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

《不熟[蓄谋已久]》青春校园小说_三斤月

    第51章


    唇舌缠绵, 崔贺亭缠着沈念珠的唇肉轻缓地吮,舌尖描摹着唇线,搂着她脊背的手有力, 寸寸侵袭,试图将她全身都盖满自己的气息。


    越过初始的试探,亲吻很快变得火热, 可这样的姿势不太舒服,沈念珠被迫抻长了脖子,她索性长腿一伸迈过去, 身体虚虚悬在他膝盖之上,膝窝抵着他劲瘦的公狗腰。


    这样一来, 她的视线比他高出很多,将背后荧幕散发出来的光尽数拢在身后,阴影覆盖而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让他的眼睛里只能看到她, 沈念珠的心里腾起一股莫名的满足。


    纤长手指捧着他的脸,强硬地让他抬头, 沈念珠没有丝毫犹豫地再次咬上他的唇。


    崔贺亭撩开她散落在肩上的长发, 探入她的后颈揉了片刻, 力道不轻不重。


    他肌肉紧绷, 惊讶地挑了挑眉,轻笑的声音压得很低,又哑又麻的气流爬进了沈念珠的耳廓。


    沈念珠只是摸了摸他的唇。


    崔贺亭呼吸一沉,在女人盖下来的阴影中, 他黝黑的眸子更暗,再开口时,声音干哑:“如你所愿。”


    他起身, 沈念珠如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没一会儿,又被狠狠丢在柔软的被褥上。


    总统套房里的每一样物品都是顶配,哪怕只是床垫也是采用了最昂贵的款式,弹性极好。


    崔贺亭抬头,掀开眼皮时,总是冷静幽深的眸子里倒映出一朵不断凝结出夜露的野生玫瑰。


    崔贺亭半垂着眼,深深喘息两声,随手将汗湿的头发往后一捋,露出饱满的额头,被碎发封印的颜值和攻击性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他低头黏腻地亲着沈念珠的脸颊,哑声道:“宝宝真棒,好爱你。”


    沈念珠心跳得厉害,什么也听不清,四肢瘫软着,瞳孔迷离地失神。


    体温互相传递,起伏的胸膛下心脏急剧跳动,几乎要连成同一个频率。


    男人大掌落在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轻柔拍着,直到沈念珠的心慢慢落回实处,眼神逐渐恢复几分理智。


    不等他反应过来,沈念珠忽地推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在被褥间,翻身而上。


    再次居高临下地睥睨对视上那双幽深黑瞳,她眯了眯眼,压嗓问:“你对我真的没有秘密吗?”


    男人幽深的眸子牢牢注视着她,大手掌着她的腰,喉结上下起伏了一阵,“有。”


    “比如,我从未真正满足。”


    “什么……”沈念珠惊讶地瞪大了眸子,疑惑的话还没问出口,又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刚刚不是才……你怎么……”


    崔贺亭低低川了两声,扶稳她的腰,“宝宝,帮我。”


    ……


    翌日,沈念珠睡了整整一天,睁眼时,眼眶干涩地有些疼,狠狠闭了下眼才慢慢缓过来。


    男人那句“从未满足”犹在耳边回荡,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终于明白这男人是什么意思。


    他火力全开时,她当真受不住。


    崔贺亭推门进来,大掌上放着个托盘,装着些易消化的食物。


    他一一将食物摆在床头边,沈念珠饿得饥肠辘辘,却没功夫注意那些,视线不自觉地落在男人的大掌上。


    拿手术刀的人,手确实稳。哪怕是颠勺,也能保持长时间地全力冲刺,没有丝毫停歇,难怪能坚持做好几个小时的手术,体力强悍。


    她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了一些有的没的,昨夜的片段在脑子里幻灯片似的闪了又闪,不禁想起她在他面前哭了一整晚,脸倏地红了,目光不自在地移开,避开了他瞧过来的视线。


    “现在感觉怎么样?”崔贺亭扶起她,将女人软绵绵的身体靠在自己宽阔的胸膛,温吞开口,“我早上检查过了,没有受伤。”


    “看来念念的承受能力比我想象得强多了,过去是我太畏手畏脚,早知如此,我就应该……”


    沈念珠额角跳了又跳,不想刚一睡醒就被迫和他讨论这些污言秽语的事情,手心落在他嘴上,狠狠堵住。


    她斜嗔一眼,“你闭嘴!”


    她身上没有力气,怒瞪着眼前的罪魁祸首,崔贺亭摸了摸鼻子,自觉地将她从床上抱起,走到卫生间里帮她刷牙、洗脸,又将人抱回床上,一口一口地喂她吃饭。


    用过饭后,沈念珠暂时没有困意,便躺在床上回复积攒了一天的消息。


    崔璟人冷话少,只在早上发来几句工作安排,见她一直没有回复,便没有继续发。


    沈念珠有些愧疚地敲着键盘回复:


    【昨天拍摄太累了,我今天睡了一整天。】


    不知道这个理由能不能让崔璟信服,她反正是闹了个大红脸,又忍不住狠狠瞪了旁边沙发上,抱着笔记本处理事情的崔贺亭一眼。


    崔璟很快回复道:【没关系,今天本来就没有工作安排。】


    【不过以后尽量不要出现这样一整天都断联的情况,至少要提前通知我或者谢琳。】


    沈念珠更加愧疚:【好的。】


    崔璟没再发文字,转而发来了语音消息:“那你继续休息,明天再给你放一天假,后天记得来公司,我给你接了一个代言,下个月还有一场大秀……”


    他没有过多客套,很快步入正题,聊起工作。


    “具体的通告单我发给谢琳了,有问题你随时找她沟通。”崔璟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没有继续发消息来。


    沈念珠听着新经纪人有条不紊的语音,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不愧是最厉害的博盈里的金牌经纪人,业务实力太强了。


    正思索着,一阵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


    回头,陡然撞进了崔贺亭的沉沉视线。


    他眯了眯眼,眼底噙着一抹危险,漫不经心地轻轻开口:“大晚上的,你在和哪个男人聊天呢?”


    “和我的经纪人。”


    他了解她的工作性质,她没有刻意隐藏语音的内容,崔贺亭只要不是个耳朵聋的,就知道两人聊的都是正经事儿。


    他以往也从不会干涉、插嘴她的工作,现在突然这样,除了闲来没事儿想找骂了,沈念珠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他的脸,“一边儿去,我要去洗个澡。”


    就算在床上睡了一天,她也不允许自己不洗澡就上床睡觉。


    “需要帮忙吗?”


    男人轻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沈念珠脚步顿了顿,眉角扬起,揶揄道:“我倒是不介意。”


    反正出力的不是她。


    “可酒店里备的两盒昨晚都用完了吧,你确定现在还有?”


    她睡了一天,保洁不方便进来打扫卫生,自然也没办法补充房内的计生用品。


    要是崔贺亭不介意憋着一肚子的火却什么都做不了,她乐得让他帮忙洗澡。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她清楚瞧见男人的眼神暗了下来,片刻后又转阴为晴,“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单纯想伺候你而已。”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


    沈念珠冷哼一声,没搭理他,兀自进了浴室。


    四肢酸软,她在浴缸里泡了大半个小时,又懒洋洋地洗了个澡,等她出来时,崔贺亭已经在客卧的浴室里洗完了,穿着酒店统一的浴袍躺在床上,大喇喇地敞开着衣领。


    听到脚步声,他扬眉看过来,指尖上转着两个盒子。


    沈念珠眼皮一跳,才听他解释:“刚刚打电话给管家,让他送来的。”


    她平静的表情寸寸皲裂,怒斥:“你干嘛不自己去买!”


    这不相当于明明白白地告诉了管家,我们这一天一夜啥也不干,一直在生命大和谐,把套房里备着的整整两盒都用完了吗?


    他不要脸,她还想要呢!


    盯着她彻底炸毛的样子,崔贺亭没忍住笑出声,当着她的面拆开盒子,倒了倒,倒出一片空气。


    “这还是昨晚那两个盒子,我没去买新的。”只是想逗她玩玩儿而已。


    沈念珠气得心头一哽,要不是这男人还躺在床上,她真想一脚踢过去。


    “自己睡吧你,我去客卧睡。”再多看某只没脸没皮的狗东西一眼,她今晚绝对会被气得睡不着觉。


    可刚走出了没两步,腰肢猛地被人揽住,身体落入宽阔有力的臂膀,她被人抱起,随后轻柔地放在了被褥里。


    “我错了,不应该闹你。”崔贺亭低沉的嗓音回荡在耳边,“念念女王,睡吧。”


    沈念珠如愿一脚踢上去,听到男人吃痛的闷哼声时,心中的郁气才疏散出来。随后,缓缓沉入梦境。


    第二天离开酒店前,沈念珠正慢悠悠地戴着口罩,便听崔贺亭对正恭敬等候在门口的管家吩咐道:“这间总统套房我包了,除了我和沈小姐,谁都不能来住。”


    沈念珠动作一顿,下一秒,又见男人拉着她的手,不顾她的意愿将十指紧紧扣在一起,另只手则飞快地拿起手机拍了张照。


    抬眼对上沈念珠惊诧的视线,崔贺亭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扬了扬眉:“这是我俩的合照。”


    直到此刻,沈念珠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在对标前些日子沈琴和陈宏的所作所为,心尖不受控地被触动了一瞬,没再甩开他的手。


    崔贺亭的动作很快,没过几天的功夫,沈念珠就接到了消息,陈宏再次偷走了沈琴的所有钱,想去还债,可根本补不上。


    陈宏被那些人抓住,断了六根手指头,又被挖出了两颗肾,一个星期后,像一条死狗般,浑身是血地被丢在了沈琴的家门口。


    陈嘉年偷偷开门出去玩,看到这一幕,吓得高烧不退,梦呓不止。


    沈琴走投无路,再次抱着陈嘉年想来找沈念珠求助,可她从不关注沈念珠的现状,还想去原来的公司里找她。


    可之前的公司早就被查封,成了空楼,她想给沈念珠打电话,可她刚提到陈宏,电话被直接挂断。


    再打,已经被拉黑了。


    一个月后,陈宏涉嫌敲诈勒索超百万的案件也在法院开庭,沈琴根本没钱请律师,陈宏自己也半死不活的,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他被人整了,竟然拖着病体,试图当堂殴打原告律师。


    最后惹了众怒,被判处无期徒刑。


    判决通知单下来的当天,沈琴哭晕在法院,据法院工作人员说,她的嘴里一直喊着“念珠”两个字。


    沈念珠再次见到沈琴时,是在十月底。


    京市的十月有了刺骨的寒,冷风凌凌刮在脸上,割得人生疼。沈琴仿佛一个没了魂儿的提线木偶,呆呆地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早就没有气息的孩子,身前放着一个牌子,上面血书了几个大字。


    她在乞讨。


    第52章


    沈琴所有的现钱被陈宏拿走偿还赌债。


    沈念珠买给她的房子因被她过户给陈宏后, 被认定是陈宏的财产。法院将其收走拍卖,以作为补偿金,还给被“勒索”的原告崔贺亭。


    现在, 她没钱没房,只能住在桥洞,衣服上还有老鼠爬过的痕迹, 模样极其狼狈。


    沈念珠站在她面前,停住了脚步,淡蓝色的口罩遮住她的下半张脸, 可下颌深处又一点皮肤裸露在外,被冷风吹着, 她有些受不住地将整节下巴埋在柔软暖和的围巾里,望向沈琴的目光比风更冷淡。


    沈琴的手僵硬地按着节拍打在陈嘉年的背上,嘴中哼唱着断断续续的曲调, 是她们那个小县城里独有的童谣。


    小县城里的每一个孩子, 都是听着这样的童谣长大的,每每晚上睡不着时, 孩子们听的不是白雪公主、灰姑娘, 而是父母亲唱出的温柔曲调。


    没有词, 只是一段不知名的调子。


    没人给沈念珠唱过这段曲调, 因此她对它了解不多,仅知道这首曲子有个鲜为人知的名字《安合乡》。


    沈念珠幼时羡慕同龄的孩子都能听到这样的调子,被爸妈哄着睡觉。


    她不敢靠近陈宏,便选在沈琴心情好的时候, 求她给自己也唱一遍,一遍就好。


    沈琴只说自己不会唱。


    可她现在抱着陈嘉年唱了一遍又一遍,哪怕陈嘉年早就听不见。


    “沈琴。”沈念珠缓缓出声, 沈琴拍打陈嘉年的动作停住,愣愣地抬头看她,“我终于把那个家暴了我们的恶魔送进了监狱,你不开心吗?”


    沈琴一脸呆滞,像是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沈念珠也不在乎,只继续说:“7岁那年,我偶然在一次家长会上听到校长和我同桌的父亲聊天。哦对,我同桌的父亲是商业局局长,这事儿你应该还记得吧,你当时一直劝我好好和人家相处。”


    “他们说,广深那边有一个发财之道,要是胆子大、人够聪明,说不定能一飞冲天。只可惜两人并不看好那条道,声称那是一条游走在灰色边缘的路,就算一时发迹,事后也会遭到法律的制裁。”


    “我把这条消息牢牢记住,而陈宏的狐朋狗友中有一个很有胆识的人,我假装不小心把消息泄露给他,那人虽然不相信我的话,可起了疑心,自己去调查过,发现确有其事,很快便在广深发迹。”


    “第二年,他衣锦还乡,陈宏和其他人看了都眼红。于是没多久,陈宏就被人蛊惑着离开了。然而正如校长预测的那样,国家很快出手整治,他们发了财的被逮捕进了监狱,陈宏虽然侥幸没进去,从此也穷困潦倒,连回家的车费都凑不齐。”


    “沈琴,你不应该感谢我吗?当年让陈宏逃过了一劫,我们母女迎来了11年的相安无事,如今他终于迎来了既定的命运,你我后半生也能平平安安,不好吗?”


