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正版阅读在晋江
仅听声音, 很难分清山洞外的声音是雨,还是落石。
人蛇立在原地,还在犹豫。
程安深呼吸, 帮他系上藤蔓,把斗笠固定在脑袋上, 她再次催促, “青竹,我们走吧, 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危险撕开山谷,闪电如巨剑一般降下, 劈在山洞前不远处的老树上, 发出刺啦的声音, 烧焦的味道仿佛透过雨幕传到她的鼻尖。
蛇像被惊醒,一句话不吭往回钻进山洞的阴影里。
程安心下一沉,看着这一幕, 巨大的无力感像在脚下扎了根,不管不顾地在雨水和惊雷的刺激下向上生长。
她回头,依靠断断续续的闪电亮光,观察着前方陌生的景色。
竹棚被风吹到散架, 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那些点缀的小花早就不知去处, 可能飘远了,可能被打烂了落在泥泞中。
后边的竹林, 往日挺拔的竹子如今歪七扭八地靠在一起,不少已经丧失斗志直接躺在地上。
她捏紧手里的拐杖,她得走了。
刚要向前迈出一步, 后方伸出两只手抱住她的腰,把她抬起来放进竹筐里。
“青竹?”
人蛇背起竹筐的动作坚定有力,但声音细听却在发颤,“安安,我们去哪?”
“横着,往山脊上走!”
竹筐底下铺着毛毯,很厚,至少有三条,坐在上面一点也不难受,程安调整位置,还摸到了自己的冲锋衣,扯出来套在身上。
她们冲进暴雨里,豆大的雨砸在斗笠上,又顺着缝隙打湿头发,很快头发、袍子连带身下的毯子全都湿透。
被水包裹的程安感觉自己像颗正准备发芽的种子。
好在正值夏天,雨水并无寒气,一点也不冷。不仅如此,地底似乎也在散发着热气。
轰隆——
又是一道笔直的闪电,照亮下方的草原。
不对,现在叫池塘好像更合适,只能看到波澜的水面。
青竹背着她一刻不停地往侧边的山脊上爬,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仿佛山体马上就要裂开,就连平衡感极佳的人蛇也从地上捡了一根竹子当拐杖。
程安注意到拐杖的一端焦黑,看来它也是惊雷的受害者。
山脊坡度极大,充满裸露锋利的岩石,青竹整条蛇攀在石壁上,艰难地向上爬行,背后的竹筐由于地心引力成为他攀爬的阻力,带着他的上半身往斜下方坠。
“青竹,我能抱住你的脖子吗?”
“好,安安抓紧了。”蛇的声音比刚刚冷静多了。
程安身体向前探,抱住他的脖子,尽力不给他造成负担,“手和尾巴痛不痛?”
“没事的。”好在他的指尖覆盖着鳞片,不然早就磨出血了。
程安在心里叹了口气,如果小腿没事,她也不至于成为青竹的负担,这个负担不仅挂在他的背后,也坠在自己心底。
爬着爬着,突然,青竹停下动作,愣在山坡上,“安安,下面是鬼吗?”
