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20

《系统对我有偏见[无限]》青春校园小说_果茶去冰

    第211章 嘉趣公寓(3)


    寂静无声,走廊里显然没有人。


    白熙抚了抚胸口,自我安慰:“还好,警察已经收队。”


    壮着胆子走出电梯,片刻后,电梯门在身后合上,一点点压缩着亮光,直至光源彻底消失,走廊里重归黑暗。


    其实,白熙此时只要跺一跺脚或拍一拍手,走廊里的感应灯就会自动点亮。


    可白熙没有这么做,她小心翼翼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点亮了手电筒,蹑手蹑脚地往404走,忽然有种做贼心虚感。


    为了抑制脚步声,她走得很慢,黑暗的环境能将任何动静放大,这一路竟走得胆战心惊。


    404房门前依旧拉着一条红白相间的警戒线,房门因管家破门而入损坏,虚掩着,没有上锁,隐约能从门缝中看到门后的黑暗空间。


    白熙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推开了门,俯下身子,从警戒线下钻进了404。


    带着点莫名的兴奋,置身凶案现场,她谨慎地将房门虚掩上,才借着手机照亮,探查起房中情况。


    和传言一样,客厅内留有大片血迹,家具和墙上还有血液喷溅的痕迹,一条蜿蜒的细流从血泊一直延伸到门口,万幸尸体已经被警察抬走,只留下被白线标出的死者位置,否则画面不知道会有多刺激。


    白熙小心避开已经干涸的血迹,缓缓在房中走动,观察着现场残留的痕迹。


    除了血迹,房中干净整洁,所有东西都规整地站在专属的位置上,没有打斗留下的痕迹,也没有奇怪的脚印。


    单从现场分析,完全看不出凶手的行动轨迹。


    就好像死者自己从客厅往玄关走时,不小心摔了一跤,突然被拦腰截断,而另一半身子不翼而飞。


    古怪,相当古怪。


    白熙绕着大滩血痕踱步,手机光在地面横扫,想象着死者的经历。


    黑暗的房中阴风阵阵,血腥气也未散去,阴气森森,仿佛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的后背,一想到可能是死者的鬼魂,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恍惚间,脚下震颤,那感觉令她误以为自己站在铁轨上,正有一辆列车鸣着笛向她驶来。


    割裂的感觉,白熙瞬间一阵头痛,耳中出现了幻听,有车轮与轨道的摩擦声,有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有刺耳的鸣笛……脚下的震颤令她腿软,尖锐的噪音令她头疼,她捂着耳朵蹲下身,手机掉落在脚边。


    眼前的画面扭曲抽搐,引得胃液一顿翻滚。


    她闭上眼,抱着头,大口呼吸,调整着身体的不适感。


    就像晚饭吃了什么糟糕的东西,导致食物中毒,产生了眼下的幻觉。


    好在,难受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加速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反胃感也逐渐消减,头疼与耳鸣骤然消失,被手机光照亮的天花板也变静止,画面慢慢清晰可见。


    “呼——”


    白熙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去捡手机。


    正在这时,她隐约听见脚步声,以极力克制的力度挪动了两步,又因为她捡手机的动作陡然停了下来。


    后背一阵发凉,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爬上了手臂。


    一个念头骤然蹿进了脑海。


    ——凶手总喜欢返回凶案现场。


    左手手指下意识抚上右手手腕,白熙倏地回过神来,不知这么做的缘由,终于想起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拔腿就跑,于是慌忙站起身。


    白熙脚刚迈出一步,身后的脚步声猛然响起,丢了一切顾虑,以极快地速度向她靠近。


    “哇啊——”


    尖叫声不由自主冲破嗓门,白熙一边往门口冲,一边心中叫苦:死腿,快跑啊!


    手指距离门把手最多两步,只要冲出去,外面有监控,可以向保安呼救!


    白熙心里盘算着,被吓得哆嗦的身体被求生欲唤醒,可惜终究是晚了一步,身后追逐的人手脚比她更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校服后领。


    被一股拉力牵制,白熙无法再往前跑出一步,鞋底在原地与地板较劲,摩擦中缓缓后退。


    “救……”


    求救的尖叫还未脱口而出,身后的手绕到前方,张开虎口,掐住她的脸颊,将她的嘴捂得严丝合缝。


    一双强有力的手将她禁锢,后背撞上坚实的胸膛,挣扎变得徒劳。


    白熙可以肯定身后是个男人,比她高大得多的成年男人。


    完了,她要成为404里的第二具尸体了。


    这本是一件令人绝望的事,可不知为何,白熙满脑子想的却是:对方会用什么手法将她拦腰斩断?又有什么办法带走她的一半身体,还不留下任何痕迹?


    喂,白熙,你疯了吧?


    突然意识到这些想法有多离谱,一种精神失常的怀疑在心底疯狂滋长。


    很不对劲,从下午考试开始,她的精神状态似乎就不太正常。


    学业的压力终于将她压垮了吗?


    那么死在这里,是不是也是一种解脱呢?


    奇怪的想法不断冲击着大脑,令她停止了所有行动。


    挣扎突然消失,身后男人微微一怔,“嗯?”上扬的语调,疑惑的鼻音,停顿片刻,男人低下头,用低沉的嗓音在白熙耳边低语,“我松手,你别叫,我不会伤害你,你也别找我麻烦,行吗?”


    柔软的语气,听上去是一场交易。


    这是杀人凶手能做出来的事?


    这合理吗?


    还是说只是凶手骗人的诡计?


    可骗她有什么好处?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白熙默默点了点头,除了同意,她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在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那双困住她的手竟当真放松了力道。


    挣脱开对方禁锢中,白熙警惕地跳到一边,与对方保持了两步的距离,举起手机,光线照亮了黑暗中的那张脸。


    男人面对刺眼的光,抬手半遮住眼睛,带着疑惑开口询问:“同学,你晚上不好好在家学习,跑到死人的地方来干嘛?”


    借着手机照明,白熙总算看清了眼前人——住在804的小说家。


    一瞬间,白熙卸下了心里的防备。


    “叔叔,你不也是?”白熙若无其事地反问。


    “叔、叔叔?我还没那么老吧!现在的高中生情商都这么低吗?”804小说家显然偏离了重点,又气又笑,强摆出一副长辈姿态,指责着白熙的无礼。


    白熙忍不住笑起来,“能说出这种话,可不是叔叔嘛,我们年轻人才不在意年龄呢。”


    “你、你这没礼貌的家伙……”804小说家一阵心塞。


    白熙忍俊不禁,让一个成年人如此憋屈,竟有些好玩,连心情都放松不少,便继续打趣道:“什么女同学,什么家伙,我有名字的,白熙,叔叔你呢?”


    “石承泽。”


    石承泽一脸不甘心,却还是回答了。


    “你来案发现场找灵感?”白熙渐渐占据了主导位,成了提问的那一方。


    石承泽并未觉察,双手环在胸前,微微抬起下巴,以一种审视的口吻感叹:“你这小姑娘,知道得还挺多嘛。”


    白熙浅笑:“谁让楼里经常有人说起你,想不知道都难。”


    “哦?说我啥?”石承泽好奇。


    白熙实话实说:“说804的小说家过气了,江郎才尽,写不出好东西了,每天在公寓里找灵感,跟得了失心疯一样……”


    “停停停,打住,差不多得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石承泽叫停了。


    “哈哈哈……”


    白熙捧腹大笑,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觉得眼前的人有趣。或许因为面前的人终于不是天之骄子,她自然多了一分亲近感,这大概就是物以类聚。


    石承泽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又不好冲她发脾气,只能红着脸咳嗽两声,转移话题,“刚才你蹲地上干嘛?我还以为是凶手重返现场了喃!”


    果然想法不谋而合。


    白熙心中莫名开心,不过很快就被正事冲淡了,“对了,你刚才有听见列车开动的声响吗?”


    “没有啊,地铁站离这里还有段距离,不至于扰民。”石承泽疑惑于白熙为何要这么问。


    “哦……”白熙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没事,我刚吃过晚饭,不消化,刚胃里有点难受而已。呵呵,倒是叔叔你,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会被你杀掉呢!”


    石承泽闻言笑出了声:“我是凶手?哈哈哈……我可没这么大本事。”


    “嗯。”白熙认同地点了点头,手机转了个向,照亮了被鲜血染得一片暗红的房间,“这种程度,用灵异来解释也不为过。”


    “你也这么认为?这案子我多方打听,知道不少有趣的事,有没有兴趣听?”


    石承泽故意吊人胃口,转身在客厅内转了半圈,停在沙发旁,靠坐在沙发上,从衣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正伸手摸打火机,骤然想到什么,手上动作停顿,又将衔在嘴里的烟插回到烟盒里。


    白熙自然是愿意听的,眼中闪烁着求知欲,一脸谄媚地跟到了石承泽面前。如果她长有尾巴,现在恐怕已经摇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可石承泽突然翻脸不认账。


    “你高三了吧?不学习,跑来装什么侦探?胡闹!”


    “……”


    刚刚酝酿出的好心情,被这一句话终结。


    白熙表情凝固,慢慢噘起嘴,任性地回答:“这个时候是该去补习,但我不想去。”


    石承泽挠着头,拿倔强的小女生没办法,嘀咕道:“人生关键时期叛逆不好吧?要是让你爸妈知道,不打你屁股吗?”


    这话问得白熙翻了个白眼。


    心头泛起莫名的违和感,一边是对父母的依赖,一边是对父母的排斥,两者猛烈撞击,搅得白熙一阵心悸。


    她平时不是一个叛逆的人,循规蹈矩,不管愿不愿意,都会做父母认为对的事,可今日身体里仿佛住进了另一个人,总试图挣脱束缚。


    “如果我说,404住客的死亡只是个开始,这栋大楼中还会发生更可怕的事,你会信吗?”


    她的脸一半现于光亮,一半藏于黑暗,嘴角勾勒出阴森的笑。


    第212章 嘉趣公寓(4)


    本以为,故意吓吓石承泽,他要么不信,扭头嘲笑,要么相信,拔腿就跑,没想到他当即从衣兜里翻出口袋本和笔。


    “你说,我听着喃。”


    石承泽翻开口袋本,打算动笔记录,忽然意识到光线不明,又将纸笔收了回去,改拿出手机,开启了录音功能。


    果然是为了灵感不要命!


    嗯?果然?


    白熙被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其实她对石承泽算不上了解,听到关于他的闲言碎语也仅浮于表面,“为了灵感不要命”的印象实在不知从何得来。


    一时有些混乱,白熙摇了摇头,甩掉多余的想法,收敛起捉弄的心思,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也说不上来,就像404的命案,还有604的狗主人找狗找到我家,跟我爸打起来的事,都有种奇怪的即视感,你能理解吗?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就是一种预感,还会有事发生。”


    因为情绪的波动,白熙语速越来越快,稀里糊涂说了一大堆,自己都不清楚,为何要将令她困惑的事向一个刚知道名字的人倾诉。


    也许,她不太适应压抑自我,急需找个树洞。


    石承泽起身,在她面前站定,双手坚定地拍了拍她的胳膊,似是安抚。


    他问:“那电梯里的涂鸦在你的预感中吗?”


    白熙一愣,实话实说:“没有。”


    石承泽脸上绽放出温柔的微笑,微微俯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开导道:“也许是学习压力太大产生的错觉,别太紧张了,适当的放松有助于身心健康。别在死人的地方久待,我送你回家,不去补习了,让你爸妈给你放一天假。”


    说罢,石承泽轻推着白熙的后背,将她带往屋外。


    白熙却转身抱住了他的胳膊,就像溺水时抱住了浮木,仰着头,眨着眼,故作可怜,“在我爸妈眼中,学习比我重要,要是知道我逃了补习,一顿打肯定逃不掉,我不想回去。叔叔你不是打听到有趣的事吗?跟我说说呗,我等补习时间过了再回去。”


    她撒娇一般拉着石承泽的胳膊摇晃,一番说辞终究让石承泽心软了。


    “哎,行行行,你别晃了,我都要吐了。”石承泽将胳膊从白熙手里抽出,环视一圈,微微皱起眉头,“在这儿待到补习结束?怪恐怖的,心怎么这么大……走吧,到哥哥屋里坐坐。”


    计谋得逞,白熙甜甜笑道:“好,谢谢叔叔!”


