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联络（1）
“用不着解释，我相信奚回姐姐不会做坏事！奚回姐姐这么清醒，系统居然能说她异化值100，那系统一定有问题。”
正当奚回思索着该从哪里开始解释时，时漠漠义正辞严地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喂……你这么说，我这个当前辈的不就成了恶人……”覃柏不满地嘟囔，“我赚点积分也不容易啊……”
时漠漠大义凛然地拍了拍覃柏的肩，“要说损失，我损失可比你大多了，别这么小家子气嘛，我们应该支持奚回姐姐！”
覃柏欲哭无泪，哭丧着脸，“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知人间疾苦……”
“哈哈哈，这种缺德事，也就这丫头干的出来。”任邈笑着打趣，笑过后，眼中多了一丝理解，“但是，既然能把一个守财奴逼到丢弃所有家当也要去做，那这件事一定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唉，你们都不劝劝啊……”覃柏还在挣扎。
时漠漠没有理会，转头对奚回说：“现在MRC001区有军方严防死守，只许出不许进，想靠近先知系统，基本不可能。”
是啊，连陈远峰都没有成功，她又怎么可能做到。
总不能拿上武器硬闯，一人对整城士兵，她没那么自以为是。
听到时漠漠的话，覃柏反倒松了一口气，安慰道：“别急，你先在任医这里休息两天，我也帮你再打听打听情况，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转机吗？
这种虚无缥缈的幻想，也就覃柏能说出口了。
心中虽不认同，奚回还是点了头。
当晚，奚回宿在二楼病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陈远峰自身难保，想靠他毁掉先知系统的路是走不通了，可自己动手也不容易，且不说被通缉行动不便，要如何突破重围杀入MRC001区也是难题。
组织一队反抗军吗？
有几个人会信她所言呢？
也许副本中的朋友会信，也足以成为她的助力，可他们无法来到她的世界。
猛然间，奚回从床上坐了起来。
“也不是没有办法啊！”恍然大悟的欣喜在脸上绽放，她自言自语，“那蠢系统不是老早就提供了干掉祂的方案嘛！”
虽然现实中的五个世界无法穿行，但副本中的五个世界畅通无阻。
“回到过去，赶在末日降临前干掉先知系统不就好了吗？”
“没错，我怎么才想到！”
寂静的房间中，奚回自问自答。
她很快又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将五个副本世界的先知系统都毁掉，那末日还会降临吗？
对于其他人来说，也许不降临更好。对奚回而言，有些不一样，这种改变有可能导致父母不会走到一起，那她就是纯给自己挖坑。
“先知系统好像说过，即便毁掉祂们，五个世界的纠缠也不会消失，那末日还是会如期而至。”嘴上说着残忍的话，奚回脸上却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脑子里一旦有了方案，她当即行动起来。
要毁掉副本世界里的先知系统，首先得知道祂的本体在地上世界的位置。
要解决这个问题，她想到了一个人——白冉。
白冉说过，能源局还负责向先知系统供能，她甚至还有幸去过一次。
顾不上时间是否适宜，奚回当即通过同盟纹身联系了白冉，请对方帮忙明确先知系统本体的定位坐标。
白冉同样听说了奚回正在被通缉的事，通话时，语气中满是担心，只是确认奚回是否安全，没有问奚回在哪里，更没有问奚回要先知系统定位的原因。
当晚，奚回拿到了先知系统的坐标位置。
结束通话前，白冉小心提醒：“先知系统拥有绝对防御力，若想炸毁本体，除非有毁掉整个MRC001区的威力。不过，远离本体的供电线路和设施不在防御范围内，你可作参考。”
其实奚回的行为，多少会给人一种谋划着毁灭现行秩序的预感。白冉很聪明，自然能猜出帮这个忙不是好事，然而白冉还是选择了帮忙。
“谢谢你告诉我如此紧要的情报，我们之间也算两清了。”奚回感激。
白冉警觉，“老师这话怎么像道别？”
“哈哈，怎么会，我只是明算账罢了，不想占太多便宜。”奚回否认。
白冉没多问，只提醒：“一切小心。”
“好。”奚回答得爽快。
话虽如此，做的事毕竟冒险，也许她自己心里也没底，才会无意中被感知。
第二天一早，奚回伪装成赵欣楠的模样，开着覃柏留下的运输车，前往了地上研究院。
入口处果然有警队驻守盘查，在核对了通行证和样貌一致后才放行。
奚回大摇大摆地进了门，径直去往尧武与文和所在的办公室。
一大早，办公室内就忙碌起来，每个人都埋头于手上的工作，一句话也没有说，似乎所有人都处于低气压中。
奚回敲门进入，首先抬头看她的是李卿。
李卿看上去没休息好，憔悴的脸上挂着浓浓的黑眼圈，强打起精神站起身，带着僵硬的笑迎了上来。
“赵主管，您怎么来了？有事找院士们？您先坐，我去给您带杯水。”李卿说着就将奚回往会客室领。
奚回不动声色，顺从地跟了上去，嘴上说着客气的话：“不用麻烦了，我有事想找尧院士和文院士帮个忙，很快就走。”
话刚说出口，在前面领路的李卿脚下一顿，一脸诧异地回过头，上下打量着奚回，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李卿瞥了一眼正埋头工作的三人，大胆抓住了奚回的手，悄声问：“奚回？”
“卿姐，这你都能认得出来？”奚回摸了摸脸，不由得怀疑起面部修改功能。
李卿焦虑的表情全化成辛酸泪，一把抱着奚回，教训一般拍打着她的背，嘴里骂道：“面部修改又不能改变声音，你傻呀！你这熊孩子，到底在干嘛呀，还能闹到全城通缉，太不让人省心了！”
“嘘——”奚回一边安抚着李卿，一边求她安静些，“你再大声点，我就该被带走了。”
两人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房中其余三人注意，原本埋头工作的三人抬起头，不约而同看向两人。
李卿立马变了脸，松开奚回，重新站定，高声招呼：“天啊，赵主管，我们都多久没见过了，以后一定要常来啊，平时没事找我吃饭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奚回推进了会客室。
一直把奚回推到沙发上坐下，墙壁阻断了屋外的视野，李卿才悄声对奚回说：“尧院士和文院士还好说，田田那家伙虽说佛系不爱管闲事，但赖不住家里有个特遣队员弟弟，万一田田说漏嘴……”
李卿比奚回本人更小心谨慎。
奚回受教，乖巧地点点头，李卿这才出门请了尧武与文和来会客。
李卿在门外冲奚回眨了眨眼，随即关紧房门，一副办事稳妥的可靠模样。
尧武：“唉，这都上哪儿学的……不会以为自己演技很自然吧？”
文和：“田田说会假装不知道，你可别拆穿小李。”
尧武：“笑话，我是那种扫兴的人吗？”
文和：“哼，你是。”
听到尧武与文和窃窃私语，奚回不由得同情李卿，大概整个办公室里，只有李卿自己以为演得天衣无缝。
文和开门见山地询问起实情：“你是不是告诉上面有关副本的发现了？”
“嗯，五个世界真的存在，副本世界就是23年前的五个世界。”奚回没有隐瞒。
文和眉头紧锁，神情忧虑，叹道：“我一直不希望你深究下去，这些事你心知肚明就好，若让上面知道了，你不就成了威胁吗？”
听着文和担忧的话语，奚回意识到信息存在误差，忙解释：“不，要除掉我的是先知系统，不管是末日还是时空漩涡，都因先知系统而起。我将这件事告诉了陈远峰，本想就此关闭先知系统，没想到被祂先下手为强。”
“原来如此，难怪MRC001区突然发生政变……”尧武总算理清了头绪，“那你找我们是想？”
“毁掉先知系统！”奚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尧武被她的话逗笑了，调侃道：“你怎么不干脆说要与整个地下城为敌呢？”
奚回一脸认真，“我知道，现在想毁掉先知系统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我打算从副本下手。”
尧武闻言坐直了身子，饶有兴趣地说：“这个想法有点意思，但会造成什么后果你知道吗？”
“这点我只能根据先知系统透露的信息猜测。五个世界已经因先知系统之间的磁场拉扯纠缠到一起，若先知系统不主动解除纠缠，末日注定会降临。”
文和说：“前期作用力已经起效，纠缠力会在五个世界撞击时全部释放，末日的结局无法改变，但没有后续作用力，时空漩涡应该不会再出现。”
“嗯，情况就是这样。”奚回表示赞同，转而又问，“文院士，如果时空漩涡不再出现，还有办法穿越时空去到其他世界吗？”
文和回答严谨：“我只能说，现在还不行，但以后未必不能。”
“还有希望就行……”奚回小声嘀咕。
“然后呢？你的计划是什么？想要我们帮什么忙？”尧武打断道。
奚回如实回答：“我需要确定23年前先知系统所在地，还得准备足以摧毁祂的武器。”
对于奚回坚定的想法，尧武和文和没有出言劝阻。
排除可以随时威胁地下城的隐患，对他们来说没有坏处，至于可能造成的未来改变，就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够考虑的了。
说到底，他们不想看着奚回被关进疗养院成为实验品，不如给奚回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文和利用已知的地下城定位，搭配末日降临前的地上世界地图，确定了23年前MRC001区地下城入口与先知系统所在区域，并将信息保存到奚回脑内。
尧武则给了奚回5枚微型电流炸弹，只有手指盖大小，却足以将先知系统供电线路全部烧毁。
准备完毕，奚回与办公室里的四人一一拥抱作别。
下一次再见，不知会是何时。
接下来，奚回只等着时空漩涡出现。在毁掉先知系统这件事上，光靠她一人还不行，必须组成一支同盟军。
第242章 联络（2）
彻底与先知系统断联后，奚回能依靠“异化病”感知到时空漩涡的出现，却无法提前得知时空漩涡出现的地点。
要进入时空漩涡，她还需要解决一个问题——预警的缺失。
覃柏可以通过后勤部的预警提前获得消息，这无疑可以帮助奚回偷溜进时空漩涡。于是她拜托了覃柏，只要是在MRC379区出现的时空漩涡，一得到消息就暗中通过同盟纹身告知。
解决完进入难题，她还得思考下一步，即进入副本后的协作问题。
谁会愿意与她一同对抗先知系统？
面对这个问题，奚回首先想到的就是四名同盟队友。只可惜，这四人无法随时联系，还得等时空漩涡连接五个世界，同盟纹身信号恢复。
不过，在时空漩涡出现前，副本外的两名队友先联系了奚回。
「苏宴寒：奚废！出这么大事，我居然要从别人的八卦中得知。」
「沈不凡：系统搞错了吧……进这么多次副本都没事，怎么进了一次超S级副本就突然异化病了？」
「覃柏：我家小回肯定是被人做局了！」
「苏宴寒：孟组特意去问了景副，景副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我看她肯定有事隐瞒！奚回，是不是景副又陷害你？」
「奚回：你也太看得起景副的背景了吧……她哪儿能做到只手遮天啊。我是被系统做局了。」
「沈不凡：什么意思？先知系统为何害你？」
「奚回：也许是对我有偏见吧，呵呵，你们别问了，知道太多没好处。」
「苏宴寒：你要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我们是怕事的人吗？」
「覃柏：能把“们”去掉吗……」
「沈不凡：果然是超S级副本有问题吗？」
「奚回：现在是我的问题了，我已经没有退路，但放心，一切都会解决。」
奚回最终也没能将实情告知，一方面不希望拉他们进危险境地，另一方面是不确定。
她要做的事一定会影响特遣队员利益，就像牧延只想维持平衡，绝不会允许她消除时空漩涡。
在任邈的黑诊所等了两天，终于在这天夜里，奚回等到了同盟纹身信号恢复。
这意味着又有时空漩涡出现，不过奚回暂时不能进入副本，她需要趁此机会将情况告诉盟友。