程安朝下看,一团蓝紫色的亮光从天上往下落在山林间,过了十几秒才消失。
她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廓,“那个是球形闪电,很危险,我们尽量避开。”
“圆圆的闪电,好神奇,我还没见过。”蛇的喃喃自语被雨声掩盖,他恢复速度继续向上爬,他的夜视能力强,不依靠闪电也能看到向上的路。
可能只过了几分钟,也可能过了半小时,在雷电和地鸣的双重奏中,她们终于连滚带爬抵达山脊上相对平坦的背风处,一人一蛇瘫倒在地。
雨势好像消停了一点,青竹惊喜地发现,刚要开口和程安报告这个好消息,喉咙间才蹦出几个声音就失声了。
“?”程安往回看,发现她们来时的小山谷简直可以称为改头换面,已经看不见山洞,只见一条泥土色泽的长河出现在那里,宛如一条丑陋的巨虫,甚至还在微微喘息,向高处扩展领地。
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
她们离开得很及时。
对于大自然这种庞然大物,她们只是两块无关紧要的小石子。
程安看向青竹,他的眼眶里全是液体,已然看不见锋利诡异的竖瞳,不知道里面是雨水、汗水还是泪水。
海藻般顺滑的长发贴在脸边和身体上,像神话里的海妖,危险但掩盖不了美丽。
“走吧,我们先去找一个可以挡雨的地方。”呆在这不是长久之策,程安想从竹筐里爬出来,接下来的路她可以自己走。
但蛇轻轻地按住她的肩膀,没说话,安静地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水,重新背上竹筐,撑着随地捡的拐杖顺着山脊向下走。
过了好一会,他才吸了吸鼻子,“我记得,下面有个……有个山洞,里面应该没雨,还藏了柴。”
真哭了。
程安愣了,她少有认真安慰哭包的经历,从前很喜欢明面上假惺惺地安慰,实则在心里暗戳戳嘲讽,到如今一时间说不出什么不带攻击性的温情的话。
一人一蛇沉默地行走于雨中。
程安怀疑天上下的是酸雨,不然她怎么觉得胸腔似乎被捏成一团,食管和口腔里都在发酸。
人蛇对大山很熟悉,很快,她们来到山洞前。
出乎意料,山洞里还有其他的避难者。
一堆毛茸茸正围在火堆旁边烤火,一半以上都翻着肚皮,看毛发的湿润程度,应该刚来不久。
程安:“克里?”
看到她们出现在山洞口,狼人克里放下怀里的小崽子,在狼王的示意下去洞口迎接。
“你们还好吗?”他打招呼,“怎么从家里出来了,你们那地势不是挺高的。”
“地面裂开了。”青竹道,直直地看向火堆边的位置,脊背绷直,嘴里的尖牙露出,“我要坐那里。”
克里回头看狼王,见狼王点头,走在前面,用脚把周围的几头狼推远一些,空出一个足够大的空间。
无辜被踹飞的几头狼还在哼唧,转头看是山上的大蛇,安静地缩着尾巴换了一个地方呆着,这下倒不敢翻肚皮。
程安终于从竹筐里出来,踩在地面上。
她扶着墙站在一边,蛇正在帮她拧干毯子。
低头环顾一圈地上的毛茸茸们,与对面的狼王对上视线。
是一头雌狼,和青竹相似的人脸人身,不过手和脚掌没有进化,还是毛毛的爪子,头顶有耳朵,屁股后有一条被火烤得毛发蓬松的大尾巴。
“你好,第一次见面,我听克里说过你。”即便克制,狼王的视线还是带着侵略性,犀利的金色眼瞳和她好脾气的弟弟截然相反。
“你好。”程安点点头,在蛇拧干后的毯子上坐下,“你们从山下上来的?”
“嗯,草原被淹了,全是泥土和水,我们只能往山上跑。”她看着青竹说道,好像在解释什么,见他神色淡淡才转头继续看向程安。
“真是神奇,我从来没见过这样恐怖的雨势,洪水里甚至夹带着石块,把我弟弟的脑袋砸了一个大洞。”
说到这,她腿边的灰狼抬起脑袋,耳朵耷拉在脸上,哭诉道:“我的头好痛。”
即便毛发茂密,也能看到左耳边一个巨大的血包。
真是够倒霉的。
“你们是三姐弟?”程安好奇道。
她观察那头倒霉的灰狼,在他身上找不到人类的痕迹。
“是的,其实灰灰不止会说话,他也有兽人的特征。”她掰开灰狼右耳边的毛。
长着狼毛的人耳。
乍一看有点掉san。
狼王不动声色地打探,“你是完全体吗?”
正在用火堆烘被子的蛇尾巴僵硬,程安猜到完全体的含义,随意瞥了眼他的反应,“不是,我也有毛发。”
狼王不知道信了没有,撑着下巴陷入思考,“所以完全体是没有毛发的?”