    沈念珠从始至终的语调都没有起伏,像是在叙述一件和她没有关系的事情。


    话音落下,沈琴足足思考了两分钟,才终于明白了那都是什么意思。


    她猛地抬眼,脸上写满了愤怒,像是看仇人一般死死瞪着沈念珠那张被掩映在冷风之后的漂亮脸蛋,声音泣血:“果然,当年大师算出你克父克母,都是真的!”


    “沈念珠,你毁了我们这个家,你好狠毒的心啊。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生你养你,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么报复,现在你爸被你送去监狱了,弟弟被你害死了,我也要当街乞讨,你终于开心了吗?”


    沈琴剧烈地咳嗽着,居然咳出血来。


    血沫喷在了陈嘉年的脸上,竟让那张散发着浓浓死气的青灰色面庞染上了几分生机勃勃的红,诡异又恐怖。


    “年年,妈妈错了,不应该把雪吐在你脸上……”沈琴霎时间什么怒气都没了,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陈嘉年的脸颊,小声地嘟囔着什么,沈念珠已经听不清了。


    沈念珠古井无波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她,见她神志不清,已有疯癫之样,眸光闪了闪,没再说什么,移开脚步。


    可刚一转身,陡然映入眼帘的却是不远处静静矗立着的颀长身影。


    男人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又听了多少,黑色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出众。


    察觉到沈念珠的视线,他默然地抬起眼,幽深目光灼灼扫过来。


    崔贺亭迈开了步子,他逆风而行,风衣衣摆猎猎作响,攻击性极强的立体五官平添了几分冷硬。


    行至沈念珠身前,他微微抬手,将握在手里一路的杯子贴在她脸上。


    温热的触感隔着口罩传递到她被冷风吹得僵硬的脸颊上,放在口袋里的指尖动了动,好似也暖和起来。


    她吞咽一下,才低垂着眸子温声问:“这是什么?”


    “热可可。”在女人再次开口前,崔贺亭又补充一句,“热量是很高没错,可是很甜,是我买来给自己喝的,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给你喝几口。”


    “只能喝几口啊,你怎么这么小气。”沈念珠咕哝着抱怨,睫羽颤了又颤,始终没有抬眼看他。


    崔贺亭勾唇,揶揄道:“我只是怕你全喝完了,万一热量超标了又生气踹我。”


    他抽出吸管插|进去,轻轻扯下沈念珠面上的口罩,将吸管喂进她的唇缝,数着她吸动三下后,毫不留情地抽出。


    说是三口,便一口多的都没有。


    沈念珠终于舍得抬眼,对上男人唇角勾弄的弧度时,眼底盛满了讶然,没想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委屈地翻了个白眼,又把口罩提了上去,背过身想离开。


    可还没来得及转身,放在口袋里的冰凉手指被男人捉了出来,被他裹在掌心里,随后一大一小两只手一同塞进了大衣口袋。


    男人在大衣内只穿了一件衬衫,身上温度丝毫不见下降,好似低温会自动绕开他似的。


    隔着薄薄的布料,沈念珠的手心贴上了男人紧实的腹肌,滚烫的灼热瞬间强势侵袭过来。


    男人的手指也占有欲极强地钻进了她的指缝,没一会儿,她的手心就热的几乎在发烫。


    崔贺亭另一只手仍裸露在外,毫不顾忌地咬上了被沈念珠用过的吸管,慢吞吞喝着热可可。


    拉着女人转身离开时,骤然冷下来的目光斜斜扫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沈琴,长睫微垂,掩去了眸底的一片戾气。


    崔贺亭拉着她进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他的热可可也是在这儿买的。


    他容貌出众,气质不凡,不久前才来过,咖啡馆里的店员显然还记得他。


    刚一走进,店员便扬起了笑容,敬业地打招呼说:“先生您好,有什么想喝的吗?”


    “来一杯热牛奶,要纯牛奶,不加糖。”


    店员愣了愣,这显然不在他们的菜单上,便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店长。见店长点点头,店员才微笑着说:“好的先生,请这里扫码。”


    店员动作利索,很快做出了一杯热牛奶递过来,她颇有“心机”地用了和男人手中热可可一模一样的图案杯,“您的热牛奶做好了,欢迎下次光临。”


    崔贺亭把热牛奶的吸管塞进沈念珠的齿缝,弯起眉眼:“大小姐,这下满意了吧?”


    声音宠溺且缱绻,沈念珠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表现得这么亲近,更别提又是一个全新的昵称,叫的她耳朵不受控地烧了起来。


    她嗔怪地白他一眼,自己拿过杯子,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率先离开了咖啡馆。


    直到两人背影消失,店员才捧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闪烁着桃心,“磕死我了,他们肯定是小情侣吧,真般配啊!”


    店长淡淡瞟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顺着街道走了没一会儿,市一院的高大建筑映入眼帘,沈念珠恍然大悟,难怪崔贺亭会出现在附近。


    “你接下来要去哪儿?”崔贺亭追上来,“要是不急,上去我的办公室坐坐,我今晚不值班,等下班了咱们一起去吃饭?”


    “不用了,我的保姆车就在附近,晚上还有拍摄。”她刚刚只是偶然瞥见了沈琴,才想下车看看的,只可惜……


    想到沈琴的态度,沈念珠的眸底划过一丝轻嘲。


    不愿再让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影响心情,她刻意压下有关沈琴和陈宏的思绪,脚步一滞,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好笑地看他:“我们神外科的圣手崔大医生,居然上班时间不好好看病人,偷偷跑出来买热可可啊。”


    崔贺亭陪着她露出了一脸担惊受怕的表情:“哎呀大小姐,居然被你发现了。那你可别告诉院长,不然要扣我的工资的。”


    能随手拿出百万给陈宏下套的崔家二少,怎么可能靠着医院那点可怜的工资生活?


    沈念珠没把他这话当回事儿,两人都还有事儿要忙,没有多聊,很快分道扬镳。


    目送着沈念珠离开,崔贺亭目光暗了下来,回忆起刚刚被风送到他耳边的话,脸色一沉。


    拿出手机,拨通了聂英哲的电话。


    “老聂,法院之前判给我的那个房子,现在还没卖出去吧?”


    他陡然发问,也没个前情提要,聂英哲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没有,现在房子行情不好,那又不是个好地段,哪怕再降价个20万,也不一定有人愿意要。”


    “怎么了老崔,问那个房子干嘛?”


    聂英哲的一个姑姑就在法院工作,这次的事儿没少了聂英哲在中间转圜,因此他知道不少内情。


    虽然不清楚陈宏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崔贺亭,让这么个冷心冷情的人大动肝火,苦心筹谋下了这么大一个套子来对付这样的小卡拉米,可既然那人得罪了崔贺亭,他聂英哲肯定坚决和崔贺亭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前些日子陈宏入狱,他动用了家里的关系,让狱警们好好“照顾”陈宏。


    崔贺亭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开口:“先别卖了,我要去那个房子里看看。”


    “行,我找人带你看。”反正崔贺亭本身也不差法院判下来的补偿金,这房子卖或不卖都无所谓,因此聂英哲很快答应了下来,没有多问,只当是他哥儿们突然改了主意。


    聂英哲的速度很快,崔贺亭刚下班,就在医院门口看到了他找来的人。


    “崔二少,咱们现在过去吗?”


    “嗯。”


    第53章


    从聂英哲那儿拿到沈琴旧宅的地址时, 崔贺亭的心突地一跳,等他亲自过去目睹了眼前场景后,心中猜测被印证。


    这儿的确是沈念珠高中时住的地方。


    高三时, 他每周末会来这里一趟。


    悄悄的。


    没让任何人发现,包括沈念珠。


    七年过去,眼前的房子和记忆中的模样好似有了天翻地覆的差别。从前它虽坐落于京市最贫瘠的地方, 地上满是坑坑洼洼的积水,可在一片荒芜中,那房子总是散发着温馨的暖光。


    如今, 它仿佛是在时间中遭遇了巨大创伤,变得破败、冰冷, 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有的地方还洇着深褐色的水痕。


    自法院查封过去了一月有余, 这里空了一个月, 家具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冷风从破掉的窗棂钻进来, 比室外直面冷风还要阴冷。


    聂英哲安排过来带路的男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把双手揣进口袋里, 说:“崔二少, 我就在门口等您,有什么吩咐你喊一声就成。”


    崔贺亭颔首,径直往里走。


    他黑色的风衣衣角被冷风掀起一点,露出腕骨上冷白的皮肤。


    一步步往里走, 他清晰地看见了沈琴一家三口在这里居住过的痕迹,可无论他的眼睛有多尖,观察得有多仔细, 都没能发现属于沈念珠的任何存在。


    两室一厅的格局,主卧显然是沈琴和陈宏的住所,而次卧里则塞满了各式各样小男孩儿的玩具,一看就是陈嘉年住的地方。


    崔贺亭眼窝微微陷下去,一双眸子是沉郁的黑,此刻正垂着,目光落在窗前的书桌上。


    窗户上本应该挂着一帘轻如薄纱的浅绿色窗帘,风轻轻拂过,引得正端坐在书桌前的少女一声不满的轻啧,随后她会噘着嘴翻箱倒柜地找可以把窗帘挂起来的钩子,再回到桌前继续刷题。


    桌上会放着一盏不太明亮的台灯,和数之不尽的数本习题册。习题册旁,有一盆多肉和一盆仙人球。


    崔贺亭的脚步驻在书桌前,掀开眼皮轻扫,透过窗户,果不其然是看不到那个位置的。


    可能沈念珠自己都不知道,她家对面的二楼有一家奶茶店。那家奶茶做得很难喝,但崔贺亭每周都会来这里坐两个小时,透过那儿的窗户,能正好看到沈念珠趴在桌前做作业的场景。


    她刷题的速度很快,两个小时的时间,足够她写完两到三张卷子。


    崔贺亭观察了大半年,到后来几乎能够从她的表情判断出她正在做哪一个科目的卷子,判断出这周老师留的作业难不难。


    可现在,目光再次垂下,那张点缀了他整个高三生涯的桌子,此时被破坏得彻底。


    桌面上满是陈嘉年弄出来的涂鸦和刻痕,桌上没有书、卷子,更没有多肉和仙人球。至于那帘给沈念珠造成了很大“困扰”的窗帘,则早就变得黢黑,脏的不成样子。


    崔贺亭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漠然地移开目光,视线在狭小的房间里四处逡巡,确认这里再也没有任何一丝和沈念珠有关的痕迹后,他转身离开。


    门口守着的男人原本正玩着手机,见传闻中向来洁身自好、洁癖严重的崔家二少在灰尘遍天的老房子里走来走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开口:“崔二少,您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要不您跟我说一声,我帮您一起找?”


    “不用。”崔贺亭脚步未停,强忍着恶心又进了主卧,他屏着呼吸飞快扫了一圈,随后退出。


    他在房子里转悠了一圈,眉峰越皱越紧,眼底的寒意愈来愈浓,最后他抬脚走上阳台。


    一个很小很小的阳台。


    在那里,他一眼瞧见了个被随意丢弃在墙角的纸箱子。


    心跳猛地顿了半拍,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瞬间将崔贺亭的心紧紧缠住了。


    他瞳孔一缩,不受控地朝着纸箱子走去。


    箱子搁在地上,上面沾满了灰尘,又曾浸过水,箱皮已经脆弱不堪,好像稍微大力一点,就会被扯碎。


    崔贺亭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抱出来,仿佛在抱一个价值连城的珍宝。


    走出门时,男人瞥见他手上的箱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本以为让崔二少废了这么大力气的,肯定是陈宏那狗贼从崔二少手里偷走了什么宝贝,这么搞半天居然是这么个具有年代感的破纸箱子?


    可他不敢多问,挠了挠头,跟在崔贺亭身后离开。


    “崔二少,这栋房子……”


    崔贺亭头也没回,眼底闪过浓浓的厌恶,冷声:“砸了。”


    “啊?……好。”男人愣了一会儿才应下来,忽然又听到崔贺亭开口,“你打听消息的本事儿应该不错吧,帮我个忙。”


    “崔二少您不用客气,有什么话直接吩咐就行。”


    崔贺亭阖了阖眸子,回忆着哼唱出一两句曲调,又说出一个偏僻小县城的地名,“去这个地方查查我刚刚唱的调子,叫什么名字,尽量找出完整版的曲子发给我。”


    ……


    沈念珠没忘了当初和维礼安的约定。


    她答应一定会成功登上杜丽琼的大秀东山再起,之后会以更高的咖位与维礼安达成合作。


    早在大秀刚结束时,她就第一时间联系了维礼安的负责人霍泽州,可之后没多久就爆出了徐永泉和公司的大瓜,舆论纷纷扰扰,维礼安选择明哲保身,没有轻举妄动。


    如今沈念珠成为了博盈旗下的模特,霍泽州便再次抛出了橄榄枝。


    可这次霍泽州面对的不再是窝囊废徐永泉,而是崔璟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


    崔璟以霍泽州明哲保身便是主动中断合约为理由,对霍泽州说想继续签约也可以,但此前两人的合约作废,这次该按什么咖位算酬劳,就按什么咖位。


    言下之意,维礼安别想用一个极低的价格签下一个未来超模。


    霍泽州打落牙齿活血吞,可没办法,最后还是被崔璟坑蒙拐骗着签下了合同。


    时间已入秋末,维礼安目前主打的时装已经是明年的春季款,沈念珠需要飞去马来西亚拍摄代言的pv,一走便是将近一个月。


    等她再回来时,京市已经步入了初冬,虽还没下雪,可猎猎冷风刮在脸上,刺地骨髓里都泛着冷。


    这次拍摄过程中,谢琳作为执行经纪人全程都跟着,一行人刚从飞机下来,又坐着保姆车去了博盈。


    崔璟扫了她一眼,观察到她眼周的疲惫,不动声色地说:“你拍摄辛苦了,具体的事宜让谢琳和我说吧,你先回家去,好好休息。”


    “未来一星期都不会给你安排工作,你休养生息,后续的行程我会交代给谢琳。”


    沈念珠于是又回了家。


    想到独守空房的喵喵叫,她归心似箭。


    拍摄前,她走得匆忙,本想把喵喵叫托付给都云望。可都云望跟着律所的师兄去临市出差,没空照顾,最后她不得不给崔贺亭打去了求助电话,羞赧地求他帮忙照顾。


    她实在不愿意把喵喵叫放去宠物店。


    好在崔贺亭并没拒绝,还很好心地没再说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话,让沈念珠稍微安心了些。


    可出乎意外的是,沈念珠回到家,扑面而来的是空寂了一个月的寒气,房子里落了些灰,屋子里没有任何生物生活的气息。


    喵喵叫呢?