台词在心里练习了无数次，临到正式演出，竟有些难以启齿，几番欲言又止后，商量被碾磨成了试探。
「奚回：时空漩涡消失会影响你们的生活吗？」
一句废话在反复纠结中被选定。
「楚立：影响肯定有啊，损失一条稳定获取食物的路径。怎么突然这么问，今天不进副本？」
「庞生：小姑娘遇上什么事了吗？对我影响不算太大，少了拾荒的乐趣罢了。」
「离茉：你想让时空漩涡消失？对异能收容所而言是好事，但我不希望时空漩涡消失。」
「韩择：……为什么想要时空漩涡消失？」
除了庞生，其余三人的态度不算积极正向，奚回已经可以遇见劝说的难度。
「奚回：对不住，这次我没法进本，遇上点事，与先知系统撕破脸，现在正被全城通缉，唯一能想到的自救办法是进入末日副本毁掉先知系统。」
简略到极致的说明，没刻意强调情况的紧急与窘迫，也没有退让的打算。
「庞生：回到过去毁掉先知系统，没了先知系统后，时空漩涡就会消失，是这个意思吧？」
「奚回：没错。」
「庞生：不妨考虑只毁掉超S级副本中的先知系统，如此一来，小姑娘可以摆脱被通缉的困境，也不影响其他人的利益。」
「楚立：对啊，也不用毁得那么彻底，偶尔大家聚聚餐不也挺好吗？」
「离茉：你管这叫聚餐？不知道该说你心大还是幽默……」
「楚立：哈哈哈，离茉不也希望能保留时空漩涡嘛！」
「离茉：没错，我承认，我的世界没那么美好，需要一个休息站，让活着不是只有无尽的苦闷。」
「庞生：这话我认同，没了副本这款调味剂，生活难免失去些乐趣，我这老头必定又重回漫长无聊的人生。更重要的是与小朋友们道别会很可惜。」
「楚立：是吧？我也这么想。奚回，你不觉得可惜吗？」
随着楚立提出这个问题，脑内聊天房中陷入短暂沉默，即便看不见大家的脸，奚回依旧能感受到满怀期待的目光注视。
可惜，这种期待注定会被辜负。
奚回莫名害怕成为坏人，却又不得不选择当这个坏人。
她自认是个自私的人，可以毫不犹豫做出利己的决定，谁知真走到这一天，选择会这般伤人，不止伤别人，也伤自身。
心隐隐作痛，被强行忽略，她做出了无法撼动的选择。
她终究有放不下的人生目标。
「奚回：只是摆脱通缉还不够，不毁掉所有先知系统，时空漩涡不会消失，异化病依然存在，我妈妈还是会被抓进疗养院，可我的世界没了先知系统后，特权也许会消失，我就更没有办法救出我妈妈了。」
「楚立：什么异化病？什么被抓？我怎么听不明白？」
「离茉：时空漩涡消失能改变你母亲的人生？」
「奚回：异化病因五个世界纠缠而产生，时空漩涡会加重病情，可事实是异化病人能感知到其他世界的存在，被先知系统污名化。没了先知系统和时空漩涡，也许一切都会改变。」
「庞生：既然如此，我可以帮忙。」
「楚立：唉，虽然有点听不明白，但朋友有难，我肯定帮忙，就是可惜了免费的食物获取手段，哈哈……」
「离茉：你们要这么说，我反对也无济于事。」
「庞生：离茉小姑娘一向嘴硬心软。」
「离茉：才怪，只是1对4，我赢不了而已。」
「楚立：韩择呢？怎么不表态？」
「韩择：随便。」
心中的愧疚与不安在众人表态后逐渐减淡，阵阵暖意扩散开来，脑中涌现无数感激的话语，话到嘴边都显得有些多余，奚回最终只轻声道了句“谢谢”。
即便盟友各有遗憾，却还是与奚回统一了战线。
而后奚回将计划告诉了其余四人，并约定好在下次进本前弄清各自世界中先知系统的所在地。
下次再见，毁灭先知系统的计划将正式启动。
庞生给这个计划取了个名字，叫弑神行动，有些中二病，却驱散了遗憾带来的消沉气氛。
通话就此终止。
当所有人退出脑内聊天房后，韩择独自连入了奚回的同盟纹身信号，开口充斥着复杂的情绪，有失落，有无奈，也有自嘲。
「韩择：所以说，这也是你最终给我的答复，对吗？抱歉，是我太自以为是，以为至少你是想见我的……」
面对这样的话，奚回难以回答。
她能说什么呢？
请求对方理解？告诉韩择，在她心里亲情远比爱情重要？
无论如何辩解，她终究做出了选择，而这个选择中没有韩择。
此时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让自己稍微看起来无辜点并不能改变什么，在家人与恋人之间，她还是选择了家人，和嘉趣公寓中那道调查问卷选择题一样的答案。
“对不起，我就是这样自私的人。”
奚回想答得洒脱，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就像有人用针线缝住了她的嘴，轻轻挪动一下嘴唇都撕心裂肺的疼。
将自己塑造成坏人，加剧厌恶感，能让韩择好受些吗？
若她身处韩择的位置，她应该会气到干掉对方。
想到这里，心中不免好笑，笑过后却是无边无际的迷惘，心好像缺了一块。
“其实舍不得你，舍不得大家，文和院士说以后未必不能连接平行世界，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奚回想答得充满希望，同样也没能说出口。
用一个不知会不会成为谎言的希望去安慰韩择，真的好吗？万一她和韩择都等不到这一天呢？让他浪费光阴，怀揣渺茫的希望终其一生吗？
她做不到。
思绪万千，苦涩沉甸甸地压在心上，她连一个字的回应都做不到。
长时间的沉默，让气氛逐渐冷却，耳边似乎有风吹过，如同悲凉的叹息声。
或许从奚回的沉默中找到了答案，韩择终于开口终结了沉默，语气再听不出失落与悲伤。
那是一种坚定且温柔的回答。
「韩择：明白了，没关系，虽然不愿意失去见面的机会，但我更不愿意看你为难。只要是你做出的决定，我都会帮你完成。」
「韩择：要摧毁五个副本世界的先知系统，那我们至少还能再见5次。」
「韩择：先这样吧，我去查清这边的先知系统所在地，尽快终结一切。我去不了你的世界，保护不了你，你自己多加小心。」
「韩择：抱歉，说太多了，你别觉得烦。」
「韩择：时空漩涡估计快关闭了，早点休息，下次副本再见，还有，晚安。」
韩择的话很密，完全没有给奚回预留回话时间。他仿佛在害怕什么，也许怕奚回击溃他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情绪，也许怕慢一秒就说不出看似轻松的话语。
「奚回：晚安。」
这两个字耗光了奚回全部气力，喉咙里好像堵着什么东西，她强忍着想要咽下去。
「韩择：还有，对奚回小姐而言，我可能只是可有可无的队友，但奚回小姐于我而言，无可取代，请一定要幸福……」
同盟信号因时空漩涡关闭而中断，收缴了回应的机会。
这一夜，奚回好像失去了很多，仔细一想，又好像从未拥有过。
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希望自己只是一个自私的人，那样损失于她而言便算不了什么。
黑暗中，她蜷缩在病床上，从低声呜咽变成嚎啕大哭。
哭声惊得任邈鞋都没穿就往奚回所在病房跑，一边开灯一边询问奚回出什么事了。
“这狗屎世界对我太不公平了，大家干脆一起毁灭得了！”
奚回抬起脸，满脸泪痕，全然没了形象，带着哭腔冲任邈吼道。
任邈：“……”
此后奚回再无解释，只是一味哭泣。
任邈关了灯，坐在旁边病床静静看着她哭，直到她眼睛哭肿了，身体哭累了，哭声隐入黑暗。
任邈打着瞌睡陪奚回静坐了一整夜，没有问缘由，也没有安慰。
这是奚回第一次毫不压抑情绪地发泄，也是她第一次为自己而哭，也许会是最后一次放纵，毕竟她已做出选择，再无回头路可走。
几天后，时空漩涡再度降临，就出现在MRC379区管辖区域。
同盟纹身信号恢复的同时，覃柏迫不及待递来消息，告知奚回相关信息，包括时空漩涡刷新的地点和难度系数等级。
这次轮到了B级副本，而获得批准进入时空漩涡的是天枢组。
脑内聊天房中传来盟友们各就各位的讯号，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改变世界格局的准备。
弑神行动正式启动。
第243章 滑雪小镇（1）
在进入时空漩涡的瞬间，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奚回的身体漂浮于黑暗的虚空之中，一个声音从深处传来。
【欢迎进入末日副本，请仔细聆听身份盲选规则。】
【本次副本身份共有两种：探员和助手。】
大概因为大脑彻底与先知系统断开了连接，先知系统的声音没有传进她脑海，而是以一种外放的形式传达着指示。
这种感觉有些新鲜，仿佛成了游走在世界之外的人。
细小的光点如萤火虫一般驱散部分黑暗，光点一点点汇聚到一起，在奚回面前形成两个词——“探员”和“助手”，荧光闪烁，似乎在邀请奚回做出选择。
先知系统的声音继续，机械地吐出一条条规则。
【规则一，进入时空漩涡的玩家可自由选择角色阵营】
【规则二，两阵营拥有共同通关目标，但只有探员可选择不同方式结束任务】
【规则三，助手的生死由探员决定】
【规则四，至少要有1人选择助手，否则副本组建失败，玩家将被踢出时空漩涡】
【规则五，被踢出局的玩家自动进入冷却时间，24小时内无法再次进入】
【规则六，选择失败两次，末日副本锁定，时空漩涡无法再关闭】
【请在1分钟内做出你的选择。】
随着提示的最后一个音节被黑暗吞没，四面八方跳出鲜红的数字“60”，并伴随着奚回的心跳，开启了倒数计时。
听了阵营选择规则，奚回第一反应就是探员有明显优势。
如果不想被人拿捏，“探员”肯定是最稳妥的选项。
但是，如果没有一个人选择“助手”，本次进入时空漩涡的人都会被踢出局，错失一次开展弑神行动的机会。
就奚回现在的情况，没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浪费。
于是，她毅然抬手碰触了“助手”两个字。
同盟队友说不定会与她想法相同，但还有特遣队员，一定会有人选择优势选项，她这样选，大概率能够成功组建副本。
与她设想的一样，文字在触碰下消融，耀眼的光包裹住她的手指，并迅速沿着手指向上攀爬，耳边再度响起先知系统的声音：
【末日副本已经确定，监测到危险系数为B级。】
【任务目标：请在12小时内解决造成滑雪小镇异常状态的异能觉醒者。】
随着副本组建成功的消息传出，任务正式公布，奚回被拉进光阵。
再睁眼，奚回已立于白茫茫的雪山之中，寒风带着雪花从耳边呼啸而过，每一次呼吸都在面前形成一片白雾。
奚回紧了紧衣领，环顾四周。
不远处是一道气派的山门，匾额上写着七个大字——“赤杨山滑雪小镇”，越过山门往里看去，视野彻底被浓雾遮掩，压根看不清小镇里的情况，偶尔会有黑影在浓雾中穿梭。
此时山门外正站着16个人，奚回就在其中。
“前方就是出现异象的滑雪小镇。”
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指着浓雾弥漫的小镇，声音低沉地介绍。他衣服上印着异能收容所的标志，看上去是本次行动的领队探员。
“前天夜里，滑雪场营业时间结束，没有一位游客下山，山下工作人员觉察异样，打电话上山询问，信号莫名受到干扰。无奈之下派人上山查看，据说情况跟我们现在看到的情况一样，有人在里面活动，但怎么叫都没人回应。而后上山的工作人员进了小镇，通讯就此中断。”
领队简单介绍情况时，另外两名壮汉抬着一部仪器放到山门前，通电一通操作后，遗憾地抬头冲领队摇了摇头。
“昨天接到山下工作人员反映，所里也派了一名探员来调查，同样查不出异能存在，仪器只要在小镇附近就会失灵。”领队毫不意外，平静地继续，“那名探员带助手进了小镇，本意是想解决异能觉醒者，结果就此失联。”
至此，情况基本明了。
这一队16人接到异能收容所指令，前来解决滑雪小镇的异常。
原来“探员”是指异能收容所的探员，“助手”便是异能觉醒者助手。
奚回仔细分辨，确定了出现在此处的阵容，8名探员和8名助手，可惜所有玩家以原住民身份进入，单从样貌无法分辨出谁是玩家。
好在同盟纹身不受影响，奚回很快锁定了盟友所在。
韩择和楚立跟她一样拿到了助手身份，离茉与庞生身处探员阵营。还有两个同盟以外的人也进了副本，倪月华和庄阳，经离茉和庞生确认，这两人同样选择了“探员”。
五人互递眼神，确定了各自所扮演的身份。
当领队介绍着小镇的异常情况时，奚回五人一边听着，一边悄悄通过脑内聊天房聊着别的问题。