程安:“我猜是的。”
狼王想了一会,很真诚地发问:“可是头上也没有毛的话,感觉很丑啊。”
程安沉默,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头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刺挠的寸头,头发长出来了一段,长度有点尴尬。
克里见姐姐靠着墙壁沉思,知道她的发呆时间到了,拖着一个牛腿过来,“饿不饿,要吃东西吗?”
“嗯,要什么条件?”青竹接过牛腿。
“等以后再说吧,可能是竹筐可能是斗笠,我们这次转移什么都没带,大概率都被洪水冲走了。”克里遗憾道。
“好。”
青竹把牛腿扛着在肩膀上带到山洞外,用天上降下的雨水清洗,接着熟练地用随身携带的石刀切片,穿在细竹枝上,然后放在火上炙烤。
克里看过一次还是很好奇,发呆的狼王也回过神,将近十对狼目一齐专注地看着他烤肉。
程安正低头拧袍子,想把上面的雨水赶跑一些,在这些狼面前袒露身体,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在她没注意到的角落,狼王看到了什么,很快又收回视线。
视线范围里突然出现一个白粉色的爪子,只有半个巴掌大。
程安抬头看去,是一个长着狼耳的小女孩,金色的眼瞳又圆又大,身体“兽”含量比较高,虽能直立行走,但下肢全覆盖着白色的毛发。
爪子轻轻碰碰她的手。
程安没忍住,偷偷捏了一把,肉垫软软的很有弹性。
“这是你的女儿?”
狼王点头,笑眯眯地看着小孩,“她叫白芍。”
白芍对青竹也很友好,跟程安打完招呼后去蛇旁边看他烤肉,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又回到程安身边盯着她看,身后的尾巴轻轻摇晃。
程安:“你好。”
“你好。”白芍奶奶地回道,抱住她的脖子,想坐在她的腿上。
正在烤肉的蛇像背后长眼睛似的,突然直立起身,脑袋高达山洞顶,吓得孩子唰的四脚着地跑回克里身后。
狼王松散的身体也紧绷起来,眯着眼打盹的狼群全都蹬着眼睛看来,山洞里除了烤肉味还多了硝烟的气息。
“我的腿伤到了,青竹很怕别人碰到。”程安解释。
青竹若无其事地往她手里塞了三串烤肉,又坐回原位。
“白芍,你想不想吃。”
只要程安想,她很容易讨到小孩的喜欢。不管是星际还是兽人星,大家都喜欢温柔的大姐姐。
狼群放松了戒备,大家重新发呆的发呆,打瞌睡的打瞌睡,仿佛无事发生。
“来,这个给你。”
白芍怯生生地靠过来,接过一串烤肉又跑回克里背后。
程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尾巴尖正烦躁地拍打一个小石块,像猫咪捉弄老鼠。
“给她的是第三串,你看,第一串我自己吃。”程安摸摸他的尾巴,手下的尾巴马上安静下来,又变回温顺的模样。
山洞外似乎又起风了,狰狞的风声卡在山洞口,仿佛堵门的凶兽。
天边还是漆黑一片,偶尔能看到闪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迎来光明。
青竹边烤,她边吃,等她吃饱后,蛇把剩下的肉简单地分割成几块后,吞进胃里。
“没事的,全吃了吧,我们这还有一头牛、一头野猪,哦,还有几只兔子。”克里说。
程安用竹叶擦了擦泛着油光的嘴角,“你们带着猎物一起上山?”
“没有,刚刚它们也想进山洞,被我们顺嘴咬死了。”克里笑道,利齿上还带着血丝,“程安,你觉得雨什么时候可以停?”
程安挑眉,“怎么问我?”