    她心里一突,下意识给崔贺亭打去问罪的电话:“崔贺亭……”


    话没来得及说出口,男人熟悉的轻笑声已经顺着电流爬进了耳廓:“念念女王,开门。”


    沈念珠怔了怔,下意识转身开门,一抹高大落拓的坚|挺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男人眼尾上扬,长款风衣衬托得他宽肩窄腰,仿佛是天生的衣架子。瞥见来人,他目光微微下移,继续说:“你这儿离医院太远,我每天跑来跑去不太方便,就先把喵喵叫接去我家住了。”


    他没挂掉电话,沈念珠的耳边响起了双重奏,一如这男人以往的风格,强势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感。


    她抿唇挂了电话,眸子水凌凌地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还特意跑来一趟?


    崔贺亭扬眉,散漫地晃了晃手机:“你的工作室昨天发布了微博,宣称拍摄结束,次日回国。”


    “你还关注了我工作室的微博?”


    “那当然,还有你的个人账号我都关注了,还是进了粉丝团的铁粉呢。”男人的语调依旧漫不经心,仿佛在诉说一件极其平凡的小事。


    沈念珠撇了撇唇片,不太相信。


    手里的行李箱被男人大掌接过去,“你家太多灰了,叫家政来好好打扫一下吧,今晚先去我那住一晚。”


    他转身欲走。


    沈念珠留在原地没动,只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神直直看他,眼神满是狐疑。


    崔贺亭步伐顿住,解释:“喵喵叫还在我那,你要是真怀疑我有非分之想,接了猫再去住酒店。”


    喵喵叫最重要,沈念珠没过多犹豫,很快跟上了男人的步子。


    到了楼下,才发现崔贺亭换了辆车,最新款的科尼塞克CCXR Trevita,全球仅三辆,价值上亿人民币。


    沈念珠深深地看他一眼。


    他和圈子里大手大脚的二世祖不同,或许是从小被定下来的志向并非继承家业,让他先天地脱离了那个纸醉金迷的圈子,身上并未沾惹太多的纨绔气息,平时的生活怎么舒适怎么来。


    和他待得久了,有时真的会情不自禁地忘记他是身价万亿的崔氏集团的二少爷。


    “新买的车?”


    “嗯,前几天刚提回来。”见女人饶有兴致地打量一圈,崔贺亭毫不犹豫开口,“你要喜欢,送你。”


    “我可要不起。”沈念珠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崔贺亭却没开玩笑,认真地重复:“你是念念女王,全天下的好东西你都值得,没什么要不要得起的。”


    沈念珠眸色动了动,默默扣上安全带,不发一言。


    一路安静,等到了崔贺亭家楼下,沈念珠恍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来崔贺亭家。


    哪怕亲密行为进行过无数次,可以往不是在酒店,就是在她家。


    她不习惯踏入别人的生活区域,会让她有种寄人篱下的恐慌感和不适感,饶是她和都云望关系如此亲近,她也从没在都云望的家里过过夜。


    电梯内没有楼层,刷卡上楼,一层一户,保证了绝对的隐私。


    感受着电梯的缓慢上行,沈念珠默数着楼层,静静看着镜面中反射出来的自己,口罩下的嘴唇莫名地干涩,心跳加快。


    “叮”


    电梯打开,崔贺亭一手推着行李箱,另一手拉住沈念珠纤细的手腕,带着她往里走。


    他暂且将行李箱搁置在玄关,打开鞋柜,拿出一双干净的男士拖鞋,“我这儿没有准备女士拖鞋,你先穿这双,是新的。”


    这是不是说明她是第一个来到他家的女人?


    沈念珠的脑子里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冒出了这个想法,她猛地摇了摇头,咬住唇瓣,奇怪自己为什么要在乎这个问题。


    “怎么了?”崔贺亭见她没动作,疑惑挑眉,玄关处的暖光落在他立体深邃的眉眼,额前黑色碎发垂落,平白弱化了他眉眼间的攻击性,显得格外柔和居家。


    “没事儿。”沈念珠收回思绪,脱下鞋子,穿上那双对她来说大得有些离谱的拖鞋,跟着男人走进室内。


    他家很大,仅扫了一眼,粗略判断出起码有两三百平米。


    然而家里的装饰不算多,呆板得像是会被挂在售楼处的样板精装房,几乎看不出崔贺亭个人的生活痕迹。


    她没有继续打量,礼貌地收回视线,不忘初心:“喵喵叫呢?”


    崔贺亭饶有兴致地将她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闻言,领着她走向其中一个房间。


    门一打开,和沈念珠家里的那间猫房差不多,原本应该是次卧的房间被改造成了专门的宠物间,各式各样的宠物玩具琳琅满目。


    沈念珠扫了一眼,目光赫然顿住。


    房间内,只见一猫一狗正爆发了世纪大战,最后以猫猫的绝对胜利告终。


    天性战斗力高强的狸花猫“凶狠”地压着一只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奶狗博美,雄赳赳气昂昂地甩着尾巴,接连“咪”了好几声,似乎是在宣告自己的权威。


    沈念珠错愕,这还是她那只乖乖软萌到见人就怕的小可怜喵喵叫吗?


    怎么被崔贺亭养了一个月,胆子都大到敢欺负别的小奶狗了?!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喵喵叫已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挪开了压在博美头上的爪子,踩着骄矜的步伐缓缓走到了沈念珠身边,又恢复了她熟悉的乖巧模样,夹着嗓子软软地“咪”了一声。


    完全看不出刚刚打架时的豪放和勇猛。


    沈念珠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一把把喵喵叫抱起来,扬眉道:“喵喵叫,妈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两幅面孔呢?”


    难道是因为以前她只养了一个宠物,喵喵叫的这一面没被激发出来?


    “真是可怜了你的狗了。”她好笑地看向崔贺亭。


    此时那只博美也可怜巴巴地凑到了崔贺亭的脚边,低弱地“汪”了两声,男人将它抱起,揉了揉它的脑袋瓜以作安抚。


    “不可怜,它乐在其中。”


    崔贺亭说得是实话,一猫一狗共处一个月,每天都要打架,一直是喵喵叫赢,可打完了小奶狗不长记性地又凑到喵喵叫身边,想贴贴蹭蹭。


    猫狗天生不合的言论好似只在喵喵叫身上验证了。


    在小奶狗的眼里,喵喵叫是这个偌大的家里,唯一一个和它一样全身是毛的物种,发自内心地想亲近。


    可能对于喵喵叫来说是宣告权威的打架,对它来说是亲人的爱抚吧。


    崔贺亭一开始还会管管,后来发现喵喵叫随了它主人心软的性子,打归打,小奶狗一根毛都没掉,之后便撒手了,放任两小只自己相处。


    可沈念珠不知道这些,还以为崔贺亭是故意安慰她,下意识吐槽了一句:“你以为狗狗是你啊,天生的m?”


    “我只当念念女王的m。”


    男人的骚话张嘴就来,沈念珠眼皮一跳,急忙转移话题,打断他的神通:“这只狗叫什么名字?”


    望着崔贺亭怀里熟悉的品种,她的尾音不自觉地发颤,从见到崔贺亭开始就一直狂跳不息的心脏此刻好似被一只大手攥紧、撕扯,密密麻麻的痛在身体里席卷漫溢。


    那些曾被她刻意掩埋的痛苦回忆似是被打开了一个缺口。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时,她亲耳听到男人的磁性声音缓缓响起:“它叫乐乐。”


    沈念珠羽睫一颤,不可置信地猛抬头,瞳仁儿里几乎瞬间被晶莹的泪充盈,下意识地抖着嗓子说:“不行,这个名字太重了,小狗压不住的。”


    她说得好像是崔贺亭怀里的博美,又好像不是。


    崔贺亭垂下眼睑,大掌落在乐乐的脑袋上,语气平淡却好似有千钧重:“我说压得住,它就压得住。”


    第54章


    “抱抱它, 它很喜欢你。”


    崔贺亭将小小的博美放进沈念珠的怀里。


    温热的、毛茸茸的触感再次落在掌心,暌违十多年的记忆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沈念珠心头一震, 眼泪毫无预兆地就落了下来。


    她咬着唇,无声地哭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整个世界顿时陷入了一片朦胧的茫然,唯有乐乐那双如黑葡萄般黝黑圆润的清澈眼瞳直直地看着她。


    和当初的那只一模一样。


    沈念珠的手情不自禁地发抖,喉中一阵苦涩, 乐乐好似读懂了什么,眼神里闪过哀伤, 下意识用脑袋蹭了蹭她,前爪搭在她的身上,伸着脖子舔了舔她滑落到了下巴的泪珠。


    “咪”


    喵喵叫看到这一幕, 瞬间炸毛了, 竖瞳一下子眯了起来,将乐乐视作了想要抢它主人的坏蛋, 一记凶狠的喵喵拳砸在乐乐脸上。


    两个小家伙再次爆发“世纪大战”, 在沈念珠的怀里打起架来。


    沈念珠愣了愣, 想阻止, 可一只手抱着喵喵叫,一只手抱着乐乐,想阻止都腾不出空来。


    她哭笑不得,正发愁时, 崔贺亭及时出手,分别捏着两个小家伙的后颈,将它们分离开, 一本正经:“不准在妈妈怀里打架,万一指甲伤到妈妈怎么办?”


    听到这称呼,沈念珠一愣,咕哝着:“我是喵喵叫的妈妈,又不是乐乐的妈妈,你注意用词。”


    崔贺亭挑眉,性感的薄唇微微勾起:“念念女王还真是无情,乐乐刚刚还帮你舔眼泪,转头就翻脸不认狗了。”


    沈念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踌躇半晌,问:“你怎么会给乐乐取这个名字?”


    其实她更想问崔贺亭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可有关乐乐的事儿,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崔贺亭不应该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没什么,乐乐是翟何明送给我的,刚出生没多久,身体也不太好,我养它的这一个月,已经跑了两次宠物医院了。”崔贺亭眼神深深落在怀里的博美,瞳仁儿很黑,语气很淡,“所以我就希望它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就好。”


    “它一定会的。”沈念珠也看过去,再次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崔贺亭却掀开眼帘偷偷看她,深邃眼神格外专注,好半晌,才哑声问:“晚上吃什么?”


    “不吃了。”回家的路上,谢琳已经把后面三个月的行程发给了她,她必须继续控制体重去塑形,不能懈怠。


    崔贺亭蹙了蹙眉,目光上下扫过她纤细如纸片的身体,不容置疑道:“我买了蓝莓,给你炸点蓝莓汁。”


    沈念珠动了动唇,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点点头:“嗯,谢谢。”


    男人弯腰把两只小家伙放在地上,又叮嘱了一遍不能打架,直起身时,大掌手腕一翻,用没有触碰到喵喵叫和乐乐的手背蹭了蹭沈念珠的脑袋,显然是记住了她之前说过的,摸过动物后不能碰她头发的事情。


    可他力道轻柔,摸过去时好似她是家里的第三只宠物。


    果不其然,崔贺亭微微躬身弯腰,保持视线与她平齐,碎发在高挺的眉骨落下浅浅阴影,他薄唇微勾,声线嘶哑:“你也乖乖的,不要打架。”


    “你”沈念珠耳根一红,羞赧地推着他胸膛让他离开。


    等到崔贺亭那具落拓高大到具有极其压迫感的身影离开了房间,沈念珠视线逡巡一圈,喵喵叫懒洋洋地团在飘窗上晒太阳,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动着。


    乐乐则趴在地上,咬着一个骨头形状的玩偶,两只小家伙相处得也算相安无事。


    忽然,乐乐咬着骨头玩偶风一般钻进了自己的窝里,沈念珠的视线追随过去,愣住。


    乐乐的窝里放着一个长耳兔,巴掌大小,是沈念珠曾经的包挂,可前阵子链子断了,她忙得没顾上修,也不知怎么就被崔贺亭拿到手,现在还成了乐乐的玩具。


    “乐乐?”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


    乐乐咬着兔子耳朵顿了顿,犹豫几秒后,丢下兔子,跑到了沈念珠的手边,耍宝似的围着她伸出去的手转了一圈又一圈。


    沈念珠心里某一块瞬间软了,情不自禁陪着乐乐玩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走到厨房,一眼瞥见正穿着围裙的男人背对着她。


    家里装配了恒温系统,外面的冷风和低温完全侵袭不进来,两人刚进门时就脱下了御寒的衣物,可为了做饭方便,崔贺亭只着一件贴身的高领单衣,款式简单,却将其健硕的身材凸显得淋漓尽致。


    围裙的绑带显出他劲瘦的公狗腰,衣袖向上撸起,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手肘上,裸露在外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好看,动作时性感的青筋微微暴起,哪怕尚未踏足厨房,沈念珠仍能感受到一阵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


    顿了顿,她走过去,视线有意无意地从他的腰和手臂上滑过,最后落在中岛台的榨汁机上。


    “弄好了?”


    “还没有,等我一会儿。”崔贺亭握着刀的动作很稳,三下五除二把西红柿切开,利落地剥去皮,收进盘子前,夹起一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沈念珠的唇缝中。


    崔贺亭扬眉,“味道怎么样?”