「离茉：看小镇里的情况，大概率正遭受异能封锁，觉醒者不主动解除或被消灭，走进小镇很可能出不来。」
「楚立：又是找异能觉醒者的游戏呗，太费脑我可不行。」
「奚回：那你可以考虑别的支线任务。」
「楚立：啥任务？」
「奚回：一是摧毁先知系统，二是找陈远峰，说服他放弃先知系统。」
在副本中说服陈远峰的事是奚回后来想到的保险措施。
先知系统的本体无法轻易摧毁，她只能毁其供电线路，因此存在一种弊端，即线路可能被修复。
为了确保先知系统不再复活，她需要陈远峰帮助，而现实中未能交出陈远峰亲笔信，意外有了合理的用途。
陈远峰身为重生者，应该能相信时空穿越这种故事吧？
「楚立：找陈远峰？啧，这个算了，我可以去摧毁先知系统，爷爷这次可有异能在身！」
「离茉：什么异能？」
「楚立：嗅觉视线，我站这儿都能看到小镇里有好吃的。」
「离茉：好弱。」
「楚立：什么？很弱吗？奚回，韩择，你们呢？」
「韩择：液化……身体可以变成史莱姆……」
「楚立：哇，好恶心！」
「离茉：弱到家了。」
「奚回：我的呢？情绪感知，我现在看你们身上冒着五颜六色的气泡。」
「离茉：弱得没救了！」
「庞生：哈哈哈，弱者联盟，挺好的。」
「离茉：居然派这么多毫无杀伤力的异能觉醒者来处理案件，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楚立：爷爷不用异能也很强好吧。」
「奚回：先别管异能了，我们先确定分工吧，副本任务是解决滑雪小镇里的异能觉醒者，时限12小时，需要控制时间，尽量延长任务完成时间，方便完成另外两项支线任务。」
「离茉：那么兵分三路？」
正当五人商量任务分配问题时，两名助手的质疑声打断了此次讨论。
“进去就失联，来这么多人也无济于事吧？”
“对啊，再进去不也是白送吗？”
在场助手都有这个疑问，视线齐刷刷看向领队。
领队挥了挥手里的引爆控制器，笑道：“里面就交给同为异能觉醒者的各位，我们会在外面接应，限时12小时，希望各位能解决此次突发事件，解救被困民众。”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带着威胁的味道。
说话声渐渐被风声淹没，气氛冷得吓人。
觉察到情况不对劲，奚回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领队吸引之际，悄悄挪动到离茉身旁，将星火徽章和微型电流炸弹连同信件一起塞进了离茉手里。
下一刻，山门外的众人自然分列两队，一边是手握引爆控制器的探员们，另一边是表情僵硬的觉醒者助手们。
领队招呼其余探员在山门外扎营，助手们眼神从挣扎过渡到无奈，与探员对视片刻，最后认命。
探员们在山门外支起帐篷，助手们脚步拖沓地走向小镇。
奚回看了看时间，早上9点，副本时限到晚上9点。
「奚回：副本已经帮我们做了决定。任务交给我、韩择和楚哥，小茉茉，你跟庞老想办法离开这里，微型电流炸弹可以摧毁先知系统的供电线路，星火徽章和信件可以帮忙说服陈远峰。」
「离茉：知道了，万事小心。」
「庞生：在里面别太勉强，实在拖延不住就下回重开。」
「楚立：放心，有爷爷在喃，他们出不了事，让爷爷先进去混顿饭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奚回：可以，多吃点。」
「韩择：走吧。」
走在前方的韩择停下脚步，望着奚回伸出手来，目光温柔，浑身散发着粉红与天蓝的气泡，似在邀她共赴一场约会。
自从时空漩涡再次出现后，四位盟友谁都没再提过不情愿的意见，谁都有意忽视这场注定的结局，只当多出的私心任务是共同的目标。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自然，直到奚回上前牵住韩择的手，改变才有了实感。
相互握在一起手并不温暖，甚至被风雪冻得有些僵硬，只有手心微弱的暖意相互传递，可被风带走的温度似乎预示着迟早的离别。
越是贪恋这种温暖，分离越是艰难。
即便如此，韩择不愿因此疏远与克制，奚回也没有拒绝。
“怎么回事，孤立我喃？”
楚立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故意停下脚步，以玩笑的口吻数落道。
“哪有！”
奚回拉着韩择快步上前，伸手挽住了楚立的胳膊，脸上露出灿烂的笑。
三人就这么并排走进了山门，身影逐渐消失于浓雾之中。
小镇里有什么，是否危险，此刻都不那么重要了，所有的经历都会成为他们今后的回忆。
如果相处的机会只剩下最后五次，那么不要让负面情绪破坏相处的心情。
第244章 滑雪小镇（2）
穿越迷雾，在白雪映衬下更显明亮的天空陡然变暗，夜幕降临在小镇上，月光朦胧，星光闪烁，小镇里张灯结彩，街上人来人往，耳边欢声笑语，四处洋溢着节日的热闹氛围。
奚回晃了晃神，转头看向身侧，左右两边挽着的人正冲她露出宠溺的微笑。
“小回，准备先玩什么？”父亲轻声询问。
“都到滑雪小镇来了，肯定先滑雪呀，对不对？”母亲低头浅笑，牵着奚回的手前后晃动，极尽温柔地帮奚回拿主意。
“嗯！”奚回坚定地点着头，“滑雪！”
怎么到这儿来的？
哦，好像是家庭旅行。
奚回将父母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就像怕两人会走丢似的。
“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母亲轻抚着她的脸颊，嘴上说笑。
“哈哈，再大还不是被你当宝贝。”父亲打趣。
奚回撒娇道：“我就待在你们身边，一辈子都不长大。”
笑声一路同行。
在滑雪场外租了整套装备，还未走出店门，一名年轻小伙上前自荐，声称可做免费指导。
父母表示不需要教练，反倒是奚回格外乐意请位私人指导，一来她对滑雪一窍不通，二来她看小伙长得不赖，甚至有点眼熟。
年轻小伙一边热情忙前忙后，一边又紧张到慌手慌脚，莫名滑稽。
他向奚回介绍：“你、你好，我叫韩择，很高兴认识你、你们。”
奚回憋着笑，“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是吗？可能我名字太大众化了。”韩择腼腆地挠着头，身上冒出粉色气泡。
嗯？为什么有气泡？
奚回下意识伸手到韩择耳边抓了一把，缩回手，摊开手掌，手心里什么也没有。
幻觉？
她的举动吓了韩择一跳，只见他微微一怔，红晕缓缓爬上了脸颊。
韩择摸了摸耳垂，小心翼翼地问：“怎、怎么了？”
奚回指着环绕在他四周的粉色气泡，正要答话，手指却被母亲紧紧握住。
母亲强压下她的手，尴尬地笑了一声，抢先开口解释：“这孩子，真没礼貌，呵呵，你别介意，刚才有蚊子，应该被她赶跑了。”
“嗯……好抗冻的蚊子……”
韩择配合地在脑袋旁煽动手掌，做出一副驱赶蚊子的模样。
奚回哑口无言，目光疑惑地偷瞄母亲，一时弄不清母亲在掩饰什么。
当韩择拿着滑雪板转身时，母亲将奚回拉到一旁，手指抵在唇上，眼神认真，低声嘱咐：“记住，你什么都没有看见，一切都是正常的，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看见了他们没有看见的东西。”
熟悉的话语，从小被母亲念叨了无数遍，如今再听，竟莫名怀念。
看来她又发病了。
奚回学着母亲的样子，竖起食指抵住嘴唇，压低声音回答：“好，我一定不让任何人知道。”
仿佛只是两人之间的小秘密，小心被埋藏。
夜里的滑雪场格外空旷，初级坡道上，父母来来回回滑得游刃有余，奚回则跟着韩择在起点学习，学摔跤，学铲雪，学得一身狼狈。
在不知道摔倒多少次后，奚回终于发现韩择在偷偷用手机查教程。
被奚回拆穿后，韩择也不狡辩，红着脸，承认道：“抱歉，其实我也不会滑雪，只是找个借口接近你。”
“哦……没事……”
大约是对方太坦诚，反倒令奚回有些无所适从，疯狂在宕机的脑子里寻找合适的说辞，找来找去，最终选了个戏谑的表情，调侃道，“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此话一出，韩择原本就被染红的脸，一路红到了脖颈，鲜红得仿佛刚经过烈日的炙烤。
“嗯……我喜欢你……”
微弱的声音在挣扎中脱口，说完这句话的人一直埋着头，视线落在雪地上，丝毫不敢与奚回对视。
他甚至忘了自己带着护目镜，奚回根本看不到他的眼睛。
一种强烈的即视感袭来，奚回的心仿佛被什么猛然撞了一下，看着眼前的人浑身冒着绯红的气泡，竟莫名一阵心疼。
她没有回应，下一秒，一团雪球砸在了韩择的护目镜上，留下一层雪白的印记。
“嗯？抱歉。”
韩择拂去护目镜上遮挡视线的雪，虽然不解，但第一反应是先道歉。
奚回拍了拍手，笑道：“看喜欢的人摔跤，韩老师还有这种奇怪的癖好？”
“没、没有！”韩择摆动双手，慌张否认。
奚回故作淡定地提出交易：“如果能让我顺利滑到终点，我也不是不能考虑与你交往。”
“真的？”
韩择闻言，笑容瞬间绽放，当即摆弄手机，毫不掩饰地查起攻略，估计连报个速成班的心都有了。
“噗，我看难。”奚回忍不住捧腹大笑。
韩择一会儿看看手机屏幕里播放的视频，一会儿看看笑得蹲在雪地里的奚回，心急如焚。
突然他灵机一动，问：“我当滑雪板带你滑下去，算吗？”
奚回听到他这么说，笑得更起劲了。
“哈哈哈……什么恐怖故事？让我当铲雪车驾驶员吗？太逗了吧！”
可下一秒，笑声变成了求饶声，奚回以为是玩笑，韩择是当真这么想，弯腰就准备捞人，幸亏奚回躲得快。
一人追，一人逃，哪还有心学滑雪。
就在奚回被韩择拦腰抱起时，救星到场。
一名教练带着两名学员来到了初级坡道的起点，奚回赶紧求带，彻底断了韩择抱她下山的念想。
韩择浑身冒着天蓝的气泡，奚回于心不忍，脱掉手套，摸了摸韩择的脑袋，悄声安慰：“滑下去就算。”
那天蓝的气泡瞬间被粉红取代。
今天的异化病好特别，怎么好像能看懂别人的情绪一样？
疑惑的思绪被教练打断，教练爽快同意了奚回跟学的请求，立马摆出了严师的模样，让奚回和韩择跟另外两名学员一起站好。
教练和两名学员进行了自我介绍。
看似年迈的教练丝毫不显无力，反倒比年轻人更有精气神，他说自己叫庞生，大家可以叫他庞老；身怀六甲的漂亮女生，表情略显清冷，名字叫离茉，有些爱怼人；乐呵呵的独眼壮汉叫楚立，一直嚷着赶紧滑到山下饱餐一顿。
真是奇怪的组合，却又莫名亲切。
奚回沉浸在荒诞但欢乐的氛围中，看着三人在庞生指导下奋力征服雪地的滑稽场面，心情格外舒畅。
露在寒风中的皮肤虽然冰凉，但心里流淌着阵阵暖流。
父母又一次坐着缆车回到雪道起点，路过奚回等人身旁时，笑着为众人加油。
一切都是如此温馨和睦。
陡然间，一丝异样从心底生出。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视线从渐渐远离的父母背影移向相继倒地的初学者队友，奚回终于发现了奇怪的点在哪儿。
或者说，哪里都不正常。
她只能从韩择和楚立身上看到彩色的气泡，进而从气泡的颜色分辨出他们的情绪，其他人身上什么也没有。
这能力是哪里来的？
她可以确定，这不是异化病，过去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孕妇来滑雪，这合理吗？
不，她自己和父母来滑雪，这又合理吗？
地下城里的确有人造滑雪场，可那是有钱人取乐的地方，她从不曾踏足。
还有，眼前四人带给她的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
就好像她希望身边有这样的伙伴，于是他们就来到了她身边一样。
违和感撕扯着意识，风雪陡然变凶猛，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模糊了奚回的视线。
“奚回？别光看戏了，一起来学习吧，不是说好要滑下山吗？”
隐约中，韩择的轮廓在风雪中显现，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朝她伸出手来，热情的邀约回响在她耳边。
“嗯，一起滑下去。”
奚回低声回应，更像是自言自语，心中生出不舍，冷风吹得鼻子有些酸涩，眼泪瞬间湿了眼眶。
她下意识抓住了韩择的手，霎时间，雪霁风歇，视线再次清晰起来。
