青葉教练的电话他才知道,林青葉对自己过于严苛,已经努力到伤害自己的身体而不停歇的地步。
教练让鬆田阵平帮着劝林青叶暂停訓练,跟着医生复健一段时间再回归,这才是鬆田阵平当机立断约林青叶吃饭的目的。
林青叶动了动胳膊,眉心因为撕裂的疼痛微微隆起,他回道:“还好,我觉得不是很疼,还能坚持,下周有个重要比赛,拼一拼或许能拿到金牌……”
“拿金牌就那么重要嗎?”鬆田阵平厉声打断了他的话,“这次拿到金牌了,那下次呢?下次还能拿嗎?你要赌上你一辈子的游泳生涯嗎?”
“可是阵平,我已经不年輕了。有一次已属不易,现在停下来日后还能有现在的水平嗎?”
“你忘记清濑君的经验教训了吗?他因为过度训练导致小腿骨折,错过了好几年的赛事。你也说过重回赛场不是为了奖牌而是因为热爱,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吗?”
林青叶放在大腿的手捏紧了裤子,“我没忘!只不过,只不过……我找不到其他支撑我的目标。阵平,我好想研二啊,想他快想疯了。研二去哪里了呢?拿了金牌他会从电視报纸里看到找回来吗?如果不靠疼痛提醒自己,我可能就要沉入水底了。”
“那就去看医生,心理医生会告诉你怎么做。青叶,无论如何都要好好保重身体,而不是放任不管,不然我怎么和萩交待呢?”
林青叶深知松田阵平的话是在关心他,但无法压制住的坏脾气还是像铁板上炸开的热油一般衝松田阵平爆发出来。
“你去哪里和研二交代?好啊,你把他找到再来和我说教,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多謝你抽出时间关心我。”
林青叶“晃荡”一声拉开椅子站了起来,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往包厢门走。
松田阵平反應更快,三步并两步追了上去,从身后一把抓住林青叶的手,反身一扭将他抵在冰凉的门板上。
“你中途离开是什么意思?林青叶,如果哪里说错了你指出来,又想逃开繼續消沉下去吗?”
松田阵平不笑了,凫青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怒意与烦躁,还有一丝被克意压抑的慌乱。
不该如此……
他使了极大的劲才压制住挣扎的林青叶,把他的两只手通通按在头顶上。
“反正是庆祝我拿奖,无所谓。我现在没什么胃口,想先离开不行吗?”
“你就一定要说这种刺人的话吗,林青叶?”
松田阵平将林青叶完全圈在他与门板之间,眼眸沉沉地锁住林青叶的視线,带着压迫性的侵略感。
林青叶偏过头,不肯与他对视,依旧语气很衝地让松田阵平放开他。
脑中那根绷紧的弦终是断了,等他反應过来,已然俯身覆上了林青叶的唇。
牙齿撬开紧闭的唇瓣,林青叶毫不示弱,咬住他卷入的舌,血腥味在双方的口腔间蔓延纠缠。他们都需要一场宣泄来挽回彼此,只进攻不防守,撕咬彼此的皮肉,吞咽交融的血沫。
为什么他们之间会变成这样?是他疏忽大意以为林青叶心大放下了萩,并且自己也需要独自消化那份不甘三人的经历会随着萩的消失被埋葬的情绪,才会变成这样吗?
他一直坚信,萩一定会回来。可那时自己该怎么对萩说,他没有把青叶养好呢?
漫长的一吻完毕,松田阵平将头埋在林青叶的颈窝处,哪怕装作无赖也要挽留道:“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责备我吧,但是不要走。”
“你!”林青叶哑然,不知哪来的怒火一下子被浇灭了。
“阵平,你怎么那么没用!”
“那怎么办?你都要气走了!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啊!”
林青叶被说得臉颊泛红,心中后知后觉涌上一股羞愧。
他剛刚做了什么?为什么把坏脾气一股脑甩给了松田阵平?明明不是松田阵平的错,为什么要向他低头?
松田阵平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给了他,一场不漏地看完了他的每次比赛,来不到现场也会蹲录像重播。他的花开得旺盛有松田阵平的功劳,怕他一个人在家无聊,家里还多了一只小狗成员。
他们只是很久没有像萩原研二在他们身边的时候那样自如地坐在一起。
林青叶舔了舔破皮的唇,輕輕推了推像树懒熊一样抱着他的松田阵平。
“算了,我不走啦,繼續约会吧!可以的话带我放縱一晚吧!”林青叶拉着松田阵平的手蹦跳着回到位置上。
如果换成其他人这样说他,不见得他会忍不住,和别人有什么好说的呢?就因为松田阵平见过他的过往,是最了解他的人,他才会冲松田发脾气。
他要喝酒、唱歌,伸手抓天上的星星。
果不其然,才喝了几杯红酒,林青叶就开始醉眼朦胧说胡话了。
不是每次比赛后都会和队友聚餐吗?怎么酒量还是那么差劲?
松田阵平晃着红酒液,一杯接着一杯喝,目光始终注视着喝醉酒自说自话的林青叶,在林青叶的下巴即将砸到桌上的碗碟前,及时伸手做了阻隔。
今晚不能开车了,反正离家不远,把人背回去吧。
“研二,我准备听阵平的话休息一段时间。等我治好肩伤还会继续游,那你呢,你什么时候醒过来呢?”
“快了,你再等等。”
松田阵平驮着醉酒的人走在静寂的长街上,刻意放缓了颠簸的节奏,深秋的夜晚寒风凛冽,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
即使是说给研二听的胡话,松田阵平也没有纠正的意图,顺着他说的认真回应。
他已经失而复得过一次,所以比林青叶更有耐心。
“你说的!”
“对,我说的。”
困倦的人轻轻笑了一声,用臉颊蹭了蹭松田阵平温热的后颈。搭在肩膀的手指一点一点解开裹在脖子上的旧围巾,把松田的脖子也裹了进来。
“围一起这样就不冷了。”
这条围巾也是林青叶和萩原研二一起送给松田的礼物。
萩的气息早已渗透在他们身边的方方面面,不是想忘就能忘得掉的。忘不掉,就挂在嘴边吧。
把林青叶放倒在沙发上准备离开时,松田阵平被松不开的手拽着一同陷进松软狭小的沙发里。
躺在身下的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酒气,迷离的眼神像玻璃弹珠一样勾住了松田。还有那微微张开的唇,上面留下了他的印记。
放縱除了喝酒还有其他事可做吧,松田阵平放肆地想,拇指不由自主按上林青叶的唇,伸入口腔深处搅拌。
“唔……”晶莹的口水从林青叶嘴角流出,他不舒服地皱起了眉,摇着头后退。
“不要了,研二……”他委屈地嘟囔道。
正是这句话激起了松田阵平的胜负欲,这个反应——萩曾经也那么对林青叶做过吗?他们还做了什么?
松田阵平将膝盖顶进林青叶的大腿间,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两侧,凑近了沉声道:“你看清楚,我是谁。”
他不介意林青叶对萩念念不忘,因为他同样思念着萩,可是至少在约会的这天,可不可以多看看他呢?
“哦,对……研二还没醒,你是阵平。”他冲松田阵平张开手臂,手掌搭在了他的后背上,弯起眼眸说道,“謝谢你,今晚我很开心!”
