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哄没用,方见夏骗人的伎俩拙劣,苏木不吃这套,不为所动。
领带后面绑在了方见夏眼前,蒙住了她的所有视线,将她与现实隔离,她落进无边的黑沉涌动中浮沉,随波漫无方向地漂动。
苏木成心不让她好过,抵在跟前,细长的手指探到她柔软的唇边,摸着她的脸伸了伸,沉声说:“不要骗人。”
她口齿不清地否认:“没有……没骗你。”
一条崭新的领条送过去,两千多块钱的东西,还没用上正途就变得皱巴不堪。
女友要出国那么久,方见夏这天理所应当主动留下来作陪,不能回去。
大平层的卧室空间宽敞,对面墙下摆的四人位黑色皮质沙发,过后,方见夏在那个沙发上躺着,从背后抱住苏木。
“你回来,我去接你。”方见夏说,胳膊无力地搭苏木腰间,整个人都快倒这人身上。
时刻记着过来的目的,来这儿是要和苏木培养感情,方见夏见缝插针,无比上心对方的一切。
“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我等你空了再过来。”
苏木对这个倒是受用,应了声说:“再看。”
“我等你回来。”
“嗯。”
方见夏搂住她,不多时,生怕苏木没听清一般,小声重述:“我等着你。”
行程安排的两天后的飞机,苏木未同方见夏告别,也没那个必要。
方见夏不知道她具体哪个时候走的,招生高峰期要来了,机构加班越来越频繁,经常上午到下午都要外出搞招新,原先一周至少还能轮休一天,最近仅有的一天假期都没有了。
同事们叫苦连天,背地里全都问候老板祖宗十八代。
这个杀千刀的臭资本家,不放假就算了,累死累活加班从早干到晚,一天顶多补贴五十块,还不包饭。
五月下旬,南川市的气温就已逼近三十度,再过半个月只会更热,招生工作预计要持续整个暑假,不晓得熬到哪天才是个头。
这个时段机构的离职率同样居高不下,能吃下这份苦的人不多,这年头干啥活儿没有几千块,何必留在这里硬吃苦。
“见夏,你怎么打算,还留不?”梁姐问,“昨天我看小陈单独找你了,她是不是也要辞职了?”
小陈是要走了,不打算干了,今天都没来上班,小陈在微信上私聊了方见夏,说是正在物色另一家待遇更好的机构,假如能在那边混下去,她可以介绍方见夏过去上班,那边有小陈的老熟人,帮忙开个后门问题不大。
虽然和梁姐关系铁,可方见夏不出卖小陈,这些话不该让第三个人知晓。
摇摇头,方见夏说:“不清楚,我不是很了解。”
在没有靠谱的下家前,方见夏还要留在这个机构,近半个月内是不离职的。
“那我就放心了,不然你也不在这边,可就剩我一个了。”梁姐拍拍胸口,“你可别走呀,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
方见夏寡言少语,没有回这话。
给不了准确的答案,她自己都不保证。
几千块钱、辛苦还不稳定的活儿没有前途,这种工作只适合过渡,人往高处走,哪能一辈子都干这个。
方见夏这些天有在关注南川市各个学校的招聘公告,她刚毕业那阵子考过教师编,可没有考上,现在多所学校已陆续发布新一期的教师岗招聘信息,方见夏早就描定了其中两所学校,准备再去试试。
这次不考编,考编竞争大难度高,方见夏计划走迂回路线,先进学校,不管是合同工还是代课,过后再做其他打算。
方见夏大学时同专业的师姐就在两所学校之一里任教,师姐愿意给她内推做担保,不过还是得走一遍正规的笔试面试流程,并且能不能考上还得看方见夏自己的能力。
考试在七月份,还有一个多月。
时间说长不长,方见夏前两个月就在看书看视频了,不知为何,她有种预感,这次应该不会太差,因而面对梁姐的询问,她不能给予肯定的回答。
进入机构这么久,梁姐一直都挺照顾方见夏,眼下面对梁姐,方见夏竟有种背叛梁姐的感觉,她不好意思讲实话,干脆当起了鸵鸟。
不止活儿多,晚棠这段时间也忙,算起来,方见夏快一周没收到晚棠的消息了,微信电话一个没有。
猜到晚棠应该脱不开身,方见夏不去打搅。
谁都不在身边,方见夏落得清闲,只不过这样的闲适长久下去,难免会有些冷清。
每天上班下班,除此外就没别的事能做了。
别的人好歹空下来还能回家,离得远的就打打视频,再不济约上三五好友小聚,方见夏没有能联络的亲属熟人,一个都没有。