    清凉的甜瞬间侵入味蕾,可沈念珠对他突然袭击的动作感到无语,翻了个白眼说:“酸的,不好吃。”


    “是吗?”他轻声低问。


    沈念珠义正词严,绷着小脸的表情正要点头,一抹巨大的阴影冷不丁地覆盖下来,一条柔软的舌轻轻滑过她的嘴唇,将唇瓣上的一点番茄汁席卷而走。


    男人侵略感巨强的气息兜头笼罩下来,刹那间,鼻翼间充斥着他身上的气息,但很快又尽数消散。


    崔贺亭直起身,阖着双眸仔细感知了下,品味道:“明明很甜啊。”


    沈念珠的心猛地一跳,眼睫飞快眨了眨,想说什么,可男人已然抽身离开,仿佛他什么都没做,转身去打开了冰箱的柜门。


    她抚上胸口,压了压过于超载的心脏,羞赧的情绪还没涌起,瞥见男人取出一块牛排,眉头瞬间蹙起:“你今晚要吃牛排?”


    “能不能换一个……”沈念珠抿了抿唇,犹豫着提出了更“不合理”的诉求,“你今晚能不能只吃素?”


    再次见到乐乐,哪怕她心知不是同一条博美,心里不由得泛起波澜,她怕自己再闻到肉味儿会控制不住应激。


    刚提出诉求,沈念珠就敛目咬住了唇,手指也纠结地缠在一起,呼吸微屏。


    崔贺亭动作一顿,幽深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洁白贝齿咬着的那块唇肉,正是他刚刚舔过的地方,锋利的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了滚。


    他没多问,反手把牛排放回了冰箱,迟疑了片刻,目光掠过鸡蛋这个不算荤菜的荤菜,最后只拿出了一袋挂面。


    两人共同吃饭的次数不算少,沈念珠深知这男人平时看着低调,可在吃上刁钻得很,他能从装满了昂贵食材的冰箱里拿出一袋挂面就很让她吃惊了,她完全想象不出这男人只吃番茄面的模样。


    更别提,她没错过他手指掠过鸡蛋的动作。


    沈念珠抿唇,心里更加愧疚。


    她自己的心理问题,不应该牵扯别人。


    迟疑半晌,她不知该怎么说,索性转移话题:“我的长耳兔包挂怎么变成乐乐的磨牙玩具了?”


    崔贺亭没看她,淡淡道:“那只兔子是喵喵叫带来的,两只第一次见面打了架后,喵喵叫就把兔子给了乐乐,应该是当做赏赐送给它了。”


    沈念珠嘴角一抽,有些无语。


    随即又听男人道:“这样也好,就算喵喵叫不给,我也会拿你的东西给乐乐玩儿的。”


    沈念珠抬眸,眼神疑惑,崔贺亭解释:“让它尽快熟悉你的味道,真正见了你之后不会陌生害怕。”


    听到这话的瞬间,她纤长的睫羽一颤,像是振翅要飞的蝴蝶,抖得厉害。


    难怪乐乐一见到她就表现得跟亲昵,是这个原因……


    崔贺亭已经烧开了水,下面时动作一停,掀眸扫她一眼,故意多下了一点。


    十几分钟后,两碗番茄面热腾腾地出锅,“不小心下多了,宝宝你帮我吃一碗好不好?”


    其中一碗番茄面里的面少得可怜,漂浮在面汤上的更多是番茄、西蓝花、生菜等几乎没有热量的青菜,沈念珠心跳再次失衡,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揉了揉发烫的耳尖,嘟囔着“哦”了一声,想上去端碗。


    动作被制住。


    “不用,你去乖乖坐着。”崔贺亭拦住她的动作。


    沈念珠只好坐到餐桌旁,等着男人将番茄面端上来,又转身回厨房,把已经炸好的蓝莓汁倒进杯子里。


    出厨房前,他手往后一背,修长骨感的手指一错,解开了围裙的带子。


    崔贺亭端着一大杯蓝莓汁走过来,“纯鲜榨,一点糖都没放,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丝丝缕缕的甜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沈念珠这次说了实话:“很甜。”


    崔贺亭的眉眼微松,唇角向上弯了弯,见她有一缕呆毛翘起,忍不住伸手又摸了摸。


    触及到她疑惑不满的视线时,他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坐下吃饭。


    饭后,崔贺亭又主动起身,把碗筷收拾到厨房里,放进洗碗机。


    桌台上不小心流了些油渍,崔贺亭拿着抹布正要擦,袖子掉了下来,可他手上已经沾了水。


    眉峰皱起,他下意识喊出声:“宝宝。”


    沈念珠想要去看喵喵叫和乐乐的脚步停住,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耳尖又泛起了粉色。


    “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


    床上也就算了,情绪激动时什么亲昵的称呼随意乱喊,dirtytalk和sweettalk怎么玩她都不会脸红。


    可下了床,情绪清醒时再听到这样的昵称,沈念珠的耳垂不由得发烧。


    有点太超过了。


    她心想。


    可这要求以前也提过多次,崔贺亭从来不听,沈念珠叹口气,吃人嘴软,还是做不到视而不见,于是又转身回到厨房,娇嗔道:“喊我做什么?”


    “帮我把袖子弄一下。”


    沈念珠这才注意到他岌岌可危的袖子。


    身为和时尚圈密不可分的模特,她几乎一眼辨认出看似简单的单衣,其布料娇贵,绝对碰不得水,否则整件衣服都会变形。


    “麻烦。”她不带丝毫怨气地随口咕哝着,任劳任怨地上前卷起他的袖子,微凉的指尖擦过男人小臂上紧绷的肌肉,灼热的滚烫顺着指腹上细腻的皮肤烫进心里。


    她低头站在他身边,神色平静,睫羽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哪怕做尽了无数亲密的事儿,哪怕最疯狂时也曾在厨房留下暧昧的痕迹,可这还是沈念珠第一次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替他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崔贺亭的眼底一暗,在下午见到沈念珠的第一面、诱哄着她踏入自己私人领域时就躁动不停的心,骤地安稳下来。


    好似狂风骤雨也在止息间消散,充盈在四肢百骸里的不是强烈的感官刺激,而是如沐春风的温和。


    直到两边的袖子都被卷起,他眼神深处暗下来,小臂微微用力,堵住了沈念珠的去路,将她纤细的身姿牢牢揽在了自己的身躯和桌台中间。


    “你做什么?”


    沈念珠惊呼,手指几乎是下意识抵在了男人的胸前,隔着一层单薄的布料,清晰地触到了饱满胸肌的形状。


    “放心,不做什么。”崔贺亭睨她一眼,将人圈在怀里后,小臂从她腰后绕过,继续忙活着擦拭桌台。


    如果忽略两人诡异的姿势,他做家务的动作称得上干净利落。


    强烈的雄性气息贴面压下来,熏得沈念珠的面颊瞬间熟透,手指几乎是无意识地在他胸肌上摩挲起来。


    她一直是很喜欢他的肌肉和身材的。


    既然送上门了,没有拒绝的道理。沈念珠从不会亏待自己。


    她眨巴眨巴眼,索性直接掀开一片衣角,两只细嫩的手钻进去,贴在男人的腹肌上,轰烫的温度灼得她掌心很快暖和起来,微凉的手指感染上了他的体温,全身好似都开始发热。


    崔贺亭收拾好桌台,又把抹布洗净,仔细地把手洗干净后,低头看她,眼神很深。


    沈念珠理直气壮地抬起下颌:“怎么了,不能摸吗?”


    男人扬眉,轻笑:“当然可以。但怎么只摸腹肌,不换个地方吗?”他暗示意味很强地往前踏了一步。


    两人身体贴得更紧,沈念珠顿时察觉到了危险又紧绷的线条,不由得身体向后倒了倒,冰冷的瓷砖贴上后腰,过去胡闹的记忆顿时涌入脑海。


    面对面,背对着,又或者她一脚踩在桌台,站立不稳地扶着他的脑袋。


    种种方式尝遍,炸出一杯又一杯鲜嫩可口的果汁,桌台上清水淋漓,脚下更盛。


    最后被他抱起,颠着走回房间,她搂着他的脖子哽咽,身体一抽一抽,打湿了他一件又一件衣服。


    纷繁的回忆在脑子里流窜,沈念珠抿抿唇,清凌凌的眼眶顿时变得湿软,似娇似媚地抬眼看他,几乎能把崔贺亭的魂儿都勾走。


    崔贺亭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眼底的侵略感更强,高挺的鼻尖蹭了又蹭她的,好几次都让沈念珠以为他会吻上,可最后又无情错开。


    “我今天没那个意思,你别勾我。”嗓音很哑,裹挟着yu的浪潮被他狠狠压下,眼睛有些红。


    沈念珠不服气,意有所指:“明明是你先勾我的!”她刚一靠近,就和她打招呼,意图都要写在脸上了。


    崔贺亭只是伸手掌住她的后颈,像是捏住了喵喵叫和乐乐的天生弱点般,剐蹭中摩擦出一片电流,又酥又麻的感觉在两人身体里同时流窜。


    “我没法不对你起|反|应。”凑近了她的耳廓,崔贺亭低声解释。


    她是他yu念的开关。


    他的所有情绪,都由她一手掌控。


    哪怕只是和她对视一眼,哪怕只是和她碰了碰手,他的世界近乎颠覆。


    可扪心自问,今天把她带回来,崔贺亭什么都没想做,不然也不会连计生用品都没准备。


    更确切地说,他压根没想到自己能把沈念珠带回来,以为会遭到她的拒绝。


    粗粝的拇指蹭过后颈,沙沙的痒,沈念珠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被他直白的话刺得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


    “不信?你摸我的心。”崔贺亭执起她的一只手,拉着她在衣服下滑行,最后成功降落在心口。


    隔着一层鲜活的血肉,沈念珠怔了怔,好似真的感受到了澎湃的血液流动和充满了激情的心跳。


    和她一样的快。


    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心跳如鼓,兵荒马乱。


    第55章


    沈念珠最后没留在崔贺亭家里。


    他遵守了约定, 在夜幕降临时,带她去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总统套房。


    十几万砸下去, 套房的管家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带宠物,沈念珠顺利地把喵喵叫带过来,母女俩好好睡了一觉, 翌日才赶回了自己家。


    昨天请的家政已经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沈念珠有些认床,饶是总统套房里的配备十分顶级, 昨夜睡得也不算好。


    她把喵喵叫放回猫房,陪她玩了会儿, 便打着哈欠会主卧洗澡,扑倒床上补眠。


    一直睡到下午,被连轴转了一个月透支的精神才将将得到恢复。


    门铃骤然响起, 沈念珠打开手机的监控系统,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崔贺亭,愣了片刻, 才踩着拖鞋去开门。


    她刚从床上下来, 身上还裹挟着浓浓的倦怠, 一头茂密的卷发被睡出了有弧度的自然卷, 真丝睡裙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和两根纤瘦的锁骨。


    打开门时,沈念珠的眸子仍半睁半闭,只眯出一条细缝泄下天光,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男人的脸,一团毛茸茸陡然占据了全部视线。


    她睁开眸子,和乐乐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对上视线, 懵了一瞬,“乐乐?”


    “我明天要飞去德国,可能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能不能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乐乐?”


    和沈念珠提出照顾喵喵叫时的羞赧与不自在不同,崔贺亭的语气相当自然,仿佛乐乐从一开始就是沈念珠的狗。


    沈念珠愣了一下,欣然同意:“好。”


    她喜欢乐乐,没有拒绝的理由。更别说崔贺亭才刚帮了她的忙,无偿帮她照顾了喵喵叫一个月,哪怕是作为交换,让她照顾乐乐三天也是人之常情。


    接过乐乐,博美的小狗头立刻蹭上了她白皙的锁骨,崔贺亭眉骨微动,眼神一凝,见乐乐的爪子已经不规矩地搭在那团绵软上,轻哼着勾着乐乐的后颈,迫使它换了个更守狗道的姿势。


    沈念珠没察觉出他小动作的意思,目光扫过立在他身旁的箱子,“这是你要带去出差的行李?”


    “不是,里面都是乐乐的玩具和狗粮。”说着,崔贺亭把箱子也拎进屋子,他自己反倒是始终站在门槛外,没有踏足的意思。


    电话铃声响起,崔贺亭接通后没一会儿又挂断,“我现在就要去机场,乐乐就麻烦你了。”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关上门后,沈念珠的困意早就彻底消失,睁着大眼睛看乐乐,情不自禁地说:“乐乐,咱们真是有缘,我之前也养过一只小博美叫乐乐……”


    ……


    三天后,京市已经正式迈入了严寒的冬季。


    今年天气异常,十二月了还不落雪,可温度没有丝毫回暖,干巴巴的冷风刮在脸上,仿佛能把人的皮肤切开。


    沈念珠不太喜欢这么干的天气,索性约了刚结束一个大案子、回到京市不久的都云望一起去泡温泉。


    半山别墅上有一处装修典雅精致的温泉酒店,沈念珠预定了一个私汤小院。


    院角载着几株修剪得宜的腊梅,还没到盛开的时候,花苞裹着青褐色的外衣,透着点儿蓄势待发的嫩黄,在猎猎冷风中已隐隐嗅到一丝冷香。


    私汤池嵌在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池壁铺着温润的米白色玉石,水面氤氲着袅袅白雾,池边摆着个精致的香炉,漫溢而出的幽香裹挟着白雾丝丝缕缕地缠上廊下挂着的灯笼,把暖黄的光晕晕染得愈发柔和。


    沈念珠半浸在温泉里,水面刚好漫过她的肩头,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纤长白皙,像上好了羊脂玉浸了水,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被水汽打湿,贴在细腻的肌肤上,勾勒出立体的下颌线。


    此处私汤一晚的价格就十分高昂,温泉品质也很高,温热的泉水漫过她的四肢,让她原本略带凉意的指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粉,眼尾也扫过一层浅浅的红。


    沈念珠侧着身,肩头的线条流畅优美,水珠顺着锁骨的凹槽缓缓滑落。她睫毛很长,被水汽濡湿后更显纤密,垂着眼帘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纠结。


    都云望就坐在一旁,半靠着池边的软垫上,手里捏着个青瓷酒杯,笑着打趣:“你最近换了新的签约公司,不应该春风得意吗,怎么还露出这样的表情,想什么呢?”