“那我们的关系可以在今晚更进一步吗?”
背后的意思在林青叶感受到腿间抵着的炙热后一下子了然。
他下意识歪头看了眼主卧的方向,萩原研二就躺在里面的床上。
照看萩原研二的身体时,他和松田阵平会轮流陪着睡在他身边。
“你又看萩,今晚可不可以只看我?”同样喝了酒的松田阵平板着脸把林青叶的头拨了回来。他们鼻尖相触,这下子他的眼里只能看见松田阵平了。
松田阵平也有自己的小脾气。
好可爱!好喜欢!
林青叶捧着松田阵平的脸忍不住笑了,拇指挑起他的嘴角,不停地逗弄着,最后像是为之前的野蛮啃咬道歉,他主动仰头贴上松田阵平的唇,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唇上破皮的伤口。
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掉落在地,他们在窄小的沙发上越贴越紧,化身游鱼摆动着鱼尾,在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中驰骋。
研二,请原谅我……今晚,太疯狂了……
萩,甘心吗,醒过来吧……
汗水滴落在双方的肌肤与发丝上,像是涂了一层蜜。他们有的是力气,停歇滋生的愧疚会立马被极致的欢愉撞碎。
林青叶细碎的求饶声与怒骂声在这个几十平的小屋里回荡,松田阵平会忍不住再次封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直到只能听到剧烈的喘息声,并且手扑腾得厉害时才放开。
天明的时候,林青叶窝在松田阵平的怀里打起了瞌睡,他们如同归巢的倦鸟般安静暖和地依偎在一起。
放纵的一晚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鼓掌
第75章 时间回溯 这一次要救下萩
98
林青葉不知道他是怎么和松田陣平挤在一张沙发上做那档子事,平日里他一个人伸直身子就能把沙发占满。
松田陣平已经出门上班了,林青葉从他把自己輕輕放下又用毛毯把自己盖严实时就醒了过来,但一直闭着眼装睡。
松田陣平在努力放輕清早屋子里的声响,林青葉却屏住呼吸捕捉着这些平时里被他遗忘的细節。
这个男人打开了陽台的门,放进了新鲜的空气。
秋天是什么感觉,树葉凋落,花瓣凋零?不,那是他和两位警官初遇的季節,所有的声音都像柳絮一样輕盈地浮动着。
趴在小窝里的耶耶扒住了松田陣平的裤腿欢快地叫了两声,立马被松田握住嘴筒子勒令闭嘴。随后他提起水壶浇了一圈花草,又往耶耶的碗里倒了狗粮,这才进门。
松田阵平去了卧室看望他的幼驯染,不知他每天早上会对研二说点什么,想象松田阵平像个话唠一样独自说话有点不可思议,但他呆了好久才出房间。
回到客厅,松田阵平拾起散乱在地的衣服,将一套干净的衣裤放在茶几上,他在沙发前静静站立了几分鐘,林青叶怀疑他的装睡被识破了,而松田阵平却没戳穿,配合着他不敢睁眼面对的羞涩,悄然离去。
待屋里彻底變得寂静,林青叶掀开厚实的毛毯,揉了揉酸软的腰,步履沉重地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镜子蒙上一层浓浓的水雾,林青叶抬手轻轻一抹,侧过身将浴袍褪至肘弯,露出光滑的后背。
和萩原研二建立联系的灵纹从肩骨似流云缠枝曲折蜿蜒,蛰伏于皮肉之上,散发着淺淡的荧光。
刚长出时,灵纹只占了四分之一后背,现在已经扩散至整个后背。正是这片日益生长没有消散的灵纹让林青叶确定,萩原研二的灵魂还在这个世界。
仔细看,灵纹旁多了好几道深淺交錯的红痕,那是昨晚林青叶难以忍受那片肌肤发热发烫、并且帶着类似蚂蚁钻出皮肤的痒意挠出来的。
后来松田阵平发觉了,困住他的双臂不让他再触碰。实在看他难受至极,松田阵平便抱紧他落下轻柔的吻安抚。
吻的力度不够,他嘶吼着让松田下嘴咬他,松田却把自己的手臂伸过来放到他的嘴边。
——难受嗎?咬我吧,不要折磨自己。
那时他想也没想就下了口。
林青叶捂住自己的额头,心想那一定很疼。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这是研二传给他的信号,他不能置之不管。
匆匆穿好衣服,他给远在北海道的竹田老师去了电话。
忙于观鸟的竹田春绪抽不出时间亲自来东京看望他,却也提前通过关系打听到了可靠的消息,让他去岛根县找一名据说是神明的后代的巫女。
神无月前辈活过百年,是出云大社活着的岁月本身。
林青叶趁休假养伤的这段时间收拾行李独自前往出云市拜访这位百岁老人。递拜帖想要见她的人能排起长队,她却只靠缘分见人。
半个月了无音讯,松田阵平让林青叶不要焦虑,权当来岛根县游玩放松心情。
他终于能用自己的双眼看看外面的风景。
总有一天他的双腿会踏遍这片土地的角角落落,去家乡的故土,去岛国之外的山川,不囿于一方小小的泳池,而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段青森之旅。
松田阵平拿相机拍下了每一天,可相册里不应该只有他和阵平,研二,你去了哪里呢?
“时空转换,命线交织,你想找的人在未来的时间线上。”满头银丝的老人静坐在蒲团之上,告诉了林青叶占卜的结果。
“未来?为什么在未来?”林青叶不解。
“你不也是未来之人?”
老人神情淡然地望向他,苍老的眉眼一眼就洞察到林青叶瞒下的秘密。她见识过世间沧桑,稀奇的、不稀奇的,都能说出一二,决非徒有其名之辈。
她的话如一粒石子投入林青叶的内心,起了层层波澜。林青叶追问:“那我该如何找回他?”
“信物,找到他身上能改變时间的信物。他是已死之人,本应魂归彼岸,但种种机缘之下让他得到复活的机会。你需要做两件事,一则用信物回溯时光去改变他的死亡,二则再让他拿到信物从未来回到如今的时间线。”
神无月巫女说得很明了,几乎把答案放在林青叶的眼前,可中间解题的过程却要林青叶自己琢磨。
听林青叶回忆起与神无月巫女的对话,松田阵平开门的动作一顿,转头对林青叶说:“青叶你还记得嗎,萩有实体后,我们从他的裤袋里摸出过一块机械手表?”
林青叶点了点头,“记得,你说捡回这块表时它已经停止走动,你花了一晚时间修好了表,随后扔给了研二。”
松田阵平从卧室的床头柜里取出那塊手表递给林青叶查看。
这是一塊有点年份的金属腕表,银灰色的表壳边角早已磨去棱角,表帶链节氧化发暗,衔接处磨得发亮,表圈上更是布满了细密划痕。
表身上找不到任何logo,看上去不是什么值得收藏的名表,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表盘上自带万年历,这很少见。
“手表不走了,是又坏了嗎?”林青叶晃了晃手表,被松田阵平按下了动作。
“不是坏了,你看年份,我之前修正过,现在年份又无故跳到了2000年。而且为什么这块表跟着萩的身体一起出现了?按道理应该在那场爆炸中损毁了……”松田阵平抚摸着手表若有所思。
林青叶明白了松田阵平提起这块手表的意图,“所以阵平,你觉得这就是神无月巫女所说的信物?”