    石承泽捶打着胸口,一阵憋屈,小声嘀咕:“现在的年轻人情商有待提高……”


    为了避免遇到人,白熙跟着石承泽走安全通道上到8楼,悄悄溜进了804。


    石承泽独居,租住了一室一厅的804,从客厅到卧室,杂乱地堆满各种书籍,还有各种废弃的手写大纲和设定,将房间点缀得一片狼藉。


    进门后,石承泽红着脸,不停将脚边的书和废纸往两旁踢,勉强腾出通道,让白熙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他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汽水给白熙,自己则开了一罐啤酒,这才说起有关404命案的调查消息。


    从管家口中没能得到更多有用信息,石承泽并不死心,动用了在警局里的人脉,打听到了已经调查到的情况。


    警方在调取监控时发现,尸检推算的死亡时间前后,没人进过404,也没有人离开过。不过,将时间往前调,前一天半夜,曾有一名男子出入过404。


    “延迟机关杀人?”白熙大胆猜测。


    石承泽坦言:“我也想知道,什么样的机关能将人一刀斩断。法医鉴定,尸体断面平整,亦非死后分尸。而且,那名男子在午夜0点前就离开了404,可死者是在今早10点左右才遇害,他是如何避开监控,将另一半尸体带离404的呢?”


    “也许……那男人是妖怪,故意留下自己离开404的监控画面后,又从大楼外爬进404,杀掉女住客,吃掉半截身体,再从窗户爬出去。”白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哈哈哈哈……这个想法不错,以后我要是写玄幻故事,会参考你的想法。”石承泽举起啤酒罐,碰了碰白熙面前的汽水瓶,畅饮一口,发出满足的感叹声,无奈地否定了白熙的想象,“很可惜,那男人应该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商人。”


    白熙配合着做出失望的表情,“确实有些可惜了,那人是谁啊?”


    “404真正的业主,准确说来,4楼整层都属于那人。”石承泽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


    “啊?那女住客跟他什么关系?”白熙深感意外。


    石承泽又猛灌了一口啤酒,眼珠子在眼眶中打转,犹豫着该不该跟女高中生聊这个话题,却耐不住白熙不问清楚誓不罢休的炽热眼神。


    “唉……”石承泽叹了口气,老实交代,“那商人已婚,在很多地方都有房产,养了不少情妇,404应该是其中一个。”


    “哇,这么有钱?”白熙两眼瞪得溜圆。


    石承泽面色一沉,手动闭合白熙的双唇,厉声告诫:“这是重点吗?这男人问题很大,你以后要找男友,可别因为男人给你买这买那就上当受骗。”


    白熙乖巧地点点头,石承泽才松手。


    “话说回来,这不正是杀人动机嘛!说不定是他龌龊的行为被发现了,杀人灭口?”白熙张嘴就说。


    石承泽笑得无奈,调侃:“我看你比我适合写小说,这么能编。可惜,他有不在场证明。首先,事发当天他并未留宿,当晚他妻子可以为他作证,他整夜都在家中。其次,第二天一早他就赶飞机去了外地,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与他同行的同事可以证明。”


    “那会不会,其实在离开前,女住客就已经被他杀了,他用某种手法伪造了死亡时间?”白熙继续脑洞大开。


    很快,这种想法也被石承泽否定了。


    石承泽说:“他离开后,404女住客还活着,二人在凌晨时分还互发过消息,警方已经查到了。”


    一来二去,唯一的嫌疑人也洗清了嫌疑。


    不过,警方依然在往这个方向继续追查,已经联系了404的业主尽快回来配合调查,后续结果如何,尚不可知。


    “果然还是什么邪教仪式、活人献祭,或者末日诅咒吗?”白熙埋头思考,小声自言自语。


    石承泽忍俊不禁:“噗,你也信吗?”


    “信什么?”


    “末日。”


    石承泽说着起身进了卧室,再回到客厅时,他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没有关机,屏幕上,几个被打开的网页和文档,平铺在画面中。


    石承泽坐到白熙身边,将电脑搁在腿上,指着屏幕上的内容,对白熙说:“末日谣言啊,你应该也听说了吧,最近网上最热门的话题。其实我也查过不少,倒不是相信,就想搜集点写作灵感而已。”


    白熙并未在意石承泽的辩解,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电脑屏幕上,那里有所有关于世界末日的讨论。


    和她在学校里听到的一样,讨论的话题基本围绕着世界各地发生的诡异事件。


    那些事件多数无法用科学解答,最近渐渐成了“末日的预兆”。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预言:末日就在2217年12月31日。


    看着网上热烈的讨论,荒诞而讽刺,白熙低声呢喃:“如果末日真的会降临,请一定降临在高考前,这样也挺好,至少不会让爸妈失望了。”


    一些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情绪,偷偷溜了出来。


    仿佛一只手,扼住白熙的咽喉,让窒息感一点点变浓烈。


    突然间,脸颊传来冰冷的刺激,她猛地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转头见石承泽正用汽水瓶贴她的脸。又好气又好笑,她从石承泽手里夺过汽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寒气从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她整个人一激灵。


    透心凉的感觉,却在寒冷的冬天,驱散了围绕周身的低气压。


    “期待末日干嘛,让父母失望而已,生活还不是得继续?世上总能找到期盼,成为活下去的动力,放心,现在没找到,不代表没有。”


    石承泽仰头喝了一口酒,畅快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白熙时,眼里有光。


    这些话,仿佛不是对白熙说的,而是对他自己说的。


    他似乎已经找到了活下去的动力,所以心中无比坚信。


    “叔叔,你也是个怪人。”白熙无情评价,脸上却多了一丝笑意。


    石承泽逐渐接受了白熙对他的称呼,放弃了纠正和表达不满,“也?怎么,除了我,还有怪人?”


    “嗯,我们班的学霸今天也挺奇怪。”白熙思考着回答,接着又指了指自己,“还有我,也感觉怪怪的,身边的一切都很熟悉,却莫名有种陌生感,就像自己不属于这里,心里被石头压着,喘不过来气,想逃,却又不知该往哪里逃。”


    她的回答让石承泽目瞪口呆。


    可渐渐地,这份诧异被温柔的眼神取代。


    石承泽安慰道:“没什么奇怪的,这很正常,大概谁都有这种时候吧。”


    “你也会吗?”白熙问。


    “嗯。”石承泽坚定地点头,“也许大家都有生活的压力吧。灵感枯竭,一事无成,努力想要改变,可又无能为力。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这些想法不属于我,什么小说,什么素材,都不是我的生活。”


    “呵呵,谢谢,你挺会开解人。”


    “这可不是为了开解你现编的……”


    “嗯,好,我信。”


    “你这么说显然没信啊!”


    “哈哈哈……信,真的信,你别不信啊。”


    负面情绪在说笑声中被遗忘,因学业压抑到极限的心获得了片刻安宁。


    这是白熙第一次任性妄为,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就仿佛这样的处事性格才属于真实的自己。


    两人正聊着石承泽过去写的小说,房门突然被敲响,粗暴的声音传递着敲门人的愤怒,终结了屋内轻松愉快的氛围。


    第213章 嘉趣公寓(5)


    当石承泽打开房门时,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推开他,强行挤进了屋子。


    白熙正喝着汽水,看见进来的人,被汽水呛得连连咳嗽。


    “你不去补习,来这干嘛!胆子越来越大了,都敢逃课了,谁教你的?”


    一声怒吼在房间中爆炸,白熙的父亲气得满脸通红,身后还跟着白熙的母亲、304的念老师和管家。


    对于来人的闯入,石承泽相当不满,冷着脸,忍着怒气帮白熙辩解:“你不知道你女儿压力太大了吗?让她放松一天怎么了?你这样不停逼她学,适得其反,她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容易断掉……”


    “你懂什么!我们家怎么教育孩子,用得着你多嘴吗?”父亲脸红脖子粗,指着石承泽的鼻子骂了起来,“我就说熙熙一直很听话,不可能做出逃课这种事,是被你带坏了吧!”


    眼见父亲揪住了石承泽的衣领,一副随时要打起来的样子,白熙急忙冲上前,抱住了父亲的胳膊,试图将他往门外拉。


    “不关叔叔的事,是我自己不想去补习,才跟他上楼打发时间。”白熙努力解释。


    不说还好,说了更是火上浇油,父亲甩开白熙的手,将石承泽推到了墙边,高声质问他如何诱骗小女孩。


    石承泽听他这么说,也是怒火中烧,一边骂着这位当父亲的脑子不好,只会无能狂怒,一边推搡着发动反击。


    谁都不退让,情况便越来越遭。


    母亲见状上前帮忙分开二人,念老师和管家好言相劝。


    念老师:“确认孩子没事就行了,别动手,有事好好说。”


    管家:“对啊,对啊,大家都是邻居,肯定没有恶意。”


    母亲:“外人看着呢,闹大了不好看,还影响熙熙学习,先回家再说!”


    804房内的争吵声引来了另外三户邻居的围观,其中801的住户站在门边大骂一声:“大晚上吵什么吵,影响我看书备考……没看还有老人在休息吗,能不能小声点,有没有公德心?”


    母亲的劝说,加上邻居的围观,总算让父亲冷静下来。他警告石承泽以后不要接近他女儿,便揪着白熙,离开了804。


    跟着父母、念老师和管家一起坐电梯下楼,从几人的只言片语中,白熙才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念老师在家里等了半小时也没见白熙上门,便打电话询问白熙父母。这一问,一不小心问出了个失踪的结论。今天公寓里才发生过命案,白熙父母紧张得不行,当即叫上管家,去了安保监控室,通过监控录像发现白熙到404见了石承泽,又跟着石承泽回了804。


    于是,就有了这出上门讨要女儿的戏码。


    事情说来也有些倒霉,白熙觉得,但凡父母给她打个电话,也不至于闹到这副田地。偏偏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平时去念老师家补习,她从不带手机。而父母默认她不会带手机出门,便也没想过打电话确认。


    原本只是一个她一人挨骂受罚的大胆决定,阴差阳错下,又引发邻居间的矛盾。


    当然,挨骂受罚的结果并没有因此改变。


    逃掉补习,换来了一顿打,本以为好转的心情愈发压抑。


    关上卧室房门,倒在床上,白熙无声流泪,早已分不清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还是因为内心的苦闷。那些情绪好像不是自己的,可又深深嵌入心底,那种窒息的情绪根本无法控制。


    窗外的冷风吹入房间,吹干了脸上的泪痕,她抬眼看向窗外。


    晴朗的夜空中明月高挂,似乎有什么吸引她站起身,双眼失神地走到窗边。


    眺望着灯火点缀车辆穿行的街景,一个声音传入耳朵:


    “你总是让他们失望……你一辈子就这样了……活着不累吗?要不跳下去,跳下去就自由了……”


    那声音她听得真切,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白熙猛地回过神来,见双手撑住窗台,身子正往外探,慌忙收回手,后撤远离了窗边。


    奇怪的感觉,她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偏偏这一幕也有很强的即视感。


    她双手摩挲着胳膊,浑身一颤,转头就将窗户关紧,不留一丝缝,重新躺回被窝中。


    这次躺下,总算没再陷入负面情绪漩涡中,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将挨打的事抛在脑后,安然入眠。


    果然心大……


    连自己都有些意外,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就该是这样的。


    第二天,周五,一家人谁也没再提昨晚的事,吃过早饭,母亲主动送白熙去学校。


    母亲嘴上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刻意的行为还是暴露出对她的担忧。昨晚的事终究在母亲心底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她在担心白熙会学坏。补习能逃,那逃学又有何不可?她想确保白熙有好好去学校,想将坏的发展扼杀在摇篮中。


    压力带来的苦涩又开始攻击白熙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安静地跟在母亲身后。


    早上7点,是嘉趣公寓最热闹的时候,上班的,上学的,甚至是出门遛弯的,差不多都在这个时间出门。


    来到电梯口,果不其然已经有人在等电梯了,703的父子俩和702的两位老人,如今白熙与母亲也加入了等候之列。


    左手边的电梯率先到了7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的人已经不少。904那位保姆要到601接那对姐弟送去小学,901的年轻女住客赶早班,802合租的两男青年准备去合开的面包店,803的一对小情侣也是去上班。


    6人将电梯空间占去一半,见门开,都自觉地往里挤紧了些。


    703的那位父亲率先挤进电梯门,还催促身后的男高中生抓紧时间。男高中生看了一眼推着轮椅的老奶奶和坐着轮椅的老爷爷,不禁为父亲的行为感到羞耻,红着脸给两位老人让了道。


    如此一来,电梯内的空间所剩无几。


    白熙看了看电梯内的人,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突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白熙母亲客气地选择了谦让,拉着白熙到一旁,准备等待另一部电梯。男高中生低声道了句谢,进了电梯,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在眼前一点点合上,却像是在挤压白熙的心脏。


    恍惚间,白熙又听到了轨道摩擦震动的响声,以及一阵刺耳的金属切割声。该死的即视感再次出现,她甚至预感电梯关门后就会出事。


    好的不灵坏的灵,当电梯门紧闭后,门后发出一阵瘆人的异响,楼层数字陡然变化,电梯坠落!