    闻言,沈念珠终于抬头,那双格外漂亮的眼睛被水汽润得愈发清亮。


    她张了张嘴,迟疑了机密,才轻声开口:“我有一个朋友……”


    刚说出了几个字,沈念珠猛地咬舌,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有多老土,尴尬地立刻顿住。


    她唇色本就偏浅,此刻被温泉蒸的透着点珊瑚色的粉,懊恼地被她咬住。


    都云望也诧异地抬了抬眼,她的印象里,念念女王从来不会这么纠结踌躇,大概是真的遇到难事儿了。


    她立刻坐直了身体,很给面子地没有戳穿她,顺着她的话往下接:“然后呢?”


    “她最近发现她面对某个人的时候总是心跳失衡,变得不像她自己了。”沈念珠含蓄地说。


    “怎么个心跳失衡,是小鹿乱撞,还是野马奔腾?”


    “……啊?”沈念珠懵了。


    都云望摆了摆手,解释:“这么问吧,你,不对,你那个朋友说的那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和你朋友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只在那个人面前才会这样,看到其他人会不会?”


    沈念珠乖学生般一一作答:“男人。至于关系……曾经算是一山不容二虎、相看两相厌的死对头?看到其他人不会,只有他会。”


    答完题,女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面,眸底闪烁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期待。


    水池下,葱根般纤细的指尖紧张地掐了掐自己。


    却只见都云望沉吟半晌,冷不丁地开口:“宝儿啊,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个朋友是被死对头气得脑袋发昏了?”


    “换做是我,在看到死对头那张讨人厌的脸时,也会心跳加速,心里仿佛有一万头脱缰的野马奔腾而过,整个人都红温了。”


    “这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被气昏了。”


    沈念珠表情复杂地打量着她,前言不搭后语地突然提问:“是聂英哲主动追求的你吧?”


    “是啊怎么了?”都云望不觉有异,“我俩的恋爱经历之前不是跟你讲过嘛,他从高中就死皮赖脸地追着我,也是我发善心,不然谁愿意给他那种憨货在一起?”


    沈念珠的表情顿时更复杂了。


    “怎么了念念?”


    她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聂英哲挺辛苦的。”


    要对着这么一根木头。


    她从前也没发现都云望这么迟钝啊!


    认真观察着沈念珠的古怪的表情,都云望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花枝乱颤:“念念,你也觉得我的回答很荒谬,不符合你心里的那个答案对不对?”


    “你知道自己心动,明明白白地沦陷了。既然如此,就放心大胆地去爱,为什么还要纠结彷徨,想要寻求我的看法呢?”


    沈念珠怔住。


    如果都云望一开始认认真真地分析她是陷入了爱河,说不准她心底仍会迟疑。


    沈琴和陈宏那种非人类的爱情史在她心底留下伤痕,让一向所向披靡的她胆怯、畏惧。


    明明早就清楚地听到了心动的声音,却始终不敢给出任何回应。


    可被都云望这样胡乱地分析一通,她心底的迷雾反而散开。


    都云望还在继续说:“念念,我认识你七八年了。这么多年,你在我心里的形象一直都是自由而勇敢的,想做什么会大胆地做,什么都阻止不了你。”


    “现在你也一样,想爱什么就爱。不用考虑未来,不用纠结过去,只需要享受当下的欢愉,这才应该是我们念念女王会做的事情。”


    初次经历这样的事情总是会迷茫的。


    都云望自认为她不是沈念珠那么勇敢、厉害的人,她刚高考结束就被聂英哲表白,对方声称暗恋了她三年,只是不想耽误她才忍着没有告白。


    她那时心有悸动,可她选择了做胆小鬼,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直到今年同学聚会再次相遇,她才惊觉,原来深爱时无需顾虑太多,享受当下就是最好的结果。


    都云望熟悉沈念珠现在的状态。


    在都云望的心里,她的念念值得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事情,她不想让念念和她一样因为一时的纠结,而胆怯错过。


    眼瞧着沈念珠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想通了,都云望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勾勒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闺蜜俩对视着笑起来。


    待笑声将歇,都云望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那个男人是谁啊,居然能让我们念念女王动了凡心?”


    “和你是死对头……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傻逼会不喜欢我们念念女王,和你作对?”


    沈念珠一怔,抿了抿唇,不太确定地问:“你说的第一个傻逼是?”


    都云望理所应当地点头,声音脆生生的:“当然是崔贺亭啊!”


    第56章


    私汤虽然舒服, 可沈念珠、都云望两人并没有泡太久,不然对身体不好,掐算着时间便从私汤中出来, 重新洗浴,换上干净的浴衣和浴袍后,手挽着手往电梯的方向走。


    踏进轿厢, 沈念珠随手按下了层数,听都云望道:“不是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嘛,念念你要是真喜欢, 我肯定鼓励你主动,我相信你的眼光不会找个河童。”


    沈念珠煞有其事地点头。


    这倒是。


    都云望仍在碎碎念, 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收拢,就在快要彻底阖上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等一下等一下!”


    那人应该是按了上行键, 电梯门合拢的动作停了一秒,又往两边打开, 露出了站在外面的一群男人。


    他们还穿着自己的常服, 像是刚来温泉酒店不久, 各个气质不凡, 浑身散发着挥金如土的气息。


    一看就是来度假的富二代。


    沈念珠目光扫过去,骤地怔住。


    人群之中,崔贺亭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露出了线条利落的腕骨。


    他静静站在那,不发一言,唇角慵懒地勾着, 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侧耳听着旁边人和他说的话。


    察觉到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崔贺亭抬眼,猛地撞入了沈念珠的视线。


    这时,完全没注意到来人是谁的都云望仍大喇喇地发表着感言:“喜欢就上,反正我就不信有男人会不喜欢我们念念。哦,除了那个一直和你作对的傻逼崔贺亭,他不算个男人。”


    原本正胡乱聊着天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声音倏地停了,都云望终于意识到周遭诡异的安静,抬头瞥见崔贺亭那张俊脸时,表情变得比见了鬼还可怕。


    沈念珠眼睫一颤,飞快地拉了拉都云望的手,带着她往轿厢角落里退了退。


    等到那几个人走进来,空荡荡的偌大轿厢被挤满。


    崔贺亭站在沈念珠的斜对角,两人离得很远。


    男人周身的气场冷而沉,瞳仁儿是深不见底的墨色,眼角一瞥,入目的是沈念珠偏过去的身体,以及她冷硬的侧脸线条。


    她的唇角抿着一条平直的线,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往崔贺亭的方向偏,表情很淡,眉骨压得却低。


    崔贺亭看得出来,她眼下很厌烦。


    可电梯门刚打开、她还没看到他时,崔贺亭已经率先注意到了沈念珠脸上轻松的笑。


    他思忖着,眉间不由得染上一分凝重。


    人群中长相最耀眼的一对男女好似两尊冰雕,各站在一个角落,轿厢里的空气也陷入了古怪的安静中,落针可闻,众人连呼吸的声音都放得低了些,生怕触霉头。


    很快,18层到了,沈念珠拉着都云望出去,头也不回。


    直到电梯门再次关上,继续上行,压抑了一路的众人才垮了垮紧绷的双肩,深深吐出一口气:“那是沈念珠吧,没想到这么巧,居然能在这里碰见她。”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和老崔还是这么不对付,刚刚电梯里的空气都快冰冻了,吓得我都没敢喘气。”


    “我也是……”其中一人附和着,飞快地瞥了眼崔贺亭冷若冰霜的侧脸。


    男人似乎对他们的话题没什么兴趣,微闭着双眼,身体懒散地靠在冰冷的轿厢,任凭讨论的窃窃私语如蚊蚋般飘在安静的电梯里,仍旧不发一言。


    温泉酒店一共25层,第25层只有其最大的控股人崔家人才能进入。饶是电梯里这群都是京圈里数一数二的富二代,也仅能预定到24层的套房。


    电梯在24层停下,大门打开,众人陆陆续续走出,离开了逼仄的电梯,房巢冷笑一声,不再继续压抑音量:“沈念珠?就那个以色事人的小模特,高中时候就清高,傲得跟个什么似的,实际上不就是想用这样的方法吸引崔哥的注意力吗?”


    听着似乎有隐情,立马有人追问:“你的意思是沈念珠看上我们崔哥了,想欲擒故纵,故意钓他?”


    房巢冷嗤一声,“是啊,只是崔哥压根不理会她那些小把戏,跳梁小丑罢了。”


    “也不想想,她亲爸不知所踪,亲妈就是个破摆地摊的,说不定就是个野种,根本找不到亲爸在哪儿。仗着有点姿色就想嫁豪门,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幸好崔哥完全不搭理她。”


    “崔哥体面人,要是我,早就把她赶出附中了,多看她一眼就觉得恶心,这种人也配和我们上同一个学校?”


    房巢话说得越来越难听,众人从一开始想吃瓜的兴致盎然,逐渐地都闭上了嘴,面面相觑。


    没人理他,房巢也能自说自话个不停:“后来当个模特也不安生,想傍上徐永泉,被玩了几年估计早就成破鞋……”


    房巢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拳头忽地砸过来,“砰”的一声,房巢的脸有一瞬的变形,整个人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打得踉跄后退,嘴角瞬间溢出了血丝,脑袋剧烈疼痛。


    崔贺亭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不等房巢反应过来,上前一步,伸手攥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他狠狠掼在冰冷的墙壁。


    房巢没说完的话顿时被堵在了喉中,周遭的人惊呼一声,而后瞬间噤声。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空气好似凝固。


    崔贺亭周身气压低得吓人,黑眸里翻涌着骇人的冷意,“房巢,七年前那顿打没让你长教训是吧?”


    “我记得这儿是温泉酒店,不是粪坑,怎么你一张口就只会喷粪?要是不会说人话,我不介意今天再好好教教你。”


    崔贺亭指骨用力,手背上爆出青筋,房巢被按得喘不过气,脸憋得青紫。


    周围人见状,立刻上前劝和:“崔哥,房巢这人就是嘴贱,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房巢你也是的,沈念珠好歹是咱们同校同学,你没有真凭实据就别污蔑人家小姑娘名声了。”


    “对啊,前段时间沈念珠把徐永泉和他公司告上法庭的事儿闹得那么大,他俩怎么可能是那种关系啊,你就别造人黄谣了。”


    ……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嘴我一嘴,把房巢贬低得一无是处,却明里暗里地为他求情,不想两人闹得太难看。


    可崔贺亭的低气压未变,按着房巢后颈的手也没有松开的趋势,反而压得更紧,房巢的整个脑袋都被压得变形,哪怕是看着,众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其中一人连忙给房巢使眼色:“还不赶紧给崔哥道歉!”


    房巢的门牙磕在墙壁上,他隐隐感觉到牙齿有松动的迹象,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对、对不起……”


    崔贺亭神色未变,手上更加用力。


    那人眼皮一跳,这家酒店的实际控股是崔家,可却交由他们家在经营,要是真让房巢在这儿出什么事儿,到时候房巢不敢找崔家的事儿,肯定要找他的麻烦。


    都怪房巢那个贱嘴,瞎放什么狗屁。


    他忍着骂骂咧咧的冲动,继续替他求情:“你和崔哥道什么歉,你对不起的是沈念珠。”


    “那个婊……”


    房巢刚说了三个字,右手手臂被倏地扭住,“咔吧”一声骨节脆响,他的手臂被崔贺亭生生折断,房巢痛苦地尖叫出声。


    “我错了,对不起,沈念珠对不起,是我嘴贱,我是贱|人。”房巢再也不嘴硬,冷汗淋漓地疯狂道歉,脸色白得跟死了三天一样。


    崔贺亭嫌恶地将他甩开。


    房巢狼狈地扑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翻身坐起来,崔贺亭抬脚踩上他的嘴,用力狠狠碾磨着。


    原本就松动的门牙彻底脱落,一口血水憋在房巢的嘴里,他睁眼对上了崔贺亭幽深的黑瞳,吓得浑身一抖,挣扎的动作立刻停了。


    “易兴迟。”崔贺亭淡淡吩咐着,“以后这家酒店不允许任何房家人踏入。不仅仅是这家,你家里经营的所有产业都是如此,听懂了吗?”


    易家依附于崔家,才拿到了这家酒店的经营权,哪怕他不愿和房巢结仇,此刻也立刻点头应下来:“好,崔哥,我现在就去办。”


    崔贺亭又冷眼扫了其他人一眼,众人吓得浑身一抖,立刻作鸟兽散。


    很快,挤满了人的走廊里只剩了崔贺亭、房巢和易兴迟三人。


    易兴迟见崔贺亭还没有放开人的意思,就踌躇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忽地见男人冷不丁地侧身,朝身后看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过去,只见一抹纤细清丽的身影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


    沈念珠还裹着刚刚的浴袍,只是脸上平白多了个口罩,遮住了过分惹眼的下半张脸,让人不由自主地目光上移,看向她的眸子。


    清澈得宛如月下一汪清泉。


    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房巢嘴里那么不堪的人?


    可易兴迟无暇欣赏她的美,心反而提到了嗓子眼,事情的主人公突然出现,会不会又……


    眼角余光里,崔贺亭突然动了。


    他步步坚定地朝着沈念珠的方向走过去,一把拉起她的手,眉峰蹙起,“怎么不多披一件外套再出来?”


    感知到女人手心的冰凉,崔贺亭的声音好似也冷了下来,“手这么凉。”


    “我没事儿。”男人的掌心很暖和,可沈念珠还是毫不留情地抽了出来,嫌弃地撇嘴,将手在他的衣服上蹭了又蹭,敛眉,“脏。”


    崔贺亭一顿,想起这双手刚走过房巢,确实很脏,便没有再伸手拉她。


    他索性解开外套,裹在手上隔开,才重新拉住她的手腕,带她走进电梯。


    随着电梯门逐渐合上,两人的身影也渐次消失,易兴迟惊讶地下巴掉到地上,嘴巴里几乎能塞下一颗鸡蛋。


    “他们……”不是相看两相厌吗?


    怎么现在看完全不是这回事儿,反而还很亲密,甚至于易兴迟隐约感觉到崔贺亭是两人之中的下位者。


    这还是那位从小含着金汤匙、眼高于顶的崔二少吗?