“是不是我们试验一下就行。”松田阵平向来是行动派,搭在手表边缘的手指立刻扭动了按钮,将年份撥回到1989年,再撥动日期和时针,把时间整体调到了一个小时之前。
林青叶下意识看向墙上的时鐘,时间没有变化,时间回溯失败了吗?
不对,阵平明明说,他说什么了……
时钟上的数字扭曲成了蠕动的曲线,脑子里乱糟糟的,有转瞬即逝的画面一闪而过。话到嘴边却忘了要说什么,他为什么要看时钟,他该干什么?
林青叶蹙了下眉,揉了揉太陽穴,神色茫然地收回视线,盯着萩原研二的脸沉思。
“青叶,你还好吗?”眼前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拇指与食指指尖轻轻一扣,清脆的一声响指骤然在林青叶的耳边炸开。
飘远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他的视线飞快从萩原的脸移动到松田身上。
刚刚,松田阵平是站着的吗?
对,松田阵平刚刚和他说……
“实验成功了。”
脑中的想法和松田阵平的话重合在一起,混乱的记忆也整合归位,他意识到松田阵平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做的实验是什么前几分钟也给他解释过。
“好像只有我一人参与了时光回溯,你有感到不舒服吗?”松田阵平将一颗牛軋糖塞到林青叶的嘴里。
牛軋糖散发着淡淡的抹茶香,微苦与自带的甜味巧妙地中和在一起,不至于过于甜腻。不愧是栗原家!他们运气不錯,抢到了最后一包手工牛轧糖。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自己运气不错今天抢到了抹茶牛轧糖?”
“是啊!”肯定的话脱口而出,林青叶又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的心思被完全猜透了,瞪大了双眼。
“你怎么猜得到?阵平,难道你还觉醒了读心的能力?”
“笨蛋!”松田阵平抬手屈起指节,轻轻在林青叶的额头上叩了一下。
“那是因为上周目我们没买到,所以这周目特意拉着你跑去买的呀!你的心思那么好懂,根本不需要读心能力!”
“喂!松田阵平你好过分哦!”林青叶捂着额头小声嘟囔,不过转瞬,他又绽开了笑容。
“找到信物了,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回到2年前救下研二?”
松田阵平低低“嗯”了一声,目光缱绻地落到了萩原研二的脸上。
萩原研二安静躺在那儿,双目紧闭,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淡的阴影,久不见阳光的肌肤近乎透明,失去了往日健气的模样。
林青叶翻过萩原研二以往的相册,照片里长得越来越高大的男人面对镜头总是含着笑,眼里流动着深深浅浅的紫,像大片盛开的桔梗。
矮上一截的松田阵平看上去从小到大都不怎么愿意拍照,却也在萩原研二大力的搂抱下一次次翘起了嘴角。
林青叶不止一次地想,若是能和阵平研二他们一起长大该有多好啊。
他和哥哥不会分开,不用偷偷摸摸相见,可以一起在太阳底下自由自在地玩耍,可以……至少不是死亡将他们隔开。
往日的时光太过美好,以致于失去研二如同坠入寒冷的冰窖瑟瑟发抖。
松田阵平偶尔还会梦到两年前的那场爆炸。梦里他试过各种各样的办法去救下萩,可梦醒后他依旧要面对事实:萩只能以幽灵的方式留在他们身边。他也许一辈子都见不得萩。
只是遗憾。
“手表只能作用于拨动按钮的人。”松田阵平下了决心,拍了拍林青叶的肩膀,“我去去就回。”
这一次,他要救下萩——
作者有话说:萩萩,你说复活咋那么难呢
第76章 注定的结局 注定的屁
在重启时间前,林青葉还有一点疑虑。
“陣平,如果救下萩,我们过去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会抹去,我再也想不起来?”
新的记忆会取代旧的记忆,如果没有如今经历的一切,他们还会走在一起吗?
“我会来找你,把我们发生的一切完完整整告诉你和萩。除了萩,这次我会提早阻止江崎医生和浅水医生杀人,我还会带你去青森,去救下竹下哲也和未来的母親……”
“还有清濑君和竹田老师他们,一定要带我重新认识。”林青葉捉起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的手,放在胸前说道,“太好了,那就没有遗憾了是吗?”
“我也会再次向你告白,你不接受我也会缠着你。”
“啊啊啊陣平,这种话心里想想就行,不必说出口了吧!”林青葉一如既往挡不住松田阵平的直言直语,脸上腾起热意,拿手捂住松田阵平的嘴讓他别说了。
是啊,如果能挽回他们之前无法补救的遗憾,忘了一些事又能如何?
这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99
萩原研二又变回了幽灵,流浪的一年,时间比想象中还快。
这一年正式进入21世纪的千禧年,2000年的松田已经30多岁,而2000年的林青葉却只有16岁。
所以这个时空的松田阵平和林青叶不会相遇。他的小阵平,哎……失去他之后始终心事重重,独来独往。
萩原研二见不得小阵平变成那般,于是决定飘洋过海来到了林青叶的家乡。
在这座山川环绕相对落后的小城镇里,找人不算太難。
他跟着那名少年許久了,比起和他有着同样一张脸的另一名少年,做哥哥的他似乎更讓萩原研二担心。
那是林青叶的哥哥,在这一年,少年用跳樓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不知为何会来到2000年的萩原研二没有急着找寻回去的办法,而是选择跟在少年身旁,尝试阻拦少年的自杀。
只可惜,他又变回了看不到的幽灵状态,无法与少年进行交谈。
林青樹剛受了一顿罚,餓着肚子被关在阁樓一个晚上,将近午夜才被放出。
谁能想到电视上光鲜亮丽的小神童现实中却常常挨着餓,要靠喝水熬过整个夜晚呢?
少年睡不好觉,总是整晚整晚地失眠,但在弟弟面前他从来不说自己的遭遇,只一味地把攒下的零花钱和買的零食玩具塞给弟弟。
感受到弟弟的快乐他才真正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萩原研二看在眼里,心中不是个滋味。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救下这个懂事的少年呢?
凌晨三点左右,一直睁着眼没有入睡的林青樹从床上坐了起来。
房间外没了声响,屋外的女人喝了一晚上的酒,沙发底下散落着易拉罐和食物残渣。她常常开着电视熬夜喝酒,房门根本隔不住声音,电视声断断续续传进林青樹的房间。
没了声响说明女人终于回房睡觉了,但一地狼藉必然让第二天起得更早的林青樹收拾。他已经习惯了。
少年缓缓扭动门锁,捂着装满水的肚子走出房间,一路摸黑穿行至玄关,蹲下身穿好外出的鞋子。
玄关的玻璃倒映出一张疲惫麻木的脸,萩原研二从来没在林青叶脸上见过这般神情,没有一点生机。
轻轻合上家门,少年挺直的背立马耷拉下来,他倚靠着门捂住嘴,大口大口呼吸着,仿佛一门之隔的另一边是足以淹没他的池塘。
今夜还是准备逃跑吗?可他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
林青树曾经逃跑过两次,第一次拿了衣物跑到外婆家,第二次偷了钱跑到邻省打工,可两次都被他的母親找到抓了回来。按道理说,16岁少年的力气足够推开一个成年女性,他却提不起力气反抗,被找到后双脚钉在原地請求母亲原谅。
在母亲面前,他已经条件反射地将嘴角咧到耳边,低下头说“我错了”。
他真的错了吗?