    “啊——!完了完了完了……”


    母亲被动静吓得惊慌失措,匆忙拿起手机给管家打电话。


    白熙下意识跑向了安全通道。


    刚推开安全通道门,白熙迎面撞上了两只大狗,吓得两只狗狂吠一通。


    然而这两只狗的主人只是远远拽着绳子,远到相隔一整层楼梯,完全没有上前安抚宠物的想法,反而从扶手拐角处探出头,担忧又胆怯地对白熙说:“女同学,别怕哟,不咬人的。”


    看到年轻女子那张惨白的脸和颤抖的唇,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一点说服力都没有,比起白熙,似乎她更害怕。


    要不是认出年轻女子是902的女住客,白熙险些都要怀疑年轻女子是偷狗贼了。


    902女住客在狗咖工作,家里寄养了两只大型犬,一只拉布拉多,一只金毛。如今一副怕狗的模样,不管是偷狗,还是养狗,怎么想都有点离谱。


    白熙俯下身子,替这位不靠谱的狗主人安抚了两个毛孩子。


    “呵呵,抱歉啊,我叫阮茹燕,住在9楼,唉,楼上有人怕狗,我不方便坐电梯,只能带这两伙计爬楼梯了,还好没吓到你。”


    阮茹燕站在楼梯拐角处没动,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你好,我就住7楼,叫白熙,要我帮你牵狗吗?我得赶紧去5楼看看,电梯掉下去了。”白熙友善提议。


    具体的理由她没说出口。


    看阮茹燕的样子,她感觉阮茹燕很难走出公寓,就这么扔下不管她又于心不忍,于是提出了帮忙牵狗。


    阮茹燕闻言,如蒙大赦,一边点头,一边将牵引绳扔给了白熙。


    白熙调整好牵引绳长度,拉着两只毛孩子就往楼下走。阮茹燕保持着一层楼梯的距离,紧跟在身后。


    精神有所放松,阮茹燕终于有余力关心别的。


    阮茹燕:“你刚才说电梯坠落了?”


    白熙:“嗯,就在我们遇上前一分钟。”


    阮茹燕:“那你去5楼干嘛?”


    白熙:“呃……电梯会停在那里。”


    阮茹燕:“啊?这你都知道?”


    白熙:“不知道,只是……直觉。”


    阮茹燕:“……”


    气氛有些尴尬,这一番对话,似乎让阮茹燕认为白熙是一个奇怪的人。为了缓解尴尬,白熙及时转移了话题。


    白熙:“你很怕狗吗?”


    阮茹燕:“没有的事,我就是看到毛茸茸的东西,心里发怵。”


    白熙:“那不就是怕狗吗?”


    阮茹燕:“……”


    气氛更尴尬了。


    还好从7楼下到5楼路程不长,尴尬很快就被5楼的动静中断了。


    当白熙牵着狗抵达5楼时,安全通道的门已被推开,焦急的说话声从外面传了进来。3名保安已在现场,其中2名维持着秩序,禁止围观住户靠近,另1名正轻敲着电梯门确认里面情况并安抚被困住户的情绪,管家则在联系维修工。


    电梯突然坠落,卡在了4楼与5楼之间,里面的人受了轻伤,因为惊吓情绪不太稳定。


    白熙牵着狗站在门边张望,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一段剧情,就好像有人在她大脑中输入文字:有6人顺利爬了出来,然后,电梯又坠落了……


    一阵头疼,她按压着太阳穴。


    “借过。”


    浑厚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又一名保安手拿撬棍从楼下走来,疾步跑向了电梯口,告诉同事,“电梯门已解锁,用这撬开门缝。”


    第214章 嘉趣公寓(6)


    撬棍嵌入门缝间,用力将两块金属板分离,另外两名保安寻找到着力点,一左一后帮忙对抗着电梯门。


    在3人合作下,电梯门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发出窒息的嘶鸣,缓缓移向了两边。


    轿厢就此露出,里面的人激动地往门口挤。


    “冷静,冷静点,动作别太大!”管家焦急地安抚,紧张地盯着轿厢顶部。


    钢丝绳全部断裂,如丧失生命的尸体,无力地弯曲在顶部,悬空的轿厢看上去摇摇欲坠。谁也不知道轿厢如何卡在4楼与5楼之间,但谁都知道剧烈的动作大概率会让坠落重演。


    手上的牵引绳陡然紧绷,白熙身前的两个毛孩子用力向前跳扑,喉咙里发出呜咽声,不安地冲着人群聚集处吼叫起来。


    白熙拼命拖拽着牵引绳,出声制止,却收效甚微。


    这阵犬吠吸引了围观住客的视线,但很快又转移到了营救中。


    两狗叫得白熙心烦,她也很想上前看看情况,可牵着这两个毛孩子,束手束脚,不方便靠近。


    “白熙?你怎么也来了?”


    身后传来石承泽的声音,他正从阮茹燕身旁经过,快步到了白熙身前,接过白熙手里的牵引绳,半安抚半强制地拉着两狗回到楼梯间,总算让两毛孩子安静下来。


    “我本来要坐那部电梯的,没挤上,结果一关门就掉了下来,我来看看。”白熙指了指电梯方向,简略回答。


    石承泽表示在业主群里看到了消息,也来看看情况,转而视线落在狗身上,问:“这两只狗是怎么回事?”


    一直远远站在台阶上的阮茹燕举起手,苦笑道:“狗是我的,小妹妹帮我牵一下而已。”


    “哦……”石承泽似懂非懂。


    “先别管狗了,救人的速度再不快点,还得出事……”白熙站在门边,焦虑地转身看向电梯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过去又能做什么呢?她帮不上忙。


    石承泽将牵引绳栓在楼梯扶手上,转身走出了安全通道,留下一句“我去催催”,迅速挤入了人群。


    电梯口,两名保安正从轿厢里捞人。


    703的父亲抢先将高中生儿子托举起来,在保安的接应下,男高中生第一个脱离危险。男高中生刚站稳,就急切地伸手去拉父亲,保安便顺势将他父亲也拉了上来。


    接着803的小情侣又凑到门边,男友抱起女友往缺口送,两人也一前一后被保安救了出来。


    等到802两名合租的男子被拖上5楼,轿厢里的人竟谦让起来。


    901的年轻女士和904的保姆敬老,702的两老人爱幼,看得石承泽心急如麻,高声催促:“别让了,随便谁都行,赶紧出来。”


    焦急中,他甚至想冲上前帮忙,被保安拦了下来。


    这声催促总算打破了轿厢内的僵局,901的年轻女士和904的保姆合力扶起轮椅上的老爷爷,往门外送。


    两名保安抓住老爷爷的手,用力向外拖拽。


    眼看老爷爷要被救出,白熙又听见了轨道的震动,一种持续的金属摩擦声简直要刺穿她的耳膜,疼得她蹲在地上,捂住耳朵,咬牙硬撑。


    周围的人似乎并没有听到这些声音。


    阮茹燕贴墙绕过两只狗,俯身拍着白熙的后背,询问她怎么了。


    与此同时,电梯轿厢冒着火星子,陡然下坠,惊得人群中爆发出淹没坠落巨响的尖叫。靠近电梯口的人被溅了一身血,腿软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黑漆漆的电梯井中,已经没了轿厢的影子,电梯口的地板上,躺着老爷爷的半截身子。


    惊恐的喊叫声与哭泣声充斥在走廊里,有人匆忙下楼,有人留在原地小声议论,只有白熙蹲在安全通道口,忍受着身心的双重冲击。


    强烈的即视感不断加剧着对不详预感的恐惧。


    那些不受控的幻觉,折磨着白熙的神经。


    一双手将白熙从地上拖起身,母亲被怒气占据的脸逐渐清晰,耳鸣消失,质问与数落的话语顶替了奇怪的幻听。


    “你这孩子,打个电话的功夫就不见了,怎么跑这儿来了?还去不去学校了!”


    白熙倏然清醒。


    “我就看……”


    “看什么看,这是你该操心的事吗?赶紧走,上学该迟到了!”


    白熙刚开口,就被母亲严厉打断。母亲拉着她的手,朝楼下走去,边走边念叨。


    她频频回头,看见阮茹燕朝她挥手,又看见石承泽回到楼梯间。


    因为母亲的缘故,她不敢出声交谈,只能悄悄指了指被栓在楼梯扶手上的两个毛孩子。


    石承泽意会,解开牵引绳,牵着两个毛孩子,示意阮茹燕一起下楼,但始终保持着与白熙的距离,避免被白熙的母亲发现。


    白熙很想知道后续的发展,可心中莫名清楚剧情的走向。


    702两位老人和904保姆当场死亡,901的年轻女士则重伤入院。


    她不明白为何会这样想,就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剧情一样。


    母亲并不关心公寓中正在发生的事,一心只想着要送白熙到学校。走出公寓大门时,她们遇到了同样送女儿去学校的章芷婷母亲,两位母亲结伴同行。


    母亲开车,载上白熙和章芷婷母女,一边向学校前进,一边聊起了公寓的事故。


    白熙母亲感叹着自己与女儿差点就进了那部电梯,章芷婷母亲一脸震惊,万分庆幸这样的灾难没降临到白熙母女头上。


    随后,白熙母亲又夸奖起章芷婷,别人家的女儿就是优秀云云。


    坐在车后座的两位女高中生都心不在焉地听着毫无意义的闲聊,神情恹恹地望着窗外,时不时象征性给予回应。


    白熙不时瞥一眼身旁的章芷婷,这位学霸从昨天起就有点心事重重。可惜两人不熟,她也不好过问。


    白熙母亲夸完章芷婷,又开始抱怨:“唉,我没你那么有福气,有个聪明又懂事的女儿,我们家熙熙以前虽然学习不好,但好歹听话,现在也不知怎么回事,连唯一的优点都丢了,简直学坏了。”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白熙听得心里不太舒服,却只能扭头望着窗外,假装听不见。


    章芷婷母亲透过车内后视镜观察着白熙的表情,温柔开解:“嗐,谁小时候没有叛逆的时候呢!也不能说学坏了,肯定是压力太大了,我家婷婷也一样。高考将近,压力大很正常,做父母的还是得多与孩子沟通才是。”


    白熙看似没关注车内闲聊,实则将两人的话全都听进了心里。


    疲惫感在心底扩散,疯长出一个无底深渊,从中伸出数不清的血手,揪住她沉入深渊。


    险些又被这种无助的情绪吞噬,白熙偷偷捶了捶胸口,将难以消化的憋闷咽进肚子,扭头就看见章芷婷正盯着自己。


    章芷婷目光冰冷,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白熙依稀从口型分辨出两个字:“傻子。”


    白熙冲章芷婷龇着牙,手指下意识抚上手腕,突然回过神,触碰改为抓握,冷哼一声,转移了视线。


    不同物种果然不好相处。


    她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


    走进教室时,同学们聊得热火朝天。一见白熙和章芷婷出现,气氛更加热烈。


    原来嘉趣公寓发生命案的消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同学们纷纷向二人打听内幕。


    白熙在座位上坐下,哪儿有心情跟大家谈论昨天的分尸案,随便敷衍了几句,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心里想的全是今早刚发生的惨案。


    她简直不敢想,要是再让同学知道今早又发生了电梯坠落事件,嘉趣公寓的风评会跌至何种境地。


    被诅咒的公寓。


    大概率会成为恐怖都市传说的常客。


    好在老师走进教室,及时终止了同学们的热议。


    老师说的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白熙又不知神游去了哪里。


    如今的生活总给她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稳定,压抑,却又时不时冒出点诡异,好像在梦里,但怎么也醒不过来。


    上午的几堂课结束,好友凑上前,拉着白熙去食堂吃饭,顺便八卦起来。


    “伸手可摘星,知道吧?好像也住在你们嘉趣公寓。”好友压低声音,说话神神秘秘。


    白熙不解:“摘什么星?谁啊?”