庞生在前方做着示范，滑出一段距离又停下来，示意后面的学员们跟上。其余四人打闹着模仿，不时摔一跤，或者相互干扰。
纵然动作与帅气不沾边，摔得可谓狼狈，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笑。
偶尔一阵风从身后吹来，带来一声宛如幻听的呼唤，呼唤着一个名字——“奚回”，被喊的人停下来，转身回望。
除了雪地，她什么也没看到。
每当她停下脚步时，韩择就会跟着停下来等她，并在一声声鼓励中，指引着她继续向下滑。
奚回一直无视身后的呼唤，从起点一路跌跌撞撞到了终点。
精疲力尽的众人跌坐在地上，发出兴奋的欢呼声，计划着吃一顿大餐，以此庆祝不算完美的初学者体验。
玩得尽兴的父母赏脸迎合，表示人多热闹。
韩择又朝奚回伸出了手，邀请她一道，炽热的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怎么样，山上说的话还算数吗？”
这一次，奚回没有立即抓住那只手。
她知道，一旦牵住那只手，这场美梦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她想，但不能。
“嗯，算数，但我恐怕晚点才能到，有东西落在了山上，我得去取一趟。”奚回强挤出一个微笑。
韩择想跟她同去，被她厉声制止了。
“不，你先走吧，东西只能我一个人去取。”
决绝的话冲破紧紧咬合的牙齿，从颤抖的嘴唇间溜了出来，奚回毅然转身朝山上走去，丢下说在山下等她的父母，丢下催促她快点的新朋友，丢下静静看着她背影沉默不语的韩择。
风雪又变大了，逐渐将奚回的身影淹没。
眼前白茫茫一片，呼唤着她名字的声音反而越来越清晰了。
“奚……回……”
“奚回，奚回……”
“快醒醒啊，奚回！”
手背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第245章 滑雪小镇（3）
仿佛被一股电流击穿，奚回浑身一激灵，陡然睁开眼来。手背传来明显刺痛，她抬起手，看到了趴在手背上的吲哚蛛。
“小吲哚，一直是你在叫我吧？”奚回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吲哚蛛毛茸茸的小脑袋。
吲哚蛛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激动。
“奚回一直不醒，吲哚没招了，很高兴为您服务。”
将吲哚蛛放回头顶，奚回环顾四周，眼前依然是空旷的滑雪场，不过多了点雾气缭绕。
她穿戴着整套滑雪装备，正位于滑雪场出口，出口处除了她，还有两个人，韩择和楚立。
两人明明都睁着眼，却好像看不见她一样。
她凑到近处，抓住两人晃了晃，两人并无反应，眼神失焦，形同梦游。
刚才经历的一切，似乎是真的，但又未必全是真的。
“肚子好饿，走吧，赶紧去餐厅！”
楚立突然开口，转身就朝滑雪场出口走，而韩择显然听到了楚立的话，伸手牵着空气，微笑着跟在了楚立的身后。
看样子，只有奚回从梦中醒来，韩择和楚立还留在刚才的梦中。
奚回跟着两人走出滑雪场，先去装备租赁店还了装备，又换了衣服，这才回到小镇里。
与梦中灯火璀璨的街景不同，此刻的小镇里弥漫着浓雾，让光线变得朦胧梦幻。就在这如梦似幻的环境中，小镇上的人皆跟韩择和楚立一般，双眼无神地四处游走。
走入迷雾中的人，都被困在了梦境之中，看似在梦游。
从每个人身上，奚回都能看到粉红的气泡，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也印证了她的猜想：这些梦都是美梦，跟她梦到的一样。
跟在韩择和楚立身后，奚回走到了一家餐厅门前。
店内坐着不少人，服务员不知跑哪儿去了，桌上更是空无一物，所有顾客都在表演吃空气，很快韩择与楚立也加入其中。
明明只有2人，他们却选了一张足以坐下10人的大桌，楚立对着空气点菜，韩择对着空气聊天，场面看上去相当诡异。
奚回没有跟进去，确定两人暂无生命危险后，急忙连入脑内聊天房。
「奚回：小镇里的异能似乎是让人陷入梦境，我现在没法唤醒韩择和楚哥。」
信号畅通无阻，奚回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离茉：你可算有反应了，叫了你们半天都没回话。」
闻言，奚回看了一眼时间，原来距离踏入小镇已经过去2个小时了。
「奚回：哦，我刚也在做梦，才醒过来。」
「离茉：被异能困住居然还能醒？你大脑是不是长得跟别人不同？」
「奚回：谢谢，我当你在夸我聪明，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庞生：助手进入小镇后，探员被分配了圈定隔离区的任务，离茉小姑娘和我趁着在赤杨山外围安装隔离装置的机会，已经偷偷离开了。」
「奚回：隔离区？那是什么？」
「离茉：这就是我着急找你要说的事，你们进入小镇的人有大麻烦。」
脑内聊天房中传来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让奚回不由得心头一紧。如果问题不是很严重，离茉不会表现出慌张的一面。
此次被安排来执行任务的一队16人中，只有领队一人手握绝密信息。
原来，异能收容所针对赤杨山滑雪小镇出现的情况，做了最坏的打算，即如果觉醒者助手们进入小镇无法解决问题，探员可以选择牺牲小镇里所有人，绝不能让其中的异能觉醒者逃跑。
至于牺牲的方式，异能收容所也早有准备。
本次被派往现场的8名觉醒者助手，其体内芯片的自毁程序中，被悄悄植入了处决异能源。
一旦探员使用控制器进行引爆，自毁程序中潜藏的处决异能源就会完全释放，能量足以处决整个隔离区范围内的所有生物。
其中自然包括被当做定时炸弹利用的觉醒者助手。
而被隔离装置圈定的隔离区，可以确保里面的人无法逃离，一旦触碰结界，同样能引爆觉醒者助手体内的芯片，释放处决异能源。
「离茉：最晚时限是今晚9点，不过得知该情况后，部分探员有偷懒的想法。」
「庞生：大多数探员对异能觉醒者有偏见，确实容易产生极端想法。」
「离茉：倪月华和庄阳正努力阻止这个方案被提前实施。」
「奚回：还好他们也选了“探员”。」
「离茉：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原住民也许好忽悠，但万一有我们不知道的玩家在探员中，说不定会想方设法推进这个方案，我只能确定我的世界只进入了我和倪月华。」
「庞生：我这边可以确定只有小徒弟和我。」
「奚回：韩择没提同事，应该就他一人，楚哥那边好像从来只有他一个，至于我这边，我想办法确定，你们先专注支线任务。」
「庞生：好，我正前往附近的星火据点，找人联络陈远峰。」
「离茉：我已经在列车上，大约6小时后可抵达先知系统所在地。」
在互相告知进展情况后，三人同时退出了脑内聊天房。
要想知道时空特遣小队的情况，奚回只需戴上通讯戒指，即可立马确认进入时空漩涡的特遣队员身份和定位。
然而在她获取到对方身份的同时，对方也将获取到她的信息。
虽然有风险，但如今这种情况下，奚回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奚回让吲哚蛛吐出了通讯戒指，在戴上的瞬间，身份与定位就清晰地在眼前展现。
好消息：进入副本的特遣队员中有孟朝云。
坏消息：孟朝云的定位在滑雪小镇中。
与孟朝云一起进入B级副本的是天枢组两名成员，一个三等兵叫吕承，一个学员叫艾朝霞，两人默契地选择了“探员”。
不知是福是祸，现在奚回就是想求孟朝云管好手下队员，孟朝云也听不见她的呼唤。
正欲哭无泪之时，小镇外的两人就顺着信号网传来了消息。
艾朝霞：“奚回？！你不是被通缉吗？怎么还敢往副本里跑啊……”
吕承：“孟组怎么没反应？你别乱来哦，孟组要有事，你也跑不掉。”
奚回：“……”
脑子是个好东西，但不是人人都有。她才刚戴上通讯戒指，也刚知晓孟朝云的定位，两人相距甚远，她如何能伤到对方？
同为学员的艾朝霞，与奚回一起上过培训课，算得上点头之交；至于三等兵吕承，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奚回甚至没法将名字与长相对上号。
总的说来，两人跟她没啥交情，偏听偏信也很正常。
本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可看着孟朝云的定位，一个邪恶的念头在心中浮现。
奚回发出一声冷笑，以一种反派的口吻对二人说道：“算你们倒霉，所有进入小镇的助手都深陷梦境，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只有我能解决造成小镇异常的元凶，还不跪下来求我？”
艾朝霞：“呃……异化病人都这样？到底是中二病还是异化病啊？”
吕承：“哼，别自以为是，你怕是不知道我们手握何种杀招！”
奚回：“哦？打算引爆芯片杀掉小镇里所有人？”
吕承：“……她怎么知道了？”
艾朝霞：“看我干嘛，我什么都没说哦。”
奚回：“你们随意，反正有孟组给我陪葬。”
吕承：“你这个卑鄙小人！”
艾朝霞：“我们要不要进去救孟组啊？”
吕承：“啧，你说出来还怎么救……”
艾朝霞：“不对，她刚才说进入小镇会深陷梦境，那我们进去就更救不了孟组了。”
吕承：“谁知道她有没有骗人，不，这不是重点，我们进去万一被原住民团灭了呢？”
艾朝霞：“对哦……”
两人的对话属实把奚回逗笑了，没空跟两人浪费时间，奚回道了声要去找异能觉醒者，就摘掉了通讯戒指。
幸好孟朝云选择了“助手”，如今反倒帮了奚回。
只要孟朝云还在小镇中，外面的特遣队员就不敢轻举妄动。
在去寻找异能觉醒者前，奚回凭着记忆中的定位坐标，找到了孟朝云，并将其带到了餐厅，与韩择和楚立坐在一起。
为确保三人不乱跑，奚回又找了根绳子，将三人串在一起，绳子两端分别绑在了桌腿上。
处理完三位梦游的同伴，奚回拍了拍手，走出了餐厅。
小镇很大，要从成百上千的人中找出异能觉醒者并非易事，好在不是全无办法。
身在这个副本中的奚回也是异能觉醒者，她的异能虽然看似没用，但放在特殊场景下，说不定有大用途。
离茉跟她说过，有异能从来不是好事，只有当内心被黑暗填满，经受不住恨意的诱惑时，异能才会觉醒。那么，她是否能从掀起这场风波的异能觉醒者身上看到不一样的情绪气泡呢？
带着这种猜想，奚回在滑雪小镇中闲逛起来。
视线从路上的行人身上掠过，奚回的脚步有些匆忙，几乎所有进入她视线的人身上都冒着粉色气泡。
路过每一间商店，奚回都得进去扫上一眼，就连藏在角落里的人，她也不敢放过。
大约跑了一个小时，腿脚就开始向她抗议了。
她在附近一间礼品店外找到了休息的长椅，靠着店铺橱窗，坐下歇歇脚，思考着不能继续这般漫无目的地寻找。
异能觉醒者没道理跟她一样在街上闲逛，也许可以找个更舒适的地方发动异能，那么室内场所比室外的可能性更大些。
能坐能躺的地方肯定更好。
思索间，奚回的视线自然落在了远处的酒店、民宿、餐饮店、娱乐场所等建筑上。
刚准备起身，身后光线急促爆闪，瞬间吸引了奚回的目光。
她转身看向橱窗，只见里面的氛围灯跟发疯了一样，疑惑地起身后退两步，爆闪的氛围灯突然相继爆炸，噼里啪啦的电光在橱窗里放起了烟花。
奚回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火花引燃了橱窗里的装饰物，火光带着浓烟侵占了橱窗。
第246章 滑雪小镇（4）
“这是干嘛？”
看着玻璃后熊熊火光，奚回一头雾水，眼看火势有往店内蔓延的倾向，只能冲进店里寻找灭火器。
大约十分钟后，火被扑灭，奚回大喘着粗气走出了礼品店。
“这都什么事，纯浪费我时间？”
嘴里小声抱怨，奚回赶紧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路过海鲜餐厅，奚回敬业地进去转了一圈，不止是用餐区，连后厨和卫生间都走了一遭，誓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然而目之所及处，处处都是沉浸在幸福美梦中的人，就连玻璃水箱中的海鲜，都浑身冒着粉色的泡泡。