克里:“不知道,有一种狼的直觉,感觉你很聪明,知道的东西很多。”
蛇与有荣焉地“嘶嘶”两声。
程安道:“青竹知道的比较多,我都是听他的。”
蛇开心地往她身上贴,“嘶嘶”声停不下来,“安安比较厉害。”
狼王好像偷偷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此后,山洞陷入寂静,柴火的刺啦声像白噪音一般催眠。
程安顺手搭在蛇的肩膀上,盖着半干不干的毯子,也闭上眼睛休息,一夜无梦。
等她再睁眼,山洞外已经弥漫着白雾,环绕雨声还是没有消失。
肩膀有些沉,她才发现蛇蜷成一团缩在自己怀里,额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挺翘的鼻尖戳着她的锁骨,尾巴像冰淇淋机打出来的冰淇淋,一圈叠着一圈绕在身边,隔开四周歪七扭八的狼。
那些狼,也就狼王和克里还有点体面,其他的像用完没洗的抹布一样,随意地瘫在山洞的地上。
即便昨日遭受了雨水的攻击,青竹的长发依旧柔顺光滑,指尖插在发根处,顺着往下捋了几次都很顺畅,没有一处打结。
蛇喉咙里发出几声不明显的哼唧声,往她身上贴得更紧了些。
“你睡醒了。”程安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蛇睡眼朦胧,努力睁开眼,“你怎么知道?”
程安笑,“我猜的。”
青竹眼睛睁开了,脑子还没醒,“怎么猜的?”
“随便说的。”
直到感受到她的胸腔震动,蛇才知道自己被骗了,但他一点也不生气。
想到昨晚的逃亡经历,程安回味到满满的刺激,虽然腿不利索影响团队活动,但心脏失去疾病的舒服,即便剧烈的跳动也没有疼痛,人也没有晕倒。
这就是正常人的感觉吗?
她更加觉得兴奋。
手感上瘾,她继续顺着青竹的发丝,“昨晚怎么生气了?”
蛇小声道:“我没有生气。”
“骗人。”
“只是有点难过。”
“因为山洞吗……”
青竹没有回话,但程安的肩膀感受到他的情绪。
他哭了。
泪水打湿好不容易干透的长袍。
他磕磕巴巴道:“我的山洞……我们刚铺好地板,还有竹棚……还有,我以前的东西……全都没了。”
第一次见面,程安认为青竹长得像恐怖游戏Boss,但他其实只是一只早早就离开父母、刚成年不久的小蛇。更何况在信息流通困难的兽人社会,他的心境只会更加稚嫩。
程安怜爱了,轻拍他的后背,“等雨停了,我们回去找,也许正好卡在山洞里,没被泥水冲走。”
他哭得更难过,“我们做的东西……肯定都坏了,山洞……山洞也不能住,地板会变黑,会长虫子。”
“我的腿快好了,我们可以再找一个山洞住,或者我看远处还有山,我们可以找一座不爱下雨的山,换个地方住,只要我们还在,一切都来得及重新开始。”
其实在第一句说完,青竹的委屈发泄出来,就不难过了,但……
好舒服啊,安安摸着他好舒服。
不想这个温热的手心离开后背,也不想离开她的怀里。
“好点了吗,别哭了。”程安偏头,透着缝隙偷偷看他的眼睛。
“还有,还有……”
“还有,对,他们,违反约定,偷偷上山,这明明是我的领地,之前都说好了。”
怎么感觉这条蛇的语气有点变化。
程安继续安慰,“等雨停了,她们就走了。”
这次不是幻觉,狼王真的在翻白眼。
一人一狼对视,她发现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带着浓重的无语。
程安憋住笑,也没在说些什么,只是继续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偏头下巴贴在他的额头上。
虽然青竹的上半身和人类的外形相似,但触感却完全不一样。
滑,冷,这都是第一感觉。
接着能感受到皮肤下蕴含的肌肉纹理不同,肌肉没有结块,而是如尾巴一般紧致柔韧。
胸腔骨架大,但骨头很细,因此身体框架并不粗犷,很适配这张脸——漂亮精致,但不似星际Omega的雌雄难辨,而是一眼就能认出性别。
标准的游戏里大反派才能拥有的建模,不管性格多么残暴,都能靠这幅外表登顶人气榜单。
“安安饿不饿?”青竹舒舒服服地猛蹭人类几下,吸了满满一大口能量,坐起身开始习惯性地张罗早餐。
“还好,毕竟昨晚吃宵夜了。”程安看向一边石头上长着的粉色伞状菌子,“这个能吃吗?”