    “你居然不知道,大网红,游戏主播,百万粉丝。”好友震惊,同情于白熙的孤陋寡闻,说着拿出手机,将保存的一张开盒照片展示给白熙看。


    照片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清五官。


    那是一张略带英气的女人脸,齐肩短发看上去干练帅气,关键是这张脸,白熙认识。


    102的女住客。


    昨天傍晚,她还在一楼看见过这张脸,印象尚未淡化。


    又涉及到嘉趣公寓,白熙一下来了兴致,问:“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还想问你喃!”好友表情失落,“我每晚睡觉,都藏在被窝里看她直播游戏助眠,她基本每晚都从9点直播到凌晨3点,雷打不动,昨晚居然没开播!”


    白熙翻了个白眼,“切,就这?你都说她每晚都播了,那肯定很累,停播一天,不是很正常嘛。”


    “可是她甚至没请假!从不缺勤的人,怎么会突然一声不吭缺勤呢?刚好昨晚又听说了嘉趣公寓发生命案,我有些担心,出事的不会是她吧?毕竟以前就出过极端粉丝开盒给她寄恐吓信的事。”好友解释。


    白熙忙安慰:“放心,出事的不是她,我昨天回去还看到她了呢。也许只是受了惊,才没心情直播吧。”


    今早发生了那样的事,她也不可能留意得到102的女住客,见好友如此担心,便想着回家有空再帮忙确认一下。


    然而,下午上课时,她就没心情关心别人了。


    昨天的模拟考试成绩公布,白熙考了全班倒数第二名。


    第215章 嘉趣公寓(7)


    放学后,白熙没能照常离开学校。


    此刻,她正站在教师办公室外,等待着班主任与家长的面谈结束。


    今日的白熙一点都不觉得孤单,也不觉得丢脸,因为次次考年级第一的学霸班长章芷婷,正跟她并排站在一起,同样等待着面谈结束。


    下午上课公布模拟考试成绩时,白熙听到自己考了班级倒数第二,羞愧得无地自容,可接着她就听到了惊人的“好消息”,倒数第一是章芷婷。这位所有老师和家长眼中的好学生,在最后一门考试中交了白卷。


    于是,白熙与章芷婷都被要求放学请家长。


    “你是故意的吗?交白卷。”白熙满心好奇。


    章芷婷沉重地叹了口气,“当然不是,就感觉脑子里的知识突然飞走了。”


    “噗,还挺幽默。”白熙评价。


    “你不懂,算了,很难跟你解释得清。”章芷婷垂头丧气,放弃了辩解。


    这位看似高冷的学霸,突然有了反差的一面,竟让白熙生出些好感。或许是因为一同站在班级倒数的台阶上,偶然成了同类,便多了一点共同语言。


    白熙忍不住笑道:“现在你知道我们学渣的心情了吧?我们也很难解释,为什么次次都考不出好成绩。今天早上还骂我傻子,哼,被傻子超过的心情如何呀?”


    章芷婷愣了一下,思考片刻,才反应过来白熙在说什么,忙解释:“嗐!我那不是骂你,不,也算骂你,但跟考试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白熙问。


    章芷婷斜瞥一眼办公室,“我是想说你摊上这么个妈,都那么说你了,也不知道回嘴,跟个傻子一样。”


    这个答案白熙属实没料到。


    是啊,她怎么就不知道回嘴呢?


    “我也不知道……”白熙背靠墙壁,仰望着天花板,心好像飞上高空,又撞上了透明的玻璃罩子,从此被困在了这一方天地,“也许这是某种人物设定。”


    “哈哈哈,什么稀奇古怪的设定!”章芷婷捧腹大笑。


    眼前的章芷婷,全然没了印象中的成熟稳重,倒像个苦中作乐且没心没肺的勇士。


    白熙在她身上看到了“自由”两个字。


    “你妈妈很好,你也很争气,自然没有这种烦恼。”白熙话中满是羡慕的味道。


    章芷婷想了想,回答:“还行吧,她做饭很好吃。烦恼嘛,我也有,总觉得世界很混乱,竞争大,争端不断,可实际上很平和,好吃的也多,这样安逸的生活跟幻觉一样,好不真实。”


    “竞争还不大吗?就考试这一块的争端已经很严重了,不然也不至于请家长。”白熙苦笑,“生活安逸……你确定自己不是在凡尔赛?”


    “哈哈哈,是这样吗?”章芷婷释然大笑。


    两人有说有笑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办公室里的人。


    班主任黑着脸,打开门,将两人一起叫进办公室,当着家长的面,痛骂了一顿。


    两家人结伴离开学校回家的路上,白熙母亲全程骂骂咧咧,数落着女儿。


    相比白熙母亲,章芷婷母亲情绪相当稳定,对于自家女儿从年级第一掉到班级倒数第一的惊人变化,并没表现得太过震惊,也没不停指责,反倒来安抚白熙母亲,要她别因为一次考试结果就给孩子那么大压力。


    “我哪里给她压力,我跟她爸,好吃好喝伺候,就指望她能读个好大学,将来找份好工作,不用我们担心。我们什么都为了她好,她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气死我了……”


    情绪激动下,白熙母亲委屈地哭了起来。


    担心她这样开车不安全,章芷婷母亲急忙叫停,与她交换。一路上,一人诉苦,一人安慰,后座两个闯祸的人则置身事外。


    听着母亲唠叨的话,白熙的心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可脑子很清醒,甚至是冷漠,一种割裂的感觉将她剖成了两半。耳朵里听到的话好像与她无关,而心里不断加深的愧疚又提醒她:瞧你做了什么好事!


    好不容易听着唠叨回到了嘉趣公寓。


    走进大门时,白熙提出,想去看看102的女住客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听说她是个大主播,从不缺勤却在没请假的情况下停播了,不免令人担忧。


    母亲没同意,阴阳怪气地说:“多管闲事,不好好学习,以后也想跟她一样,做直播哗众取宠吗?”


    一句话将白熙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白熙深刻地感受到,她与母亲之间有一道鸿沟,几乎无法跨越,甚至连沟通都做不到。


    话说得太过难听,连章芷婷母亲的表情都有些尴尬,她好心告诉白熙:“估计只是被昨天那件事吓到了而已,今天白天我还看到管家跟她说话。”


    这句话缓和了死气沉沉的气氛。


    冬天的夜晚来得很早,当白熙一家坐上饭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餐桌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母亲放在桌上的手机不断跳着消息,发出重复恼人的响声。


    白熙吃完饭又要去304补习,心里不愿意去,便故意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母亲一直冷着脸,虽然没再继续指责她,但不时发出一声叹息,足以让她坐立难安,吃饭的速度又不由得加快。


    大概是被消息提示音吵得有些烦了,母亲总算打开手机,查看了业主群里的消息。


    “啧,楼上又吵起来了……”母亲带着点讥讽的口吻骂了一句,“这公寓是不是有毒,一天到晚怎么这么多事?”


    父亲问:“楼上又吵什么?”


    母亲将桌上手机推到父亲面前,点开群里发的一条视频,说:“还不就是902养的那两条大狗嘛,天刚黑,就叫个不停,903觉得扰民了,前去理论,两家这不就吵起来了嘛。”


    白熙听到这里,一口将碗里的饭全塞进嘴里,还未全部吞下,就起身说了句:“我吃完了。”说罢转身进卧室收拾好书本文具,匆匆出了门。


    身后传来母亲尖利的叫嚷声:“别乱跑,好好去补习,等会儿我给念老师打电话确认!”


    “知道了。”


    白熙的回答伴随着关门声。


    赤裸裸的威胁哪能熄灭叛逆的火苗,白熙转身就坐电梯上到了9楼。


    902一个狗都害怕的女生,白熙担心她吵不过邻居,会被欺负。


    不过,她似乎想多了。


    抵达9楼时,保安和管家已经到场调停。903的男住户扬言要毒死902的狗,902的阮茹燕怒怼要毒死903家里的倒霉孩子,两边吵得不可开交,保安和管家两头劝,好不容易才将快打起来的两人劝回各自家中。


    阮茹燕虽然怕狗,但对人火力十足。


    当围观的人散去,在902门前,白熙又看到了石承泽。


    他正帮忙安抚着两个毛孩子,难怪阮茹燕能毫无顾忌地战斗。


    白熙走上前,笑着调侃:“叔叔还收集这种灵感?”


    石承泽抬头看见白熙有些惊讶,随即惊讶转为欣喜,“哈哈,我就不能是个热心市民吗?”


    两人的幽默,阮茹燕是半点笑不出来。她远远盯着门内那两只仍在喉咙里发出低吼的狗,心烦意乱地挠着头。


    对于靠近两个毛孩子,阮茹燕依旧抗拒,如今又控制不住它们吼叫,心情更是糟糕至极。903家里有个上小学的儿子,天生怕狗,因为她养狗的事,一直以来就有矛盾,如今加上扰民这条罪行,自然要找她麻烦。


    石承泽说:“狗不会无缘无故乱叫,也许是环境令它们不安。”


    白熙灵机一动,出了个馊主意:“茹燕姐姐,要不你把两毛孩子放到叔叔家照顾几天?免得903找你麻烦,给毛孩子换个环境,你也能放松些。”


    “啊?怎么就丢给我了?我看起来很闲吗?”石承泽一脸震惊。


    白熙眨眨眼,奉承道:“不是闲,是热心。”


    “好好好,在这儿等着我呢……”石承泽妥协,“我倒无所谓,就是不知道它俩愿不愿意。”


    听到有机会远离两个毛茸茸的小东西,阮茹燕喜笑颜开。


    “可以的,没问题,拿铁和摩卡都是狗咖的老员工,性格温顺,每个月店里员工轮流照顾,我就照顾到这个月底,今天12月25,还剩6天。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晚上让它们住在石先生家里,早上我接他们去狗咖上班。”阮茹燕双手合十,期盼地望着石承泽。


    白熙也摆出祈求的姿态,“如果可以,叔叔顺便帮忙接送一下毛孩子吧,茹燕姐姐那样我实在不放心,可以吗?嘉趣公寓最热心的叔叔。让茹燕姐姐请你喝咖啡,说不定狗咖里也能收集灵感呢?”


    阮茹燕附和:“嗯嗯,这个可以,石先生想喝什么都行!”


    经不住两人的纠缠,石承泽弃械投降。


    当即,白熙帮着阮茹燕,将两个毛孩子的床、食物、玩具及清洁用品等打包搬进了804,石承泽无奈地牵着两个毛孩子熟悉新环境。


    万幸,下到8楼后,两个毛孩子不再乱叫。


    这种奇怪的现象,令白熙不解,就像是两个毛孩子看到了她无法看到的东西,令人毛骨悚然。


    待一切收拾完毕,阮茹燕与石承泽交换了联系方式,添加社交好友,约定随时分享两个毛孩子的情况。


    白熙看了看时间,估摸着母亲快给念老师打电话了,便赶紧跟二人道别。


    走进电梯时,石承泽追了上来,说要送她下楼。


    “这电梯刚修好,万一……”石承泽话只说了半句,后面不太吉利,便硬咽回了肚子里,换了个说法,“你一个小姑娘,不太安全。”


    白熙捂嘴偷笑,细声调侃:“傻呀,电梯要是再出问题,你来又能安全到哪儿去?不是跟我一起死吗?”