少年踮着脚迈出楼道,一步一步越走越快,但到了室外,脚跟有了着地的地方,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楼上已经黑了的窗户。
不要留恋了,那不是你的家,快跑吧跑得越远越好,不要再被那个女人找到!
萩原很想这样告诉少年,可从已知的未来看,少年还会回家,今夜出门或許是因为他不想忍受挨餓去午夜还在营业的小賣部買吃的,或许他仅仅是睡不着出门散步……
不对,他看也不看路过了小卖部,越过宽阔的大马路,走到了另一片街区上。
那里坐落着这座城市最大的游乐园,月光下所有的游乐设施都安静地进入了睡眠。
竖起的钢筋围墙拦不住少年,只见他一个助跑跳跃,便徒手翻进了公园的围墙。
大片的草坪接住了下落的双脚,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没有停歇,目标明确地往游船停放的人工湖附近前行。
动物形状的脚踏游船紧挨在一起,看上去比他和母亲的关系还亲密。他的母亲一次都没有带他来过,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便是他带着弟弟来这里玩了半天。
原来是想坐船了吗?终究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孩。
萩原研二默默看着少年解开缆繩,登上最边缘的一艘白天鹅游船,脚踏板响起了“咔咔”的制动声,像一把裁刀划开黯淡的银灰色湖面。
可是四周太暗了,暗得分不清湖水与岸的边缘,处在其中更像是陷入混沌的泥沼,怎么能辨得出方向呢?
林青树还把手伸出窗外,来回拨动着水流。
危险!太危险了!
萩原研二不赞同地皱起眉,飘在少年身边絮絮叨叨。
离岸越远,湖水就越深,漆黑的湖面仿佛要将游船整个儿吞下。
而听不到劝解的少年动作越发放肆,几乎从窗户口探出了半个身子。
别,你想做什么?
萩原研二的身子穿过了少年,他再一次痛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不要跳下去!
萩原研二喊了好几遍,少年才像突然惊醒般缩了回来。他没有继续踩踏板,而是蜷起膝盖支撑着下巴,缩在简陋的座位上呆呆望向湖面。
并不是因为听到了萩原研二的呼喊少年才停下危险的动作,而是他意识到他的行为会让弟弟对水产生阴影。
“不能死在这里,约好了要再来,不能失约。”他小声喃喃道,一点一点捏紧了抓在膝盖上的拳头。
他想起和弟弟一同坐船,把脚踏板踩得如同鞭炮般噼里啪啦,白色水花被甩到身后的那天,细细咀嚼着这份少有的快乐,他渐渐将自己从深陷的沼泽边缘拉了上来。
“没关系,我可以做到。我是男子汉,我可以的!”
小小的少年重新振作了起来,冲着天上的月亮抿嘴笑了笑。仅靠着黯淡的月光,他慢慢将船划回了码头。
萩原研二松了一口气。
幸好少年放弃了那个可怕的念头。
可随后升起的焦虑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萩原研二的心头。
原来在跳楼之前,林青叶的哥哥已经尝试过自杀。未来或许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直至最后决绝的一跃。
在现状未曾改变的情况下,走向已知的结局似乎是注定的。
注定的屁!
一定有办法改变这一切。哪怕他在这里经历的所有到头来只是一场梦,他也要扭转青叶哥哥的死亡。
少年艰難地将缆繩扔上岸,却因为不好借力,几次三番没套进木桩。
萩原研二飘上了码头,试着一遍遍捡起缆绳。
谁都没有成功。
晚风裹着湿冷的潮气扑在身上,林青树索性放弃了扔缆绳的念头,脚踩在船舱的边缘,俯身看准岸上的位置,纵身一跃跳上了码头。
脚一落地,鞋底便蹭上一层湿滑的青苔。脚底打滑,身形瞬间失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眼看就要摔进水里,萩原研二下意识伸出了手扣住林青树的后腰。出手的瞬间原以为又是徒劳,可这次他竟然凝出了实体,把摔倒的少年拉回了岸上。
林青树被拖着远离水边,双脚踩到了干燥的泥土上,随后腰上的力道消失了。
岸上怎么会有其他人?剛刚分明什么都没看见。
面对身前站着的高大身影,少年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不敢与救他的人靠得太近。
萩原研二知道深更半夜在公园遇到另一个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尾随跟踪的坏人,少年偷摸张望伺机逃跑的眼神也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但对萩原研二来说消除一个小孩的心理防备太简单了。
他举起双手操着一副塑料英文开口缓和气氛:“小鬼,我没有什么恶意,我也没想到有人会和我有同样的爱好,喜欢晚上划船,你看上去是第一次来吧,刚刚差点滑下水里了!”
林青树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惊愕,而后慢慢点了点头。
“你是,外国人?”他的英文口音比萩原研二正宗多了。
“是哦,叫我萩原吧,你叫什么名字?可以交个朋友吗,小鬼?”萩原研二眨了眨眼,友善地伸出手向对方发射出迷人灿烂的笑容。
林青树沉默地摇了摇头,不做回应。朋友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点陌生,因为忙于学习与上节目,又跳级上学,他几乎交不到可以说上话的朋友。
“真冷漠呀!小鬼!”萩原研二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完全不在意少年的冷淡,大跨步走到他的身旁,抬手揽过他的肩。
“你不说话就当默认了哦!嘿!你可真酷!划了一晚的船,你肚子饿不饿?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
他还惦记少年没吃晚饭,这个年纪的小孩不吃饱怎么行呢?
力道轻轻一带,没什么力气的林青树就被带着跌跌撞撞往外走。
“我不饿……”他试图反抗,可不争气的肚子却在此刻恰好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还不饿?”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握了握林青树的肩膀,“不要不好意思嘛!虽然没有划船但我也肚子饿了,和哥哥我做个伴呀!一个人去小賣部买吃的怪不好意思的!我中文可不太好!”
他用真诚的眼神望向比他矮一个头的少年,“拜托拜托,帮帮一个说不好中文的国际友人吧!”
“好……”林青树被求得心软了,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好耶!”林青树喜提一个摸头杀。
这种感觉太不可思议了!他们就这样成为了朋友?
当他们坐在小卖部的台阶上一起分食一袋面包和饼干时,林青树还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感。
更稀奇的是这个外国人明明没有钱,却靠着一张嘴哄得小卖部老板大手一挥,直接把吃的送给他们俩,这叫什么請客?
“咦?我有说请客吗?”萩原研二理直气壮地反问他。
好像的确没有……可哪有人买东西赊账的?脸皮太厚了!他已经考虑回家拿自己存下的钱替对方补上。
“安啦安啦,你不用担心,我马上会还上的!”萩原研二扯了扯微微发红的耳垂,在林青树面前摆摆手。
他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才变成人的他口袋里哪有钱,连口袋里的旧手表都不翼而飞了,给老板暂时抵押都做不到,他只能厚着脸皮求老板了。
还好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重要的是,今晚谁也没饿肚子。
小青树,你有好受点吗?——
作者有话说:是哥哥的故事。
第77章 爱到不自私 爱自己的一部分
100
林青葉一直认为救他狗命的两位拆弹警察是可怕的存在,一位是读心大师,一位是直觉怪。
偏偏那位直觉怪还要否认自己的逆天能力,声称自己早已在上周目经历过此事。
哇咧哇咧,怎么可能?他已经不是朋友称自己有超能力就傻乎乎相信的年纪,不要逗他玩了!