    突然,地上的房巢猛咳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水和两颗断裂的门牙,如老旧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易兴迟看向他,陡然明白什么,难怪方才崔贺亭生那么大的气。


    想到房巢惹来的麻烦,他挑眉不耐地踢了他一脚:“你说你,嘴那么贱干什么,活该被崔哥教训一顿。”


    房巢却没看他,眼角被崔贺亭一拳打得青肿起来,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更睁不开了,狭小的视线里,他不忿地瞪着沈念珠和崔贺亭离开的地方。


    她凭什么……?


    崔贺亭带着人上了25楼,电梯门一打开,豪华的套房映入眼帘。


    他拉着沈念珠进了卫生间,挤出一团洗手液,认真地揉搓着,势必不让任何脏东西留存。


    至于那件外套,则被他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男人站在她身后,沈念珠清晰地感知到后背传来的灼热与滚烫,双手被他包裹,以同样的频率洗着。


    注视着水龙头里不断涌现的水流,沈念珠的思绪情不自禁地被拉扯回高中。


    附中的学习节奏很快,每周都有年级周考,可不论是什么考试,沈念珠的成绩都是断层碾压第一。


    加之她在众目睽睽下撕掉了崔贺亭的照片,侧面打了他的脸,没多久“沈念珠”这个名字就在附中彻底出名。


    别说同年级的其他班同学,就连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也经常“路过”来看她。附中的学生家境好,教养也高,只是单纯看看,没对她的生活造成实际性的困扰。


    除了房巢。


    第57章


    某次周末放学, 房巢把她堵在校门口,跟她表白。


    沈念珠最看不惯的就是这样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当即拒绝, 可房巢变本加厉,竟然多次尾随她回家。


    最过分的一次,甚至把沈念珠拉进了一条漆黑的巷子里。


    好在当时有另一名附中同学路过, 他解开校服外套盖在沈念珠头上,把房巢一顿胖揍。


    沈念珠当时吓坏了,连头都没敢回, 也没能看清那位好心的同学长什么样子,便急忙跑回了家。


    那天之后, 房巢请了一个月的假没来上课,班里的同学说他被人打了,右手粉碎性骨折, 脸上也被缝了两针。


    沈念珠做题的笔一顿, 猜测这会不会是那位好心的同学做的,但很快她就把这个猜测抛之脑后。


    那位同学会救她, 肯定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应该不会这么暴力。房巢变成这样, 是他作恶多端, 被人报复了也是活该。


    沈念珠当时天真地以为房巢经历过这次的事儿后,能消停下来。没成想,一个月后他返校,竟开始在校内大肆给她造谣。


    她亲耳听到房巢和那群男生相当下流地讨论她的样貌、她的身材, 又鄙夷地辱骂她的家世。


    “……那种女人,以后也只能靠着傍上一个金龟婿才能改变人生阶级了。说好听点是天真,说难听点不就是蠢了, 真以为靠读书就能改变命运呢,笑死我了。”


    众人意味深长地哈哈大笑,最后房巢对着人群之中的高挑男生开口:“崔哥,你说是吧?”


    沈念珠站在角落,亲眼见到被众星拱月般围着的崔贺亭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


    沈念珠猛地把手抽开,动作太快,指尖甚至不小心拍了崔贺亭的手背一下。


    很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让她自从见到房巢时就压着火的心情变得更差。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还是蛇鼠一窝。


    亏她今晚还和都云望推心置腹,亏她好不容易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沈念珠低着头,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热,难堪地咬住了唇。


    下一秒,下颌被人勾着抬起来,男人幽深的视线寸寸掠过她充盈着水汽的浅棕色瞳仁儿和泛着湿红的眼尾,轻轻喟叹一声,“被打的我,怎么你先委屈上了?”


    沈念珠的下巴被攥住动不了,便只移开视线,避免和他对视,开口的声音满是怨怼:“混-蛋。”


    “骂我?”


    “骂你。”沈念珠压了压过于明显的鼻音,“大混-蛋。”


    崔贺亭扬眉,粗糙的指腹重重按在她的眼尾,似是准备随时接住那些即将落下的泪,“宝贝儿,你到底是在骂人,还是在跟我调-情呢?”


    饶是习惯了他的不着调,沈念珠还是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抬眼望他,又听他解释:“哪有你这么骂人的,骂人就应该以对方为圆心,以他的祖宗十八代为半径作圆,懂不?”


    沈念珠充分发挥了学霸的本质,学得很快:“你大爷的混蛋。”


    “这就对了。”崔贺亭眉眼弯弯,摸了摸她的脑袋,毫不吝啬夸奖,“goodgirl,学得很快,可以骂得再狠一些。”


    沈念珠动了动唇,刚吐出了一个音节,猛地意识到什么,连忙闭嘴,只伸手狠狠地掐住他腰侧的软肉,使劲一拧。


    男人果然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却没拨开她的手,眼皮跳了跳后,敛下眸子,表情认真起来:“念念女王,你怎么了?”


    沉吟片刻,他想到一个可能性,思忖道:“你是不是听到房巢那些屁话了,你放心,他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男人眼神顿时暗下来,眸底浮现一抹阴鸷。


    沈念珠盯着他,目光黯淡下来,失望地抿了抿唇。


    他果然完全不记得当年的事儿。


    也对,高中的时候两人关系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估计那时候他巴不得听到别人诋毁她吧,哪怕那些诋毁是莫须有的污名。


    至于现在,或许是真心的?


    沈念珠突然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他轻飘飘打了一拳,她就傻乎乎地信了,连问都不敢问一句,这明明不应该是她的性格能做出来的事儿。


    见她没反应,崔贺亭不再多说什么,拉着她走出卫生间,将人安置在真皮沙发上,拿出笔记本电脑敲了好一阵。


    幽蓝的光影在他黝黑的眸底明明灭灭,骨感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半个小时后,他关上电脑,大马金刀地往沈念珠旁边一坐,长臂伸到她背后的沙发脊上搁着。


    那姿态,像极了把人揽进怀里。


    崔贺亭拨通一则电话,点开扩音:“哥,忙不?”


    电话那边的崔臣聿默了两秒,开门见山地问道:“捅出什么篓子了要帮忙?”


    崔贺亭瞥了眼表面平静、却悄悄竖起了耳朵在听的沈念珠,不满地轻“啧”了一声,“什么篓子不篓子的,我是那么没出息的人吗?”


    “你除了要帮忙,什么时候会主动打电话给我?”那边传来极轻的翻阅文件的声响,漆黑夜色里,崔臣聿的声线很淡,“给你三分钟。”


    亲哥是个工作狂的事情,崔贺亭早就习惯了,并不意外他过分“冷漠”的态度,言简意赅道:“哥,天凉了,房家该破产了。”


    “……”文件翻动的声音停了下来,崔臣聿古井无波的声音有些破功,“你是不是无脑短剧看多了,还是说我帮你挂个精神科,好好给你治治?”


    崔贺亭却没开玩笑,正襟危坐道:“我认真的。房家这些年的黑料可不少,我刚刚整理出来,已经全部发给公安局了,估计今晚警察就会上门逮人。”


    “舆论记者那边我也安排好了,保证在警察登门的同时,引爆热搜,明天舆论彻底发酵后,房家的股价肯定会暴跌。”


    崔臣聿说:“既然你都安排好了,打给我做什么?”


    “哥,我需要你在明天保持旁观,可别因为长辈的那些浅薄的交情就下场帮忙。”


    “知道了。”


    崔臣聿丢下三个字,果断挂掉了电话。


    时间不多不少,正好三分钟。


    沈念珠的表情复杂起来,她知道崔贺亭有个长兄继承了崔氏的商业帝国,可没想到兄弟俩的性格差距这么大。


    “你要对付整个房家?”


    “嗯。”崔贺亭闲散地转了转手机。


    房巢不是陈宏,他不用顾及沈念珠的想法用那么复杂的办法,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击溃,反正房家这些年手上不干净,警察一抓一个准。


    沈念珠拧了拧眉,迟疑:“为什么,你和他关系不是很好吗?”


    男人转动手机的动作一顿,幽幽目光落下来,眉峰拧起,似是觉得被归到和房巢关系好很晦气,耐心解释:“没好过,如果不是高中有一次……”


    声音猛地一停,崔贺亭默了一秒,才继续说:“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可他高中的时候一直都在你身边……”沈念珠纠结,还是没忍住旁敲侧击地问。


    崔贺亭挑眉,“别说高中了,现在不也是一群人围在我身边?都是想巴结崔家的人罢了,可我在家里又不掌权,他们跟在我身边打转有什么用?”


    他轻嗤一声,“要巴结也应该巴结我哥啊。”


    还不是崔臣聿长着一张死鱼脸,威势太重,别说他们年纪小的了,哪怕是年长一辈的见了他,也下意识地低了一头。


    所以那些人只能来围着他,指望着和他混得好些了,可以拿到崔家的合作,一步登天。


    崔贺亭敛了敛眸子里的神色,故意往沈念珠身上一倒,Duang大的脑袋搁在了她纤瘦的肩膀上,嘴唇几乎贴上了她温热的耳垂,叹气。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解释着,沈念珠纤长如蝶翅的睫羽飞快地颤了颤,喉中像是被堵上了一团棉花,过去的回忆和男人的话在脑子里不停地撕扯,让她禁不住地一阵头疼欲裂。


    索性将崔贺亭的脑袋一把推开,沈念珠直起身,双手揽住他的后颈,以一种近乎是抱着他的头的姿势,认真地看向了他的眼神:“你确定今晚要和我一直聊房巢吗?”


    话音落,崔贺亭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房间顿时变得落针可闻。


    “那你想聊什么?”他声音哑了哑,大掌不规矩地落在她的后腰,隔着衣服蹭上了那个小小的腰窝。


    有些痒,沈念珠绷着脸,克制住自己想要扭开的欲望,认真地盯着他的眸子,果断地问:“崔贺亭,高三时房巢有一次被人打进医院里住了一个月,返校之后一直在造谣我的事儿,你知道吗?”


    崔贺亭的嘴唇动了动,可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一个字,又被沈念珠的下一句话打断:“有一次,他和你说了我的很多坏话,你点头了。这事儿,你还记得吗?”


    女人清澈的眸子中倒映出崔贺亭愣怔了两秒后、飞速染上了雪霜的眉眼,他眼神淡了下来,危险地眯起。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需要好好想想。”沈念珠说,“哪怕你记得也无妨,那时候我讨厌你,你也讨厌我,我能理解。”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尾音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被一群男生当众开黄腔,饶是当时的沈念珠再怎么成熟,也承受不住地立刻跑开,躲进卫生间的隔间里狠狠哭了一场。


    从那之后她染上了走哪儿都戴着口罩的“坏习惯”,不想再被人随意打量、评价。


    浅棕色的瞳仁儿颤了又颤,盈满了委屈的水汽,室内柔和的光晕落在她纤长卷翘的羽睫,轻轻点点地吻上小巧的琼鼻,不染而朱的漂亮樱唇被贝齿咬着,她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崔贺亭蹙眉,斩钉截铁:“我不知道。”


    眼神中闪过迷茫,他自诩过目不忘,不管是什么事儿,只要听过、见过,按理来说不应该忘记。更遑论那是有关沈念珠的事情。


    可他搜遍了记忆,也没有任何印象。


    加上今晚,他一共也只和房巢见过两三次而已,绝不是那种可以与他讨论其他人的关系。


    向来轻佻且玩世不恭的男人慌了神,无措地解释:“念念,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话你可能不信,可我真的不记得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高中时候烦我的人太多,他们每天在我耳边嗡嗡嗡地乱叫,很多时候我都戴着耳机,恐怕那三年班主任从我手上收走的耳机都能装满一个箱子,可能是房巢或者谁说了什么,我随便应了一声,其实没听到是在讨论你……”


    崔贺亭第一次觉得语言这么苍白无力。


    他恨不得有穿越回高中的能力,那样他会直接把房巢打到退学,而非给他再来附中蹦跶的机会。


    又或者不论那些人怎么烦,也不会再戴耳机,更不会胡乱应声什么。


    沈念珠定定看着他,对他的解释不发一言,默了半晌,忽然开口:“崔贺亭,你喜欢我吗?”


    第58章


    “我问的不是高中, 是现在。”


    “现在,你喜欢我吗?”


    直到沈念珠离开许久,崔贺亭独自坐在沙发上, 仍旧觉得头晕目眩。


    今晚,他本是代替他哥来这个度假酒店视察,正巧撞上了易兴迟等人, 才走在了一起。可之后发生的一桩桩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房间里早恢复了彻底的安静,可沈念珠的那几句话在耳边震耳欲聋, 她人离开了,崔贺亭的口鼻间好似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馨香, 迷得他更站不起身。


    ……


    沈念珠回到自己的房间,心跳如鼓,手心紧张得发烫。


    她抿着唇, 心里完全不似表面那么平静。进门后, 她直奔酒柜,倒了一-大杯红酒啄饮而下, 直到清凉的酒液顺着喉管流下, 躁动的情绪才渐渐平息。


    不知不觉间, 半瓶红酒都被饮下, 沈念珠酒量不好,可现在思绪仍非常清晰,没有半分醉意。


    她坐在落地窗前的羊绒地毯上,下巴搁置在曲起的膝, 失神地望着窗外的夜景。


    忽然,门铃响起。


    沈念珠顿了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都大半夜了, 还有谁会找她。


    她第一反应是不是都云望出事儿了,于是手撑着地站起身,光着脚轻轻走到门口。


    房间里很黑,壁灯的光度被她调的很低,门乍然打开,走廊里过于刺眼的白炽灯光顿时倾泻进来,又尽数被男人落拓高挺的身体挡在身后。


    长长的一条人影覆盖下来,遮住了沈念珠因冰冷而下意识蜷缩在一起的脚趾,和她的阴影亲密交织。


    她眨了眨眼,还以为喝醉酒出现了幻觉,神情失了平时的灵动,有些呆:“你怎么来了?”