    直白到一针见血,石承泽顿时面红耳赤。


    就在石承泽思考着该如何回应时,白熙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将他拉进了电梯。


    “别找理由了,叔叔,我赶着去补习,允许你送我下楼。”白熙笑得露出两排牙齿,弯弯的眼睛里满是捉弄的意味。


    第216章 嘉趣公寓(8)


    电梯下行。


    石承泽努力摆脱被小姑娘拿捏的尴尬,以电梯的话题转移了注意力。


    他说:“今早电梯坠落事件发生后,两部电梯中又出现了红色的螺旋纹,不过很快就被处理掉了。”


    白熙有些意外,确认道:“跟昨天一样?”


    石承泽摇了摇头,转身敲了敲轿厢后壁,“不一样,昨天整个电梯被用血画满了螺旋纹,今天只有这里被贴上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螺旋纹,除此以外,还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


    “啊?邪教徒招聘?”白熙满心疑惑。


    “哈哈哈,你的想法,我可以当作小说素材。”石承泽以玩笑话回应,又正经地继续解释,“管家照着号码打了过去,接电话的人是102的业主,保安也查了监控,发现贴纸的人也是她。”


    白熙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昨天也是她的手笔吗?”


    石承泽说:“前一天的监控视频部分缺失,没法证明是她做的,而她也不承认。不过,今天有视频为证,她无法抵赖,就承认了。但,她说是为了抓住涂鸦者,才故意模仿图案,并留下电话。”


    “这样啊……”白熙觉得理由还算说得过去,“那有人给她打电话了吗?”


    石承泽点头,“还真有一个人,801那个年轻人。”


    这人白熙有所耳闻,昨晚父母到804大闹时,她也见到了。


    青年的名字她不记得,只知道那人与爷爷奶奶同住,最近一直在为考公备考。


    “考公男怎么想着打电话呢?”白熙扔出疑问。


    石承泽很快给出了解答,“这事有点离谱,管家找那人问了,那人以为昨天乱涂乱画的人越来越嚣张了,居然敢留下电话,妥妥嘲讽,于是打电话过去骂人。”


    “……”


    这公寓里真是神人辈出。


    话到此处,电梯已经停在了3楼。


    白熙听得意犹未尽,在电梯门开启又合上一轮后,才迈开石化的脚,依依不舍地按下开门键,向石承泽挥手道别,走出电梯。


    石承泽犹豫片刻,终是追出电梯。


    “嘞个,加个联系方式吧,这两天的案件调查情况,我猜你想听。”石承泽说着递上了手机。


    白熙欣然点头,“嗯,恭喜你猜对了!”


    在交换电话号码,又添加社交好友后,石承泽目送白熙进了304的门,才转身坐电梯上楼。


    补习先是课本上的答疑,随后做一套念老师出的试卷,再当场批改讲解。


    白熙整个人云里雾里的,念老师却很有耐心。


    中途会让她休息放松,念老师的丈夫还亲切地送来水果。


    念老师的女儿在当地读大学,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回家,所以临到周末时,白熙总能见到。这一家人相处轻松自在,就是偶尔斗嘴,也没有真起情绪的时候。听三人闲聊,她还知道念老师的女儿交了个男友,大5岁,名叫时寄,是个公务员。


    这样的家庭氛围让白熙羡慕不已。


    平淡、和睦、亲近、温馨、和谐……


    他们应该都不是对方压力的源泉。


    白熙忍不住产生这样的想法,然后脑中就会闪过父亲发怒和母亲哭泣的画面。


    也许是觉察到白熙的低气压,念老师上前关心:“最近是不是学得有些吃力啊?”


    突然的关心,白熙心底泛起一丝酸楚,先摇头,又点头,好像哪种回答都不合适,便低下头,用轻微到模糊的声音诉说:“我也不清楚,好像不是题太难,也不是知识难懂,就时不时生出些奇怪想法。”


    见白熙愿意开口,念老师坐到她身旁,耐心听她倾诉。


    “哦?什么奇怪想法?”念老师柔声询问。


    白熙自己都说不明白,断断续续,想到哪儿说哪儿,“有时候好像在做梦,周围的一切都不真实……有时候又好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时候想到学习觉得徒劳,学得再好也没有未来……”


    声音越来越弱,她斜着眼偷瞄念老师,担心说的话会让对方觉得她是个怪人。


    念老师一直等到她没再继续开口,才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安慰:“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想法比你还多呢。没关系,每个人都会有迷惘的时候,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累了就停下休息,等体力恢复了再继续往前。”


    口头上的开导不会立竿见影,念老师心里清楚,于是让白熙放下笔,跟她聊起学习以外的事,从挖掘兴趣爱好,到美食分享,再到见闻趣事……


    那些听起来耳熟却又陌生事物,成了缓解压抑的良药。


    离开304时,念老师对她说:“如果有心事,可以随时跟老师说,老师可以当树洞。”


    她点头道了声“好”。


    念老师还不放心,又补充道:“成长就是开盲盒,谁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成长什么样,未知,却充满希望。学习不一定就是全部,知道吗?它只是让你认识这个世界的一种工具,别被工具吓倒,从而抗拒这个世界。”


    听老师说这种话,白熙莫名觉得好笑。


    虽然没有完全理解,她还是回了一句“明白”,脸上洋溢着由衷的笑,挥手向念老师道别,走向了电梯。


    对念老师,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可这样说又很怪,念老师是她的老师,还帮她补习,当然熟悉了。


    她不时会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怪异想法逗笑。


    不再多想,带着尚未散去的好心情,她回到了家中。


    确认她没有乱跑,父母总算没唠叨,她带着好心情上床睡觉。


    不过,关上房门,躺进被窝,白熙并不急于进入梦乡。她给石承泽发了条消息:“侦探叔叔,我可以听睡前故事吗?”


    消息刚发出几秒,石承泽就打来了电话。


    陡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白熙一跳,迅速接通电话,白熙从被子里露出脑袋,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屋外动静。


    在确定响了一秒的铃声并没惊动父母后,她才缩回被子里,将手机贴到了耳边。


    石承泽:“喂,喂?喂——你在听吗?”


    白熙:“在在在,报告警官,我已潜入敌营,随时有暴露的风险。”


    石承泽:“呵,什么跟什么啊……咳,这位警员,注意隐蔽。”


    白熙:“嗯嗯,我正假装睡觉。”


    石承泽:“那你躺好别说话,听我指令。”


    白熙乖巧地翻了个身,侧身调整好睡姿,将手机平放在脸颊上。耳边缓缓传来石承泽的声音,内容虽很刺激,但声音足够轻柔。


    “今早电梯坠落,维修工检查了现场,发现电梯钢丝绳全部断裂。看断口,不是年久老化导致,反而像人为切割。但如果不是庞大的机器,很难一口气全部割断,且不制造成任何动静,相当不合理。”


    “加上在电梯中又发现了螺旋纹,所以不少业主认为这不是意外,甚至怀疑前后两起案件出自同一人之手,或者是同一组织。”


    “至于螺旋纹的调查结果,早些时候已经跟你说过了,基本可以排除连环凶案的可能性。”


    “404的业主已经去警局录了口供,对女住客的死,他也很意外。他的口供挑不出毛病,又有人证物证为他提供不在场证明,调查暂时陷入僵局。”


    “404女住客关系网很干净,基本可以排除仇杀,可那种诡异的杀人手法,绝对蓄谋已久。”


    “警方打算从电梯里的血色涂鸦入手,但估计很难找到有用的线索。”


    听到这里,白熙才插了句嘴,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大概率会成悬案吧?警察不考虑灵异事件的可能性吗?”


    “哈哈哈哈……考虑了还怎么办案?还能抓鬼不成?”石承泽指出了她想法的天真,话锋一转,又跳到了另一个话题,“对了,今早电梯坠落的伤亡情况,想听吗?”


    也许是话题太沉重,怕白熙听了会做噩梦,石承泽的语调有些犹豫,试探着白熙的意愿。


    白熙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扔出了一个两者皆非的答案。


    “要不让我猜猜?”


    “呃……”电话那端传来石承泽困惑的声音,显然有些看不懂这位想法异于常人的女高中生,片刻后,才回话,“那你猜。”


    开口前,先传出一声叹息,接着才是白熙略显疲惫的声音。


    “702的爷爷被电梯腰斩,702的奶奶和904的阿姨当场身亡,只有901的姐姐侥幸存活,如今重伤入院,没错吧?”


    白熙想都没想就说出了每个人的结局,就好像亲眼看到了一样。


    石承泽发出一声尴尬的笑,问:“已经有人告诉你了吗?”


    白熙瞬间严肃,“没有,我说是我的预感,你信吗?”


    “那你预感很准。”石承泽诚恳回应,又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小声念叨,“死亡总是很突然……901那位年轻女士跟母亲一起住,昨晚刚因为女儿想搬出去住大吵了一架,早上出门双方甚至没打招呼。得知女儿出事后,那位母亲简直要疯了。”


    白熙:“如果出事的是我,我妈也会疯吧?”


    石承泽:“肯定啊,这种事放任何人身上都一样吧。”


    白熙:“呵,其实我挺想看她疯的。”


    石承泽:“……喂,说什么胡话喃!年纪轻轻,别想得这么极端!”


    白熙:“哈哈,吓到你了吗,叔叔?唉,刚才那些都不是我的想法,就跟魔鬼低语一样,你能理解吗?”


    石承泽:“那你别听。”


    白熙:“昂!”


    石承泽:“行了,赶紧睡,明天还得上学。”


    白熙:“吓糊涂了吗?明天周末,不过我除了在家学习,就是去念老师家补习,哪儿也去不了,唉,命苦啊……”


    石承泽刚想安慰,白熙又突然打断。


    “我有种预感,明天还会出事……”


    “什么样的预感?”石承泽问。


    “就……唉,不说了,好的不灵坏的灵,说出来万一真发生了呢?乱想的,乱想的,没事,我要睡觉了。”白熙纠结了片刻,终究没有说出不好的预感。


    在与石承泽互道“晚安”后,放下手机,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轻微的头疼将她从深度睡眠唤醒,她换了个姿势继续睡,隐隐约约感觉快睡着时,身后传来床垫的震动,沉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第217章 嘉趣公寓(9)


    白熙陡然睁开眼,确认房门紧闭,也确信没有与人同住一间卧室,可耳边的呼吸声清晰得她寒毛直竖。


    窗户似乎没有上锁,难道有小偷翻窗进了屋,可她住在7楼,这小偷是不是也太不要命了点?而且,进来就是找张床睡觉?怎么想都不合理吧!


    脑袋里一时间涌现出无数种念头。


    她缓缓将身子移向床边,唯恐惊动身后的人。一个翻身,从被子里滚到床下,顾不上穿鞋,连滚带爬冲到门边。


    拉门,出屋,关门,一气呵成。


    直到双手死死握住门把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门焊在门框上,她才呼出一口气,尖声大叫着:“妈!爸!快来啊!”


    被喊叫声惊醒的父母,披了件外套,从隔壁房间走了出来,疑惑地问她怎么回事。


    “有、有人在我房间里!”白熙舌头差点打结。


    母亲闻言,第一反应是来帮她拉门。


    父亲转身进了厨房,拿着一把菜刀回到门前,示意母女俩让到一旁,杀气腾腾推门冲进卧室,打开灯,对着床的方向,边挥刀边高声恐吓:“别动!不想死就别动!”


    沸腾的血液因吹入房中的夜风而冷却。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对着空床大喊大叫的父亲如同小丑。


    前一刻,父亲的脸藏起震惊与恐惧,为保护妻女强撑出无畏与勇气。下一秒,这种英勇被羞耻代替,红晕爬上耳廓,无畏化成了怒气。


    父母同时瞥了白熙一眼,眼神变了味。


    两人没有说话,默默在卧室中巡视一圈,将床下、衣柜等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最终在房中站定,重重吐出一口怨气,目光锁定在白熙身上。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显然在等待白熙的解释。


    白熙光着脚,走回床边,指着床辩解:“刚真的有人在我床上,我都听到呼吸声了。”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啊?”