“最好别吃。”狼王出声了,示意角落里一头被捆得形似木乃伊的狼,“它做了一晚上春梦,感觉这蘑菇有其他的作用。”
“安安想吃蘑菇?”蛇起身,被她按住。
“外面在下雨。”
他拍胸脯保证觉得没事,一定可以找到蘑菇,在程安的追问下才坦白想回去看看。
山路湿滑泥泞,以她的腿跟过去有些危险,程安送他到山洞口,看着那抹青色渐行渐远,直至融合在青色的竹林中,无法辨认。
山风夹杂着细雨拂面而来,站在风口几分钟,程安终于清醒些,拿着竹筒接着半筒雨水后,她往后回到位置上坐好。
“我也想出去玩。”白芍抓着克里的尾巴恳求道,“这里闷闷的。”
克里犹豫一会,被泪汪汪的眼睛说服,获得狼王的同意后带着小崽子出门了。
少了几个能说话的兽人,虽然地上还躺着几头狼,但程安却觉得山洞里骤然空荡。
小酌竹筒里清冽的雨水,她和狼王对上视线,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有话想和我说?”
狼王耳朵直立,“你比青竹聪明。”
程安:“嗯?”
狼王:“我之前也找了头聪明的狼,但感觉我的女儿不是特别聪明。”
程安尽力把已知的科学转化为兽人语,“聪明和很多因素相关,不一定由父母决定。”
狼王点头,“你想和我生孩子吗?”
程安:“???”
这就是兽人世界吗,这么狂野。
狼王在星际也许能成为一个生物学家,虽然名声可能不太好。
她扔出这个莫名其妙的问句后就不说话了,歪着脑袋看她反应。
程安只能自己排解好奇,“你想生一个聪明的孩子,所以找我?”
“不是。”狼王说,“我想生出一个完全体,你可以和我生,我看到了。”
她补充道:“没事,青竹不在这,我们可以抓紧时间。”
“……”
等下午雨水更小时,程安和刚回来的青竹在山洞外吹风。
她问蛇:“完全体有什么意义吗?”
“完全体,是兽神的代表,好像。”青竹也一知半解,他突然警惕,后背弓起。“安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昨天狼王问我是不是完全体,我有点好奇。”
她平静的态度给蛇注入强心剂,整条蛇从战斗状态恢复,“我不太懂,等哪天鸟来了,可以问鸟,他听过的东西比较多。”
程安点头,问他山洞怎么样了。
蛇眉毛向下撇,“嘶嘶”两声,委屈道:“全是水,变成河了。”
程安摸摸他的头,看着朦胧的山林景色,“我想,等雨停了我们先住这,把要去集市的东西准备好,回来之后找个地方建一座竹屋,你觉得怎么样?”