“好吧,我就是在逗你玩。”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那艘船上有歹徒,提前讓海上保卫厅的人在起航前抓捕他们?快告诉我!”林青葉好奇死了,雙眼灼灼地将鬆田阵平按在沙发上不讓他起身。
虽然车祸后经历了短暂的失明,但在浅水医生介绍的脑科医师的手术下,不到2个月他就重见光明。
但萩原研二说,失明的那两个月他根本不像盲人,哪个盲人会像他那样健步如飞,一点磕磕碰碰都没有。
林青葉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身体曾经千百次配合着两位警官怎么行走,他也千百次走过外面的道路,知道什么时候该转弯,什么时候该跨越。
说话间鬆田阵平揽住了林青葉的后腰,两人越贴越近,林青叶几乎跌进了鬆田阵平的怀里。他们根本没意識到两人的姿势有多亲密。
虽然男生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但萩原研二知道他的幼驯染是个分寸感十足的人,那些下意識做出的动作只能证明小阵平对这个他们捡来的小朋友很在意,几乎是生理性的喜欢了。
他该提醒小阵平嗎?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小阵平对他也比从前更关心了。
11月7日那天明明提早找到了炸弹,小阵平却像是认为他差点回不来一样把他緊緊抱在怀里,简直太惊讶了。
“怎么回事呀?危机不是解除了嗎?你怎么看上去快要哭了?”他只能拍着他的后背哭笑不得地安抚。
“做了一个噩梦,也怕现在做了一个美梦。”小阵平这样回答。
萩原研二心想,那这个噩梦一定很可怕,会把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阵平吓到。
“放心,这不是梦,我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嗎?”
从那天起,小阵平就像盯眼珠子一样紧盯着他,并不放心他单独一人。再这样下去他要找不到对象了!
“参加什么联谊?和我在一起不行嗎?”鬆田阵平直接替他婉拒了所有联谊,并对他说“小心你会后悔。”
说的话简直跟威胁一样。
不是兄弟,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有点暧昧了,他真的会乱想的!
萩原研二忧郁地站在两人背后,把生活的异样想了个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勁。
兄弟就是兄弟啊,是不能……
“喂!萩,来一场青森之旅怎么样?”松田阵平突然扭过头对发呆的萩原研二开口。
“诶?这么突然?”
“不突然,早就想好了,现在时间差不多了。”他瞥了一眼贴着他坐的林青叶,嘴角轻轻勾起,“青森的风景很漂亮。”
萩原研二挑了挑眉,反身坐在了沙发靠背上。
他伸出食指,轻轻挑起松田阵平的下巴,“恐怕漂亮的不止是风景吧。”
“去了不就知道?”他坦然地回以从容而笃信的眼神。
那一刻,萩原研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短暂地为松田的遊刃有余而失神了几秒。
青森到底有什么呢?
后来萩原研二知道那片土地上有他们曾经发生的许多故事。在那里他和小青叶认识了麻仓姐弟,得知世上有幽靈的存在。
如果幽靈都有,为什么不能相信松田阵平所说的发生在上周目的一切?
他们来到了一座未开发的荒山,“你说,小青叶就是在这片深潭里救起幽靈状态的我吗?好厉害!”
“那是!我是谁!”林青叶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小青叶是要征服日本泳坛的男人!”
“哪里哪里!现在还没达到A标,还得死命加强练呢!”
这个周目,林青叶早早治好了眼再开始复健遊泳,没经历一下子不会游泳的阵痛期,也不需要考虑眼睛复明后会不会丧失通灵能力的问題,游泳之路比上周目顺利得多。
“阵平,再多说一点,把我们上周目的经历全告诉我们吧!”
“有个叫未来的小幽灵,我们帮她找到了失散的家人,破了担负在她身上的杀人案件……对了,我们得去阻拦她亲生母亲的死亡。”
“在这个公园里,我和你追着一头幽灵鹿跑……”
“在种差海岸,你和萩一起看了日出,给东京的我打了电话……”
“在陆奥湾,你和萩引出了两只幽灵海豚……”
“在岩木山,萩用你的身体飞跃津轻岩木线,夺得了头筹……”
这些事说一个晚上也说不完,说不完就每天说,再去重走那条路。这次,谁也没有缺席,愛也没有迟到。
如果说愛是自私的,那为什么他们会同时爱两个人?
萩原研二说,大概是因为他爱小青叶和小阵平爱到不自私的地步呢!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会吃醋,但也会高兴。他们高兴,他也高兴,那就不会轻易被痛苦打倒。
松田阵平说,或许是因为他们有相像的地方,爱他们也相当于爱自己的一部分。接受幼稚冲动的自己,坚持勇敢无畏的自己,才能继续斗志昂扬向敌人开战。
从青森回来,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成为了公安对付组织的线人,各自忙碌了起来。林青叶则联系上了一个国外教练,坐飞机前往澳洲集训。
萩原研二昏迷的消息传来,林青叶在电话里懵了一瞬,但立马冷静了下来。
“这就是你说的上周目研二被抛向未来时间线的一个锚点吗?”
“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萩如今在2000年,现在我们需要让他拿到手表,把时间倒转到1989年。”
“该怎么确保呢?放在家里不行吗?他总会回到这里。”
“放在家里存在丢的风险,不如放在银行的保险柜。保险柜的钥匙可以存到公安那里,反正萩的档案已经移交给公安,让降谷提交领取条件应该能确保钥匙被本人拿到。”
“万一不是本人来拿呢?我的意思是研二如果还是幽灵状态,他应该只能拜托看得见他的灵媒师来取。”
松田阵平沉吟片刻,点头赞同了林青叶的想法,“你说得对,他人代领的话便设置几道只有萩能回答的问題便没什么大问题……好,现在的问题是萩会在哪里出现?我们又要怎么把消息传达给他?”
两人来回讨论了多种方案,就在这时,松田阵平提出了一种可能:萩原研二是否会去林青叶的家乡。
“是吗?”一瞬间林青叶攥紧了耳朵旁的手机。
他从未想过他会和松田他们处在同一个空间,如果他出现在这,那年幼版的那个他会在哪里呢?