    母亲忍着怒气,推她坐回床上,拍掉她脚底的灰尘,重新塞回被子里。


    “不是,我没有做梦,真的,就在我身后,我都感觉到床动了。”白熙依旧指着身旁,坚信自己的感觉。


    父亲甩了甩脑袋,留下一声叹息,没有任何安慰的话,转身走出了房间。


    母亲让她躺好,又替她掖好被子,嘴上敷衍道:“嗯嗯,知道了,你就是睡迷糊了,产生了幻觉。赶紧睡吧,别自己吓自己。”


    白熙心里憋屈,可说什么都没用,没人会相信她,张了张嘴,又将话咽了回去。


    熄灯,关门,母亲就此离开,背影散发着半夜被吵醒的疲惫。


    只有白熙清楚,自己很清醒,没有产生幻觉。


    不知是紧张还是委屈,白熙后半夜没能安睡,恍惚间好像又听到房中有动静,可仔细听,又似乎只是风声。


    半夜的失眠让白熙很晚才醒,破天荒的是父母没催她起床。


    走出卧室,早餐摆在餐桌上,但父母都不在家里。


    奇怪,周末两人并不上班,一大早怎么就不见了人影?


    白熙也没多想,安心坐下吃完早餐。等她将餐桌收拾好,门外传来解锁音,父母二人一边议论着什么,一边推门回到家里。


    “嗯?出什么事了吗?”


    从二人脸上,白熙看出了点大事不妙的气氛,问题刚出口,脑中陡然闪过昨夜的预感。


    母亲说:“903家的孩子失踪了。这不昨晚那家男主人刚跟902吵过架,听说902的小姑娘还扬言要毒死他家孩子,结果今天醒来孩子就不见了,夫妻俩怀疑是902报复,报了警。”


    白熙一点都没感觉到意外。


    她平静地问母亲:“警察来了吗?”


    “来了,这会儿带着夫妻俩查监控去了,902那女孩子也是倒霉,还摊上这么个事。那夫妻俩也是被气糊涂了,也不想想,我们公寓楼道里都是监控,绑架孩子,这不给自己找麻烦嘛。”母亲忍不住叨叨起来。


    父亲倒有不同看法,“那可不好说,现在年轻人想法极端得很,谁知道能干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等会儿监控一查,不就一清二楚了嘛。”母亲不服。


    白熙只是默默听着,心里想的却是为何自己的预感如此灵验。


    “如果预感到的事一定会发生,那今天不止孩子失踪一件事……”白熙一脸沉思,小声自言自语。


    在母亲的催促下,白熙回到卧室里做题。她正想着晚些时候向石承泽打听一下调查结果,突然有人敲门。


    来人是隔壁703的女主人,也就是男高中生的母亲。


    除了夫妻俩和读高三的儿子,家里还有一位得了老年痴呆的老母亲。这位女主人选择了自由职业,就是为了留在家里照顾老人。


    703女主人一见到白熙母亲就八卦起来,满脸写着震惊。


    “出大事了!快快快,跟我去看看。”


    “怎么啦?903孩子找到了?”


    “不是,更严重的事!1楼又死人啦!唉哟,这可咋整啊,以后咱们这房子都卖不起价了……”


    “啊?不会吧,哪家又死人了呀?”


    “唉,你跟我下楼看看去吧。”


    在703女主人的生拉硬拽下,母亲又出了门,父亲也按捺不住跟了上去。


    没人盯着白熙学习,她自然坐不住,悄悄溜出了家门。


    她从安全通道下到1楼时,走廊里已经围满了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最近发生的事,每个人的脸上都愁云密布。


    在人群外圈,白熙一眼看见了高出半个头的石承泽,这位小说家又找到收集灵感的机会。


    以他的身高优势,肯定能看到人群包围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么想着,白熙绕到了石承泽身后,抓住衣服将他往后拽,总算让他的注意力从人群中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101出事了?”白熙求证一般询问。


    没想到,石承泽摇头说:“不是,102女住客被人杀了。”


    咦?预感失灵了?


    这是白熙的第一反应,接着她才震惊于石承泽话中内容。


    “等等,102?那个叫摘什么星的女主播?她什么时候死的?不对啊……”白熙发出一连串疑问,与其说是在问石承泽,不如说是震惊无法消化的自言自语。


    脑子全乱了,一些无法对应上的信息,如一双手,似要将她的脑袋撕裂成两半。


    她昨天还想帮好友确认一下女主播是否平安,因为母亲阻拦,没能实现,结果今早一起来就听到女主播被杀的噩耗。


    如果她昨天执意去102拜访呢?


    将女主播被开盒的事告知,是否会引起警觉,说不定能避免女主播的死亡呢?


    太多不切实际的想法充斥在脑海中,却难以改变既定的事实。


    “喂,你还好吧?”


    石承泽拍着她的肩膀,将她从胡思乱想中拉回现实。


    “没、没事。”白熙忍受着隐隐约约的头疼,勉强挤出一个不让人担心的笑容,将话题重新带回命案上,“怎么发现的?”


    据石承泽的打听了解,开始是下楼的住客闻到了奇怪的臭味,这臭味熏得103的住客睡不着,向管家反应,于是管家带着清洁工来现场寻找恶臭来源。


    一番找寻下,发现102的房门虚掩着。


    敲门喊话都没人应,打电话也没人接,循着电话铃声,管家推门走了进去,接着就在主卧里发现了女住客的尸体。


    听说女住客身中数刀,还被开肠破肚,场面太过血腥,差点把管家吓吐了。


    凶器是一把主厨刀,就掉在尸体附近。


    刚好,调查903失踪案的警察还没离开,现在已经从安保监控室转移到102,并向警局增调警力,前来封锁现场,侦查案情。


    据说房间里有贵重物品失窃,疑似入室抢劫杀人。


    上一起命案还未水落石出,又出了一起失踪案和抢劫杀人案,连警察都不得不感叹嘉趣公寓走了什么霉运。


    听过石承泽对102案件的简单讲述,白熙思维跳跃地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恶臭来源,找到了吗?”


    一个问题把石承泽问得一头雾水,反问:“不就是102的尸体吗?”


    白熙小声回答:“102可能死在昨天夜里,尸体没那么快臭。”


    “哦……”石承泽说着抬头嗅了嗅空气。


    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腐烂变质的臭气,闻多了令人作呕。人群中不少人捂着口鼻,在得知102女住客遭遇不幸后,下意识认为这种臭味就是尸臭,源自102。


    石承泽也是如此。


    此时,白熙冲他勾了勾手指,等到他俯身靠近,凑到他耳边低语:“叔叔,你去跟警察说,闻到臭味是从101传出来的,让他们去看看情况。”


    石承泽诧异地转过头,对上白熙无比认真的眼神。


    犹如半梦半醒,石承泽莫名其妙地信了白熙的话,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缘由,就这么按照一个高三小女生的话做了。


    他用蹩脚的演技,向警察传递了尸臭可能来自101的信息。


    在场谁都觉得他嗅觉失灵,管家更觉得这话冒犯。


    101住着一位脾气古怪的老头,老伴离世,子女都在外地,管家没少忍受这老头的打骂。万一让老头知道上门的原因,怕是会被气得找他麻烦。


    管家正犹豫时,一名警员已经走到101门前闻了闻,随即脸色大变。


    “不好,尸臭味真的是从门缝里传出来的!”


    一时间,走廊中人心惶惶,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加剧了紧张的氛围。


    警员敲门无果,破门而入,随即在屋内发现了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那腐臭味犹如越狱的逃犯,兴奋地掠过敞开的大门,扑面而来。


    干呕声不绝于耳,众人纷纷退散,逃离了这个不祥地。


    嘉趣公寓21栋,或许真的被诅咒了。


    第218章 嘉趣公寓(10)


    白熙赶在父母回家前冲回了房间,强行压制着想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努力放慢呼吸,抑制住双手的颤抖,假装在认真做题。


    听到开门声,她还故意假装好奇,探着头,问:“楼下出什么事了?”


    父母的脸色都不好,抚着胸口,喘着气。


    “没事,你好好做题,有警察呢,哪用得着你操心。”母亲故作镇定回了一句。


    大概是担心公寓里接二连三出现的死亡影响心情,从而耽误女儿学习,于是母亲与父亲相视一眼,将实情瞒了下去。


    “哦。”白熙用失望的语气应了一声。


    下笔声有意被加重,与桌面碰撞出奋笔疾书的架势。母亲走到卧室门外,轻轻关上了门,刻意控制音量的聊天声模模糊糊传进房中,内容听不真切。


    白熙轻轻放下笔,翻开书页,拿起了藏在下方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通过社交软件发来的新消息,发件人名叫“长忆”,那是石承泽的ID,也是他的笔名。


    【长忆】:小祖宗,你怎么闻出尸臭味来自101啊?


    看到消息,白熙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打开社交软件,手指在屏幕上起舞。


    【白吃不白痴】:预感!


    【长忆】:这么准?


    【白吃不白痴】:我也说不清,就好像一切都印在脑子里,每一天会发生什么事,谁会死,怎么死,这种预感格外清晰,就好像已经发生过一样。


    【长忆】:你可能真有超能力!


    【白吃不白痴】:你信?


    【长忆】:怎么不信,这世上说不定存在许多未被发现的秘密。真有趣,我都想以你作为女主原型写部小说了,讲一个拥有超能力的冒险故事。


    【白吃不白痴】:我也成你的灵感了吗?那我得收费。


    【长忆】:高中还没毕业就这么财迷?


    【白吃不白痴】:嘿嘿,你小说要是火了,分我点灵感版权费,我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地学习了呢?


    【长忆】:你不会指望着我养你吧!


    【白吃不白痴】:叔叔怕养不起吗?难道是对自己的小说没信心?


    【长忆】:重点歪了吧……


    【白吃不白痴】:哦,那就是想白嫖?


    【长忆】:喂,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合适吗?你再乱说,我要进局子了……


    【白吃不白痴】:嘻嘻,真不经逗,不开玩笑了,叔叔如果有案件的新消息,记得告诉我哦。


    【长忆】:知道了,小祖宗,怎么感觉我快活成你雇的私家侦探了……


    午饭后,白熙去304补习,不用在家里做题。相较之下,与其留在家里承受压抑的氛围,她更愿意去面对念老师。


    当白熙坐在304跟念老师聊着天时,门铃突然响起。


    念老师前去开门,聊天声传进了白熙的耳朵。


    “咦?曹硕,今天没去图书馆备考吗?”


    “是啊,接了份兼职,帮忙做社会心理健康调研。念老师一个人在家?”


    “没,还有个学生在我这儿补习呢。小媛去见男友,她爸外面跟人打麻将,找他们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想请你们帮忙填份调查问卷,要不念老师代为转交?填好了告诉我一声,我下来拿。”


    “可以呀。”


    “那太谢谢了,帮了大忙了,让同学也帮我填一份吧?”


    “你跟我进去问问她吧?”


    “行。”


    话停在此处,伴随着脚步声,念老师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男青年。白熙一眼认出,来人是801的考公男。


    念老师笑着开了口:“小熙,801的哥哥在做社会心理健康调研,想问你愿不愿意帮忙填份问卷。”


    白熙从曹硕微笑的脸上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念老师,从后者目光中,依稀读懂了并未言明的目的——因为那是心理健康调研,所以念老师才来问她。


    一方面为了回应念老师的关心,另一方面也是好奇,白熙点头表示同意。


    一张写了不少问答题的纸递到了白熙面前,附带一句提醒,“对了,这次问卷调查是记名调查,避免我们这些做兼职的私自填写问卷应付交差,麻烦写上名字,谢谢。”


    念老师和白熙表示理解。


    曹硕道了声谢,留下一句“还得去找其他邻居”,就匆匆离开了304。


    看样子,他打算将这份调查问卷在嘉趣公寓21栋里发个遍。


    念老师在一旁坐下,跟白熙一起填起了问卷。


    调查的问题又多又杂,多是能展现对社会问题想法的题目,出这份问卷的人希望借这些问题的答案分析出答题者的心理健康状态。


    白熙答得有些犯困。


    不过,问卷中偶尔会冒出一个奇怪的问题,让白熙瞬间清醒,引起她的浓厚兴趣。


    比如,其中四道选择题:


    【问:如果末日降临,你会选择带走谁?】


    【A亲人,B朋友,C恋人,D宠物】


    视线从选项上扫过,白熙莫名对“A”产生抗拒,刚下笔想写“B”,又觉得哪里不对,犹豫半晌,改成了“A”,另外两个没有,少了点选择上的困难。


    【问:你学习或工作的目的是什么?】


    【A赚钱,B实现价值,C改变世界,D不知道】


    这题让白熙陷入迷茫,默默写下了“D”。


    【问:是否感觉现在的生活虚无缥缈,一切都不真实?】


    【A是,B否】


    白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A”选项。


    【问:你认为以下选项中,哪一项属于精神疾病?】


    【A异化病,B植物人,C无皮鼠,D意识转移,E异能觉醒,F以上都不是】


    当视线停留在“异化病”三个字上时,白熙隐隐感觉一阵头疼。


    这个病,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可眼前好像笼罩着一层迷雾,雾里藏着什么看不真切,她越是想往迷雾中走,头就越疼,疼到她落荒而逃。


    其他选项也是莫名其妙,她简直怀疑出题人的精神状态。


    与其说是心理测试,不如说是智商测试,她坚定选择了“F”。


    还有一道问答题,更是意义不明。


    【问:你觉得2217年12月31日会有什么改变吗?】


    不知为何,看着这日期,心里有些不舒服。


    会有改变吗?