奚回看着玻璃映照出的模糊影子，正咕噜咕噜往外冒着黑色气泡，心里不由得咒骂起不知藏身何处的异能觉醒者。
装饰在玻璃水箱四周的灯条突然炸裂，好巧不巧炸碎了玻璃，水箱中的海鲜跟着水一起冲了出来。奚回避无可避，瞬间洗了个冷水澡。
今天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奚回拧了拧衣摆和袖子，挤掉衣服多余的水分，又用袖子擦了擦脸，重重地发出一声叹息。
螃蟹和龙虾为意外的越狱而欣喜，挥舞着钳子开启逃亡之旅。
带壳水产无力逃亡，成了一地装饰品。
几条肥鱼拍打着尾巴，发出恼人的声响，嘴巴一开一合，挣扎着想要活命。
“遇上我，算你们命好。”
奚回自言自语，俯身去捞鱼，有时候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一些看似毫无意义的事，也许只是突发善心。
可惜肥鱼不懂她的善心，拼了命地在手中挣扎，滑溜地要从她的“魔爪”中逃生。本就狼狈的奚回咬牙切齿，心里已经在想：这肥鱼究竟该油炸还是红烧？
正与肥鱼较劲，头顶又传来一阵电流声，接着电光炸裂，奚回顿觉不妙。
装饰在墙上的电线竟然断成两节，火花噼啪作响，径直往地上掉。
奚回立马松开手里的鱼，一个健步冲向一旁柜台，蹬脚，上蹦，利落地把自己挂在柜台上。
在她脚离地的顺间，电光火花四起，地上的海鲜散发出一股焦香。
“这真不能怪我……”
奚回爬上柜台，对着地上不再挣扎的肥鱼默哀三秒，心觉这小镇的电路设施隐患也太大了点。
正感慨着，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店门口一晃而过。
那速度太快，怎么也不像梦游的人。
奚回匆忙踩着柜台绕到安全区域，找到餐厅电闸，直接给店内来了场大断电。
等她跑出餐厅时，哪里还有可疑的人影。
“看错了？”奚回不由得怀疑。
继续搜寻，路过电影院，奚回犹豫片刻，吃不准这次异能觉醒者释放异能时会是什么状态，保险起见还是进去挨间查看。
每间放映厅里都零星坐着观众，明明面前的巨幕荧屏上什么也没放映，他们却好像能看到播放的影片一样，不时发出不整齐的笑声，或者尖叫着躲进同伴的怀里。
看到这些诡异的场景，奚回反倒像真正看见了恐怖电影的人。
将所有房间搜了个遍，没能找到任何嫌疑人。
仔细想想也对，哪个神经病没事坐在电影院里陪梦游的人发呆呢？
离开放映厅，返回电影院大厅，经过柜台时，奚回顺手奖励了自己一盒爆米花，一边补充着能量，一边往电影院外走去。
陡然间，灯光熄灭，整栋大楼陷入黑暗。
“停电？又来？”
奚回已经感觉被小镇针对了，深深的恶意正向她袭来，一种离谱的想法逐渐生根发芽——不是异能觉醒者控制了整座小镇，而是小镇控制了里面所有人。
当这种想法出现在脑海中，奚回下意识产生了戒备。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她隐约感受到有人在周遭活动，那是尚在梦游的游客。竖起耳朵聆听，她依稀能听见轻声低语，偶尔是几声发自内心的欢笑，还有……脚步声！
那步伐极度隐忍，即便身处黑暗，依然小心谨慎，克制控制着轻重，一步步向她靠近。
这样的脚步，显然不属于无意识的梦游者。
一抹笑意在奚回唇角显现，没有担心与害怕，反而是一种感激。
感谢这名比她更没耐心的异能觉醒者，居然妄图以武力解决她这个不速之客。
这不巧了吗？她也挺喜欢使用武力。
她举手到头顶，手指点了点吲哚蛛的脑袋，致盲墨镜被吐到了她手心，胳膊顺势下滑，戴上墨镜，肌肉记忆一般调整好参数。
“嗨，有人找我吗？”
伴随着一声挑衅的呼喊，刺眼的白光瞬间席卷了周遭的一切。
尖叫声四起，还藏着一声木棍撞击地板的声响。
显然梦境并不能庇护身体，感官上的刺痛还是传递给了深陷梦境中的人。
奚回环顾四周，分散在电影院大厅里的人，无不埋头捂眼，痛苦呻吟，看不出特别的差异性。
一根球棒在大理石地板上蹦跳两下，滚出一小段距离，彻底没了动静。
单看球棒，看不出是从谁手里扔出去的。
想要偷袭奚回的人很聪明，在白光亮起的一瞬间，立马想到了扔掉武器混入梦游者行列。那人估计第一反应是灯突然亮了，没想到光还具有攻击性。
不管最初的想法是什么，这么做也确实起到了一点迷惑作用。
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因为偷袭者不知道，奚回身怀异能，仅仅扫视一圈后，视线就锁定在她的身上了。
情绪感知这样的异能，一般情况下，对异能收容所而言，的确弱到没什么用武之地。可谁让现在的情况并不一般呢？
这看似无用的异能突然好用起来。
一堆冒着粉色气泡的人中，突然出现一个冒着绿色气泡的人，实在太过显眼。
奚回慢悠悠走到那人身后，举起阻断枪，抵住了那人后脑勺，声音带着点讥笑，“抓到你了，觉醒者。”
枪口下的人浑身一僵，片刻后，故作疑惑地反问：“什么觉醒者？哪里有觉醒者？你在说谁，我吗？你搞错了吧？”
奚回忍着笑，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并拢，手刀顺势劈在了那人头顶上。
下一秒，觉醒者抱头“嗷嗷”大叫，带着点愤怒的味道，骂奚回有病。
奚回揪住她的衣服后领，无情地一路将她拽出了电影院大门。
从黑暗重回光明，奚回收好致盲墨镜，手里玩弄着阻断枪，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觉醒者。
一个比奚回矮了半个头的女生正一脸不爽地揉眼睛，表情倔强，看样子年纪不大，大概还在读初中，青涩的脸上却有股苦大仇深的味道，浑身冒着绿色气泡，实在与她的年纪不符。
“亏我还觉得你聪明，话说早了，你挺傻的。”奚回笑着评价。
“你才傻，你全家就你最傻！”女孩不服气地回怼。
“噗——”奚回没忍住笑出声，又用指节敲了敲女孩的额头，“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在伪装梦游的人？梦游的人还能跟我一问一答？”
女孩捂着额头，正想骂人，听到奚回这么说，突然卡住，脸颊肉眼可见地从白变红，却还要嘴硬道：“我刚被你那妖法弄醒了，不行吗？”
“行行行。”奚回懒得跟她小学生斗嘴，“你叫什么名字？”
“要你管？”女孩不耐烦地噘嘴。
奚回冷笑道：“不说也行，你如果想一直眼瞎被我押送到异能收容所的话。”
女孩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陈灵，现在可以解除你的异能了吧？”
“不能。”奚回冰冷回答。
“你骗我！”陈灵如同一只发怒的小猫，龇牙咧嘴，浑身炸毛。
“骗你又没好处，我啥时候说那是我的异能了？”奚回耸耸肩，语气轻松，带着点戏耍的味道，“我刚用的闪光弹，再过几秒就好了。”
陈灵将信将疑，沉默几秒后，果然视线恢复如常，只是遭受刺激的眼睛还有些泛红，泪腺分泌也未完全停止。
刚开始，陈灵为奚回说了实话而松了口气，片刻后才意识到不对劲。
“不是，你不就是骗我说名字嘛！”
“哈哈哈……”奚回捧腹大笑，“还真是。”
陈灵对这个满口谎言的陌生人没什么好感，一边用泛红的眼睛瞪着奚回，一边小心打听道：“那你的异能是什么？怎么能从那么多人中，精准找到我？”
“哟，不是说因为闪光弹才清醒的吗？怎么不继续装了？”奚回反问。
陈灵恍然大悟，咬了咬嘴唇，露出后悔的表情，而后破罐子破摔一般跺了跺脚，怒道：“你这人好没礼貌，是我先问你的！”
到底是个心智还没完全成熟的小姑娘。
奚回摇了摇头，心中一顿感慨，收敛起戏弄的心思，轻咳一声，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的异能啊，叫绝对好运。”
陈灵听得一愣一愣的，问：“有啥用？”
奚回胡编道：“就是选什么中什么，所以我一下就从人群中选中了你啊。”
“这不纯直觉嘛！”陈灵一脸无语。
“这你别管，就说有没有用吧。”奚回满不在乎。
陈灵瞥了她一眼，露出讥讽的表情，说的话也变得恶毒起来，“有用个屁，你要是真有好运，怎么还能成为异能收容所的狗？”
“你少管！”奚回抬手就是一记爆栗，教训完立马转移话题，“说说吧，为什么要把所有人困在小镇里？”
陈灵摸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后退一步，满脸怒气，“哪有什么为什么，我就看大家活得那么自在，不爽，不可以吗？”
奚回静静观察着陈灵，女孩话中是愤慨与不满，身上情绪气泡却是酸涩与遗憾。
陈灵在说谎。
如果真的单纯想报复社会，干嘛要让所有人沉浸在美梦之中呢？
第247章 滑雪小镇（5）
当奚回意识到陈灵有所隐瞒之时，一些被她忽略的细节徘徊于脑海。
在寻找异能觉醒者的路上遇上的意外，似乎不仅仅是意外，而是针对她的一场场袭击，只不过手段不够精明，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威胁。
那些堪称滑稽的袭击行为，确实很像陈灵能干出来的事。
所以，陈灵可能跟了她一路，直到在电影院中暴露。
几场袭击，陈灵并未直接现身，那她如何能引发那三场“倒霉的意外”？
橱窗里的氛围灯爆炸引发火情；海鲜餐厅里的玻璃因灯条破裂，掉落的电线导致电击；电影院的停电……
一切都与电有关。
有没有一种可能，陈灵的异能是控制电？
奚回突然想起一件事，进入小镇前，探员领队曾说过，仪器只要在小镇附近就会失灵，甚至包括通讯装置。
也许，滑雪小镇里的异能觉醒者不止一个。
陈灵不是造成小镇异常状态的异能觉醒者，她想阻止异能收容所找到真正的嫌犯。
那真正的梦境制造者还藏在人群之中。
心中有了如此推断，奚回明面上没有拆穿，继续试探。
“你把所有人都困在梦境之中，那为什么我能清醒过来？”奚回带着私心，小心询问。
陈灵眼神不屑，冷哼一声，说：“你肯定跟我一样，不信生活能有那么美好，天生的不信任，对生活不抱希望，导致梦境失效了呗。哼，你活得真可怜。”
“喂……到底骂谁呢……”奚回哭笑不得，小声嘀咕。
人发起狠来连自己都骂？
还是这心智不成熟的小女孩根本就没发现，她连带着自己也一起骂了？
不过，从陈灵的回答中，奚回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情绪感知的异能让她对梦境产生了怀疑，进而逃离了梦境。
看着陈灵青涩的模样，奚回心中渐渐浮出一个计划。
她笑着告诉陈灵：“你大概不清楚异能收容所的手段，他们既然敢放这么多异能觉醒者进入小镇，不可能干等着没有后招。”
陈灵心头一紧，却依然嘴硬道：“来再多人也没用，任何人走进浓雾之中，都会陷入梦境。”
“万一又出现像我一样偶然清醒过来的人呢？”奚回作势露出阴森的表情。
陈灵果然被吓到，面露戒备，往后退了两步，问：“你想做什么？杀了我？还是把我绑了带出去？”
“不，我想跟你合作。”奚回脸上绽放出善意的笑容，“你说得没错，只要进入小镇，就会被异能控制住，所以收容所的探员不敢进来，只派了觉醒者助手来送死。”
“哼，你知道还给收容所当狗。”陈灵抓住机会，再次嘲讽。
“小傻子，能不能听大人把话说完？”奚回跨前一步，一把揪住了陈灵的耳朵。
陈灵吃疼，一边求饶，一边不情不愿地妥协道：“你倒是说啊。”
奚回松了手，慢条斯理地开口：“就是送死，但不是死在你手上，知道被抓进收容所的异能觉醒者体内都会被植入带自毁程序的芯片吗？”
陈灵没说话打断，只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次行动开始前，收容所在参与任务的觉醒者体内上了一道保险。”奚回继续解释，认真的表情甚至有些骇人，“小镇外的探员一旦引爆芯片，会瞬间释放藏于其中的处决异能源，不止觉醒者助手会死，整个小镇里的生物都无法幸免。”
“什么？”陈灵的脸肉眼可见地失去了血色。
她眼神慌张地看向了别处，大概是意识到不对，又赶紧收回视线。
片刻的动摇被奚回尽数捕捉：她在担心的是真正的梦境制造者。