这个时候,他才5歲。
“是要考虑这种可能。”林青叶喉咙发紧,发出的声音异常冷静,仿佛抽离出本体以第三者的视角在看说话的自己。
松田阵平一下子听出林青叶的不对勁,立马改口否决。
“不,我没事。”林青叶顿了顿,“其实我对5歲以前的自己没什么印象……阵平,我想回去看看。”
“那就去看看吧。你放心,萩有我看着,方才我们讨论的方案我也会一一落实。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好吗?”松田阵平一如既往无条件支持他的想法。
林青叶应了下来。
有些事的伤疤一直在那,每每提起就会泛起阵痛。避而不谈虽然称不上积极的治疗方法,但到了如今,他差不多快要遗忘施加在自身的痛苦,可他永远不会忘记哥哥的死。
现在他的心里涌现了一股强烈的冲动:若是在那见到自己和哥哥,一定要劝他们离开母亲。哪怕把人诱拐走,也要和那个狠心的母亲分开。
从飞机下来辗转了好几趟车,他才回到那个略显陌生的靠山小镇。
林青叶第一时间在当地的超市买了拜访的礼品,提溜着去外婆家。
外婆的院子里有一块菜地,夏天的早晨吃过早饭,他总是坐在大门的门槛上看着外婆干活。午觉醒来,脸盆里会神奇地冒出切成片的西瓜。
林青叶隔着围起的栅栏往屋里瞧,只看到外婆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坐在竹藤椅上扇着扇子。是啊,外婆只有他在的时候才会忙碌起来,夏天永远不缺西瓜和绿豆汤。
外婆啊外婆,要是和你面对面,他一定会哭出来,所以林青叶什么都没说,只在院子里悄悄留下了他的礼物。
不在外婆家,那就只能在那个女人那里。
他在女人所住的小区里晃荡了两天,没有看到那个女人进出楼道,屋里的灯一直暗着。
也许是他来得不巧。
到了第三天夜晚,住在女人楼下的邻居从他身前经过,他们似乎在奇怪天花板上为什么会时不时传来敲击的声音。
不对劲,不对劲!
林青叶追了几步,跑到那名邻居面前问了个清楚,才知晓这样的響声已经響了五天。
“今天早上还有响声,下午就没有了。可惜那户人家的主人总是不在家,我去敲门没人在。”
不,并不是没人在。知道那个女人什么德行的林青叶猛地抬起头,望向顶楼空荡荡的阳台。
她是有可能把小孩关在家里不管不顾出去潇洒的。
五天,她已经五天不在家了吗?
林青叶飞奔上楼,对着大门又敲又踹,门踹不开,他就去敲对门邻居家的大门。
一声“帮忙救人”把来开门邻居吓坏了,定在了原地,根本阻止不了林青叶闯进屋从六楼的邻居家阳台翻过去。
他撞破了阳台的纱门,最先去客厅观察玄关散乱的鞋子。除了一大一小两雙拖鞋和女人的三双高跟鞋,地上还躺着一双小孩的沙滩凉鞋。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没开灯的屋子像一片浓郁的沼泽,不知不觉吞尽生机。林青叶一路找过去,推门开灯。当他意识到所有明显的地方都找不到人时,人已经站在主卧的大衣柜前。
哥哥曾在日记里写过,大衣柜里可以玩躲猫猫,也能被不近人情的母亲当做惩罚随手扔进去关上,警告孩子不准在她回家前出来。
明明自己能推开那扇门,却因为害怕母亲生气、恐惧母亲不回来而什么都不做。
隔着那扇薄薄的衣柜门,林青叶已经能听到沉重的喘气声。
如果他没有发现?饥饿与窒息谁会先一步扼杀缩在柜子里的孩子?
林青叶拉开了柜门,灯光掠过一张泛着潮红的小脸,他从衣柜里抱出了5岁时那个奄奄一息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二周目依旧相爱
第78章 跳过来,飞出去 想要逃离,想要解脱
小孩被送上救护车,icu的手术灯亮起,林青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仿佛被一下子抽干,跌坐在医院长椅上。
难怪他记不清5岁以前的事,差点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能活下来也算命大,怎么还能记得休克之前发生的事?那个女人怎么可以把他忘在家里五天不回来呢?
他毫不犹豫报了警,告那个女人虐待小孩。无论是谁养,都比那个女人做得好。
然而这个年代的法律并不完善,再加上那个女人矢口否认是她把孩子关在衣櫃里,坚称孩子是自己爬进衣櫃的。
“我出门叮嘱过他吃的放在厨房里,他根本没把话听进耳朵,只顾贪玩。”女人狡辩道,“我一个单身女人要带2个小孩多不容易,我也要看好身边的老大,不出门赚錢我们全家喝西北风吗?”
哥哥林青樹拉着母親的衣角胆怯地躲在身后,头只有在听到弟弟的名字才微微抬起,目光逡巡着四周。
医院意味着打针和难闻的消毒水味,现在还多了躺在病床上的弟弟。
为什么大家都呆在门口不讓他进去看弟弟?離开弟弟5天,他很想弟弟,明明媽媽说两天就能回来。
那个发色和弟弟一样的男人为什么会和媽媽吵架?他該出来保护妈妈吗?
警察出来调解这场争吵,他们没什么用,带不走女人,只会在口头上教育女人几句。
女人边点头答应,边在警察看不见的角度得意地勾了勾唇,又飞快戴上失魂落魄的假面走进病房当一个担忧的母親。
她难得主动抱住她另一个儿子,用臉颊贴着他的臉颊。5岁的他仿佛被烫了一下,身子向后一缩,表情看上去不敢置信又驚喜万分,在几秒的犹疑后小手轻轻搭在女人的背上,头挤进女人柔软的怀里,去倾听母親的心跳,那一刻好像一直渴望的母爱终于降临在他的头上。
这个时候他已经学会看母親的脸色说谎。
当警察问妈妈有没有故意把你关在衣柜里,5岁的他感受到母亲的怀抱里漏进了一丝风,他立马驚慌起来,惶恐地对警察摇了摇头。
“所以是你主动钻进衣柜的?”他点了点头。
这时母亲又将怀抱合得严丝合缝,他知道他答对了,得到了和哥哥一样的奖励。
“所以这只是个误会。”警察默默松了一口气,回身拍了拍站在门口看清楚一切的林青叶,“年轻人,不要对一个单亲妈妈咄咄逼人,养2个孩子不容易,你放心,她一定会记住这次教训。”
林青叶張了張嘴,说不出话,心中激起的愤怒好似突然被一盆冷水浇灭。
这个年纪的他还是最恋慕母亲的时候,根本看不透女人对他的敷衍,也没认为自己饿晕在家是母亲的错,他只会怪罪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所以母亲才那么迟来找他。
年幼的他只会和母亲站在同一边,不会因为一些话主动跟他走。
他該怎么做呢?他并不信任那个女人能把“他”照顾好,虽然他安全活到了成年……
对了!是外婆,后来是外婆收留了他。他该想起外婆的!
疾步走到病房外,林青叶叫住了准备離开的警察,他说:“如果那个女人只有精力带一个孩子,那把另一个孩子领到亲戚家分开照顾可以吗?”
警察为难地把手中的本子敲到另一只手的掌心,一下,两下,说事情还没严重到这个地步,他们做不了主。
所以一定要有人付出生命才后知后觉采取行动吗?
“警察也不过只能在條條框框的规则法条内履职。你知道的未来对他们来说只是你的想象,没有证据。没有犯罪事实,去预设后果、提前干预,并不合理正当。”夜晚与松田阵平通话时,松田阵平告诉他。
“那我什么都不做吗?”
“你又不是警察,你是当事人。改变你的母亲,影响幼年时的你,或者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外婆看看她会怎么做,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全都支持我?”
“全都支持你。”
林青叶反问:“我要是想干坏事呢?”
松田阵平轻笑一声,“我想象不出你干坏事的样子,你太老实了。”
“谁说的?你不是提过上周目我在船上扮演炸弹犯骗了三个恐怖分子的事迹吗?哪里老实了?”林青叶不服气。
“这是坏事?”
“怎么不算了!”
“好好好,你不老实。那就放手去做吧,做一番大事来!”
