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冤冤相报何时了

《闭嘴,为师知道他是绿茶!》百合耽美小说_茶枫淮

    何湄,何家长女,长生牌在何家祠堂里立了二十多年,尸骨埋葬在西边天山之巅,当年下葬时,年仅六岁。


    那灾难性的一年,距今已过二十余载,陵川城内还记得她的百姓屈指可数,只有何涞生念着,她的死,换了全城人的性命。


    何涞生端起茶杯,灌下一大口茶,起身跪在柳青安身旁。


    “柳青安,你总说怨我,怨何家,可我大姐的死,你们又能逃得脱关系吗?”


    “陵川城百姓皆知柳家灭门,可有谁知晓,十七年前,我何涞生家父和祖父,双双惨死于你柳青安之手?”何涞生双眼泛红,“何家上下两百号人,除了我无一人生还,你心里有恨,我又何尝不怨?”


    “那是你们何家罪有应得——”


    柳青安微微抬头,一双眼睛血红,咬牙道:“你们何家欠柳家二百三十二条性命,我说过,我柳青安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那我大姐的命,又让谁来还?”


    柳青安嗤笑:“这事……你该怪苍幽山啊,怪他们来的太及时,怪他们收服魔物,怪他们救下了我,没让我落得跟你长姐一样的下场。”


    “或者说,你就应该怪何湄自己的命不好。”


    “你!”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一旁的白翊听得有些犯糊涂,好在苏琛一副看戏的模样,正愁憋得慌,见他困惑,便拉着他的衣角道:“白道长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啊,咱俩小声说。”


    正和他意,白翊抬手掩嘴压低声音道:“何城主口中所说的,可是当年魔族动乱,天山坑底的瘴母噬人一事?”


    苏琛意外地看着他:“白道长知晓此事?不错,正是那瘴母。”


    陵川城地势如盆,四周皆是高山,多云多雨,四季常青,寒冬腊月也不见半点雪花。


    唯独西边那座山不同,整座山都覆盖着皑皑白雪。


    那座山,被当地人称为天山,据说万年前被仙人施落法术,镇住了坑底的魔物,这才常年飘雪。


    而在二十五年前,人族与魔族之间的万古结界消逝,魔族趁此机会动乱,其中也包括一些万年魔物,好巧不巧,天山坑底的魔物也因此苏醒,白雪消融,雪水奔腾涌下,陵川城发了近千年来最大的洪水,房屋农田尽毁,死伤无数。


    然而洪水只是开始,后来人们发现,接触过天山雪水的人,身上都会溃烂,发臭,最后死于高热,无论怎么医治都无济于事。


    天山频频传来异动,人们这才知晓这并不是普通天灾,而是一种名为瘴母的魔物将魔气掺入雪水中,这种魔气凡人接触到就会像是感染瘟疫一般丧命。


    短短几天时间,整个城只剩下几百人,百姓联手上卷给苍幽山,希望仙门世家能够派人来收服瘴母。


    可那时结界消逝,几位峰主都在修补结界,实在抽不开人手赶到陵川重新封印瘴母,为了尽快遏制住瘟疫的蔓延,苍幽山给出了一个残忍又高效的法子。


    活祭。


    瘴母是难得没有灵智的魔物,只是由极阴之地和魔气凝而成,甚至都没有实体,喜好阴气,只要以纯阴命格的活人献祭,配合上阵法,就能直接消除瘴气,镇压瘴母。


    那时短时间内最有效的法子,如若不然,就要等上一月,但按照瘴气蔓延的速度,不出十日,陵川城恐怕就要全城覆灭。


    眼看全城性命岌岌可危,何家与柳家只能按照要求挑选活祭的祭品。


    纯阴命格并不算太难得,只不过在几百人里显得很少见,一番找寻下来,只从全城里挑选出三个。


    而纯阴命格,又得以姑娘最佳,因此剩下的人选只剩下两个。


    两名女童,一个是何家长女,一个是平民百姓的幼女,家里只剩下老妇一人,其余家眷全都因为瘟疫而死。


    听闻要用自己唯一的孙女活祭那魔物,老妇人当场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跪在柳家宅门前苦苦哀求柳家家主柳复延高抬贵手,放她孙女一条生路。


    至于为什么不跪何家,因为在陵川城,柳家是出了名的宅心仁厚,何家则是出了名的唯利是图,要想活命只能跪柳家。


    老妇的哭诉让周围百姓动了恻隐之心,后来不知是谁开始带头高喊,说谁的命都是命,凭什么平时富贵人家穿金戴银,一到这种关头,却要以平民百姓的性命去换安稳?


    柳复延被架的下不来台,仔细一想那话也的确很有道理,于是就夜里拜访何长生相谈此事。


    “……那一夜,柳复延苦口婆心,与家父彻谈整夜,所求的只不过是要我大姐去死。”


    何涞生神情复杂地说着。


    “百姓一句谁的命不是命,那我大姐又该去哪里申冤?她做错了什么?错在她不是布衣,而是出生在何家?”


    白翊眉心紧皱:“一定要活祭么?”


    “哥哥有所不知。”洛白川解释道,“当初魔族动乱波及五川,因为魔物而丧命的人不计其数,苍幽山当真是分身乏术,对于那时而言,活祭的确是最好的法子。”


    白翊不置可否。


    “当初大姐被推入天坑时,她才六岁,什么都不懂。你们还骗她,说很快就接她出来,说阿娘在外面等她。”何涞生扯着嘴角道,“可阿娘早在你们选定阿姐活祭时就已经以死相逼,等从天山下来,她悬梁自尽,连尸骨都凉了。”


    “我说的这些做不得假,你在恨我时,为何不想想我心中是否也恨你们入骨?”


    “……”


    柳青安低声笑了:“……那个时候,还能有什么办法?”


    “在那之后,何家靠着柳家的帮扶,四处经商赚的盆满钵满的事你为何不说?”柳青安道,“我爹自知亏欠你们,你们私底下克扣银钱,偷取秘方自立门户,我爹从不予追究。八年来,早就仁至义尽。”


    “你现在身上穿的,每天吃的,都是柳家给你的,你有什么脸恨?”


    何涞生咬牙切齿:“是,我爹是贪财,可总比你们柳家虚情假意地伪善强!”


    此话一出,苏琛“咦”了一声:“此话怎讲?柳家当年不是还办了一个学堂,还因为这事被宗主提拔过,出了名的宅心仁厚,何城主你可要小心言辞啊,我这里都记着呢。”


    何涞生扭头看向苏琛:“宅心仁厚……”


    “可再宅心仁厚的人,事发己身时,又有几个不自私的?”


    说罢,他挺直的脊背缓缓松懈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算了,这些年我一直在说服我自己,因为林清婉说过,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以为你找她回来,是要放下了,可是谁知道你居然是想灭了整个陵川城?”


    何涞生叹息一声。


    “既然如此,我便护不住你了,今日苍幽山的仙君在此,正好做个了结。”


    “你恨我,我恨你,都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