陈灵强忍住心中的慌乱，转而问奚回：“你不是说想合作吗？就你现在这个状态，都已经成定时炸弹了，还能跟我合作什么？”
“晚上9点，如果小镇上的异常状态还没解除，探员就会引爆所有芯片，到时候谁也逃不掉。”奚回强调着共同的威胁，“唯一的办法是解除异常状态……”
话还未说完，陈灵就好像应激了一样，指着奚回，冷笑道：“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一旦我解除异能，小镇里的觉醒者助手都会醒来，镇外的探员也可以闯进来，你说的合作是里应外合的合作吧，真把我当傻子呢？”
奚回抬手又想送她一手刀，被陈灵闪避掉。
“你可不就是个傻子嘛。”奚回不客气地骂了句，“你能解除异能，难道不能再发动异能吗？”
陈灵一愣，几秒后恍然大悟，“对哦……”
奚回真要被这小女孩气笑了，耐着性子说服：“首先，我不想死，这次被派来做任务的觉醒者助手的异能都不强，摆明了收容所就是让我们来送死，那我干嘛不趁此机会逃出他们的魔爪？”
陈灵稍稍相信了她的说法，又问：“你能怎么逃？”
“你先解除异能，我假装已经干掉目标，骗外面的探员进入小镇，你再抓住时机发动异能，届时是不是就没人能够引爆芯片了？”奚回解释。
陈灵点点头，显然是听进去了。
奚回继续说明计划：“到时候夺走控制器，没了威胁，我可以帮助你逃走，没错吧？”
陈灵听得很仔细，但不停转动的眼珠子在告诉奚回：她另有打算。
果然，陈灵没有立即答应奚回的合作计划，以奚回的异能太弱为由头，强调合作有风险，她需要冷静考虑。
奚回没有勉强，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走到陈灵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着说道：“不急，你可以满满考虑，但时间有限，7点，最迟7点，我在街心花园那棵松树下等你。不合作，我大不了等死，到时候大家同归于尽。”
“你在威胁我？”陈灵目瞪口呆。
奚回笑得阴险，“怎么会，我只是想劝你别胡思乱想，探员已经将整个小镇设置成异能隔离区，外面进不来，里面出不去，一碰触结界，芯片自毁程序立马启动，我们一样得死。所以，你千万别想背着我逃跑。”
“……”
陈灵哑口无言。
成功把对方唬住，奚回心情愉悦，又热心安慰道：“放心，只要按照我的计划执行，你就能活命。拿到引爆控制器，干掉探员，大家都可以获得自由，相信没有觉醒者会傻到不站我们这边。记住了，7点，街心花园松树下，等你。”
在奚回笑眯眯的注视下，陈灵阴沉着脸逃离了现场。
陈灵每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好像很害怕奚回跟踪，可奚回全程站在原地，一副高枕无忧的淡定模样，一点跟踪的想法也没有。
很快，陈灵就消失在奚回的视野中。
奚回没选择跟上陈灵，转身回到安置韩择三人的餐厅里，一边哄着听不见她声音的三人起身，一边拉着绳子带三人走了出去。
突然间，肩上少了寻找异能觉醒者的重担，她玩心大发。
带着梦游中的三人逛街，享受不用花钱就可以得到一切的快乐。
第一站，她找了间服装店，换掉湿哒哒的衣服，心情也跟着晴朗起来。
让三位陪逛伙伴在店内座椅上排排坐好，她在换衣间进进出出，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还故意站到三人面前展示，问问三人对衣服的评价。
即使知道得不到任何回应，她还是乐此不疲，就好像真在跟好友逛街购物一样。
这样的生活，她从不敢想象。
她已经不知道有几年没买过新衣裳了，不是不想，也不是完全买不起，就觉得没必要。她的人生一直只有一个方向，一家团聚，从没看过这个方向以外的风景。
反正是一场美梦，何不放纵一次呢？
挑选好衣服，她有拉着韩择、楚立和孟朝云继续逛。
第二站，她带着朋友进了甜品店，找了个空位安排朋友坐下，又充当起服务员，依次询问客人需求。
当然，只是口头问问，然后自问自答地帮客人们做了决定。
在店里冷藏展示柜中选了几个现成的蛋糕，依次送到三位客人面前，然后切换身份，为自己选上一块蛋糕，与朋友们坐在一起，一边说笑，一边享用美味。
说话的依然只有她一个，然后贴心地将蛋糕往陪她演出的朋友嘴里送。
她感觉自己跟带孩子的保姆一样。
吃完蛋糕，她又带着朋友们去了电玩城，让朋友们围成一圈看她表演，末了还要挨个抓住他们的手，为她鼓掌。
玩累了，她就拉着他们前往电影院，折腾了许久才为自己和朋友放映出一部喜剧电影。
她抱着爆米花和汽水，与三位朋友并排坐在放映厅中，放松地看完了一整部电影。
三位朋友的脸上时刻保持着笑容，就好像真的在陪她看电影一样。
当汽水空瓶，爆米花见底，奚回拍了拍手，站起身，思考着询问：“接下来，你们想去哪里呢？”
一如既往没有回应，她再次自问自答：“堆雪人吗？好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牵着三人到了滑雪场旁，奚回努力将雪聚拢，团成球，堆积成雪人的模样。
“真可惜，我还没试过打雪仗呢，光打你们好像也不好。”手指被冰雪冻得通红，她将双手拢在嘴边，对着僵硬得手指呵气，眼神中终于露出一丝遗憾。
雪人堆得不伦不类，她却很满意。
起身活动活动酸痛的腰，向朋友们展示成品，她得意地说：“怎么样？厉害吧？我一个人不也能堆好嘛。”
“嗯，我一个人也能做好。”她又重复了一遍，话题却已经不在堆雪人这件事上，“放心吧，就算副本任务只能靠我一个人，我也一定会做好，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说着，她依次拥抱了三位梦游中的朋友，仿佛这样能传达心意一样。
当停在韩择面前时，奚回捉弄一般伸手捧住他的脸，本想取暖，可惜这张脸没比她的手暖多少。
“说好滑下山就答应你交往，也不算完全食言吧，今天就当是约会好了，嘿嘿，虽然就我一个人知道。”奚回看着那双失神的眼睛，轻声说道。
这样的生活，也许一辈子都无法实现，但今天的记忆会被她珍藏。
“你的梦里也有我吗？”
一滴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却在唇角转了弯，钻入唇缝，湿润了嘴唇，透着些许苦涩。
她依旧捧着那张脸不放，踮起脚尖，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韩择的唇上。
一场只有她一个人记得的约会，弥补了某种幻想。
第248章 滑雪小镇（6）
时间临近6点，离茉和庞生相继传来喜讯。
「离茉：供电线路已顺利摧毁，确定先知系统已停止运转。」
「庞生：刚离开星火营地，陈远峰答应合作，会确保今后无人能靠近先知系统所在的地下机房。」
「奚回：辛苦了，还得是你们。」
「离茉：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找到异能觉醒者了吗？」
「奚回：呃……严格说来，还没有。」
「离茉：哈？你在干嘛？不会支线任务完成，主线任务失败吧？」
「奚回：我在吃冰淇淋，你要吃吗？哦，不行，你应该赶不回来。」
「离茉：……我可以骂人吗？」
「庞生：哈哈哈，我觉得还是不要了，奚回小姑娘能有闲心吃冰淇淋，肯定是已经找到通关的方法了。」
「离茉：知道，她就等着我开骂，好找机会反击。」
「奚回：嘻嘻，都这么了解我吗？唉，我这不觉得生活太苦，想吃点甜食缓解一下嘛。」
「离茉：吃够了赶紧干活。」
「奚回：小茉茉，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吗？以后要是想我了怎么办？」
「离茉：滚！说正事。」
「奚回：啧，没意思。咳，有个小女孩暴露了，但不是引发滑雪小镇异常状态的梦境制造者，我谎称要跟她合作，让她先解除异能。」
「庞生：解除异能对她来说更危险，她能信你吗？」
「奚回：我把异能收容所的计划全告诉她了，除了信我，她别无选择。」
奚回将告诉陈灵的合作计划转述给离茉和庞生，确信这是异能觉醒者逃离滑雪小镇最合理的办法，而陈灵最终一定会选择与她合作。
「离茉：刚才你还说她不是我们要找的目标，你的计划难道是牺牲探员，打入敌人内部？那我没法让倪月华进去冒险。」
「庞生：我也得保证小徒弟的安全。」
不管在离茉和庞生看来，还是在陈灵看来，这个计划都有一个漏洞——陈灵不是梦境制造者。
这个关键点可能诱发的结果，是探员被卷入梦境后，就算奚回可以对付陈灵，也无法找到目标觉醒者。
「奚回：别担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冒险的，如果陈灵打算利用我故意留下的这个漏洞，我会杀掉她，也会找到目标人物。」
「离茉：行吧，你能这么说，肯定什么都计划好了。」
「庞生：我这边任务完成了，随便拾个荒，等待副本结束。」
「奚回：好，帮我给倪月华和庄阳带个话，稍后配合我演出。」
在听到离茉和庞生肯定的回话后，三人再次离开了脑内聊天房。
奚回将最后一勺冰淇淋送入韩择嘴里，又将洗劫来的冻肉和面包用布袋装好，再将这些备用粮挂到了楚立的胳膊上。
看了看时间，接近6点半，她将韩择、楚立和孟朝云留在冰淇淋店，转身出了门，独自前往街心花园。
当她走到约定的松树下，陈灵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一看见奚回慢悠悠地靠近，她就皱着眉迎了上来，嘴上不满道：“你心也太大了吧？这种时候居然还有闲心玩？”
奚回两手平摊，脸上无辜的表情仿佛在问：“不然呢？”
眼见陈灵咬着牙，气鼓鼓地瞪着她，她赶紧伸手拍了拍陈灵的肩，安抚道：“我这不等你做决定，也没别的事可做嘛。再说，平时一直生活在异能收容所的压迫下，哪有机会玩？突然有机会放松，自然不想错过。”
听她这么解释，陈灵眼中的怒意消去大半。
也许是出于异能觉醒者的感同身受。
“玩够了就赶紧办正事吧。”
陈灵催促一声，没再纠结于奚回太过松弛的状态，转身走回树下，推着轮椅转了过来。
此刻奚回才发现，陈灵并非独自前来赴约。
陈灵推着的轮椅上躺着一个男人，头戴黑色针织帽，帽檐压得很低，低到遮挡住双眼，下半张脸还戴了个黑口罩，根本看不清长相。
比男人装扮更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胸口，大片的血迹浸透了毛衣与外套，毛衣上留着被刀划破的裂口，隐约可以看到胸口被包扎过的痕迹。
男人瘫坐在轮椅上，没有任何动静，分不出是在梦境中，还是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这是？”奚回指着轮椅上的男人问。
陈灵一脸冷漠，对男人的死活毫不关心，“你的计划不是要假装干掉目标吗？我帮你找了个演员，毕竟要骗过探员，一个毫发无损的觉醒者实在无法令人信服，对吧？”
“他……也是觉醒者吗？”奚回小心试探。
她相信陈灵不可能让目标觉醒者羊入虎口，那这个男人又是从哪里来的？
很快，她心中的疑问得到了解答。
“觉醒者？哼，他不配。他只是个不重要的垃圾，一个给人希望又亲手掐灭的垃圾。”陈灵说话时，愤怒在唇齿间穿行，落在男人身上的视线充满憎恶。
这个被称为垃圾的男人应该是整个小镇中唯一受伤的人，与沉浸于美梦的现状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陈灵的话或许半真半假，男人与异能爆发相关是真，故事的主角有假。
具体情况如何，奚回不得而知，也没兴趣深究。
“听听你的计划。”奚回将话题引回正题。
陈灵推着轮椅到了奚回面前，转了个向，将轮椅上的男人交到奚回手上。
“计划跟你说的一样，异能解除后，我会躲进人群中，你把人骗到这里来，我看到人后再发动异能，到时候我们合力解决掉那群烦人的臭虫，没问题吧？”陈灵确认一般注视着奚回的眼睛。
奚回同样直视着陈灵，没有半分心虚，镇定自若地说：“我当然没问题，你不会骗我吧？”
“呵，怎么可能，我们都没有退路了。”
陈灵答得坚定不移，然而奚回从她身上彩色气泡中读出的情绪并非如此，一半是谨慎与不安，一半是愧疚与歉意。
陈灵又说谎了。