101
一粒石子打到了林青树房间的窗户,玻璃微微震颤,16岁的少年从写字桌前站了起来,拉开窗帘。
那个留着披肩长发的高大男人隔着一米遠的阳台正欢快地冲他招着手。
林青樹猛地睁大眼,有点不相信他所看到的,推开窗户冲男人小声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刚租下了这里,成为了你的新邻居。开不开心,惊不惊讶?”
“你有錢了?”
“打工赚的,勉勉强强能有住的地方。”他们快有2个月没见面,但林青樹一直记得那个夜晚,有个人救了他并说要成为他的朋友。
期间林青樹虽然出门少,但再也没碰到那个男人,仿佛那夜是他做的梦。
萩原研二指了指他的阳台,冲他眨了眨眼,问能不能翻过来。
“你疯了?这里是6楼!”
“但是只有一米遠不是吗?你把窗户开大,走远一点。”
时隔11年,跳阳台的动作又重现了。他记得,差点死在家里的弟弟当年也是被人从阳台跳过来救下的。窗棱的边角在那时留下一道擦过的白色划痕。
男人爬出阳台,手攀着窗框屈膝蓄力。短短片刻,他像只雄鹰展开翅膀,越过数十米的高空,脚尖稳稳扣住了林青树家阳台的边缘,利落爬进阳台里。
“还是太危险了,下次不要那么做了!”林青树后背渗出一层汗。
萩原研二抬手撩了下头发,笑着点了点头。
“在学习吗?”桌上摊着一本高等数学,萩原研二看到熟悉的公式与数字不禁暗自咂舌,青叶的哥哥不愧是天才。
“没。”林青树合上了书,垂落的袖口里几道结痂的伤疤若隐若现。
萩原研二看在眼里,手伸进裤袋,随便找了个角落倚着墙席地而坐。他不像第一次到陌生人家里,长腿散漫地舒展,半长的黑发浸在暖光下,浑身散发着松弛而散漫的气息。
反倒是林青树绷着下巴,手搁在写字桌上问他有什么事。他的眉心不自觉就皱了起来。
两人此刻的距離也只有半米,萩原研二抬眼看他,从裤袋里摸出一包口香糖,推出一条递到林青树面前,这似乎是拉近双方距離的一个信号。
如果这是一根烟就更好了,他想。
在母亲不在的时候,讓整个屋被升腾的烟雾浸染,再在她进屋之前开窗散去烟雾,什么都没发现,他才觉得生活有趣了点。
不过今晚让一个陌生人进来已经够刺激了。
林青树撕开锡纸包装,将口香糖塞入嘴中,淡淡的薄荷味弥漫在口腔中。
“所以,萩原先生,你过来有什么事?”
“我见过你的弟弟,你和你弟弟看上去有很大的不同。”
林青树立刻提起了警惕,“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不要去招惹我的弟弟!”
不好意思,已经招惹了。萩原研二在心中说了声抱歉。
“在你心中我是什么形象?”表面上,萩原研二摊了摊手,似乎有点无奈,“你不要紧张,你的弟弟是很热心肠的人,我和他提起你那天的事,他似乎很担心你。他说你要是掉进河里该怎么办?你又不会游泳,四周也没有人……”
“那里水很浅,不会死……”林青树垂下眼,头撇向一边没看萩原研二,急促地打断了他的话。
“再说了,你不是也……”
“如果我不出现,你摔进水里还能站起来吗?浅水也是能淹死人的。”
“那就淹死好了。”冰冷的话脱口而出。
他本打算死在那里,想再玩一次游船死在那里,可到最后还是舍不得弟弟。
而且死在那里会吓到许多孩子,他不能在别人幸福的时候带给他们一辈子的阴影,所以他又把船划了回来。
多年来,他背负着母亲的期望、弟弟的梦想,像个陀螺一样一刻都不能停歇。他知道弟弟并没有要求他做什么,是他想靠钱和梦想绑住弟弟,不要离他太远。
在很久以前,弟弟差点死在家里住院的时候,有个男人提醒他们应该远离母亲,是母亲差点害死弟弟。他没相信,还怪弟弟被男人的零食收买,竟然准备抛弃母亲跟着男人离开。
他自作聪明跟男人说也要一起离开,心里却想着要破坏这个计划。
如果那时候那个男人准备带他们离开时他没有逃跑去告诉母亲,现在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呢?
母亲总对他说,要出人头地、赚很多很多钱回报她。当初要不是为了生下他们,她也不会没完成学业,找不到好工作。
母亲是被亲生父母丟弃的小孩,她发誓过自己不会像生母一样丟弃自己的孩子,现在不是她不要弟弟,是他的养外婆抢走了弟弟。
他曾经信这个谎言很久,可长大了他才逐渐明白,那只是她为不爱弟弟找的理由。
把弟弟丢在家里不是丢弃吗?推开弟弟不是丢弃吗?言语奚落贬低不是厌弃吗?
爱意全部倾斜到他身上,反而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要逃离,想要解脱……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握住他垂落的手,温暖而干燥,掌心带着薄茧。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对他说:“你想要离开这里吗?我带你逃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能不能看懂,可以提出来
有时候觉得自己太悲观了,希望不要被我影响!
第79章 回到1989 妈妈请你不要再爱我
“逃跑?逃去哪?”林青樹能听到自己发哑开口的嗓音。
他虽然站立着,空气却时不时變成透明的液体挤压着他的肺部,拉着他下坠。
此刻他茫然失措,看似是萩原研二抓住了他的手,其实是他抓住了能拉他上岸的救命稻草。
在将要窒息的瞬间,他破开了水,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林青樹连着急喘了好几声才听到萩原研二的声音。
“能讓你放松的地方,想想看。”萩原研二近乎温柔地看着他,没有松开手,干燥而柔软的温暖源源不断传入林青樹的手心。
“外婆家?弟弟那儿?我不知道……”只要不在母親的身边。
“这样吧,我们就去你弟弟的训练基地,给他一个驚喜。”
“不可能,媽媽很快就会回来……”林青樹摇了摇头,飞快瞟了一眼桌上的时钟,指尖攥紧了衣角。
“林青树,听我说,首先,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认为违背你母親意愿是件天大的事,不听她的话没什么大不了,还有2年你就要成年,你該去过自己主宰的生活。”
萩原研二捏了捏他的手指,就像戳破他嘴边漂浮着的一个气泡。
“不……我不行。”他吞吞吐吐道,眉心处的小坑越发明显。
林青叶脸上也有小坑,却只在笑的时候才会出现,那是他嘴角的梨涡。而作为哥哥,他的小坑却出现在愁容之中,实在讓萩原研二忍不住在内心叹息。
“她爱我,她不能没有我,就像我不能失去她……”林青树痛苦地垂下头,双臂抱住了整个头颅。
不像林青叶,因为明確从来没有从母親那里获得过爱,他可以当机立断说不。林青树的確被母親偏爱着,却也沦陷在母亲沉重的爱意里,在反复无常的拉扯中失去挣脱的能力。
“没关係,我们多试几次,你会发现有一点点變化。你爱她,也要爱自己。她爱你,却不应該讓你承载她的情绪和想法。走吧,我们去找青叶,不要去想等你回来你母亲会怎么做,你首先要让自己开心。”
萩原研二抱住了林青树瘦削的身子,在看到他点头后,扶着他的肩膀走出房间。
林青树坐在萩原研二的摩托车后座上,戴上了头盔,突然间,他发现原来离开母亲那么简单,踩下油门就好,四周刮来的风也轻盈地托着他,将他送往远方。
弟弟的游泳基地在另一个省,他们骑了将近3小时的摩托,在快要接近凌晨的时候到了目的地。
那个年代他还没有手机,但他给母亲留了一张纸条,没有说去哪儿,只说自己明天回来。
明天是什么样?迎接他的是母亲的暴跳如雷嗎?希望不要再把饭扔到地上让他捡起来吃了,他不喜欢。
他也不想关在阁楼里独自面对那片狭小的黑暗。弟弟不就是差点死在关闭的衣柜里嗎?