    “沈念珠。”


    男人每次喊她的全名,都让沈念珠有一种学生时代被老师点名的错位感,她下意识抬起下巴,挑衅地对上他幽深的眸子,不甘落后地回了一句:“崔贺亭,你叫我-干嘛?”


    “你叫我-干嘛,崔贺亭?”


    想到自己被叫过很多很多次全名,她很不爽,正想再叫回去一次时,红透的小脸被一只大掌轻柔地托起,迫使她失焦后不自觉乱晃的目光精准地对上他。


    “我喜欢你。”崔贺亭的耳尖很红,心跳得飞快,好似下一秒就要冲出胸膛,指尖插-入了她的发丝,微微颤-抖着,声线沙哑地重复,“很喜欢。”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很喜欢、很喜欢。


    哪怕他远赴美国留学,他也不曾有一天忘记。


    沈念珠仰着脑袋,呆呆地看着他,眨眼睛的动作都变得滞涩起来,半晌没有回复。


    崔贺亭紧张地看着她,鼻子动了动,一股浓郁的酒香钻进鼻翼,他蹙了蹙眉心,闷声问:“你喝酒了?”


    怎么会有人勾着别人主动表白之后,自己跑去喝酒啊?


    “那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你说你喜欢我。”沈念珠打断他的话,她猛地伸手,拽住了崔贺亭的衣领,勒着他低下头,委屈地咬上他的薄唇,“那你为什么不抱我啊崔贺亭,我好冷。”


    崔贺亭的目光顺着下移,才发现女人褪下了浴袍,现在身上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裙,漂亮的肩颈线展露在空气中,被冻得细细地颤着,像是一尊脆弱的琉璃。


    视线再往下,则是她光着的脚丫。


    一直待在室内也就罢了,可走廊里没有暖气,两人站在门口聊了这么一阵,她冷得受不了。


    他脸色顿时变了。


    光顾着紧张,他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眸底闪过一丝懊恼和后悔,一时间再也顾不上什么君子礼仪,直接揽着女人纤细的腰肢,轻松地将其一把抱起。


    托着她的腿,卡在他的腰间,睡裙因此往上滑了几寸,露出一片白皙。


    崔贺亭提步踏进了房间,关上门,阻绝了冷气的来源。


    他单手托抱着她,另只手飞快地调试着暖气的温度,面色冷下来教训:“以后不能这样随便开门,也不能不穿鞋……”


    沈念珠双臂勾缠着男人的脖颈,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


    他很少在她面前冷脸,乍然露出这样的表情,很是新奇。


    酒精的作用逐渐挥发,沈念珠的脑袋一阵又一阵地眩晕,根本听不清男人在说些什么,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动起来的薄唇。


    好性感。


    想亲。


    这么想,沈念珠便也这么做了。


    再次咬上他的唇,她这才没再局限于简单地相贴,顺畅地探入,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的舌尖。


    醇厚的红酒香在两人鼻翼间蔓延开来,她没有章法地亲了半晌,总觉得差了点感觉,便又松开他,瘪着嘴瞪他,“你干嘛不亲我,不是说喜欢我吗?”


    从她主动的刹那开始,崔贺亭的身体便彻底僵住,两人组成炮-友这么久,沈念珠从来都是被动享受的一方,从没主动吻过他。


    他定定地注视着女人,恍然意识到什么,声音低哑:“宝宝,你醉了。”


    “我没醉。”沈念珠不满地夹|紧了他的腰,勾着他脖子的手也用力了些,发号施令,“崔贺亭,吻我。”


    崔贺亭眼神一暗,下一秒,抬起下颌吻上去,小心翼翼地试探了几秒后,见她软乎乎地格外配合,呼吸陡然一沉,再也克制不住,动作变得汹涌。


    沈念珠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领,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男人的气息侵略性地占据了她的所有感官。


    他的手顺着肩颈的弧度滑下,最后停在她的腰侧,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裙,烫得她几乎烧起来。


    这个吻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沈念珠几乎喘不上气,狼狈地拍着崔贺亭的肩膀,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你……”


    抱怨的话还没说出口,沈念珠只察觉到自己被扔到床上,迷蒙的眸子眨了又眨,眼尾的湿气越来越浓。


    直到剩下半瓶红酒被尽数浇在身上,冰凉得她下意识想缩进男人怀里,又被狠狠按住,眼角余光瞥见他虔诚地啄饮着酒液,沈念珠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颤着嗓音,右手探下去摸他的脸,细细地抖着,“能、能不能再说一遍?”


    崔贺亭如她所愿,唇边满是酒液也不擦,只餍足地尽数添舐吞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喜欢。”


    “喜欢你。”


    “我喜欢你。”


    一遍又一遍,直到两人的呼吸同振,直到两人的声音一起嘶哑,直到两人在一切结束后紧紧拥抱在一起,崔贺亭埋在她耳边,深深喘息,声音一字一句地却格外清晰:“崔贺亭喜欢沈念珠。”


    温泉酒店有提供三餐的服务,可以由工作人员送上门,也可以客人自己去专门的餐厅享用。


    易兴迟等人昨夜玩到很晚,翌日睡到了下午才起床。他们都是闲不住的性子,不愿独自在房间里吃饭,更别提房家刚出事儿,正是八卦看热闹的好时候,于是一行人不约而同地下楼去了餐厅。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间,餐厅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易兴迟安排厨师做些餐食送过来,回去时才发现众人的话题已经变了,不再是对房巢落井下石,而是转到了崔贺亭身上。


    “崔哥不会还在睡吧,怎么打了电话也不接?”


    “我刚刚上楼去看过了,那房间昨晚就没住过人,崔哥可能昨晚就走了。”


    “崔哥不会昨晚儿收拾房巢去了吧,难怪今儿一起来就听说房家破产了,谁让房巢嘴那么贱,活该,我早就看他不爽了。”


    “还得是崔哥出手,一晚上就把那个傻-逼给收拾了。”


    “那傻-逼也是不长记性,高中被崔哥揍得在医院躺一个月,明知道崔哥讨厌他,昨晚还非硬凑上来讨人嫌。”


    “这么说,昨晚崔哥揍他不是因为房巢造了沈念珠的黄谣?我还以为崔哥是想英雄救美呢。”


    易兴迟听到这话,端起杯子的动作一顿,眼神有些不自在。


    下一秒,人群中又传出来一道声音:“怎么可能,昨晚电梯里崔哥和沈念珠的气氛你没看到啊,俩人看到对方都不笑了,跟两个大冰雕似的,一看就是还没和解。”


    “要是崔哥会为了沈念珠出头,我今晚直播倒立洗头。”


    易兴迟顿时朝着说话的那人投去了默哀的视线,表情复杂。


    目光四处逡巡时,不远处的电梯门打开,一对长相脱俗的男女肩并着肩走出来,易兴迟立刻反应过来,喊了声:“崔哥。”


    身后讨论的声音顿时停住,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朝那个方向投去了视线。


    下一秒,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男人是他们最熟悉的崔贺亭没错,可怎么崔贺亭身边的女人,是沈念珠啊!


    两人虽然没有手拉手或其他的肢体接触,可肩膀始终蹭在一起。


    更别提崔贺亭眉飞色舞,餍足地笑着,满脸的人夫感,衣领微微松开,脖颈间还藏着个若隐若现的吻痕。


    大家都是过来人,要是这都看不懂发生了什么,干脆直接撞墙算了。


    众人一阵失语,下巴齐齐掉到了地上,想起刚刚才说出口的话,一个个尴尬地恨不得咬舌自尽。


    尤其是发了誓要直播倒立洗头的人,更是欲哭无泪。


    他不死心地问:“崔哥,你们……?”


    还不等他问出口,崔贺亭散漫地笑着,兀自开口,得意洋洋道:“你怎么知道我和沈念珠在一起了?真是神机妙算。”


    所有人瞠目结舌,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在场0个人猜到你们在一起了!


    第59章


    沈念珠扫了一圈, 认出好几个熟面孔。


    都是以前经常和房巢在一起玩儿的狐朋狗友,甚至还有几个参与了当年的那场造谣。


    她顿时失了打招呼的兴趣,正巧这时候都云望也下来了, 她索性直接跟着都云望去另一边吃饭。


    见女人一句话不说直接离开,一人替崔贺亭不满,打抱不平道:“果然女人啊, 谈个恋爱就开始上天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


    易兴迟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心里暗道不妙, 当着崔哥的面说沈念珠的不是,那不是太岁头上动土吗!


    他瞪了组局的人一眼, 都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些没情商的王八蛋,走了一个房巢,居然还有一个蠢猪。


    果不其然, 只见崔贺亭唇角的笑意收敛, 抬步走到那人面前,仗着比男人高了20多公分,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眼底很冷。


    “你刚刚说什么?”


    那人还没察觉到有异常, 喋喋不休:“崔哥, 我是为你着想啊,哪怕是谈恋爱了也不能太顺着女人,不然她们就会蹬鼻子上脸……”


    话音未落,崔贺亭已经一脚踹上了他的心口, 把人踢飞出去,又倨傲地看他,“你哪来的胆子置喙她, 还是我太给你脸了?”


    他眼神冷淡,脸上没什么表情,居高临下俯视着人时,攻击性很强的五官锋芒毕露,那人只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便吓得大汗淋漓,瘫倒在地上站不起身。


    他本意是想拍崔贺亭马屁,圈子里都是这样的。


    聚会时谁身边不跟着个女人,从来得不到他们的尊重,通过踩那些女人的面子去捧男人,也是惯用的手腕儿。


    偏偏在崔贺亭这儿滑铁卢了。


    谁也没想到他把沈念珠看得这么重。


    昨晚不还一见到她就冷脸吗?


    众人不解,一时噤若寒蝉,面面相觑,猜测那人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房巢”。


    崔贺亭虽然没有继承崔家的商业,不代表他没有能力和权利,那么大一个房家,仅一个晚上让房家彻底销声匿迹。


    前车之鉴在前,那个人一时情急,颤颤巍巍地起身跪着,疯狂地扇自己嘴巴:“崔哥、崔二少,对不起,是我嘴贱,您别和我一般见识。”


    ……


    大厅角落,都云望鬼鬼祟祟地扭着身体,透过一盆绿植的罅隙朝那处投去目光,情不自禁啧啧惊叹:“幸好今天没有出去吃饭,不然真要错过这么一出好戏了。”


    沈念珠对那些人一点兴趣都没有,眉眼淡淡地冲洗着餐具,闻言无奈摇头,好笑道:“别看了,先吃饭吧,你不饿吗?”


    她醒来之后才看到都云望昨晚发来的微信,她和聂英哲吵架了。


    有意思的是,俩人开着视频对了一晚上到底谁对谁错,可最后也没分出来,直到东边露出了鱼肚白,都云望才愤而挂断电话,栽到床上补眠,一觉睡到现在。


    两人几乎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沈念珠的小鸟胃都饿得不行,她就不信都云望不饿。


    可偏偏对面的人还真就对桌上的珍馐美味没有兴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念珠弧度柔和的侧脸,以及那双肿得有些明显的红唇。


    都云望危险地眯了眯眼,“沈念珠,你不应该和我解释一下第二个傻逼和第一个傻逼是同一个人的故事吗?”


    沈念珠夹菜的动作一僵,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抿了抿唇道:“你昨晚也没问我啊。”


    “那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也不主动跟我说!”都云望瞪大了眼睛,嗔怪,“果然是没爱了。”


    “快快,速速把你们之间的事儿都告诉我,否则我要你好看。”


    沈念珠沉吟片刻,都云望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也是最重要的人,那些事儿告诉她也不是不行,只是……


    “说来话长,你等我组织一下语言。”


    都云望睨了她一眼,忽地伸手扯开了沈念珠的衣领,看到上面交错的红痕后,暧昧地挑眉一笑:“哦豁,你们昨晚挺猛啊。”


    “既然说来话长,那就先不说了。”其实她更好奇别的事情,比如,“来,念念,快问快答,崔贺亭大不大,活儿好不好?”


    “你们昨晚做了几次,时间多久?”


    “还有……唔!”


    眼瞅着都云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变态,沈念珠眼皮一跳,立刻夹起一块虾仁塞到她嘴里,堵住她接下来的虎狼之词:“大,好,不记得了。”


    “这样可以了吗?再多的不许问了。”她的耳尖红透,俏丽的脸颊像是被煮熟了。


    都云望听到这个回答,满意地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就够了念念,这才是一段感情中最重要的事情!”


    “可以没有爱,但必须有性,没有性的爱是持续不久的。”她侃侃而谈,“别管什么死不死对头的了,先爽吃一段时间,要是腻歪了,你再把他踹了也不迟,反正我们念念女王生来就是要享受一切的。”


    沈念珠认真点头,定定注视了她几秒后,冷不丁开口:“那聂英哲大不大,活儿好不好,你们做了几次,爽不爽?”


    “咳咳咳。”都云望刚喝下一口水,被这一连串熟悉的话呛得猛猛咳嗽一阵,脸顿时变得比猴屁股还红,眼神心虚地闪躲,半晌了才凑到沈念珠耳边轻语,“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沈念珠皱眉:“他不会是不行吧?”


    旁的男人她不知道,可是崔贺亭几乎是稍微一逗,就能起反应。他说那是男人面对喜欢的人的正常反应。


    她的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聂英哲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就……


    “想什么呢!是我还没准备好而已。”都云望挥了挥手,打断她的猜测,话越说到后面越小声,像个鹌鹑似的埋着头。


    沈念珠意外挑眉:“你刚刚还说性是爱的基础?”


    “那不都是口嗨嘛……”等话题的主人公变成了自己,都云望才知道这种亲密聊天的杀伤力有多大,立刻轻咳着疯狂给沈念珠夹菜,僵硬地转移话题,“不说了不说了,先吃饭吧,我快饿死了。”


    但还是忍不住嘟囔一句:“念念你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点瘪都不吃。”


    沈念珠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角微微上挑。


    两人的度假旅程只安排了一天,用过餐后,就准备离开。


    都云望一直没考驾照,这次来也是坐的沈念珠的车。她豪爽地拉开副驾驶座车门,“好姐妹儿,没有见色忘友,奖励你一个亲亲!”


