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诉似乎跟她杠上了,这一路都想让她叫哥哥,就算走到火锅店门口了,他还在叨叨:“刀架在脖子上才能让你叫一声,是吧。”
“干嘛一定让我叫啊。”
“我没有妹妹,想感受一下不行吗。”
“那就坦然接受自己没有妹妹的现实啊。”舒以的嘴也是硬的,“不要强迫别人当你妹妹好不。”
两人走进热热闹闹的火锅店里。
店是路边小摊,人均五十的样子,不算贵,人很多,香味很远就漫过来了。
坐下来之后,舒以看了看菜单,还是觉得过于奢侈了:“你…发工资了?”
“发了。”
“那还不存起来。”
“所以啊,老子对你这么好,欠着外债,你想吃什么就带你来吃,叫声哥哥要你命了?”陈诉对此十分不满。
“……”
舒以懒得搭理他,兀自拿了菜单,在蔬菜区勾勾画画。
“你要饿死你哥?”他睨了眼她点的菜,“给你当牛马,也不能只吃草啊,点些肉。”
“感觉荤菜贵贵的,还有,你不是我哥。”她不满地将菜单递过去,“自己点。”
陈诉拎了铅笔,在荤菜区勾勾画画,牛肉,毛肚,鸭肠全都来一份:“你懂个屁,素菜利润比荤菜大多了,火锅店就靠素菜赚你钱,还点这么多。”
“是吗?”
“大小姐没什么生活经验啊。”
“那肯定比不上你啊。”
陈诉把舒以点的素菜全部划掉了,换成了肉。
“金针菇你给我留着!”她伸手去抢他的笔。
陈诉扬起拿笔的手:“叫声哥哥,我给你留两份。”
“……”舒以闭紧嘴就是不肯张口。
“嘴就这么硬?”
“哼。”
“既然这么硬,礼物肯定也不想要了。”陈诉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长条形小礼盒,放在了桌上。
“礼物?”
“今天什么日子?”
“今天…”
四月十九号,舒以的生日,自从父亲走了之后,舒以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了,慢慢地也就忘了。
她惊诧地看向陈诉:“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说的,你是最后一天的小白羊。”
舒以完全完全不记得自己跟陈诉说过这个话,就算说过,那应该也是小时候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她有点不好意思,笑了下:“你记忆力这么好啊?”
“想记得的事,就不会忘啊。”陈诉边吃才边说,漫不经心的样子。
但舒以却被他的话弄得心尖痒痒的,接过了他的礼盒,打开来,丝绒垫上静静躺着一颗饱满圆润的白珍珠。
白珍珠由一根细细的银链穿起来,十分乖巧可爱。
舒以面露惊喜之色,看向陈诉:“给我的吗!”
陈诉其实怪不好意思的,有点担心见惯了各种珍宝首饰的她,看不上这根并不算贵的珍珠链子。
“店里买的。”陈诉挠挠头,“你把你妈的金项链卖了嘛,看你脖子空空的不习惯,所以给你买了这个,我觉得怪好看,看你喜欢不,不喜欢可以退。”
“喜欢啊!”舒以将链子拿出来,珍珠挂在她纤瘦修长的手指尖,泛着螺钿般的五彩流光,“真好看。”
“戴上看看?”陈诉提议。
“你给我戴。”舒以捞起了自己的头发,转过身背对着陈诉。
陈诉接过了项链,在尽量不碰到她颈间肌肤的情况下,替她扣上了项链。
动作有点笨拙,粗大的指头扣了好几次,舒以捞头发的手都快酸了,总算带好了。
她低头,不太看得见,只问陈诉:“好看吗?”
“嗯。”陈诉只瞥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侧开了视线。
她戴他送的饰品,他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感觉,他从来没有给任何一个女人送过东西,这款项链,也是想了又想,看了又看,就怕送得不好,她不喜欢或者看不上。
好在,并没有,她笑得很真诚,阅人无数的陈诉自然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开心。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有种温暖的幸福感溢了出来。
好像她和他遥不可及的距离,拉近了一点。
“等我赚到更多钱,再给你买更好的。”陈诉向她承诺。
“这个就很好啊,很漂亮。”
“珍珠只有一颗,太小家子气了。”陈诉说,“店里有那种一串都是珍珠的,下次给你买那种。”
他总想有种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想把最好的都给她的冲动,给她买东西,比他给自己买什么要快乐多了。
可惜现在经济限制,如果没欠债,陈诉觉得凭自己吃苦肯干的实力,肯定能让她过得更好。
“不要了,我不喜欢珠光宝气的。”舒以笑着说,“一颗就很好,多了就显得很俗气了,跟我年龄不适配。”
陈诉单手扣开店员送来的冰可乐,递到她面前:“礼物都收了,叫声哥没问题吧。”
“你干嘛总是执着于要当我哥啊。”舒以叼着吸管喝了一口,“除了哥,你就没有更想要的身份选择吗?”