陈灵大概有了不同的计划，而且这个计划她不准备告诉奚回。
一时猜不透陈灵还能想出什么更完美的自救办法，不过没关系，奚回也没说实话，本就是假意合作而已，静观其变即可。
“那就好，赶紧解除异能吧。”奚回故作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从衣兜中掏出与探员联系的通讯器。
陈灵闻言没有立即行动，低头看看了时间，假装不着急，说：“7点，行动准时开始。”
奚回微微扬起嘴角，没有拆穿，配合着她的表演，点头表示同意。
在奚回四处吃喝玩乐时，陈灵大概率去见了真正的梦境制造者，并与对方约定好了行动时间。
奚回不再催促，转而像模像样地布置起现场。
她将轮椅上的男人放倒，随意扔在地上，伪装成被她重伤昏迷的样子。
一切准备就绪，奚回安静地站在“演员”身旁，而陈灵假装成梦游者，混入了周围人群之中。
当时针走向7点，和陈灵宣告的一样，弥漫在整座滑雪小镇里的浓雾骤然消散，天空从黑夜恢复到傍晚，梦游中的人逐一苏醒。
异能封锁解除了。
从梦境中醒来的人全都有些恍惚，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也回忆不起自己为何会身处小镇之中。
一些亲密的人重新变得尴尬冷淡，一些和睦的人相互指责争吵，一些人恍然若失，也有一些人似乎圆了一场梦……
当短暂的困惑逐渐被清醒和理智取代，大多数人的想法都变得一致——趁着天黑前离开小镇下山。
人群开始流动，奚回手上的通讯器和脑内聊天房同时传来了询问声。
领队：“喂，喂，里面什么情况？”
「韩择：奚回，你没事吧？」
「楚立：我去，我上哪儿抢劫了？」
在回应韩择和楚立前，奚回优先答复了更紧急的一方。
奚回：“领队，快关闭隔离区，异能觉醒者已被制服，游客正离场，麻烦到街心花园来接应。”
领队：“看到了，隔离区已关闭，我马上带人过去。”
通讯器声音外放，音量调至最大，就连说话，奚回也是扯着嗓子极力放大声量，一切都是为了演给陈灵看。
身为这场表演唯一的观众，陈灵并没有跟着人群离开，反而混入暂时不准备下山的游客之中，远远注视着奚回的方向。
奚回见状悄悄叹了口气。
陈灵本该混进离开小镇的人群，那是她唯一能逃离的机会，可惜她的计划显然没有这一步。
“该不会想凭一人之力杀光所有探员和助手吧？那抱歉了，我不得不对你动手。”
奚回暗中揣测，小声嘀咕，心中拿定主意，只要陈灵敢轻举妄动，就不再顾念她年少无知了。
「奚回：快来找我，带上孟朝云。」
奚回抽空在脑内聊天房中做出回应，虽然在她给出指示前，韩择和楚立就已经循着她的定位，在赶来会合的路上了。
甚至当两人拖着孟朝云跑到街心花园时，三人身上的绳子都还没来得及解开。
韩择全然不顾另外两人的死活，不歇气地冲到奚回面前，一脸担忧地检查着奚回有没有受伤，瞥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低声询问：
“奚回，怎么回事？这人不是目标觉醒者，你的计划是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原住民也许不明真相，可玩家心知肚明，副本并未结束，奚回制服的人绝非任务目标。
奚回递上令人安心的笑容，摇头婉拒：“没关系，这次我会妥善处理。”
“好，我信你。”韩择坚定回应。
楚立不明所以，却也懒得想，将布袋抱在怀里，傻乐道：“要用脑的事交给你，反正爷爷想要的东西已经找到了，要帮忙随时开口，甭客气。”
孟朝云忧心忡忡地靠近，开口质问：“你不知道现在的处境吗？为什么还要冒险进入副本？时空漩涡外那么多人，你不怕被抓吗？”
不是对她图谋不轨的怀疑，而是对她安危的关心。
第249章 滑雪小镇（7）
奚回没有戴通讯戒指，孟朝云只能面对面与她交流。
陈灵还掩藏在远处人群之中，此刻大概率监视着她的动向，她只能尽力压低声音与玩家伙伴们说话。
“孟组，说来话长，现在好像也不是解释的时候……”奚回不好意思地挠着头，露出一脸苦笑。
她当然知道危险，但总不能被先知系统逼得藏一辈子。
对她敷衍的回答，孟朝云当然不满意，一脸凝重地催促：“那就长话短说！”
看孟朝云的样子，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不会轻易罢休，奚回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真诚地说：“孟组，希望你能相信，危害地下城的事我不会做。”
“废话，你什么人品我能不知道吗？”孟朝云面露愠色，双臂交叉挽在胸前，“你要能有坏心思，我能同意招你进天枢组吗？”
“嘻嘻，不能，孟组英明。”奚回讨好地冲孟朝云傻笑，“我进入时空漩涡只是想解决所有麻烦而已。”
孟朝云并未表现出惊讶，反而有种早料到的淡然，语气平淡地询问：“你准备做什么？”
不是防备，也不是疑心，只是想知道她的打算，无需猜测与担忧。
孟朝云从来都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孟朝云选择相信她，她也选择信任孟朝云，一句意志坚决的话脱口而出：“将先知系统踢出地下城。”
短暂的沉默后，孟朝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扶额感叹：“还真是你能干得出来的事，哈哈哈，怎么说，因为先知系统胡乱判定你异化值超标？还是祂对你的基因能力评价不公平？”
“都有，新仇旧恨吧。”奚回忍不住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残酷的实情，“孟组还记得我们以前讨论过精神腐蚀者和隐藏任务执行者吗？”
“嗯，当然。”孟朝云点头。
奚回面色微沉，口吻随即变得严肃起来，“孟组的猜想是对的，但精神腐蚀者不是因为异化病产生，而是先知系统引诱，这些是我进入超S级副本后确认的真相。”
“……”
这个真相显然超出了孟朝云的想象，她皱眉思索片刻，又问：“牧队和景副知道吗？”
奚回没有隐瞒，“牧队有自己的算计，至于景副，也许知道得不多，大概她生活太优渥了，不会成为先知系统诱惑的对象，而我有弱点，才让先知系统有机可乘。”
“你的弱点是钓鱼执法的诱饵吗？”孟朝云调侃，“能抵抗住诱惑，你哪儿还有弱点。”
“呵呵……一言难尽。”奚回羞愧地挠了挠头。
弱点当然有，只是整个经历有点抽象，她要求太高了，先知系统无法满足。
真要说起来会没完没了，奚回选择了忽略，赶紧转移话题道：“总之，希望孟组可以相信，只要解决掉五个等级副本里的先知系统，就能彻底终结时空漩涡的出现，也就没人能够威胁地下城了。”
孟朝云坚定地点点头，“我相信你。”
“谢谢孟组。”
奚回和孟朝云相视一笑，眼中是对彼此的认可与信任，惺惺相惜的情谊。
而后孟朝云又确认奚回现在处境是否安全，对此奚回如实告知，甚至将藏身任邈黑诊所的事也告诉了孟朝云。
在认定孟朝云为盟友后，奚回又将一枚同盟纹身转印纸交给了孟朝云。
如此一来，用不着冒着暴露行踪的分享使用通讯戒指，奚回也可以提前通过同盟纹身从孟朝云口中得知进入时空漩涡的特遣队员信息。
两人相谈甚欢之时，全然没有注意到一直安静旁观的韩择。
当奚回说起终结时空漩涡时，他眼中的光又一次被熄灭，嘴角依旧维持着微笑的弧度，不想被人发现他的弱点。
如果先知系统找上他，他能抵抗住诱惑吗？
他自己都迷惑了。
玩家的交流很快就被陆续抵达现场的觉醒者助手和探员终结了。
孟朝云下意识远离奚回，避免自己的过度亲近暴露奚回的身份，自然走到两位探员身旁，以眼神示意二人她没事。
不用说，那两名探员就是此次随孟朝云一同进本的特遣队员，艾朝霞和吕承。
没了通讯戒指的定位，两人分不清哪个觉醒者助手才是奚回。
领队一来就注意到躺在地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废话，招呼手下探员将异能检测仪器搬了过来。
对于领队要检测重伤男人是否是异能觉醒者一事，奚回并不在意，此刻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远处的人群中。
陈灵还藏在那里，专注的目光正监视着探员们的一举一动。
还不动手？
奚回心中顿生疑惑。
陈灵没有做出她预想的行动，只是安静旁观，不像在等待狩猎，更像在等待某种时机。
梦境没有再次降临小镇，陈灵既不逃走，也不动手，到底想干什么？
领队很快打断了奚回的思绪，因为检测仪器并未在重伤男人身上发现异能。
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根本不是异能觉醒者！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制服了异能觉醒者吗？这你要如何解释？”领队兴师问罪地冲着奚回发泄着怒火，转头看向大量涌出小镇的游客。
如果异能觉醒者藏身其中，他们可能已经错过了抓捕的时机。
随着领队质问出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奚回聚拢，有问责，有担心，有疑惑不解……
面对领队的质问，奚回脑中闪过一种可能性，陈灵也许是想靠着出卖她，营造一种异能觉醒者已经逃离的假象。
但是，这合理吗？
陈灵自己不离开，奚回随时可以向探员举报，倒霉的不还是陈灵吗？
还是说，陈灵在对她进行测试？
一时想不通陈灵行动的逻辑，奚回没有选择暴露陈灵踪迹，转而装傻充愣，露出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对领队说：“不对啊，我分明看到地上这家伙在小镇里逃窜，我追了他一路，好不容易在这儿制服了他。他刚倒地，异能封锁就解除了呀。”
奚回一口咬定异能封锁解除和可疑男人失去意识是同时发生的，这才致使她认定男人就是制造这起混乱的元凶。
至于为何检测不出异能，就交给原住民自由发挥想象力了。
果然，几名探员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开始讨论起各种可能性。
“会不会仪器又失灵了？”
“不会，刚才雾气消失时，检测仪明显探测到异能信号。”
“说不定这男人是异能觉醒者的同伙，和异能觉醒者配合，演了这么一出，故意诱导我们，放跑了异能觉醒者。”
“那就遭了……”
“现在怎么办，已经走了不少游客了，要联系山下封路追捕吗？”
“只能如此了。”
当探员们商量着对策之时，陈灵突然行动了。
奚回远远看见她故意撞倒身旁的游客，激起游客愤怒的骂声，引起骚动，吸引了探员的注意。
当与探员目光相接时，陈灵夺路而逃，一路冒冒失失，有意冲撞游客。
在游客的骂声中，探员迅速反应。
“抓住那女孩，她有问题！”
领队一声令下，包括倪月华、庄阳、艾朝霞和吕承在内的探员，连同原住民助手，全都冲入人群，紧追逃跑的陈灵而去。
还停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奚回和她的盟友们。
奚回戳了戳吲哚蛛的脑袋，让祂开启了模拟模式，趁着替身在打印中，向盟友们简单说明：“逃跑的女孩叫陈灵，此前所有仪器失灵应该是她的功劳，但她不是我们的目标。”
“那小鬼这么大张旗鼓地逃跑是干嘛？怕收容所抓不住她？”楚立嘲笑。
韩择遥望着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身影，若有所思地低语：“她也许是想保护某人。”
这种想法，奚回表示认同，“嗯，我以为她会和目标觉醒者配合干掉所有人，如今看来，是我想错了，她也许想假扮目标觉醒者。”
“说得通，看她那样子，更像是准备落网。”孟朝云点头，“玩家可以通过副本是否结束来确认通关条件是否达成，可原住民没有这种信息。”
楚立突然清醒了一回，担忧地问：“等一下，目标觉醒者会不会已经混进人群逃跑了啊？”
奚回摇着头，斩钉截铁地说：“没有，我知道她藏在哪儿，等会儿陈灵被抓，你们别拆穿，先跟队伍撤退，目标觉醒者交给我。”
“你一个人能行吗？”孟朝云关心。