    沈念珠失笑着推开她的脑袋,叮嘱:“把安全带系好。”


    把都云望送回去,沈念珠才开车回家,刚打开门,乐乐就热情地跑上来,绕着她打转儿摇尾巴。


    不远处,喵喵叫高傲地抬着下巴,不满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胡须颤了又颤,好似在鄙夷乐乐的狗腿。


    可明明没有乐乐的时候,它也会这么迎接沈念珠。


    沈念珠失笑着把两个小家伙都抱进了怀里,一碗水端平,撸完这个毛撸那个毛。


    直到她给乐乐倒狗粮时,才忽然想起,崔贺亭三天前把乐乐送过来时,不是说要去国外出差,至少一个星期才能回来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温泉酒店?


    正想到这,手机铃声响起,是崔贺亭打来了电话。


    “宝宝,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去。”


    听到对方熟悉又自然的语调,和以往没有两样,沈念珠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两人超脱了单纯的炮|友,抵达了更为敏感的恋爱关系。


    她思忖片刻,随便挑了个崔贺亭会喜欢的餐厅。


    反正她也吃不了多少,绝大多数都要进他的肚子,还不如选他喜欢吃的。


    崔贺亭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长眉控制不住地扬起,“好,等我,很快就到。”


    挂了电话,沈念珠戳了戳乐乐的脑袋瓜,语气莫测地说:“乐乐,你诡计多端的爹马上要回来了。”


    而另一边,崔贺亭点完餐,吩咐服务员直接打包后,便懒洋洋地坐在位子上,脊背放松地靠在椅背,刷着手机。


    维礼安官方半个小时前发布了ppv,一个10秒的小视频,作为新品pv的预告,视频里沈念珠的美和维礼安下一季时装完美契合,女性的美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评论区不少网友在疯狂舔屏,催促维礼安尽快把完整版的视频放出来。


    崔贺亭把ppv看了无数遍,随后又点开评论区,挨个给那些夸赞沈念珠漂亮的评论点赞,不亦乐乎。


    忽然,一抹阴影覆盖下来,本以为是服务员,正好奇怎么这么快就做好了,抬眼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肥硕身影。


    崔贺亭扯了扯唇角,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下来,眉梢微动,含着冷意地嗤笑:“徐永泉?”


    “你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的?”


    上次借聂英哲的手关了他那么久,就连他的公司能那么宣告破产,幕后也少不了崔贺亭的推动,他没瞒着,徐永泉稍微一调查就知道他无法被保释是他动的手。


    徐永泉自来熟地直接坐在对面,眼神里没有对崔贺亭耍阴招的埋怨,也没有对崔家势力的恐惧,反而一脸古怪,“崔二少,我给你发了很多条消息,你都没有看到吗?”


    他见不到崔贺亭的人,好不容易才拿到崔贺亭的私人号码,可接连发了一个多月的信息,从来没有得到回复。


    眼见沈念珠在博盈发展得越来越好,连维礼安这么大的代言都被她拿下,徐永泉终于坐不住了。


    今天,他本想出来吃饭,忽地偶遇了崔贺亭,真是天赐良机。


    他眼睛亮了亮,呼吸都变得急促。


    崔贺亭百无聊赖地将手机在修长骨感的手指上转了一圈,淡漠:“垃圾信息都被系统自动拦截了。”


    那语气,像是在说不只是信息垃圾,发信息的人更垃圾。


    徐永泉表情一僵,下一秒又强压着怒气,阴恻恻地皮笑肉不笑:“既然崔二少贵人事儿忙,没空看短信,那我亲自说给你听也是一样的。”


    “崔二少最近和沈念珠走得很近吧,可你知道吗,她两年前为了能登上秀台,主动爬男人的床。”


    “她根本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冰清玉洁,我这儿还有照片……”


    第60章


    距离崔贺亭打电话来, 过了一个小时,门铃才被按响。


    沈念珠去开门时,语气娇嗔:“崔二少还真是贵人事儿忙, 以后买个饭都得提前预约了。”


    崔贺亭轻飘飘看她一眼,不似以往回怼或开玩笑,刻意压着眉眼的凝重, 散漫地笑着岔开话题:“我买了一盅法式芦笋浓汤,待会儿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沈念珠没喝过这种汤, 谨慎说:“先测一下热量有多少卡。”


    确认了在合理饮食的范围内、不会发胖后,她才小口小口地啄饮着浓汤, 唇角微微上扬:“确实不错。”


    “你要是喜欢,我学着做。”崔贺亭手肘搁在桌面,懒洋洋地撑着脑袋, 好似对他带回来的其他美食没什么兴趣, 只兴致盎然地看着她喝汤。


    这时,乐乐闻到香味儿, 灵巧地跳到椅子上, 两只前爪搭在餐桌, 毛茸茸的狗头在桌面上蹭来蹭去。


    沈念珠瞥见它, 才想起兴师问罪,淡淡哼了一声,将汤匙扔到碗里,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着嘴唇。


    “乐乐, 以后你就是我的狗了,你爹不要你了。”她摸了摸乐乐的狗头,阴阳怪气。


    崔贺亭惊讶挑眉, 又听她继续说:“明明说出差一周,实际上才三天就独自去温泉酒店里玩儿,我看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差,是他为了抛弃你的说辞罢了。”


    沈念珠斜睨了崔贺亭一眼,不满。


    “居然被你发现了啊,我们念念还是这么聪明。”崔贺亭不恼,故意拖着强调,闷声低笑,执起沈念珠的另一只手,主动弯腰低头蹭上去,“念念只要那只狗,不要这只吗?”


    相处这么久,沈念珠都习惯他的突然发癫了,完全不吃这套。


    她嗤了一声收回手,白他一眼:“我这小庙容不下这么大的狗,哪来的回哪儿去,今晚就不招待了。”


    崔贺亭被逐出时,还在试图解释:“我是真的出差了,只是结束得比预料得早很多。”


    可回应他的,却是手臂上陡然一沉的重量。


    低头,和乐乐对上视线,眼角余光瞥见门还没关严实,崔贺亭眼睑耷拉着抚摸乐乐的脑袋瓜,长长叹口气:“怎么办啊乐乐,被扫地出门了,妈咪不要我们了。”


    “砰”话音刚落,门被彻底合上,崔贺亭已经能想象出沈念珠在门口嗔恼的表情,像是炸了毛的喵喵叫,不由得弯起了唇角,眸子中噙着一抹笑意。


    把人和狗一起赶走,沈念珠也没闲着,陪喵喵叫玩了会儿,舒缓了下被崔贺亭挑弄出来的情绪后,才翻找出睡衣去洗澡。


    洗完澡,她懒洋洋地缩进卧室里的懒人沙发,把喵喵叫抱进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它的毛,另只手则滑动着平板,看崔璟半小时前发来的文件。


    崔璟把未来三个月的行程都安排满了,每一个都是深受业内追捧的顶级资源,而最近的一个工作,则是三天后配合维礼安以直播形式推广新品时装。


    她参与拍摄的pv也将会在直播中进行公布。


    于是,崔璟让谢琳给她找了个网红当老师,学学该怎么面对直播镜头。


    直播翻车的人数不胜数,而一旦翻车,将会成为终其一生都洗不掉的污点。


    沈念珠不愿自己刚好起来的事业再次滑铁卢,学得很认真,很快到了直播当天。


    她刚一亮相,弹幕上便出现了一水儿的“妈妈”,不由得懵住。


    想起崔贺亭也曾这样叫过她,眼睫不受控地眨动几下。


    好在维礼安请来的主持人很专业,笑道:“看来我们代言人的人气很高啊,有很多的……女儿粉。”


    她顿了顿,忍俊不禁。


    弹幕偶然滑过几条解释,表示自己不是女儿粉,是老婆粉,“妈妈”是爱称。


    沈念珠无意间瞥见,情不自禁弯了弯唇角。


    能被这么多人喜欢,是她的荣幸。


    一个小时的直播顺利结束时,谢琳拿着水杯冲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念珠你表现得真好,直播后台的数据特别爆!维礼安偷着乐吧,能请到你当代言人。”


    直播结束的最后,维礼安发布了新品时装的预售链接,仅半个小时,就有上万条订单。


    而订单数显然远不止于此,后台的数据仍在不停地增长。


    饶是霍泽州都忍不住瞠目结舌,再也顾不上生气自己被崔璟狠狠敲了一笔、以十分高昂的价格签下沈念珠代言的事儿。


    仅仅是预售就有这么多订单,等到正式发售,销量肯定更高。有了这样的业绩,霍泽州在维礼安的地位将再无人能动摇。


    他喜滋滋地开办了庆功宴会,特别感谢了沈念珠,如果不是请来了她做代言人,肯定没有现在的成绩。


    恭贺声久违地再次萦绕在身边,沈念珠却没了两年前那么浮躁的心,沉着冷静地回应着。


    宴席中,霍泽州找到她,略带着几分醉意地说:“你也知道,维礼安的本部在法国。我这次业绩超标,成功进入了公司核心,拿到一则消息。”


    “维礼安两个月后预计与其他国际高奢开办一场秀,正在招募国际超模。以你目前的资历,按理来说应该是够不上的,但我还是试着帮你投了简历,让你经纪人这几天多留意一下邮件。”


    他耸了耸肩,“万一幸运女神眷顾你了呢?”


    “多谢霍总。”沈念珠惊讶,没想到霍泽州会给这么大的恩情。


    “能从低谷里爬出来,你很不错,我相信你有足够的价值,也相信你有继续走下去的决心。”霍泽州笑了笑,罕见地褪去了无奸不商的诡诈,满面真心。


    等到庆功宴结束,沈念珠搭乘着保姆车,在路上把霍泽州的话尽数转告给了崔璟。


    崔璟仍旧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只是动作微微一顿,默了两秒才回应:“知道了,我这些天会多留意。”


    “不过我事先打个预防针,一场只会邀请国际超模的大秀不是你现在可以奢望的,哪怕有霍总帮忙,可能性仍微乎其微,不要报太大的希望。”


    沈念珠颔首:“我知道的。”


    崔璟说:“再者说,你现在根基不稳,贸然站上那么大的舞台,对你来说也不是好事。我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的。”没有人比沈念珠更明白了。


    她两年前就是步子迈得太大,羽翼未丰,才会被徐永泉抓住了弱点,导致跌落谷底。现在好不容易重新起来,她肯定会步步为营。


    她绝对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很好。”崔璟眸底闪过一丝赞赏,没再多说什么,吩咐司机把车开到了沈念珠楼下,把她送到后,又先行离开。


    沈念珠挂着耳机听歌,刚从电梯出来,忽地瞥见家门口潜伏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吓得脚步一顿,瞳孔缩了缩,浑身的汗毛几乎都竖起来,一时间有关私生饭之类的信息一齐闯进脑海。


    直到一声熟悉的“汪”,沈念珠猛然收回思绪。


    借着窗外稀疏的月光,她眯了眯眼,勉强辨认出那个巨大黑影竟然是两条流浪狗。


    一只不要脸的大狗,怀里抱着另一只可爱的小博美。


    沈念珠气到无语,咬了咬牙,上前踢了大狗一脚,翻了个白眼:“你在这干嘛?”


    “等我的主人回来把我领回家。”


    崔贺亭前两天轮值,又做了台大手术,忙得脚不沾地,连微信都没空发。今天好不容易正常下班,便抱着同样被抛弃了的乐乐来这蹲她。


    崔贺亭抻着大长腿,脊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堂堂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像个乞丐似的席地而坐,他也不觉得哪里不对,反而怡然自得。


    他微仰着头看向沈念珠,又被走廊顶部的灯刺得眯了眯眸子,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道道阴影。


    沈念珠居高临下,从这个角度看他,忽然觉得他莫名的有些乖,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又踢他一脚,装正经:“你刚刚喊我什么,再喊一声。”


    崔贺亭勾起唇角,噙着明显的笑意,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转,从善如流:“主人。”


    沈念珠耳尖一红,心里很是受用,又有些羞赧。


    自从认识了这个变态,她好像也变得不对劲起来了。


    她轻咳一声,压了压飘上脸颊的绯红,睨他一眼:“起来。”


    沈念珠拉着崔贺亭的手,索性给他录入了开门的指纹。


    崔贺亭眼神一暗,视线不由自主地被拉着印下指纹的那根手指上,指尖蜷了蜷,声线喑哑:“这么信任我?”


    “反正你都来了那么多次,家里有什么东西,你门儿清,没什么好瞒着的。”


    哪怕沈念珠是第一次谈恋爱,也知道同居是检验情侣感情的关键一环。她思忖着万一发现了崔贺亭什么鄙陋的生活习惯,让她忍受不了,那她正好及时止损,把人踹了。


    这个年代,只要不把银行卡密码交出去,就没什么好怕的。


    沈念珠向来坦荡。


    不料崔贺亭倏地收回手,反手把乐乐塞进了她的怀里,急匆匆道:“你等我一会儿。”随后大步流星离开。


    沈念珠不明所以注视着他的背影,抱着同样一脸懵的乐乐先进了屋,喵喵叫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早就等候在门口。


    喵喵叫显然也想念乐乐,刚看到它,就用一记喵喵拳彰显了它老大的地位。乐乐也不恼,傻乎乎地继续凑上去想贴贴。


    看着两个小家伙,沈念珠莞尔一笑,“乐乐,你先跟喵喵叫玩一会儿,我去洗澡。”


    庆功宴免不了喝酒,哪怕她提前喝了醒酒药,人没醉,但身上还沾染了重重的酒味儿。不赶紧洗干净,她浑身不舒服。


    沈念珠洗澡向来慢,走出浴室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可崔贺亭还没回来。


    又等了半小时,沈念珠困得眼皮子打架,丢下手机准备去睡觉,不等了。


    结果这时门口传来了指纹解锁的声响,抬眼看去,大门被男人用掌根推出一条缝隙,他敛眉走进来,拖着个行李箱。


    “你……”


    沈念珠怔愣一阵,才反应过来他是回家收拾东西了,便听男人开口:“主人,你的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