陈诉拧了眉头,说道:“你爸对我有恩,我也不好给你当爹,占他老人家便宜不是。”
“……”
“你就不能再发挥发挥想象力?”舒以有点气恼了,“我才不想当你的亲戚,姐姐妹妹都不想!”
“不当家人啊…”陈诉陷入了沉思,最终提议道,“那你当我的奴隶吧,请叫我主人。”
舒以简直想锤爆他狗头。
“好像挺贴的,你这一辈子不就等于卖给我了吗。”陈诉很满意这个提议,“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你开心就好。”舒以懒得理他。
“所以你到底哪儿不对劲。”陈诉见她居然赌气了,费解地说,“请你吃饭,给你送礼物,没落到半句好话,反而横眉竖眼的,我该你的啊?”
舒以的确被影响了。
就是他一直在什么叫哥哥的,给她听烦了,就不想叫他哥哥,她根本没想要当他妹妹啊。
“好吧,那现在停战。”舒以给他夹了一块牛肉,又夹了一块毛肚,“好好吃饭。”
陈诉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谢你了。”
酒足饭饱,结账的时候,舒以让老板开了□□。
“要□□干什么?”陈诉问。
“抽奖啊,你这都不知道。”舒以将手里的发票拍了照,上传到软件里,“网上有人抽到过,金额还不小。”
“是吗。”
“好像超过一百的都可以抽。”舒以看着那张□□,感慨了一句,“好奢侈啊,一顿饭就花了一百多,陈诉,我们好像应该更节约点。”
陈诉是挺节约的,平时从不给自己买什么,中午和晚上吃饭都在店里解决了,基本上不会花什么钱,他要把所有钱都攒起来,全部花在她身上。
“这有什么,你今天过生日。”陈诉低头点了根烟,浑不在意,“过生日还这么抠搜,人生也太没意思了。”
“好吧,那一年只能有一次这样的消费。”
陈诉没应声。
应该不会只有一次,他这么努力工作,就是为了不让她吃苦。
“你先回去。”他看了看手机时间,“我还要去店里。”
“还要加班啊?”舒以忽然有点失落,本来以为今晚可以和他相处呢。
“不算加班,有一些材料要背。”陈诉说,“店里有电脑。”
“背什么材料?”
“我转岗了。”他说,“销售岗,要熟悉新款车的各项功能,只能多看多记。”
舒以有点疑惑地看着他:“干销售?你能行吗?”
“怎么,看不起我啊?”
“不是,我是觉得…你有更擅长的,你要做销售,早就做了,还等到现在重新去熟悉新领域吗?”舒以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重点,“能呆在舒适区更轻松,干嘛去做新领域的开拓。”
“呆在舒适区赚不到钱啊。”陈诉跨上了摩托车,“销售做到好,一个月开张一台车,咱们生活就会轻松很多。”
舒以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额头,陈诉下意识地后仰,躲开她:“干嘛?”
“因为我,你才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吗?”
她直到他性格内向得很,销售一定不会是他喜欢做的事。
“不算吧,我喜欢挑战自己。”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才不喜欢呢。”
“少废话。”陈诉给自己戴上了头盔,“我负责赚钱,你负责好好念书,咱们分工明确,谁都别管谁,行了吗?”
“好吧,主人,我会乖乖等你回家。”舒以双手捧住了他戴头盔的脸,“早点回来哦。”
“……”
陈诉看到路人朝他们投来诡异的眼神,“你…你给我正常点。”
“主人,一定不要太辛苦哦。”她做出小猫握拳状,元气满满地加油,“干巴爹!”
“喂!我揍你了!”
“主人不要揍我,我会乖!”