奚回拿出阻断枪，手指穿过扳机，旋转枪身，自信满满地回答：“放心，我的异能可以看穿虚假，梦境困不住我，但我的子弹，觉醒者受不住。”
她脸上的笑容令人安心，没有人再质疑她的决定。
说话间，一个与奚回扮演角色一模一样的替身打印完成，奚回将替身的手交到了韩择手里，低声道别：“下次副本再见。”
“好，下次副本见。”
韩择的笑容略显僵硬。
远处追击的人影正在返回，奚回无暇再话别，转身躲至松树后。
不一会儿，四名助手抬着陈灵的手脚，回到了街心花园。
徘徊于周围的游客伸长脖子张望，好奇于异能收容所又抓到了什么罪犯。
陈灵被随意扔到地上，疼得叫出了声，全身却无法动弹，一看就是中了阻断子弹。
在领队的命令下，异能检测仪再次登场，这一次，终于有了异能反应。
陈灵的异能觉醒者身份就此曝光，任她如何狡辩都没用了。
当然，陈灵从一开始就准备好暴露，这就是她的计划，加上前面一番利用同伙逃亡的表演，此刻就算奚回不指认她，探员们也会认定她就导致滑雪小镇异象的罪魁祸首。
原来，陈灵不是准备出卖奚回，而是没有完全信任奚回，并将奚回的背叛计算在了计划之中。
所以到最后，陈灵也没供出奚回这个出谋划策的共犯。
领队得意于轻松完成了收容所下达的任务，下令抬走陈灵，全员收队。
最快行动的自然是原住民，倪月华、庄阳、艾朝霞和吕承都疑惑地愣在原地。直到孟朝云推着艾朝霞和吕承离开，楚立也招呼倪月华和庄阳退场，韩择用余光瞥了一眼松树后隐藏的人影，默默牵着替身远离了街心花园。
等到围观的游客随探员的离开逐渐散去，奚回才从树后现身。
对于陈灵，她略感唏嘘。
从此，陈灵要么成为异能收容所的“狗”，憋屈地活下去，要么去死。
结果如何，全看陈灵如何选择，而奚回也有属于她的使命。
她转身往小镇深处走去，那里有真正的梦境制造者在等待一个结局。
第250章 滑雪小镇（8）
吲哚蛛在头顶轻声细语，如同导航一般，指引着奚回前进的方向。
从奚回假装要与陈灵合作开始，她真正的计划就已经实施。
奚回拍了陈灵两次肩。
一次是在提出合作时，陈灵说要冷静考虑，奚回看似威胁地拍着陈灵的肩，约定了最终时限为傍晚7点；另一次是陈灵到街心花园赴约，同意合作前，不满于奚回心大只顾着玩，奚回拍着陈灵的肩，半是安抚，半是诉苦。
只可惜，身为原住民的陈灵看不见，每次奚回的手指与她的肩膀接触时，其实只是为了给吲哚蛛搭起桥梁。
第一次，吲哚蛛悄悄爬到陈灵身上，代替奚回完成了跟踪；第二次，吲哚蛛被回收，奚回拿到了陈灵所有想隐藏的情报。
此刻，奚回正根据吲哚蛛的记忆，重走陈灵走过的路。
那条路，将带领奚回找到梦境制造者，也就是陈灵想要保护的异能觉醒者。
跟着吲哚蛛的指示，奚回来到了滑雪小镇里的度假酒店。
假装成住客，奚回若无其事地路过大厅，无需向前台打听，径直走安全通道上到3楼，走到了0312房间门前。
奚回弯下腰，将吲哚蛛放到走廊地毯上。吲哚蛛自觉地从门下缝隙爬进了0312房间。
不过片刻功夫，房间内传出解锁的声响，仿佛房间的主人主动迎接客人的到来。
解锁的动静不小，可房中人并无动静。
奚回带着疑惑，推开门，缓步走入房中，先转身关好门，又将吲哚蛛放回头顶，才继续往房间里走。
房间整体还算宽敞整洁，就是地毯上残留的血迹给人印象不好。
一位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士此刻正靠坐床头，房中的窗帘敞开着，窗外能看到星光璀璨的街道以及夜幕下的滑雪场。
年轻女士偏着头，目光久久停留在窗外，对于不速之客的到来，丝毫不觉意外。
“异能收容所派你来的？”
年轻女士轻声询问，嗓音甜美，却藏着一抹浓到化不开的忧愁。
奚回不客气地靠坐在窗台边，仔细打量着年轻女士，说：“算是吧，陈灵是你朋友？”
当“陈灵”两个字脱口而出，年轻女士的视线终于从窗外收了回来，手指紧抓着盖住双腿的被子，瞳孔微微震颤，嘴唇在颤抖中开合。
慌乱只持续了片刻，她似乎意识到什么，重新恢复理智，用镇定强势伪装着心虚。
“我叫陈惜雨，陈灵是我妹妹，她出什么事了吗？”陈惜雨看似平静地问。
奚回无意绕圈子，如实告知：“她已经认罪，在小镇中制造了这场混乱，现被探员带走了。”
听到这句话，陈惜雨无法再保持淡定了。
“你们抓错人了，不是她，是我，我才是觉醒者，你们放了她，要抓就抓我！”
陈惜雨一边叫嚷着，一边掀开被子往床下跳，身子动了，脚却没动，整个人倒栽在床边，匍匐着爬向奚回。
这一刻，奚回突然明白，原来那轮椅是陈惜雨的。
奚回皱了皱眉，走到床边，扶起陈惜雨，语气冰冷地奉劝：“没用了，探员已经从她身上检测到异能，她异能觉醒者的身份已经暴露。”
陈惜雨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任由奚回将她扶坐回床上。
“怎么会……她怎么会被抓到……怎么可能呢？”陈惜雨摇着头，不愿相信，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她能控制电流，异能检测仪不可能查出结果啊。”
“她是想替你认罪。”
奚回一语道破真相。
“她……骗我……”声音哽咽，泪珠涌出眼眶，陈惜雨捂着脸，痛苦哭诉，“她从一开始就都是骗我的啊……呜……我怎么这么傻啊，怎么会相信她让我解除异能是想趁乱逃走啊……呜……她、她怎么能替我去死呢？该死的人是我啊……”
哭着哭着，陈惜雨的声音变了调，身上冒出无数黑色气泡。
奚回心道“不好”，谨慎起见，在陈惜雨发动异能前，送了她一颗阻断子弹。
陈惜雨身体不受控地摊在了床上，眼神幽怨地瞪着奚回，骂道：“你也是异能觉醒者，为什么要阻止我救人？你难道不想逃离异能收容所的掌控吗？”
如果奚回不是玩家，或许真的会被她这番说辞打动。
只可惜，奚回不属于这个世界，来此也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罢了。
“抱歉，我有自己的任务，帮不了你们。陈灵现在动不了，你也动不了，就算你让所有人再次困于梦境也救不了陈灵，反而会暴露她的替罪羊计划，最终什么也不会改变，你只是浪费了陈灵的心意而已。”奚回冷冷回答。
最终的结果，只是从陈灵一人被抓变成两姐妹一起被抓。
陈惜雨的暴露，只会让陈灵看上去像个傻子。
想到这里，陈惜雨放弃了谩骂，呜咽着，自言自语：“她怎么那么傻，我们也不是亲姐妹，她不过是我爸妈从福利院领养的孩子，他们对她也不好，她在学校也不快乐，这世界将她逼成了觉醒者……觉醒者不是怪物吗？那她为什么还要救我？我明明已经不值得被救了……”
她在痛斥着这个世界，也在痛斥着自己。
“灵跟我说过那个渣男不可靠，都怪我没信，才会有那场意外……如果我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没有伤了他，我也不会变成怪物，对吧？”
“可我只是想活在想要的生活里，这有错吗？”
“不，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要惩罚就惩罚我好了，为什么要让灵替我受罚，这不公平！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身体无法动弹，异能也无法使用，痛苦无处发泄，全积压在心上，陈惜雨哭得撕心裂肺。
陈惜雨本想放陈灵离开小镇，才会解除异能封锁，可她不知道，陈灵借机将自己包装成了她，试图以自己的落网引走探员，换她生机。
如今陈惜雨救不了陈灵，因为陈灵的觉醒者身份已经暴露，就算陈惜雨现在认罪，收容所也不可能放过陈灵。
这就是这个世界赋予异能觉醒者的命运。
她们俩都想保护对方，可最终是谁也保护不了对方。
奚回不想再听陈惜雨唠叨那些关于姐妹俩的故事，心软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害人害己。
她举起枪，切换到处决模式，面色阴沉地打断了陈惜雨：“抱歉，虽然你们的故事令人动容，但我有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也有必须保护的朋友。”
冰冷的话落入陈惜雨耳中，抑制住了哭泣声。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陈惜雨的脸上却有一种莫名的释然，“你准备如何？”
“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跟我回收容所，二是死在这里。”奚回保持着内心的坚硬，用最平淡的口吻说出最无情的话语。
于奚回而言，她别无选择，谁让陈惜雨是她的任务目标。
如果奚回不是玩家，按照她给出的方案，陈惜雨和陈灵都可以逃脱。只可惜，奚回不能放走陈惜雨，但她觉得按照计划行动，至少陈灵是可以活的，而且可以为所有异能觉醒者创造一个逃脱牢笼的机会。
然而，陈灵没有做出明智的选择。
陈灵不敢完全相信奚回，担心陈惜雨会暴露，害怕奚回会反水，太多的顾虑让她选择了一条更极端的道路。
如今，奚回又将选择的权力交到了陈惜雨手中。
是和陈灵一起戴上枷锁，从此任凭异能收容所驱策？还是一个人孤零零死在这里，不被任何人知道，异能觉醒者身份也不会暴露，就好像她从不曾存在过？
陈惜雨没有立刻作答，她瞥了一眼窗户，通红的眼眶中弥漫出浅浅的笑意。
“我想再看看窗外的景色，可以吗？”
奚回一愣，不知道陈惜雨在想什么，将枪放在窗台，靠近床边，将浑身无力的陈惜雨扶起来，挪到床头，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将其恢复到刚进门时的状态。
陈惜雨遥望着窗外景色，安静得一句话也没说。
奚回看了看时间，默默走到窗边，重新拾起阻断枪，依靠着窗台，闭上眼，耐心地等待着。
大约过了10分钟，陈惜雨甜美的声音再度在房中响起，语气透着一丝决绝。
“我想死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奚回睁开眼，看到的是陈惜雨放下一切的笑容。
陈惜雨：“可以帮我个忙吗？”
奚回：“你说，我看能不能做到。”
陈惜雨：“真是严谨，你应该能做到，不要将我的死讯告诉灵。”
奚回：“你多虑了，我本来也没准备说。”
陈惜雨：“你是个好人。”
奚回：“是吗？”
陈惜雨：“是，你没想过夺走灵的希望。”
奚回：“呵，有人跟我说过，世上总能找到期盼，成为活下去的动力。也许让陈灵相信你已经摆脱了异能收容所的追捕，能成为她活下去的动力。”
陈惜雨：“是啊，人活在世上，总该有点希望。”
说完最后一句话，陈惜雨又望向了窗外，就仿佛窗外有她渴望的美梦。
这一瞬间，奚回莫名有些难过，低头捣鼓着阻断枪，明明模式早就切换好了，可枪口迟迟没有瞄准陈惜雨的头。
她只要扣下扳机，此次副本就彻底结束了……
磨蹭间，奚回悄悄连入脑内聊天房，带着纠结的情绪开了口。
「奚回：这世界从来只给我不可能的选项。」
「奚回：有异化病，但不能被人发现；身为地下城废料，但必须登顶地下城英雄榜；关闭时空漩涡，但想打通时空隧道……」
「奚回：所有选择都没有退路，选错一次，就不得不付出代价。」
「奚回：你们，都是我妄图走捷近付出的代价……」
「奚回：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奚回：可人总该有点希望，否则要如何活下去啊？」
「奚回：我们的世界都不完美，但我们都努力活着，并期待能过得更好，何错之有？」
「奚回：所以，我想相信，相信还能见面！」
一股脑说完自己想说的话，也不等盟友们回应，她就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凝视远方的陈惜雨。
在扣下扳机前，她悄悄对韩择说道：
「你也有这种希望好不好？」
她终究还是想自私些，不想韩择忘记她，即便这种希望无比渺茫，可能会浪费一生。
「好。」
当韩择给出肯定的答案时，奚回扣下了扳机。
她想：“大不了以后每天去地上研究院盯着文院士，直到打通时空隧道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