    笔尖弯弯扭扭地在空白处留下了两个字——不会。


    一块大石从天而降,狠狠压在了心上,挤出心中的黑暗,逐渐将整颗心吞噬。那些仿佛不是自己的情感,急需寻找一个宣泄出口,撞击得红了眼眶。


    心跳很乱,头脑却很清醒。


    “不会”二字与“2217年12月31日”这个日期上下并列排在一起,隐约产生一种违和感,这种违和感在脑中挥散不去,撕扯得一阵头痛。


    念老师留意到她的不对劲,扔下手中笔,上前关心地问:“怎么了?突然脸色不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白熙揉着额头,老实回答:“突然有点头疼。”


    “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吗?”念老师说着想扶她起身。


    白熙婉拒:“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念老师说:“今天先回家休息吧,走,我送你回去,顺便跟你爸妈谈谈。”


    对于白熙的身体状况,念老师一脸担忧,态度强硬地帮她收拾好东西,送她回到了家里。


    白熙被送回卧室里躺下休息,房门关闭,念老师与父母的谈话声模模糊糊传进房里,多数是念老师忧心忡忡的言语,叫白熙父母别将孩子逼得太紧,适当的放松和足够的休息,有利于身心健康。


    白熙父母句句回“好”,在外人面前装得一副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的好父母形象。


    等念老师走后,客厅内的气氛就变了样。


    父母相互指责,争吵声不断,大抵是在责备对方缺少了对孩子的管教,才造成女儿今日这般谎话连篇、装病逃课、叛逆任性的改变。


    外面的两人全然没意识到,这么大声的争吵,一门之隔的白熙全能听见。


    白熙翻了个身,面朝窗外,用枕头盖住脑袋,试图隔绝掉不想听见的争吵声。


    这样的生活,完全不是她所希望的,逃跑的念头越来越浓烈。


    可为什么会产生逃跑的想法呢?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脸,白熙翻出手机,给石承泽发去消息。


    【白吃不白痴】:叔叔,你能收养我吗?


    对面状态显示“正在输入中”,可等了几分钟,只等到6个字。


    【长忆】:你要杀父弑母?


    【白吃不白痴】:天都被你聊死了!哼,叔叔,你这样很难找到女朋友吧!


    【长忆】:……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寥寥数字,沉闷的心情竟有好转。


    【白吃不白痴】:对了,801的考公男在发调查问卷,你看到了吗?


    【长忆】:嗯,当场填了给他。


    【白吃不白痴】:上面有几个问题很有意思。


    【长忆】:有吗?没觉得……


    【白吃不白痴】:叔叔你到底会不会聊天啊?


    【长忆】:好好好,你说,你说。


    【白吃不白痴】:如果末日降临,你回选择带谁走?你选的啥?


    【长忆】:恋人吧。


    【白吃不白痴】:啊?你有吗?


    【长忆】:没,不是,你礼貌吗?


    【白吃不白痴】:哈哈哈哈……不过,你这么选,不纯纯恋爱脑嘛!


    【长忆】:我乱选的而已,只能选一项,很难作出抉择,选任何一个,不就是放弃其他嘛,干脆选了个没有的。你呢?


    【白吃不白痴】:应该选亲人吧,可现在有点不想选了,都世界末日了,还要过和现在一样的生活,想想挺难受。我这种想法是不是很糟?


    【长忆】:还好,我也会有这种想法,不知道为什么。


    【白吃不白痴】:你父母对你不好?


    【长忆】:没有,我记忆中他们很好,可有时候会有奇怪的感觉,很难说清楚。


    【白吃不白痴】:我懂!就跟我的预感一样。


    【长忆】:又有什么新预感吗?


    【白吃不白痴】:还真有,你要不要帮我验证一下会不会发生?


    第219章 嘉趣公寓(11)


    白熙预感的事件,就发生在今晚。


    5楼住着一家人,已经工作的女儿,和身为教师的父母,女儿住在503,而父母就隔着走廊住在对面的504。


    这家人家庭条件富裕,女儿简直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父母买房时,特意买了面对面两间房,等女儿长大后,就搬去了对面,这样可以时时相见。


    表面上听上去很和睦美满,但实际上父母对女儿管教很严,即便女儿已经工作了,仍然有门禁时间。


    好在女儿乖巧,很听父母的话,倒也没发生什么矛盾。


    可今晚的预感中,情况将发生改变。


    【白吃不白痴】:住在503的女儿会失踪,父母怀疑女儿离家出走,而501的医生与女儿走得很近,便将501医生认定为唆使犯。最后发现闹了乌龙,女儿只是跟朋友去夜店通宵,没有跟他们说而已。


    【长忆】:总算不是命案。


    【白吃不白痴】:问题是发现女儿失踪后,两夫妻就报了警,因为嘉趣公寓里刚失踪了一名小学生,又出了几起命案,警察就上501调查。结果发现医生有偷拍癖,家里满满一墙偷拍女生的照片。东窗事发,明天医生就会搬走。


    【长忆】:妈呀,公寓里卧虎藏龙啊……


    【白吃不白痴】:这不是重点……你能帮我确定预感的事是否会发生吗?


    【长忆】:放心,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白吃不白痴】:叔叔就这么信我?不怕白忙?


    【长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收集素材了。


    【白吃不白痴】:谢谢。


    【长忆】:居然知道跟我客气了,要不把称呼改改,都把我喊老了。


    【白吃不白痴】:谢谢叔叔!


    【长忆】:……


    【白吃不白痴】:对了,晚上等我爸妈睡着,我想去102看看。


    【长忆】:好奇心怎么这么重?


    【白吃不白痴】:嘿嘿,你怕的话我就自己去。


    【长忆】:谁怕了!


    【白吃不白痴】:那我到时候叫你。


    【长忆】:唉,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白吃不白痴】:乖!


    【长忆】:……


    通过聊天恢复心情,身体的不适感也逐渐消散,起床,开门,接下来的时间,白熙继续扮演热爱学习的好孩子,只为让父母放松警惕。


    做题一直做到11点,母亲进屋提醒她该休息了,她才做出一副没注意到时间的样子,起身舒展略显僵硬的身体,匆匆洗漱上床睡觉。


    然而,躺在床上装睡的她,一直盯着门缝,竖起耳朵听着屋外动静。


    等到客厅的灯光熄灭,隔壁房间也没了动静,时间已接近午夜0点,白熙悄悄下了床,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电梯抵达1楼,一开门,白熙就看到了靠在电梯旁等候的石承泽。


    101和102现在也和404一样,门前拉起了红白相间的警戒线。因为这2户住客死亡,104的住客一个月前搬走,还没有新住客入住,如今1楼只剩下103一户还住着人。少了人气,走廊里格外阴冷。


    尸体已被警方抬走,腐臭味也已经变淡,置身其中还是会让人有些心理阴影。


    石承泽用手机照明走在前,白熙紧随其后,两人小心翼翼地俯身,从警戒线下钻进了102房间。


    直到走进屋子里,关上房门,石承泽才敢出声。


    “你让我确认的事,我在5楼安全通道口蹲了一晚上,无事发生。”石承泽汇报道。


    “啊?”


    白熙简直不敢相信,怎么预言就突然失灵了,尴尬得抓耳挠腮。


    石承泽仔细说明:“大约9点的时候,503的女士的确出了门,但她没有离开公寓去夜店,而是去了801见了考公男。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她就回了家,此后没再出门。大约10点时,她妈煲了汤给她当夜宵,送到503,看着她把汤喝完,才拿着空碗回了504。我一直蹲到11点半,没再发生别的。”


    “奇怪,不应该啊……”白熙有点自我怀疑了。


    石承泽又柔声安慰道:“不过你的预感有一点没错,501那医生的确是个变态。”


    白熙激动地凑上前,问:“怎么说?”


    手机光将白熙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甚是诡异,吓得石承泽手一抖,赶紧将手机移到一边。盯着黑暗中不太能看清的脸,清澈的眼眸仿佛有光流转其间,近到能感受到温度的呼吸令他心被揪成一团。


    石承泽微微扬起头,不去看那双仿佛要将他吸进去的眼睛,手指抵住近在咫尺的额头,轻轻推开,手指下滑到肩头,稳稳压住,确保女孩无法再乱动后,才恢复镇定,慢悠悠解释起来。


    “下午我趁医生不在家,从404翻进了501,看到了房间里的照片,21栋的女生简直被他偷拍了个遍。”


    “噫……”


    倍感嫌弃的音调在白熙嘴里绕了几圈,她双手抱臂,打了个寒颤。


    石承泽轻拍着她肩膀,安慰:“照片真的存在,至少说明你的预感还是没错的,也许有什么原因,改变了预感的结果。”


    这些话并没有让白熙好受点,反而更加疑惑了。


    这预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心中纠结片刻,白熙的注意力突然偏转,后知后觉地想起石承泽话中另一个更让她无法理解的点。


    “等等,你说你从404翻进了501?”


    石承泽被她问得一愣,迟疑着从她肩上挪开手,不明就里地回应:“是啊,这种时候还想骂我私闯民宅?别了吧,特殊情况……”


    “这是重点吗?”白熙打断,“从位置上来说,404和501位于大楼斜对角,且不论上下落差,都不在同一侧,你要从404爬到501,得围着公寓外墙爬半圈,你是壁虎吗?”


    “嗐,就这啊,我就……”


    石承泽没想到白熙的关注点在这个问题上,刚准备反驳,却突然一顿,话到嘴边竟有些不对劲。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想着进501一探究竟,证明白熙的预感没错。


    然后,他就爬进去了。


    是的,过程他自己都想不起来了,就稀里糊涂地从404爬进了501,至于过程,他有些茫然。


    “是啊……我怎么爬上去的喃?”石承泽挠着头,努力回想,小声嘀咕,“真的很顺利就爬上去了,我甚至还记得途中看见502里一位女住客在阳台晾衣服,与我对视一眼,吓得跑回了房中……”


    白熙越听越觉得离谱,推测石承泽必定用了点非法手段,不方便说。


    不管怎么样,对方都是为了帮自己,她也不好多说什么,点头迎合道:“看到个小偷大白天爬窗户,可不得吓跑嘛!她居然没叫人抓你吗?”


    石承泽也觉奇怪,“对啊,后来我从501出来,公寓里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有。”


    整个谈话过程透着一丝怪异,谁都不想继续下去。


    “咳咳,言归正题,你想看什么赶紧看,当心被你爸妈发现,到时候我可能又得背一口带坏小孩的锅。”石承泽转移了话题。


    白熙拿出手机照明,在房间里环视一圈。


    房间里一切都很整洁,窗户外装有防盗栏,门锁也没被破坏,不似有人闯入的样子。


    在她四处观察时,石承泽将打听到的调查情况悉数告知,也印证了她的想法。


    石承泽说:“警方查过监控,当晚一名男子到102找死者,死者开门放男子进了屋,大约10分钟后,那名男子落荒而逃。其中有一点令人不解,那名男子曾因骚扰102女住客留下过案底。”


    一个曾经骚扰过自己的人找上门,为什么102女住客会毫无防备地放人进屋呢?