青竹想了想,觉得可以。
三天后,雨停了,太阳马不停蹄地出现了。
狼王带着狼群离开,她们一起站在高处向下看,往日碧绿的草原混杂着泥土的颜色,像打翻混合的颜料盘。
“脏死了,别让我看到你们在泥潭里打滚。”她淡淡道,身后的几只狼趴伏在地面,喉咙里发出心虚的哼唧声。
狼群离开后,青竹在山洞口清出一块区域,砍下的竹子很快就变成满地的竹篾,很快就变成新的竹帘门和竹床。
新做好的竹床暂时摆在洞口晒太阳,上面铺满了洗好的狼毛,都是程安这几天用简陋的竹制梳子收集的,准备用来做一个枕头。
一人一蛇简单地在这个山洞里安顿下来。
过了两天,等地面恢复干燥,她们又回到从前的山洞附近,那里已经是一条新的小溪。
青竹让程安在山脊上等一会,自己钻进水里,刚开始还能看到一点翻滚的蛇尾,水面恢复平静后,水下搅动的尘土挡住她的视线。
数到五分钟,程安看着浑浊的水面,心下不安,扶着一边的竹竿,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准备入水看看。
等她半身入水,身前突然那冒出一颗脑袋,往日干净柔顺的发丝夹着泥沙和干枯的竹叶,看起来脏兮兮的。
“安安,怎么下来了,脏脏的。”蛇蹬着一对红眼睛,把她往岸上推。
程安松了口气,帮他摘掉发丝里的脏东西,“我怕你肚子里喝太多水,浮不上来,没事就好。”
“不会,我可以在水底呼吸。”
没想到,这竟然还是条水蛇。
青竹带上来了一筐衣服,确认她这次乖乖地在岸上等后,又下水拯救其他东西。
等待过程中,程安袍子下段被晒得干巴巴的,像泡发后晒干的纸壳子。
反复五六趟,人蛇终于没被冲走的家底都拯救出水,一人一蛇拖着几个竹筐狼狈地往新的山洞走。
在山洞附近干净点的小溪里先洗了个澡,再把找回来的竹筐斗笠和衣服洗干净,摆在空地上晾干。
夜晚,她们一起坐在竹床上赏月,借着月光继续编小挎包。
“安安,等回来,我们得去兽神庙还愿。”青竹突然道。
“嗯。”程安也有点好奇兽人的神是什么构造,“顺路吗?”
“对,跨过草原,翻一座山再过一条河就到了。”
每天加班加点地赶工,很快,半个月就过去了。
程安自制了一辆小车拉竹筐,轮子来自一棵老树,横着劈开简单打磨一下,就直接装在车上。
但下山的路陡峭,这辆车怎么下山还是问题。
草原上传来一阵阵狼嚎,狼王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要下山了吗?”程安问。
“要等一下,鸟还没来。”青竹看着天空。
过了一会,天空中出现两个灰色的点,点逐渐变大,两只鸟人在天上转了好一会,才落在他们面前。
长得比较大的那只鸟热情地和她们打招呼,“好久不见。对了,青竹,你怎么搬家了,我找不到你之前的山洞,还以为飞错地方。”
“下雨被淹了。”青竹搬出两个装满斗笠的竹筐。
鸟人抓稳后,起飞朝草原的方向离开。
他们不是第一次合作,彼此间很有默契。
“我们走吧。”蛇回头冲她笑。
“别笑,我现在可以自己走。”
程安的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一周前就已经扔掉拐杖独立行走。但青竹好像很享受背着她的过程,还是带上那个巨大的竹筐。
她们一起护送着竹车下山,和鸟狼在草原碰面。
在草原上,竹车的使用顺滑多了。
虽然叫竹车,纠其结构只是一个放大版的竹筐加上四个轮子,上方封闭,即使翻车货物也不会漏出来。
克里好奇地绕着车转了几圈,“真有意思,怎么想到的。”
蛇骄傲道:“安安想出来的。”
蹲坐在一边的灰灰呲牙,看面色应该是觉得牙酸。
对于兽人层出不穷的赞叹,程安并未往心里去,她只是把前人的成果搬到这里,这一切并非她的成就。
简单的修整后,车子的绳子拴在青竹腰上,一人一蛇一狼两鸟开始朝着集市的方向前进。
过了一会,程安发现高估自己。
为了匹配这几个兽人的前进速度,她不得不小跑,跑了十几公里后就感到燃尽了,疼痛左腿骨头缝里渗出来,不得不坐进青竹随身携带的竹筐。
这下程安发现自己狠狠拖累了他们的进度,狼人直接四脚朝地奔跑,蛇和鸟也开始加快动作,速度是刚才的两倍。
“害,我体力太差了。”
青竹突然听到身后的雌性叹了口气,他安慰了几句,但她好像不想多聊,话题很快就转向这趟行程的终点。
名叫“小羽”的鸟人降低高度,她是个话痨,从旅途开始和另一只鸟聊到现在,把同伴聊到自闭后往下换一个人聊。
“哈哈,刚才看你很累,我不敢跟你说话,现在可以了。”
程安:“……想聊些什么呢?”