“……”
已经快社死的陈诉,猛踩下油门,加速度逃离现场。
这里离家很近了,舒以溜达着,散步消食回家,摸到胸口的珍珠项链,心里泛起甜丝丝的喜悦。
然而,步行上楼,却看到楼道间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赵丝丽。
舒以一眼就认出了赵丝丽,就是那天中午在修车区的沙发上和陈诉抽同一根暧昧烟的女人,她的嫣红长指甲,她印象深刻。
明明还没到五月,气温不算高,女人已经穿连衣裙了,全黑色裹长裙,曲线窈窕。
性感,成熟,风韵十足。
她的胸是舒以三个那么大。
舒以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舒以。
她扎着马尾辫,穿蓝白校服,背着书包,脂粉不施的清纯女高。
看到舒以径直走向503号房门,赵丝丽开口问:“你跟陈诉什么关系?”
“我是他妹妹。”舒以给出了标准答案,钥匙扣在锁孔上,没有转,不自觉地扣紧了。
“没听说他有兄弟姐妹啊?”赵丝丽皱了眉,“你是哪来的妹妹?”
“你认识他很久吗?”舒以转过身,望向面前这个令她烦闷了挺长一段时间的女人。
漂亮的…女人。
因为保养得好,看不出年龄,但肯定比她大。
“有几年了吧。”赵丝丽抬起下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他比较远的亲戚,从南市来的,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来投奔他。”舒以觉得应该解释,如果真的是女友,她不想让她误会什么。
尽管,心里很难受。
“亲戚啊。”赵丝丽浑身散发敌意散了些,脸上绽开了笑,“是表妹咯?”
舒以“嗯”了声,鼓了鼓勇气,看向赵丝丽:“你…是他女朋友吗?找他有事?”
“给他打电话没接啊。”赵丝丽巧妙地避开了前一个问题,甚至带了点娇滴滴的口吻,“真是的,平时打电话都是秒接,他从来不漏人家电话的,刚刚没接我就有点担心嘛,来家里找找看,他一个人住,我怕他出点什么事,之前也提了让他搬到我那去呀,他说他一个大男人,搬到女人家里去没面子,现在我知道了,原来是要照顾妹妹呀。”
一通熟女操作,哪里是舒以这个女高中生招架得了的。
她心里酸极了,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控制面部表情,别当着她的面哭出来了。
“哦,他…加班去了。”她扭转了钥匙孔,推门准备进屋。
“去店里了?”
“嗯。”
“好,那我去店里找他,拜拜啊,妹妹。”赵丝丽挥了挥手,舒以便嗅到了浓郁的香水味,像黑莓混混合玫瑰的甜香。
她隐约记得,那次陈诉喝醉了回来,身上似乎也沾染了类似的味道。
只是酒意太浓,她便忽略了。
“拜拜。”她嗓音有点哑。
“啊对了。”赵丝丽忽然又说道,“既然你是他妹妹,那我就不当你是外人了,说起来你也这么大了,就算是表兄妹,跟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住一块儿,总是不方便吧,你家里有什么困难,跟姐姐说啊,姐姐能帮肯定帮你的!”
“没、没事,暂时的困难而已。”
“加我一个微信。”赵丝丽热情地将手机二维码递了过来,“有事开口,千万别跟我客气。”
舒以胸口闷闷的,几乎快透不过气了,礼貌性地扫了码,赵丝丽似乎好像等她发送通过了再走,舒以也只好发了验证消息过去。
“加了。”她沉声说。
“好嘞,拜拜。”
舒以关上了门,汹涌的情绪瞬间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他有女朋友了,真的有女朋友了。
之前所有惴惴不安的猜测,惶惶不可终日地观察他,甚至趁他洗澡,偷看他手机,还为没有找到什么蛛丝马迹而窃喜。
显得自己像个小丑。
舒以脑海里只要一想象他们亲热的画面,就感觉胸腔里又酸又疼,。
偏偏她又记住了这个女人的长相,还有她的气味。
这样的想象…变得更加具象化,每一帧都仿佛吞没了她。
舒以受不了了。
她不要当小丑,更不能当小三,在明知他有女朋友的情况下,是万万不能跟他继续住在一起了。
委屈和酸涩一齐涌上头顶,连觉呼吸都变得困难。
舒以一气之下,翻出书包,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衣服,便离开了家门。
当然,走之前,没忘给他留纸条——
“别找我,我死了。”
深夜,当陈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看到这张十分贴合青春期叛逆少女离家出走决心的纸条,眉头拧成了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