    “那女主播怕不是疯了……”白熙点评。


    石承泽继续说道:“其实,就在傍晚时分,102行凶后逃跑的男子已经落网了。”


    “这么快!他交代了?”白熙问。


    石承泽点头,“全交代了。”


    该男子是伸手可摘星的狂热粉,一直把对方幻想成女友。以前某次线下活动,因骚扰被报警抓走,从此粉转黑。


    听说他一直在网上悬赏女主播的个人信息,前天晚上女主播被人开盒,网上有人告诉了他女主播的住址。


    于是,他昨夜找上门。


    他坚称是女主播自己开门迎接,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可当他想进一步亲近时,女主播却冲进厨房,抽了把刀威胁他,要他赶紧滚。


    冲动之下,他抢了刀,杀害了女主播,又拿走了屋子里的贵重物。


    “他想故意伪造成入室抢劫?”白熙问。


    石承泽忍俊不禁,“他没那个脑子,他说粉女主播时送了不少礼,想拿回来。”


    “神经……”白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他的口供与现场情况有两点对不上。”石承泽打断,“警方调查现场时发现,女主播的手机跟贵重物一起消失了,但凶手只认了贵重物,并不承认拿了手机。另外,他承认因为愤怒捅了女主播几刀,却坚决不认将女主播开肠破肚。”


    既已认罪,又为何不认全呢?


    白熙若有所思,“难道,这两件事真不是他做的吗?”


    正在二人热烈讨论案情疑点时,房门虚掩的主卧内突然传出动静,一道微弱的光在房中闪烁,透过门缝召唤着大胆闯入的不速之客。


    依稀能分辨出,那是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光亮,画面有些暗,似乎正在播放着什么。


    石承泽一把将白熙护到身后,手机光照向主卧房门,呼吸因紧张而急促,声音因害怕而颤抖。


    “什、什么人,快出来,警告你,我、我们人多,你别乱来。”


    白熙手机的光恰好照在石承泽身上,清晰地看见他抖得跟浑身装了马达一样。


    第220章 嘉趣公寓(12)


    白熙的手指下意识触碰手腕,恐惧在这一刻仿佛不存在一样,而眼前保护她的人看上去有些好笑,更加冲淡了屋内的诡异气氛。


    当她意识到手上什么都没有,瞬间改变了策略,转身钻进了厨房。


    等她再回到石承泽身旁时,手里多了一把剔骨刀。


    “唔喔……”石承泽扭头吓了一跳。


    白熙举着刀,小声问石承泽:“会不会是动手剖腹的凶手返回凶案现场了?”


    石承泽咽了咽唾沫,不太赞同,“呵呵,回来看片,这么悠闲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像人呐……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屋子的主人死不瞑目……”


    越说越邪乎,石承泽成功把自己吓住了。


    “不是人啊,那我们还怕什么,是人我才担心打不过呢!”白熙松了口气,举刀的手也垂到了身边。


    话音刚落,白熙径直往主卧走。


    “喂,小祖宗,别乱来,是鬼不更吓人吗?”石承泽一边叫苦,一边疾步追上白熙,跟在她身后进了主卧。


    推开门,房中还残留着血腥味。


    整张床被鲜血染红,如今干涸泛黑,在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下,描绘着案发时的惨烈。


    窗边桌上并排放着两个显示器,连接在同一台电脑上,一个屏幕显示着游戏画面,另一个屏幕上则是直播软件,无数弹幕在小窗口中快速刷屏。


    白熙绕过床,走到桌前,俯身盯着屏幕看。


    直播刚刚开始,直播间的观众们正在狂欢,有的问好,有的刷礼物,也有人疑惑为何主播一直不说话。


    “果然敬业,死了都不忘直播。”白熙对着直播画面连声感慨。


    石承泽挤到她身旁,拉着她衣服,示意她赶紧走。


    正在这时,房中人影闪动,身后的房门突然关闭,发出“嘭”的一声响。


    石承泽浑身一抖,险些跳起来,腿一软,就往床上摔,幸好用手撑住床,勉强稳住身形,可整个手掌碰到床上干涸的血迹,顿时头皮发麻,收回手,疯狂在腿上蹭。


    “冤有头债有主,莫怪莫怪!”


    石承泽一张脸煞白,对着四周一顿乱拜。


    白熙推开石承泽,重新回到门边,缓缓拉开门,举起手机朝着门外照了一圈,没看到人影。


    “应该是风吹的。”她给出最可能的解释。


    “窗户全关,哪儿来这么大的风啊……别管了,快走。”石承泽实在不愿继续留在这个闹鬼的房间,急急忙忙往外走,嘴上不断催促。


    白熙被推着回到客厅中,却一副不死心的模样,拦住石承泽,不愿走。


    “你不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她说着又想回主卧搜查。


    石承泽急得跳脚,想逃,又不好扔下白熙一个人逃走,抓住白熙的手腕不放,一人往里拖,一人往外拽,就这么僵持着。


    吱嘎——


    无声的对抗被一声奇怪的动静惊扰,两人动作瞬间冻住,屏住呼吸,仔细辨别着声音出处。


    吱嘎——咕——


    仿佛回应两人的等待,清晰的响动再度袭来。


    这一次白熙听得很清楚,那是木头在光滑瓷砖上打滑的声音。循着声响,她迅速锁定了发出杂音的实木餐桌,并目睹桌腿自己位移了一寸。


    一回头,就对上了石承泽濒临崩溃的脸。


    白熙双手搭上石承泽的肩,强迫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睛,以鼓励的口吻坚定说道:“是风吹的,真的。”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石承泽哭笑不得。


    这挂的是几级大风啊?


    连桌子都刮动了……


    白熙说出这句话,连自己都觉得离谱,只怪嘴比脑子快,她应该说是地震的,心中后悔不已,却不好再改口了。


    为了证明没有鬼,白熙让石承泽在原地站定,自己毅然走向了餐桌。


    “唉,别,你回来,诶……”


    身后传来石承泽克制又焦急的喊声,一副想上前又怕得挪不动脚的样子,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终于鼓起勇气,追上了白熙。


    白熙已经来到餐桌前,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没看到任何怪异之处,而桌子也没再动过。


    “灵异现象,电影里都这么演的。”


    石承泽站在她身后,举起拳头防范着,环顾四周,也不知道在提防什么。


    白熙反问:“那电影里都是真的吗?”


    “当然不……”石承泽脱口而出,最后一个“是”字没能说出口,陡然意识到话中纰漏。


    此刻,白熙蹲下身,剔骨刀在桌腿周围挥舞,突然刀刃遇上阻力,手机光顺势照了过去。


    她在其中一条桌腿上发现了一根透明鱼线。


    “有人跟你看了一样的电影。”


    白熙转头望着石承泽,笑意渐渐爬上了唇角。


    鱼线的出现可比“风吹的”更能稳定人心,石承泽有种被人戏弄的尴尬,这种尴尬慢慢转化为恼怒。


    他牵起鱼线,顺藤摸瓜,发现鱼线一直延伸进了浴室。


    或许为了挽回颜面,石承泽怒气冲冲地走向浴室,在他手指旋转门把手的刹那,浴室内传出水声。


    石承泽动作停顿,扭头看向白熙,“不会有人在洗澡吧?”


    见石承泽不敢妄动,白熙握紧刀,说了句“我来”,挤开石承泽的手,抓住了门把手。


    石承泽连忙扣住白熙手腕,疯狂冲她摇着头,“不好吧,万一真有人……”


    白熙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地安慰:“洗澡的又不是我,看看也不是我吃亏,别怕。”


    石承泽瞠目结舌,“不是……万一不是人喃?”


    “不是人更好了,看了都不算耍流氓。”


    旋转门把手,没有上锁,推开一道缝,潮湿的热气被气流搅动着溜了出来,水声更清晰了。


    门外两人歪着脑袋,一前一后探了半张脸进门,瞪大眼睛往里看。


    水声从浴缸传来,浴缸被防水浴帘遮掩,里面亮着朦胧的光,一个长发女人的剪影投射在浴帘上面。


    像是注意到有人偷看,浴帘后的人影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咯咯”声。


    石承泽拔腿就跑,跑出两步才想起白熙还没动,焦急地转身去拉她,却被她硬拽进了浴室。


    白熙一手揪住石承泽的衣服,一手举着剔骨刀,指着浴缸方向,恶狠狠地威胁:“出来,不然让你再死一遍。”


    浴室里的“咯咯”声骤然停止,浴帘上的人影愣了一下,缓缓举手投降,充满无奈的声音传了出来,“别激动,开个小玩笑,你先放下刀。”


    听声音,显然是人,不是鬼。


    石承泽从惊恐中回过神,站直了身子,故作镇定整理衣领,掩饰着脸上尴尬的神情。


    “你真不怕是女主播冤魂未散啊?”他低声耳语。


    白熙将剔骨刀塞进石承泽手里,蜷曲手指敲了敲他脑门,笑道:“叔叔胆子怎么这么小,鬼会用鱼线吓人吗?”


    石承泽顿时羞红了脸,还未想出借口,浴帘后的人影先开了口。


    “是你胆子太大了点吧!”


    随着吐槽声传出,长发女人掀开浴帘,从浴缸里走了出来。


    女人将长发往肩后一捋,神情恹恹地看向门口两人,当视线停在白熙头顶时,表情微变,莫名以疑惑的语调尖声喊道:“奚回?”


    在喊出这两个字的瞬间,女人的视线转移到石承泽身上,眉头微皱,咬着唇,捂住了嘴,眼神漂移,轻咳一声,话锋陡转,“你们谁啊,跑这儿来干嘛?鬼屋探险?”


    “说什么鬼话……”


    白熙不悦,故意将手机光照向女人的眼睛,见对方一脸烦躁地抬手挡住眼睛,有种莫名因捉弄得逞而产生的愉悦感。


    这种感觉很怪,仿佛自己是个变态,她又赶紧收敛起这种捉弄人的把戏。


    假装无事发生,白熙理直气壮地质问女人:“这问题该我们问你,你谁啊?我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怎么从没见过你?再说,这也不是你家吧?我们来这里干嘛,你管得着吗?”


    面对白熙的犀利言辞,女人无意争论,只冷笑评价:“还是这么伶牙俐齿。”


    这话让白熙心中生疑,问:“你认识我?”


    女人没有回答,指了指石承泽,讨价还价道:“关于我的身份,我只想跟你讲,让你旁边这位朋友出去。”


    奇怪的要求。


    可不知为何,白熙很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有意思的答案,便点头同意,转身对石承泽说:“叔叔,你先到外面等我吧。”


    然而,身旁的石承泽不知何时起,一直愣在原地,痴痴地盯着浴缸前的女人,微微张着嘴,表情复杂,似有震惊,又有疑惑,还有迷茫。对于白熙说的话,他就跟没听到一样,魂都不知飞哪里去了。


    白熙心头一沉,气恼地踢了石承泽一脚,总算将他踢得回过神。


    “嗷!”石承泽抱着腿,发出一声嚎叫,转头看向白熙,眼中满是不解。


    白熙忍着怒气,瘪着嘴,不耐烦地重复道:“你先到外面等我。”


    “哦……”石承泽又回头看了一眼浴缸前的女人,带着满心的疑惑,神不守舍地走出了浴室,还顺便关上了门。


    心里有些酸,这种时候还能犯花痴?


    白熙不理解,可再看看女人的脸,又觉得不是不可能。


    哼,男人!


    强忍着心里的不适感,白熙努力将注意力拉回正题。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吓人?你认识我?别以为我年纪小就好对付,也别想挟持我逃走,外面到处都是监控,你逃不掉的。”


    白熙的小嘴说个不停,都不带喘气。


    女人只是冷眼看着,一直等到她停下来,才压低声音开口:“奚回,还没想起来吗?我是离茉。”


    白熙迷惑地望着这个叫离茉的女人,在脑海中努力搜索,并未找到对应的线索。


    离茉见她无动于衷,快步走到她面前,抬手就伸向她头顶。


    白熙吓得低头闪躲,可离茉似乎没对她做什么。


    伸向她头顶的手忽然下移,离茉向上摊开手掌,低声询问:“你没看见吲哚吗?”


    白熙视线下移,落在离茉的手心,那里什么也没有。