摩托车停在了一家午夜的大排档,桌子挨挨挤挤坐满了食客,划拳说笑、闲谈唠嗑的声響交织成片,啤酒开瓶的脆響接连不断,烤串焦香、小炒鲜辣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林青树耸了耸鼻头,嘴里不住分泌出唾液,站在原地走不动道。
“饿了嗎?吃点?还是我请客!”萩原研二声正腔圆地吐出地道方言,中文水平和初遇那天迥然不同了。
“下次,我请你!”林青树矜持地点了点头,补了一句。
萩原研二发出了一声爽朗的笑,抬手搂过了他的肩膀,“哎呀,别不好意思!我比你大,哥哥请客是应该的呀!我呀,和青叶关係老好了!”
好自来熟的家伙,而且他是不是在炫耀他和青叶的关系?搞不明白,弟弟不是封闭式训练嗎,去哪里认识这个日本人?
林青树心中有点吃味。
主食各自点了蛋炒饭,又上了一盘酱爆螺蛳和盐水毛豆,两人都像见了新事物一般吃得津津有味。
作为未成年,萩原研二按住了他的酒杯,只允许杯中灌橙色的液体,林青树反而一杯接着一杯向他敬酒套话。
萩原研二哪里不知哥哥的好奇心,他的确和16岁的林青叶讲过几句话,但也仅限认识。毕竟他真正喜欢的是那个和他经历一切,并离不开小陣平的三人组。
可到了这,他不能什么都不干,再让16岁的林青叶经历丧哥之痛。
萩原研二托着下巴,醉眼朦胧地瞧着面前活生生的人,嘴里真真假假,却没有一件悲伤的事。
“你看我,现在和我喜欢的人错过也好好活着,也许一辈子都会错过,但是我相信,会有再见面的时候。那你呢,也好好活下去吧!”
他紫色的眼眸里似乎藏着星光,身上除了酒味还有淡淡的机油味和皮革味,好像在说今晚过后,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
活下去吗?他真的可以做到吗?
夏天破晓极早,不久训练基地里就响起了晨跑的脚步声。
林青树和萩原研二趴在一个墙头,待林青叶靠近时齐齐冲他招了招手。
这个倔强着不把头发染黑的小子驚得乱了步伐,踩掉了前面伙伴的鞋跟,整个队伍顿时垮掉。
一声哨响,跑步加罚3圈,操场顿时哀声一片。
林青树面面相视,纷纷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狡黠的笑。
这是日后林青树开始对那个说一不二的母亲说“不”的第一步,往后日日都在抗爭,并没有简简单单跳过16岁这道坎。
林青树的母亲拿剪刀抵在脖子威胁儿子离家就自杀,林青树便跑到阳台说要往下跳,萩原研二在隔壁听得胆战心惊,时不时上门打搅他们母子之间的较量。
可是母子之间为何要爭个输赢?
或者原因在于作为母亲的那人生下孩子前几乎没有输过,一直都是人生的佼佼者。可在大学的关键时期遇上了渣男,没完成学业就生了孩子,输得彻底,此后她想用孩子证明她还能翻身。
“妈妈,我不想再当你实现愿望的工具了,请你放我离开吧!”
一封亲子关系断绝书拿给了女人,女人将纸张撕成了碎片,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
但林青树已经考上了国外的大学,已经不再是那个将痛苦闷在心中,无力抗争的少年,弟弟林青叶也成功选入了国家队。18岁的林青叶和林青树都有更好的未来。
萩原研二不知道这是他真实改变的现实还是一场梦。
只不过18岁的林青叶不会是他认识的林青叶,他不可能对着没有那份记忆的林青叶表达爱意。
难道只有他记得那个突然闯进他世界,不断寻找救回他办法的林青叶吗?
萩原研二准备回日本了,在离别那天,林青叶的外婆突然拿出了一叠信,说像是谁做的恶作剧,每年都有人寄信给他们家,但是因为看不懂日文,一直存放在邮局。
如今有看得懂日文的邮差将信全送了过来,刚好让萩原研二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那是——小陣平的字迹!
萩原研二一眼认出了信上的字迹,并看到落款写的就是“松田阵平”。
这条时间線的小阵平怎么会寄信到林青叶故乡这里?他和林青叶什么时候有了交集?
萩原研二迫不及待撕开了封口,抽出信纸读了起来。
“上面写了什么?”林青树观察到萩原研二表情的变化,似乎不是什么坏事。
萩原研二情不自禁勾起了唇角,“我好像可以再见到他了。”
“你是说那个年长几岁的我?”林青叶一下子对上了萩原研二的脑电波。
萩原研二的思念实在无法躲藏,视線常常定在两人脸上回想记忆中的林青叶。在某一天,他被两个年轻人左右夹击,终于不得不向他们说出整个故事。
林青树在纸上推出了时间线,“这么说你来自1989年?也就是我们5岁的时候?”
“啊,是他!”林青叶双手撑在桌子上,一脸不可思议地站了起来,“那个和我有相同发色并救了我的男人,其实就是我自己吗?”
那个男人说要带他和哥哥去海边,却没有去成。但他往后送给了他和哥哥很多礼物,多到即使他们一个人在家也不会感到寂寞。
在小青叶再一次被遗忘在家后,那个人通知了他的外婆,让外婆强硬领走了小青叶。
不久后男人就告别了他们没再出现。
林青叶手舞足蹈比划着,浑身洋溢着说不出的兴奋,“就像超级英雄一样突然降临到我们的身边,又突然消失。原来是我救了我自己吗,实在是——太酷了!”
“现在我要回日本去拿到那个穿回1989年的手表。”
“我也去!”林青树也站了起来,“请让我和弟弟也穿回1989年,萩原先生,我不想忘记这段时间你教会我的抗争,这一次我们会自救!”
“你打算怎么做?信上写这块表只能对一个人起效。”萩原研二惊讶地看向林青树。
“你看第一封信寄来的时间也是1989年,我就穿到这个时间,那时手表已经在大青叶存放的位置,我不去拿,手表会在我们这条时间线里重新刷新,第二次由弟弟穿到晚一天的时间点,同理第三次你穿到晚2天的时间点,我们三个时间叠加,都会保有现在的记忆。”
“哥哥,我没听懂!”林青叶眼里冒起了蚊香,越听越困。
“嗯,你不需要明白,知道怎么做就好。”林青树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脑袋,宠溺地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萩原研二,“萩原先生,你能明白吗?”
“那还等什么,一起去日本吧。”萩原研二挑了挑眉,笑着回答。
他已经等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应该下一章完结然后写点abo番外谢谢大家的陪伴,完结会发红包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