工作上的忙碌于她不算负担,上班可以接触外界,能见到形形色色的人,那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交际了。
人是群居动物,即便再孤僻不合群,也需要一定的交流,不可能真的与世隔绝,否则容易孤独久了憋出心理毛病。
没有能找的联络对象,方见夏趴床上翻来倒去,鬼使神差的,她点开了与苏木的聊天框,趁白天拍屋外的蓝花楹,发给对面。
算是做任务吧,这几天还没找对方报备来着,方见夏字斟句酌,发过去一段:
-你回来应该看不到了,蓝花楹现在还在开,过阵子就不会有了。
不盼着对面能回复自己,发完,方见夏思忖了会儿,两分钟内没有撤回。
之后还发了些有的没的过去,方见夏闲得发慌,身上都快长霉了,横竖对面不会搭理自己,不需要考虑怎么回应,那就随便发,压根没有任何压力。
她又在画画了,创作能消磨时间,可以让浮躁的心沉稳下来。
画完发给苏木,新学来的哄人话术打得极其顺手。
-和上次送你的那张有点类似,但是不一样。
-今天是不同的天。
第二天戴了苏木送的手链,也拍照发过去。
方见夏挺不自觉,连宅在家做甜品都要找找存在感,有那么半天时间,她真沉浸在女友的角色里,其他情侣会做的事,她也照做,一样不少。
-芋泥肉松蛋糕,糖放少了,不甜。
-面包太甜,不好吃。
发完再撤回。
-好吧,你不喜欢甜食,我不发这个了。
……
苏木走前给她留下的痕迹散得差不多了,一点印子都没留下。
前两天还是一块青紫的吻痕,现在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没有过。
对着镜子,方见夏不由自主摸摸胸口那里,缓缓神才抹掉镜面上的水雾。
这几天她都不能穿低领口的衣服,印子终于没了,总算没顾忌了。
等待的间隙,方见夏和师姐见了一次面,请师姐吃盐帮菜。
毕业后第一次和师姐重逢,也是方见夏两年来头一回见到母校的人,师姐比她更惊喜,拉着她就叙旧,讶然:“天啦,见夏,你一点变化都没有,还和以前一个样。”
两年能有多大变化,方见夏腼腆,被师姐一通夸奖夸得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师姐带了她对象来,她对象是某互联网大厂的员工,桌上,师姐先是递来几本书,让方见夏回去多看看这些,而后拉拉她对象,半开玩笑说:“等你进了我们学校,到时让我对象给你介绍男朋友,他们公司优质男多,你可得抓紧。”
来不及用所谓的虚假男友当挡箭牌,方见夏语塞,想要解释,可意识到师姐是好心,而且多半只是随口一说,活跃气氛而已,不会真那么做,她还是将推拒的说辞咽了回去,柔声道谢。
“那就麻烦师姐你们了,辛苦了。”
要去学校应聘的事,方见夏谁都没告诉,连晚棠也瞒着。
还没定下来呢,等进去了再说。
跟苏木就更不会提这个了,这个决定和苏木更不沾边,一点都牵扯不上。
方见夏不坚持,断断续续发了两天消息,找到其他事情打发时间了,她便不找苏木了,说扔就扔,简直干脆利落。
她的大半心思都沉进了师姐送的书上,不上班的时候都在钻研这个,太专心看书,以至于苏木什么时候回了消息,她都没发现,一点不关心。
微信上消息太多了,光是工作群就有好几个,更别说还有一堆来咨询的家长,苏木的回信被压在了下一页,得往后翻才能看到。
从下一页扒出那条消息是在一周多后,方见夏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良久,木讷动动眼皮子,转而翻到日历查看。
完了……
一周多前,苏木回了一条:
-周五晚上九点的飞机,你来接我。
说好的要出差十几天,结果这人刚过十天就要回来了,提早好几天便结束了行程。
日历上显示今儿周天,距离周五已经过去两日。
单这么一条微信,没别的信息。
方见夏试着刷新界面,拉了又拉,没有新消息弹出来。再点进通话,没有对方的未接来电。
承诺了要去接苏木,方见夏失信了,不仅没去,连一个字都没回,竟然完全无视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