小羽的语速比她翅膀的扑棱速度还快,“你是哪里来的,我从来没见过你。”
还没等程安想到如何回答,她就开始猜想:“是不是从天上来的?”
程安把球扔回去,“为什么这样想?”
“我前几天经过北边的那群猴子,他们最近生出一个近完全体,说出生前,有猴在兽人庙祭拜,”小羽绘声绘色道,“晚上回去,兽神托梦说‘我将派我的使者来到你的种群,请务必珍重,不然要你们好看。’”
克里插话,“兽神说话怎么和猴子一个味道?”
小羽:“后面是我根据意思瞎编的,我忘记他具体说什么了嘛。”
程安:“一切都是他说的,没人好奇真假吗?”
“啊?”小羽想了想,“不知道啊,但大家应该都知道完全体是近神的代表吧,不像骗人的,我还去看了那个小崽子,确实看不到兽的痕迹。”
说罢,她端详着程安的脸,“其实,我觉得你更像兽神的使者,你长得好看些,那个小崽子皱巴巴的,神使应该很漂亮吧。”
青竹突然冷冰冰道:“速度慢了。”
“哦。”小羽悻悻道,默默升空,被同伴嘲笑活该。
鸟怕蛇。
神奇的兽人世界。
下午,路过一处小池塘,众兽和一人商议后决定停下来休息。
青竹跳进池塘里,往岸上不停扔鱼,每条都是两个巴掌大。
狼和鸟捕捉到一只半热人高的绵羊,程安把毛剃下来收好,准备趁着这段旅途尝试做一件羊毛衣。
认真过日子时间会过得很快,她来的时候是春天,现在已经是夏季,可能再两眨眼就是冬天了。
等蛇上岸,她问:“冬天冷吗,青竹?”
“不点火的话,我会一直睡觉。”
那应该是有点冷了。
程安让他们把鱼和羊的尸体处理好,她用火石点燃捡的柴火,边片肉边烧烤。
“还是第一次见。”小羽凑过来,拿着树枝开始模仿她的动作,没注意火苗顺着树枝往上窜,把她的翅膀毛点了。
“哎呀哎呀,我的翅膀!”
另一只鸟赤点一爪子把她踹进池塘里,然后跟着跳下,把她叼上来。
小羽嘴里叼着一条小鱼,湿漉漉地在岸边跳着抖水,“点点,送给你,小鱼。”
赤点虽然很嫌弃,但还是接过来吞进肚子里。
小羽扇着尾端焦黑的翅膀,嘚瑟:“怎么样,我也会抓鱼。”
两只鸟的氛围很融洽,见程安一直盯着看,克里解释道:“他们两是伴侣。”
“他们长得有点像,我还以为是兄妹。”
克里:“同一个种族,目前这个种族的兽人,我就只见过他两。”
青竹歪着头,想了一会,凑过来挤在中间,“我也是。”
程安往旁边挪了挪,让他放尾巴。
克里露出了和灰灰相似的表情。
落汤鸟小羽回来了,“确实,我还没见过和我们同个种族的兽人。”
程安:“你们的父母都不是兽人?”
“不是啊,就莫名其妙生出我来了,虽然看我长得很奇怪,但还是将就着养我。”小羽道,“后来,妈妈走了之后,我一只鸟乱飞碰到点点,我才知道我能说话,我是兽人。”
这种情况是胎生还是卵生。
程安好奇,“你出生的时候是一个蛋吗?”
小羽看着自己的翅尖,“不知道啊,我没印象了。”
兽人的胃口都挺大,一晚上,一头羊和十几条鱼全吃完了。
天黑了,商议后决定在这睡一觉。
青竹发现程安正盯着自己看,“怎么了?”
“你出声的时候是个蛋吗?”
“我也不知道。”
次日凌晨,她们动身赶路,来到一条宽阔的大河边。
【星际】
程俞祁收到消息后,急忙赶到公司,“林秘书?”
林风杏站在电梯口,“在会议室,我带你上去。”
她凑到林风杏耳边小声道:“他怎么有吴主任的笔记?”
热风吹过耳际,他偏头躲开,“他是吴郁的前男友,小程总让你见面时注意说辞,别太心急了。”
程俞祁马上打包票,“我做事,你放心。”
林风杏听着觉得有些心梗。
这半个月以来,程俞祁口头上同意他哥的不掺和,实际私底下不仅调查程安这些年的行动和她可能得罪的人,还开始担心几千万星币请的侦探不专业,开始调查侦探的业绩。
程俞晰见她如此,怕她无聊到乱来,不得不扔点事情给她做。
进会议室,程俞祁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打招呼,“你好?”
男人大约三十多岁,黑亮的长发柔顺如丝绸,穿着价格不菲的丝绒质地衬衫,衣服宽松,领口的宝石胸针闪亮,闻声朝她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程俞祁:“我们见过?”
男人:“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啊?”程俞祁:“你骗我,我小时候你才几岁。”
听罢,男人的笑容比半分钟前真切几分,“没骗你。”
“十几年前,我算是你家邻居来着,你满月的时候我去拜访过,不过后来母亲的生意出问题,带着我们搬家了。”
“那我们也算认识。”熟人好说话,程俞祁直接问:“你怎么有吴主任的笔记?”
站在一边的林风杏揉了揉眼角。
男人沉默了一会,“吴郁是我前女友,我们说好等她这次回来就复合,但她没回来。”
林风杏听到程俞祁小声道,“果然不能立flag。”
“小安说,那些东西都留给我,让我留个念想,我就收下了。”
男人久久地看着程俞祁的脸,仿佛在透过她看别人,“早知道现在……害,我当时应该阻止她的。”
“我姐去哪了?”
“她说要帮吴郁把这颗星球的笔记写完,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把遗体也带回来。”
程俞祁一拍大腿,“哎呀,就是不能立flag!”
“不好意思,这些天我去旅行散心了,没有第一时间得到你哥的消息,希望没有延误太多。我当时也不知道,她是程氏的孩子。”男人抱歉道,递给她一本复印的笔记。
“小安是个好孩子,如果有需要随时来找我,家里现在在做安保业务,我会尽全力给你们帮助。”
男人扶着肚子在保镖的搀扶下离开了。
看着这一幕,程俞祁若有所思,“他胃痛?”
她思考,“因为爱人去世太难过了吗?”
林风杏:“……他怀孕了,至少六个月。”
程俞祁震惊,“啊,是吴主任的吗?”
按星际如今的医疗技术,三月就可以把胚胎取出来放进培养箱里。
林风杏:“按月份来算,大概率是,如今选择自然生育的人不多了。”
胎儿的头围越来越大,Omega的骨盆越来越小。
如果是他,绝对不会选择这种伤身体的方法。
“对了,林秘书,我打算回家一趟。”
看着Alpha心虚但强装冷静的样子,林风杏心里警铃大作,“你说什么?”
程俞祁边说边点头,“我妈想我了,我决定回去看看她,顺便查一点东西,今天下午就走,林秘书,你下午就可以放假了,不用再管我。怎么样,开心吧。”
林风杏:“当然开心啦,我得先和老板报备一下。”
程俞祁急了,跟在他身后,“别啊,这样他肯定给你安排别的工作,我们偷偷放假不好吗?”
林风杏站定,回头直视她,摇了摇手里的终端,“说实话,要去干什么?”
程俞祁老实道:“我准备回去给我妈献血,然后偷偷潜进教堂里,看他们拿我的血干什么。”
林风杏:“可以直接交给侦探做。”
“不行啊,侦探哪有我厉害,而且我妈发现是我,再生气,总不至于打死我吧。”
说实话,林风杏不确定这话的真实性。
程俞祁求了他整整一个小时,连吃饭都黏着他坐,最后依旧被上报程俞晰。
她并不气馁,锲而不舍地换了一个对象继续求两小时。
程俞晰刚开完会,又被磨了两个小时,脑袋发晕,直接把这活安排给其他人干。
下午两点半,林风杏坐上星际飞船,暂时成为某人的监护人——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